韩剑锋看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才这样想着,转了身,便看到正从房间内走出来的韩剑锋。
陆冷星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门牌号——他是从黄楚玥的房间里走出来的?
陆冷星从客房走出,天蒙蒙亮,甲板上空无一人,似乎她起得太早了。
“看到我还活着,你一点都不吃惊。”
今天是登上这艘忒修斯号的第四日,也是这场游戏的最后一天。
陆冷星道。
翌日。
“不仅你还活着,你的队友,林葵月,也没有死吧。”韩剑锋说。
陆冷星从地上爬了起来,林葵月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远去,血迹落了一路。
从手环上可以不定时查看到两方队伍的存活情况,他会知道并不奇怪。
火焰退去,抑或是被熊熊燃烧的黑暗所吞没。杀人魔的双目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毫无情绪,他的面庞上凝结着鲜血,他擦了擦血,松开了陆冷星,站起身。
陆冷星奇怪的是韩剑锋这个人。
而后,脖间的手松开了。
“今天是游戏的最后一天,你们准备去哪个区域调查?”
这声蜂鸣让她头晕,让她的思绪更加混乱,以致于那时的她难以分辨出,林葵月的表情是不是与以往有所不同。
陆冷星瞥了他一眼,不语。
警报迟迟未响,林葵月的血滴坠在她耳旁,发出“嗡”一般,短促的蜂鸣。
“我们会分成两队,林烨他们一层的器械室,我和队长会去三层的剧院。”
焰火在燃烧,沸腾。在与黑暗交缠、抑或搏斗。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警报——为什么手环的警报还不响起!?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韩剑锋说道,“今天是最后一天,零点之后,哪个队伍活下来的人数最多,哪个队伍就是游戏的赢家。还有十多个小时,就能知道结果了。”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嗜杀如命的疯子!
“你是笃定你们队伍会赢?”所以有自信把今天的调查计划全都告诉对手,也不影响胜出。
不——他本来就是疯子。
韩剑锋没有立刻回答,顿了几秒,才道:“目前怎么看,都是如此。”
这个人又疯了么?
确实,即使今晚的【敲门审判】全都抽中了黄楚玥的队伍,而他们也好巧不巧都答错了——那也是平局结局,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陆冷星大力挣扎着,掐住她脖间的手指力度却在不断加大,她从中这无法掌控的力量中感受到,林葵月是真的想让她死——
陆冷星不再多言,转了身欲离去。
林葵月的眼底,焰火在燃烧。
韩剑锋却叫住了她:“陆冷星。”
焰火在燃烧。
“……还有事么?”
“放手!林葵月!你——”
韩剑锋望着她,似乎有想说的话,眸子里动摇着。
血液上涌,呼吸错乱,她被按倒于地,黑发披散开来。
最后,他只是道:“没什么事,祝你今天的调查顺利。”
林葵月掐住她的脖颈。
陆冷星照旧和林葵月在忒修斯号内开放的区域展开调查。
下一秒,她就在这个全无防备的怔愣中,整个人被大力地一推。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当然一万个不情愿和林葵月待在一块。
陆冷星一怔。
她看不透林葵月这个人,但两人的利益此刻牢牢捆绑在一块,不得不一起行动。
林葵月抓着她的手,黑色的瞳眸燃起某种焰火,被鲜血染得艳红的唇微张,他说:“杀了我!”
他们很快在船上的资料仓库找到了玛弗德特小姐的日记本。
陆冷星从没见过这样的林葵月,他的声音细如蚊吟,她俯身向他唇边,想听清他到底欲说些什么。
“【12月3日】
“杀了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这艘游轮上有一间特殊的房间,没有人有权限打开那扇门。
他的手指温度冷到极点,仿佛整个人刚从冰窖中走出,鲜血凝固于唇边,一张美丽到异乎常人的脸,愈发显得冷谲诡异:“……杀……杀了……”
据我了解,就连他的弟弟也不能打开。
林葵月握住了她的手:“……杀……”
这扇门到底在哪里,在忒修斯号的哪一层,哪一片区域,我对此一无所知。
鲜血溅撒满地,林葵月的身躯摇摇晃晃,如果不是陆冷星伸出手扶住了他,只怕他立刻就会倒下:“喂!林葵月!你怎么了!说话啊!”
这真是一艘奇怪的船,不是么?”
