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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金枝玉叶

李未央提醒道:“大哥,错就是错了,父亲的胳膊还在流血,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没有错,你没有错,难道是老夫人错了吗,是父亲错了吗?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李敏峰还在大叫着:“父亲,儿子根本没有错!”

李敏峰更加恼怒:“李未央,你这个小贱人!父亲,老夫人,你们不要被这个奸猾的丫头骗了,自从她来到李府,咱们家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你们看看我母亲都气成什么样子了!你们快看看啊!”

看到老夫人发怒,李萧然赶紧请罪:“是,您息怒,都是儿子管教的不好。”老夫人说的没错,不管他如何心爱这个儿子,现在他都已经是废人一个了!谁会相信儿子竟然敢刺伤自己的父亲呢?!这样忤逆不孝,要他何用!

李未央冷冷一笑,脸上却正色道:“大哥,母亲是被大姐气的晕了过去,可跟我没有关系。”

“你眼中还有我这个母亲吗?”老夫人实在是被李敏峰气得恼到极点,自然也就看儿子有了三分气,“你看看你生的这种忤逆不孝的狗东西,他连你的妾都敢打,连妹妹都敢杀,甚至还不顾你的脸面把你给刺伤了,他若真的把你当作父亲,怎么会这么做?但凡他为咱们李府想半点,也绝对不会这样给你我没脸!”

这时候,李长乐惊呼一声:“母亲,你醒了!”

他说的没有错,李萧然女儿已经有了四个,可是儿子却只有这一个。所以李萧然尽管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可他不能不忍耐,甚至不能不为他说情:“老夫人——”

大夫人悠悠睁开眼睛,这才看到李萧然和老夫人都是面如寒霜地看着自己,随后她看到了李萧然手臂上的伤口,心中就是一惊,想也知道,李萧然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她张了张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李长乐连忙道:“母亲你怎么了?”

他尖叫一声:“父亲,我是你唯一的嫡子啊!”

大夫人摇了摇头,一直跪倒在旁边的杜妈妈连忙道:“夫人是犯病了,奴婢这里有药。”随后她快速取了药,连滚带爬地到了大夫人身边,伺候她吃了药,大夫人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她的视线在李敏峰的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又充满怨恨地看向李未央。

老夫人下令,可是护卫们却站在原地没敢动,罗妈妈冷哼一声,上去就给了李敏峰七八个耳光,李敏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打得脸肿的老高,一道一道红色、紫色的印子出现在他的脸上,看上去样子无比的凄惨。

李未央却平静地望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让她心脏几乎都要气的爆炸的笑容:“母亲,您醒了呀,没事了吗?”

“好了!不要再演戏了!”老夫人铁青着脸,大声说:“我已经看够了你们的戏码!如此弑父大罪,已经罪不可赦,给我掌嘴!”

正文 086 道高一丈

李长乐看到这样,忍不住大喊出声了:“父亲!我们是你的亲生儿女,你怎么能相信外人的话这样污蔑我们……”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道:“早知道有今日,当初我就该直接让老爷溺死你,也省得你这样作怪!”

李萧然指着李敏峰,厉声打断:“你给我住口!你和长乐,串通一气,根本从头到尾,就是要谋害我,现在东窗事发,还不知羞耻,居然还敢振振有词!什么父亲,我怎么生的出你这样的孽子!”

老夫人冷冷道:“你有空说别人,还不如好好管自己的儿女,一个在父亲的碗里下毒,一个竟然竟敢刺伤亲生父亲,这种罪过,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是活该的!”

李敏峰怒声道:“你这个小贱人,满口的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

大夫人咬牙,随后她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儿女,哪怕牺牲杜妈妈!她厉声道:“杜妈妈,你可知罪?!”

他的亲生儿子,亲生女儿,竟然因为小小的惩罚就要这样背叛他,天知道他只是想要让他们悔改而已,他们竟然串通起来想要他的性命。

杜妈妈吃了一惊,不知道大夫人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想到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李敏峰看向自己的那种压抑着怨愤的眼神,李萧然不由自主地就感到恐惧。

大夫人冷冷道:“杜妈妈,不过是因为我要将你的小女儿许配给曾管家的儿子,这本是为了大局着想,曾管家是有功劳的人,他儿子小时候为了保护大少爷瘸了腿,我当然要给他许一个好姑娘,本是看着你的小女儿人品心地都不错,就想要将她许过去,谁曾想你就含恨在心,今天居然下毒要谋害我!”

李萧然一震,听了李未央的话,他突然联想到一个可能。如果李敏峰之前去过庵堂,那么当时他究竟和李长乐说了什么,还是他一直怨恨自己将他丢在祠堂里反省思过,所以才指使李长乐下了毒……这个猜测,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可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冷。

杜妈妈吃惊地望着自己的主子,她没想到大夫人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将一切都推到自己的身上!不由张口结舌地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李未央道:“大哥,你不要再狡辩了,我听说昨儿你刚去庵堂看望了大姐……难道你以为父亲有个万一,你们就能掌控整个李家吗?你怎么这样糊涂,父亲若有什么,咱们李家就垮了啊!”

李未央却并不惊讶,大夫人在这个时候想要保护自己的一双儿女,这样做是必然的,只是,她却也不会让她轻易得逞。她淡淡道:“母亲,你是糊涂了不成,若是杜妈妈想要谋害你,她何必还阻止你呢?让你吃下去不就可以报仇了吗?”

老夫人完完全全地震惊了,她不敢相信,大夫人生下的一双儿女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大夫人尽管拼命掩饰,可还是重重咳嗽了两声,只觉得心肺之间产生一种摧枯拉朽的疼痛,她竭力压制,用力道:“那是她良心发现,或者是原本一时糊涂,后来突然想通,又或者……咳咳,是她怕事后被发现下场凄惨!可是既然已经做错了,她当然不会说毒是她下的,只会推在未央你的身上!”

李敏峰这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往前一冲,大叫起来:“老夫人,你不要中计!到底谁在汤里下了毒,谁也弄不清楚!就算汤里面真的有毒,那也一定是李未央设计陷害我妹妹!我刚才也不想伤害父亲,一切只是无心之失,老夫人……”

杜妈妈连声道:“夫人,你不念功劳也要念苦劳,奴婢跟着您二十多年了啊!”从大夫人嫁过来,她就一直是陪房,后来更是为大夫人尽心尽力,任劳任怨,这次还帮着她设下陷阱来冤枉三小姐,可没曾想到一遇到问题,大夫人第一个推出自己来!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人证物证俱在,大姐还在口口声声自己是无辜的,纵然你是无辜的,可是大哥也不该仅仅是为了你出气就这样伤父亲,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过。”

“杜妈妈,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你还是认罪吧。”李未央慢慢道,在这时候,她口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就像是压断了杜妈妈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突然大叫起来:“老夫人,老夫人!奴婢什么都说,奴婢什么都可以说啊!”

李长乐自然无法作答,眼睛都已经滴出血了。

大夫人突然定住她森然地道:“你要是还不认罪,好好想想你的子女!”

李未央又继续道:“那汤里难道没有毒!”

她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李长乐不说话,只是恨得要发狂地盯着她。

李未央淡淡道:“杜妈妈,若真是你要谋害主子,不光你要死,你们全家谁也逃不过去,你可想清楚了!”

李未央看着她,道:“大姐,那汤是不是你做的?”

老夫人点点头,道:“果真是你这个奴婢要害夫人,那我绝不会饶了你!”

她说的很简单,可却将李敏峰的罪过说得一清二楚,顺带告诉老夫人李长乐下毒的事情,李长乐尖叫一声:“老夫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杜妈妈全身一抖,她知道老夫人不是吓她,一咬牙便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自今天发生的事情说起,没有一丝隐瞒,把她怎么做的,想害谁都说了一个清清楚楚。

老夫人就看向李未央,李未央道:“是这样的老夫人,原本今天父亲到母亲这里来用膳,正好大姐回来,她亲手做了乳鸽汤送过来给母亲,谁知这汤里却是有毒的,父亲生了气,母亲也受不了刺激一下子晕过去了,许是大哥看到这一幕着急了,便以为是我们做了什么冤枉了大姐,他一时气愤,踢伤了四姨娘,还拔出匕首要杀我,结果却刺伤了父亲——”

杜妈妈又道:“一切都是大夫人安排奴婢做的,”她说到这里恨恨的咬了咬牙,自己尽心尽力豁出性命为大夫人做事,结果却要被她卖了,那谁也讨不到好去!“不光是这件事,还有上次九姨娘的事,寺庙里的那场火,全都是夫人吩咐的,目的就是为了——”

李萧然沉默下来,他不想说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用匕首刺伤了他。

“你住口!”大夫人气急败坏。

老夫人却满脸怒容:“什么皮外伤,都已经流了这么多血了!怎么还能算是皮外伤!到底是谁弄伤了你?!”