“你怎么了?受伤了?还是——”
陆冷星蹙起眉,果然,这本日记的开头和上一本衔接不上。在后厨获得的日记本被李昆他们抢走了,后面的内容她并不知晓,续接起来不免生硬。
她才一触碰到他的肩膀,就隔着衣服感受到令指尖颤抖的冰冷,他身上的体温低到可怕,原本俊美的面容更是惨白如纸。
“【12月4日】
陆冷星走近了风衣男:“喂,林葵月……”
我总是会梦到小时候养过的那头猫咪。
风衣男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掐住自己的胸膛,他的身躯在小幅度地抽搐着,黑发凌乱,大口鲜血从他口鼻间涌出,他在剧烈地咳嗽、喘息——然而呕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白色的身躯,很柔软,橙色的眼睛。
“你……?”
我给它取名为秋天,因为它的眼睛令人联想到秋日。
陆冷星一怔:
后来有一天,秋天死掉了。
黑色风衣经由下午的那番争斗磨损了不少,凌乱地披在他身上。林葵月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我和妮娜一起将它埋在树下,但是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它却不见了。
林葵月正跪坐于地。
【12月5日】
陆冷星走上前:“喂。”
我最近总是会做梦,有时候会梦到他,有时候会梦到妮娜。
林葵月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有时候会梦到,许多事都不曾发生,我没有登上这艘游轮。
走了几步,回过头。
一切或许都会改变。
她直起身,怪物已离去,客房区安安静静,她正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12月6日】
陆冷星微微咬牙——明天是最后一天,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
明天就是计划执行的时间。
现在黄楚玥的队伍有五人,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为此,今晚在中央大厅会举办一场庆祝舞会,大家都会参加。
明天24:00之后,在【忒修斯之船】上的哪个队伍活下来的人最多,哪个队伍就是游戏的赢家。
我其实并不想去,但是妮娜盛情邀请我。
明天是游戏的最后一天。
我希望和她再好好谈谈,没有姐姐愿意和妹妹争吵、冷战。我希望我们能冰释前嫌。
陆冷星垂下手腕,手环显示屏在昏暗环境中发着幽光——虽然没人死,但对他们来说并非就是好事。
我由衷祈祷,包括今晚的舞会也好、明天的计划也好。
同样,陈岩和黄楚玥也答对了问题。今晚没有人死。
一切都能顺利。”
李昆——回答对了问题。
没了。
她赌对了。
日记的内容到此为止,后续什么都没有了。
她重重呼出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
陆冷星蹙着眉,合上书页,
还是2:5。
她观察着这间资料库,铁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文件、档案、书籍——数量繁杂,她当然尽可能地都调查过了一遍,只找出了这本日记本是有用的。
上面的数字是——2:5。
她绕着铁架来到后方,冷不丁那个站着个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没错,这还是个人偶。
陆冷星凝定心神,望向黑色手环。
这艘游轮上的各个房间,偶尔都能看到这样和玛弗德特小姐差不多的人偶。
怪物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陆冷星走到人偶身旁,取下了它身上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妮娜·凯特斯”这串名字,这个人应该就是妮娜,也就是玛弗德特小姐的妹妹。
几分钟后。
和日记上说的一致,妹妹留着短发,同姐姐的人偶五官相近,但细看还是有很大差别。
于是其中一个怪物退离她的房门,敲开了李昆的房间。
陆冷星盯着人偶的脸,陷入思索——究竟为什么,要在这艘游轮上摆放这些人偶呢?
当然,她和林葵月都不在房间内,没有人来开门。
以人偶来设置这场游戏,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随后走了进去。
玛弗德特小姐、玛弗德特小姐的妹妹、玛弗德特小姐死去的恋人“他”、反复提到的计划……
它们分别敲开了她、陈岩、黄楚玥的房间。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观察着那三个鸟嘴怪物的路径。
日记到最后,也没有把这些东西说清楚。
陆冷星拽着林葵月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忒修斯之船。
“啊,不对。说错了。”黄楚玥弯唇,朝着韩剑锋甜甜一笑,“是你喔。”
陆冷星从身上取出一直藏着的,那把银色的钥匙,放在了手中——这是Z送给他们队伍的【少数派大礼包】之一。
黄楚玥挑了挑眉:“看来,今晚是我被选中咯。”
她试着搜寻过游轮大大小小的各个地方,却一直找不到这把钥匙对应的房间。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这艘游轮上的门,不是使用电子锁,就是自动门、密码门——根本没有需要用钥匙开启的地方。
咚咚。
那这把钥匙究竟要用在哪?
“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忒修斯之船。
“我一定会赢得这场游戏。我要离开这座岛。”
忒修斯之船的典故,和这个游戏,到底有什么关联?
“我怎么会让你去死呢,你要是死了,我们队伍就又少了一个人。我才不要。”
抬了头,林葵月正朝她走来,黑衣黑目,神情无波。陆冷星收紧钥匙,道:
“你好像一条狗喔。”
“还有些时间,再去别的地方调查一下。”
黄楚玥抬起腿,足尖按在他胸膛前,轻飘飘一踩。
陆冷星等人回到客房区时,得知了李昆出事的消息。
哗啦。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陈岩!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韩剑锋默默点了点头。
陈岩垂着头:“我……我也……我们三个人去的是器械室,我和李昆调查得好好的,突然那个大机器跟失控了似的朝我们俩撞过来,李昆他、他……他推了我一把……”
“你怎么会这么乖呀~”黄楚玥拖长了语调,声音显露出了十足的可爱感,“难道我现在让你去死,你也会去死吗?”
“然后他就被撞到了?他怎么没用他的异能?”黄楚玥追问道。
“我不会这么做。”
陈岩垂着头不语,李昆的死到底对他来说打击不小。
黄楚玥笑出了声:“那你呢?”
“那之前已经使用太多次了。如果不是李昆发动异能,膨胀了那里的道具,我们连门都打不开。”林烨默默接了话头。
“……他说我是被你蛊惑了,你只是在利用我,让我不要再听你的话。”
黄楚玥微微咬牙:“呵,关键时刻掉链子!”
黄楚玥背靠着床头,下裙摆动,露出白玉般的腿,问:“林烨之前和你说了什么了?”
“话不能这样讲,”林烨蹙起眉,语声带着些微苛责,“我们不仅少了一个队友,这也是条人命啊。”
太无聊了。
陈岩的头垂得更低:“都怪我……”
好用到她都觉得有点无聊了。
黄楚玥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巡梭,顿了几秒,才道:“得了,人死不能复生。少了一个人,现在对我们队伍来说很不利,今晚是最后一场提问,必须要赢!”
怎么这个异能力,唯独在他身上,这么好用啊……
黄楚玥抬了眸,注视着眼前所剩下来的房间号,圆澄目光敛去所有的天真懵懂,眉梢眼角都染着凌厉:“绝对,要赢。”
“真听话。”
韩剑锋注视着身侧人的神情,一言不发。
黄楚玥拍了拍他的头,像拍小狗。
入夜。
“那个女孩像小兔子一样胆小,绑着两个麻花辫,恳求你不要杀她,可是你还是下手了,因为是我的命令。”
陆冷星坐在床边,23时整的报时广播已过。
面前男人的身形微微一僵。
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今晚的【审判】了。
“这也不过分?”黄楚玥咯咯直笑,“那到底有什么是过分的呢?我让你杀了那个女孩,过分吗?”
也是这场游戏的最后一次【审判】。
随后,又摇头。
她背靠着床头,想利用这半小时,在脑海中疏离出这场PK游戏的全貌。
韩剑锋闷哼了一声。
时间无声流淌。
说着,用了力,这下是重重一按。
临近子夜时分,她却毫无困意,大脑思考着四日以来在这艘游轮上经历的所有事件,愈发得清晰起来。
“那这个伤口,还痛吗?你觉得我过分么?”
李昆出事了,她是没有料到。现在他们两个队伍的人数比是2:4。
那里有个伤口,深而狰狞,她轻轻一按。
今晚零点一过,这场PK游戏就要走向结局了。
黄楚玥挑着食指,划弄着面前男人坚毅俊朗的面庞,从下巴来到锁骨,又顺势往下,到了腰腹处。
唯有在忒修斯号上存活人数最多的队伍,才是赢家,才能活着离开这间红色小木屋。
韩剑锋再次摇了摇头。
这是这场游戏唯一的通关条件。
黄楚玥笑眯眯:“你觉得我今天让李昆他们故意去骗她,过分么?”
是……这样的么?
韩剑锋摇了摇头。
按照游戏规则,确实是这样没错。
“你觉得她好看么?有我好看么?”
但和第一场游戏【红心与刀】相比,有点不对,是不是?
“……”
这是她今晚,才突然想到的地方。
“真希望今晚那俩人都被选中啊。”她勾起唇,“我看那个叫陆冷星的女人可不爽了,你呢?”
在红心与刀中,Z对游戏的设置,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黄楚玥懒洋洋地眯起眼,恣意享受起这个满溢着果实香气,又温柔到过分的吻。
咚。
随后,俯身低头,凑近了少女的脸。
咚咚。
韩剑锋高大的身躯跪在床上,知道她的话外之音,取出了盘中的果实,剥尽,放于唇中。
在一片寂静之中,响起了这声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陆冷星满脑的思绪。
黄楚玥懒懒地靠着床头,一手撑着面颊,轻启唇:“喂我。”
她望向房门,今晚,她的房间,再次被选中了。
房间内灯光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