“该住口的人是你!”老夫人的面色如同冰霜一样。

李萧然连忙安慰老夫人:“没关系,只是一点皮外伤,母亲不必担忧。”

“你接着说,”李萧然严厉地盯着她,“若是有半点不尽不实,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刚才还愣在那里的丫头这才醒悟过来,飞奔着出去请大夫。

李未央却慢慢道:“杜妈妈,你若是实话实说,我可以向老夫人求情,饶你一家人性命。”

说着,她不顾罗妈妈的搀扶,快步走了过来,仔细查看李萧然的伤口,随后连声道:“快去请大夫,你们都傻了不成!”

杜妈妈身体一震,随后低下头:“不只是九姨娘,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还有八姨娘的死,都和夫人有关系,她还给七姨娘下了药,让三小姐提早了半个月出生,原本小姐的生日该是三月的……夫人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所有的证据奴婢都留着,奴婢今日也难逃一死了,索性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她知道的太多了,现在夫人既然出卖了她,也绝对不会留下她的性命,不如将一切都说出来,只求自己家人不要受到连累。

老夫人被罗妈妈搀扶着,身后跟着数个丫头妈妈,一路浩浩荡荡走进来,看到这屋子里的情形,顿时吃了一惊:“你手臂上这是怎么了?”

“蒋敏!”李萧然几乎是自齿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妾室这几年死了那么多,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

李未央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她算了一下时辰,人马上也就该到了。正在想着,外面有人禀报道:“老夫人到!”

然而杜妈妈要说的还不只是这些,她面色近乎僵死:“还有当年……当年那位五姨娘,本来肚子里是个男胎,夫人听说以后,立刻就派人去请了五姨娘原先的未婚夫家来闹事,结果害得五姨娘一尸两命……”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敢得罪李敏峰,因为他是长房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可同时他们又不得不听李萧然的,因为现在真正做主的人还是老爷,至于大少爷,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可是李敏峰拼命挣扎,他们又不敢过于威逼,一时场面竟然僵持起来。

大夫人的脸色惨白,但她一句话也没有反驳杜妈妈,因为这些的确都是她做的,更因为即便是这些事情全都爆发出来,她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儿女,哪怕李萧然知道了下毒的事情是自己冤枉李未央,可这样至少就证明跟李长乐没有关系!

李萧然当然愤怒,可是愤怒的同时他又突然想到自己就这么一个嫡子,所以他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是吩咐了侍卫们过来将李敏峰先绑起来,却没有说出下一个命令。李敏峰却还没有看出他在犹豫,他只是惊恐于自己将要被绑起来的这个事实,所以他拼命挣扎:“谁敢动我?我是李家的大少爷!”

李萧然的面色,已经近乎狰狞,这么多年来,他身边有不少的女人,但是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不是老夫人身边的就是大夫人身边的,娶的目的都是为了开枝散叶,只有五姨娘,是他情投意合两厢爱慕的,他永远也忘不了五姨娘,因为在和这个女人相遇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丞相也不是一个富家公子,只是一个因为一见钟情而追求她的男人,对方同样并不看重他的身家背景,就毫不犹豫地背弃家庭和他私奔,他更是许以平妻之位,可惜他当时还没有登上丞相的位置,不能实现自己的承诺,只是委屈她屈居姨娘,谁知最后更是因为难产而死,之后他找的每一个女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一点五姨娘的影子……然而,现在杜妈妈竟然告诉他,五姨娘的死是大夫人害的,他本来还可以有一个儿子,也是因为大夫人才没了的!其实当年他也曾经怀疑过,只是苦无证据,没想到事情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奴婢全都抖了出来。

李敏峰已经完完全全愣住了,他原本那一匕首是刺向李未央的,怎么会突然失控伤了李萧然呢?!他后来听到李萧然的吩咐,不由分说道:“父亲,儿子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杀了那个小贱人!”

李未央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今天咄咄相逼,不管是将事情栽在李长乐身上,还是拖着李敏峰一起下水,根本目的是要逼着大夫人将杜妈妈给推出来顶罪,再借着杜妈妈的嘴巴,把一些她最想要让李萧然知道的秘密透露出来!

李萧然现在已经是怒极,李敏峰居然敢刺伤自己!他指着李敏峰对匆匆赶进来的侍卫们喝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她忽然轻轻地开口:“可惜了五姨娘和二弟的性命。”她说二弟,直接给五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排了辈分,她知道这样说李萧然一定会对大夫人恨到了骨子里。

大夫人急怒攻心,一下子挣扎着想要说话,可是一口鲜血喷出来,她一下子昏了过去,只是这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注意到她了,因为李萧然已经受了伤,而且这时候伤口是血流如注,那把匕首还扎在上面。

李萧然果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比起陷害李未央,五姨娘的死更让他在意,他没想到自己身边大方得体的嫡妻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这样狠毒的女人,居然日日夜夜都睡在自己的身边!

这屋子里全都是丫头妈妈,侍卫们全都守护在外面,谁也想不到这一瞬间竟然会发生这种变故,李敏峰竟然用匕首刺伤了李萧然。

老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些妾,都是娶回来开枝散叶的,有些甚至是大夫人给李萧然娶的,为了成全她自己的大度之名,更是为了将丈夫捏在手心里,最后却一个一个死在她的手上,以至于,李萧然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

李敏峰没想到李未央竟然会躲在李萧然身后,刚要刹住脚步,可是不知谁在他脚底下绊了一脚,他居然一下子冲了过去,李萧然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闪避,在下一瞬间,那匕首猛地刺进了李萧然的左臂!李未央大叫一声:“保护父亲!快来人啊!”

李未央火上浇油:“唉,可是不管怎么说,五姨娘都是难产死的,母亲并不是直接害死她的元凶——”

在李敏峰再次扑过来的一瞬间,李未央躲入李萧然的身后:“父亲,女儿好害怕啊!”

杜妈妈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她咬牙道:“不,五姨娘不是难产而死,她原本是可以将二少爷生出来的,而且她当时拼了命地想要这样做,可是夫人却在产婆用来吊命的汤药里头下了东西,那是一种药性相克,会让人死于非命的药——”

李敏峰想不到李未央身边丫头的武功居然这样高,可他还是不死心,居然爬起来又向李未央扑过去,这一次,李未央却是向赵月轻轻点了点头,赵月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过来!

李长乐听着出了一身的冷汗,而李敏峰也一样是后背发凉:他没想到自己这一闹竟然会逼的母亲推了杜妈妈出来,而杜妈妈一骨碌把母亲这么多年做的坏事都给抖搂了。

李未央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他是存心想要自己死了,不由冷笑一声。就在这时候,赵月突然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李未央面前,飞起一脚就把李敏峰踢倒在地上。

“证据呢?”

一听到祠堂两个字,李敏德简直怒不可遏,他抽出一把匕首,想也不想便道:“父亲,既然你不肯处置她,那我只能先杀了这个小贱人再说!”只要杀了李未央,父亲到时候再愤怒,也不可能处置自己,毕竟自己是他唯一的嫡子!他挥手举刀就对着李未央冲了过来,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一心要把李未央杀死在眼前出胸中一口恶气。

“奴婢一直留着,藏在奴婢自己家中,当年的那药方子——”杜妈妈低下头,不只夫人出卖她,她又何尝不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父亲息怒,大哥不过是一时焦急,才会作出辱骂父亲的事情来,毕竟这件事情关系到大姐和母亲,他会这么说也是在所难免——唉,不过大哥你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说父亲呢?这是大逆不道!难道你是要父亲再把你关到祠堂里去吗?”字字句句,却分明是在激怒李敏峰。

“先拖下打三十板,重重地打!”李萧然气到了极点,脸色一片铁青。

李萧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一下子便打三十板子还不要了她半条命!杜妈妈吓坏了连声哭求道:“奴婢知道的全都说了,老爷饶命啊一一!老爷!”

然而李敏峰却没有了解到大夫人的苦心,他只知道母亲是被李未央气地发病,而李长乐也是被李未央陷害的,他一定要让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父亲,我们才是你的嫡生子女,可是你宁愿相信一个庶出的小贱人,也不肯相信我们吗?我告诉你,今天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是李未央编造出来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不惩罚她,却反过来怪母亲和妹妹,你是老糊涂了不成?!”

丫头将帕子塞到了她嘴巴里,这才把她清清静静地拖了出去。

大夫人口中一口痰堵着,喘气都困难,所以根本无法阻止李敏峰说话,她根本没有派人叫儿子来,更加不想把儿子卷到这件事情里面去,可是敏峰却出现在这里,这说明有人故意通知了他,想要把事情搅合地更厉害!她知道无论如何,不可以让李敏峰再说下去,否则一定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所以她努力的向李敏峰摇头,大力地遥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说下去。

李未央冷眼看着,她并没有说一句话,大夫人将杜妈妈推出来,等于和杜妈妈彻底翻了脸,对方自然会将那些丑事翻出来的。这一点想必大夫人也是知道的,就是因为她知道,所以做出这个决定,等于是舍弃自己保护一双儿女。

李敏峰目光中充满怨毒,向李萧然道:“父亲,长乐一定是冤枉的,她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谋害父亲的事情来,父亲应该还她一个公道,并且责罚李未央对母亲的不敬!”他用手直直地指向李未央。

在抉择面前,李未央笃定了大夫人明知道这是个圈套也会一头扎进来!

李萧然的眉头皱的更紧。

李敏峰已经听得呆住了,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醒过来:怎么可能?怎么变成了他母亲是害人的那个了,而那些该死的姨娘庶出的反而变成了受害者,这不可能!他恶狠狠地盯着李未央大叫道:“父亲,这一切都是李未央的诡计,一定是的!她提前收买了那老奴才,叫她说出这番话来,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这是要置母亲于死地啊!父亲,老夫人,你们一定要明辨是非,不要上了李未央的当!”

李未央淡淡道:“大哥,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四姨娘一脚,现在更是不问原委,口口声声我是贱人,这些话究竟是谁教给你的,我是你的妹妹,我若是贱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把父亲看成什么人了?!”

李萧然闭上眼睛,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一对儿女和大夫人,谁都不该再继续留在李家了,可是一个是他的嫡妻,另外两个是他的亲生子女,该怎么样处置,如何处置?!他在怒到极点之后,却感到茫然了。

李敏峰听了她的话,不由怒目圆睁:“父亲,你怎么可以相信这个贱人的话!”

老夫人点头:大夫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觉得发指,最要紧的是她接连杀了她几个孙子,虽然在外人看来嫡妻处置妾室那也不算什么,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残害李家的子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若是大夫人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老夫人一定会要求李萧然立刻休妻,可是她偏偏是蒋国公府的嫡长女,若是李家就这样休妻,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长乐赶紧上去抱住李敏峰:“大哥,大哥!他们联起手来害我!李未央陷害我说我谋害父亲,你快救救我!”

她的眉头深锁起来:要如何安置她才好呢?

果然,李萧然已经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孽子,你做什么!”

李未央叹了口气,道:“不论母亲做了什么,她都是李家的主母,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因为蒋家绝对不会让李萧然休妻,“只是,她既然生了病,最好还是在家中养病,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这一脚,踢的不是四姨娘,是李萧然的脸面,李未央看到,四姨娘的嘴角出现一丝古怪的笑容,很显然,她就是故意设计坑了一把李敏峰,想要将这件事情闹的更大。

老夫人低头想了半晌,下定决心之后看了大夫人一眼,看到她满眼的不甘与愤恨再无一丝迟疑:“是,她的确需要好好养病,今日就将一切事务交给二夫人处理,再安排人好好照顾她吧。”

四姨娘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都倒在地上,脸孔煞白的一个劲儿地往下流冷汗。李常笑赶紧过去搀扶她,看她伤的很重,不由分说猛地扭头看向李萧然:“父亲,我娘是个妾,可她也是您的妾,大哥一个晚辈,怎么可以当着你的面就这么打杀我娘?!”

养起来的意思,就是圈禁,对外宣布她需要养病,然后让她在院子里呆着,本质上疯癫了的五小姐一样。这样对蒋家有了交代,对外人也不会影响李家的声誉,但对大夫人来说,却完全剥夺了她身为主母的权力。

等看到大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铁青着脸大口喘气的时候,李敏峰一下子暴怒,想也不想猛地给了四姨娘一脚:“别碰我娘,滚远点!”

“至于大姐。”李未央慢慢道,“这件事情实在是冤枉了她的,只是如今她心绪不宁,怕是需要静心一段时日——”

四姨娘道:“大少爷,我们也不知道夫人这是怎么了?竟然病的这样厉害!”说着,她还要去搀扶大夫人。

老夫人深以为然:“让她去庵堂接着思过吧!”

就在这时候,帘子一动,却是一脸急切的李敏峰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四姨娘在一旁,而大夫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母亲你怎么了!”

李长乐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些人都被李未央左右,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不,我不要,我不要去那种鬼地方!我不去!”

四姨娘假惺惺地也过去搀扶大夫人,大夫人一把摔开她的手,四姨娘却满是委屈。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大姐,难道你想要去陪五妹妹吗?”

一旁的白芷和赵月,都笑着垂下了头。

李长乐猛地住了口,近乎怨恨地盯着李未央,扭头道:“母亲,你说句话啊!”

李未央作出吃惊的模样:“哎呀母亲你这是怎么了?赶紧起来才是,女儿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啊!”

大夫人刚才强撑着说了一番话,现在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瞪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满眼都是血红,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很快就要断了,哪里还能斥责李未央。

李萧然深深皱起眉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心头的厌恶。

连着解决两个人,还有一个呢?

这样的大夫人,是连李萧然都没有看见过的,完全失去理性的一头野兽!

李萧然看着李敏峰,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杀意。若是他不姓李,也就不用这样头痛该如何处置他了,一个敢于弑父的孽子,早该毫不留情地处理掉。不过他身上流着李家的血,他不能杀了他。

李未央微微一笑,一侧身子就避开了,大夫人现在是有病的人,根本没办法打的多重,她只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打上去,她以为李未央不敢躲开,因为她是嫡母,可惜她错看了李未央的胆量,所以她不但扑了个空,而且整个人栽向了一边的红木座椅,失去平衡后,重重倒在了地上!丫头妈妈们赶紧上去搀扶,可是大夫人却是口角流血,根本如同死猪一样地躺在地上哼哼,半点也爬不起来。

“敢于弑父的人,已经不配留在李家了。”老夫人慢慢地说道,“还是送到老二那里去吧,你再写封信带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你这个小贱人,全都是你才会害的家宅不宁!”大夫人厉声道,手已经重重挥了下去。

老夫人说此话时看也没有看李敏峰,她对这个孙子最后的一点点爱,也被他刺向自己儿子的那一刀给磨掉了。

在大夫人的逻辑里,她算计李未央就是对的,可是李未央居然反过来利用她的算计,没有乖乖地就这么被她害死,就是最大的罪过!她要出了这口气,所以毫不犹豫地上去就要给李未央一巴掌!

李敏峰在一旁已经听得完全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送到二叔那里去,他那儿是个真正的穷山恶水之地,而且二叔那个人古板严苛,纵然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无比严厉,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居然一刀刺向父亲,只怕他会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自己!不,他不能去!绝对不能去!父亲和老夫人难道都是疯了吗,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决定。

大夫人冷哼一声,扬起脖子走了几步,现在她最恨的人是李未央,不是李未央她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父亲!你清醒一下,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庶出的这样对我!”

四姨娘的脸上,自然而然出现了一丝失望,可是李未央却笑了,她太清楚,李萧然不会休妻,不管大夫人做了什么,她的嫡妻的位置都不会改变,不过……不能休妻,却不意味着大夫人以后有好日过。当然,她还嫌她今天不够惨,有心再气一气她,让她早点升天!

李未央淡淡一笑,父亲可不是为了她李未央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李敏峰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难怪会落到这个下场。迫使李萧然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他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和另外一个儿子,一个他心爱的人为他生的儿子。

李萧然一双冷酷的眼睛,盯上了大夫人。上次九姨娘的事情他已经够窝火的了,居然大夫人还养了个敢谋害自己的女儿!这怎么不让他的火气一直冲到头顶,这个瞬间他甚至有了休妻的想法,可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要紧的关头他突然想到了蒋国公夫人的脸,那些老东西还没死,蒋国公府的势力不可小觑,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一朝的丞相,再也不是在岳父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婿,他也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大夫人的嫡妻之位当然得留着!所以他冷冷道:“夫人永远是夫人,你不得无礼!”

李敏峰还在大叫:“李未央,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我一定会叫你死在我面前!”

四姨娘捂住脸,回过头委屈地望着李萧然:“老爷!我只是不想让夫人病情加重,她却是误会我有旁的心思——”

老夫人皱起眉头:“让他住嘴!”说着,挥手让一旁的侍卫将他的嘴巴堵起来,然后便吩咐人将他拖下去了。

这声音带着一点虚弱的凶狠,她向四姨娘狠狠打了一个巴掌:“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我面前冷嘲热讽!”

大夫人拼命伸出手去抓住自己的儿子,可是她只抓到一片空气,她扭头哀求:“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的错,和两个孩子都没有关系,老爷!老爷!你放了他们把,他们都是无辜的呀!”

大夫人提起一口气厉声道:“滚开!”

李萧然别过头去,看都不看大夫人一眼。只要看她一眼,他都觉得心寒,虽然他在大宅门里长大,对于母亲和那些小妾们的事情,自然是有所明白的,所以他挑选妾的时候大多数都是遵从母亲和妻子的心意,尽量满足她们的需求,虽然大夫人素来强势,可他一直认为纵然大夫人算不上纯良的人,至少也不是如此恶毒的,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令他太失望了。

大夫人倒霉,她比任何人都要开心,因为大夫人压在她头上那么多年,若非借了李未央的手,她根本不可能看到大夫人狼狈的这一面,说起来,她还要感激这位三小姐!

老夫人则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因为大夫人是名门之后、李家名媒正娶的媳妇,自然不能像丫头妈妈们一样,随便打骂,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惩治她,不允许她出房,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四姨娘不只是不恭敬,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轻视和幸灾乐祸。

大夫人强压下心口的剧痛,一急冲上前,一把抓住李萧然的衣袖,摇撼着说:“老爷,老爷!你可就只有敏峰这一个儿子啊!你说过将来一切都是要交给他的,你怎么能将他送到衮州那种地方去!你是活生生要了我的命啊!”

大夫人恶狠狠地瞪着四姨娘,她想不到这个从前只会在自己面前像是一条狗一样忠心耿耿的贱人居然受了李未央的挑唆,敢对她如此不敬。

“放开!”李萧然一甩袖子,就把大夫人甩了开去。他退后一步,冷冷的看着她,脸上毫无表情,声音冷峻而坚决,“蒋氏,你在李府兴风作浪,又唆使奴婢,对我的爱妾暗施毒手……你以为你是蒋家人,就可为所欲为!但,别忘了,你已嫁进李府,是我的妻子,我现在以家法治你!从今以后,你就好好呆在你的院子里,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去探望!”

大夫人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去扶李长乐,可是四姨娘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夫人,老爷在惩罚大小姐,你还是在一旁看着的好,否则别人会说你徇私的!”

李敏峰已经被人强行拖了出去,老夫人使了个眼色,早有妈妈上去请李长乐。

李长乐一巴掌被打翻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萧然,怎么会这样,她以为今天是母亲收拾李未央,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长乐一看这情形,自己一旦去了庵堂,极有可能这一生都要在里头度过了,她哪里肯轻易离开,急切地扑过去,跪在李萧然跟前:“父亲,所有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啊,您也知道我没有做错什么的,不能因为母亲做错了事情就全部怪在我的头上……”她焦灼地喊着:“我不要去庵堂,我不去,父亲,我不去……”

李萧然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实在想不到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然因为这点事情就怨恨到要谋害自己,想也不想地,他快步上去,疾风暴雨地给了李长乐两个耳光:“孽子!”

李萧然一抬头,厉声说:“带走!”便立刻有四个妈妈上来架了李长乐出去,李长乐拼命地哭喊,头发和钗环都乱了,她这一次确实很倒霉,而且倒霉的莫名其妙。其实若非杜妈妈说出大夫人的旧事,她是绝对不会受到牵连的,但是现在李萧然和老夫人都这样痛恨大夫人,又怎么会放过她呢?

旁边的丫头连忙冲过去扶着大夫人坐下,她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即便能说,现在她也说不出来,因为刚才那一口血喷出来,她的心脏像是整个被人团成一块儿,现在连喉咙都像是被人塞住了,要竭力控制住才能不让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的病又发作了!

“来人呀!来人呀……”大夫人急喊着,奔上前去,拦住了那几个妈妈:“要带走长乐,先要带走我!”她一边急速地喘着,一边扶着胸口,摇摇欲坠。

然而,大夫人却脸色大变,一口鲜口就吐了出来:李未央根本是设好了圈套等着自己母女钻进来!自己苦心孤诣,实际上早就被别人算计了!

“你要我当着众人的面给你没脸吗?”李萧然直视着她,语气铿然。“你引起的混乱还不够多吗?一定要我真的休妻,你才满意吗?”

李长乐的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她恨不得狠狠扇李未央一个巴掌,但是现在她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她怎么说都是个错!她回过头望着大夫人:“母亲,母亲!你帮我说句话,我怎么会毒害父亲呢!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不!不!不!”大夫人凄声大喊,忙伸手抓住李长乐。又掉头看李萧然,眼中遍是凄惶,“我错了!好不好?你不要带走我的女儿……我不让你带走我的女儿……”

李未央冷冷道:“大姐,我真是后悔,早知道你会谋害父亲,我才不会替你求情,让你一辈子在庵堂里呆着,也比让你承担上弑父的罪名要好得多!你太令父亲痛心了!”

可是妈妈们这时候根本不敢听从她的话,拨开她的手拖着李长乐就往外走。大夫人的三魂六魄,全都飞了。眼见保不住李长乐,大夫人一个情急,就对老夫人跪了下去,崩溃的大哭起来。她的双手,死死抱着老夫人的脚,哭喊着说:“不可以!不可以啊!老夫人,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放了长乐吧……我给你磕头!”她“嘣嘣嘣”的磕下头去。

李长乐尖叫:“李未央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根本不可能下毒,我也从来没有恨过父亲,更加绝不可能下毒去谋害父亲,父亲,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让母亲开心所以才特地做了乳鸽汤,我事先根本不知道父亲你会在这里!”

老夫人别开了脸,皱起眉头,却根本没有饶恕李长乐的意思。在她看来,这个过分美貌的孙女将来一定会带来祸患,纵然留下她,她也一定会嫉恨他们这样对待她的母亲和大哥,与其如此,不如一并打发走。

“还有你说我收买你,可是银票为什么搜查不到,分明是你为了掩护大姐故意这么说好误导父亲!你是怕父亲知道大姐居然要杀害他而迁怒母亲,更担心母亲提早一步喝了汤,死在父亲的前头!你也不想想,大姐这种糊涂的行为你怎么能纵容她,她蠢笨你比她还要蠢,你以为将一切栽赃到我的身上就能为大姐脱罪了吗,父亲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被你们糊弄了!你这个蠢笨如猪的老东西!”说着,她一脚重重踹在杜妈妈的胸口,杜妈妈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大夫人见苦求无用,竟然突然抓住李未央的裙摆:“未央!未央,母亲错了,母亲不该害你的,一切都是我弄出来的事情,可是这跟你大哥大姐都没有关系啊,你放了他们,你求求老夫人放了他们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跟你对着干了,再也不会了!”

还在狡辩,真是不知死活!李未央猛地回过头,厉声道:“杜妈妈,你口口声声说下毒的人是我,可是这汤根本不是我做的,一路上虽然是我的丫头端着汤,可从出了厨房开始就有那么多丫头妈妈在旁边看着,难道我当着别人的面下毒吗?唯一有机会下毒的人只有做汤的大姐!”

李未央冷眼瞧着,心里头痛快无比,可是脸上却满是为难,伸手去搀扶大夫人:“母亲,你这样未央受不起,快起来说话!”

杜妈妈目瞪口呆:“不!这不是真的!下毒的人是县主,不是大小姐!”

大夫人根本动也不动,死死抓住她的裙摆,李未央对着赵月眨了眨眼睛,赵月立刻上来,咔嚓一声将大夫人的手腕一抬,大夫人浑身剧震,如同木偶一般地被赵月抬了起来。

李未央的说法,似乎是合情合理。李长乐记恨李萧然送她去庵堂,便想要下毒谋害父亲,谁知被杜妈妈知道,这老奴才看到大夫人先喝了汤,顿时着急,赶紧出声阻止,正因为事发突然,她没有想得太周全,所以才编造出什么李未央收买她的假话来,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别人去搜查却什么也搜不出来,因为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若是刚才李长乐没有突然出现,若是李萧然什么都不分辨就相信了杜妈妈的话,李未央一定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也根本不会有人去查证的!

这闹得太不像话了,老夫人皱起眉头:“还不快把人带下去!”

李未央冷眼盯着李长乐:“大姐,父亲将你送去庵堂是为了让你好好思过,你却丝毫都不知道悔改,居然在汤里头下毒,刚才若是杜妈妈没有阻止,不止是父亲要死,母亲也要受到连累!杜妈妈一定是预先知道了真相,她是母亲的心腹,又从小看你长大,为了不连累你又不连累大夫人,所以趁机将一切都栽赃在我的身上!只是事发突然,她想不到别的好主意,才会说出漏洞百出的谎话来!”

众人不敢再耽搁,在李长乐的拼命挣扎之中,将人强行拖走了。

人都是这样的,若是这件事不牵扯到自己,李萧然一定会清醒地看到李长乐不过是被李未央拉出来的箭靶子,但是他现在充满了别人要谋害他的愤怒之中,压根想不到别的,所以一定会认为下毒的人是李长乐!李未央微微一笑,这就是人性的盲点。大夫人原先请李萧然在这里是为了坐实自己谋害的罪名,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接连失去一双儿女,大夫人整个人都已经懵了,她嘴里,喃喃的,叽哩咕噜的,不停的说着:“长乐,敏峰,长乐,敏峰,母亲无能啊……”然后她便被丫头妈妈架着离开了。

李萧然面色一下子变了,他已经看出来杜妈妈是在诬陷李未央,因为她一定是事先知道了汤里面有毒药,否则她不会冲出来阻止大夫人。可是李长乐又怎么会牵涉到这件事情里头来呢?他的视线在两个女儿身上游移不定,他并不觉得李未央会聪明到未卜先知地晓得汤里头早已被人下了毒,那么李长乐究竟有没有在汤里下毒呢?!若是她下毒,定然不会是要谋害大夫人,只剩下……

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谁说大姐下毒是谋害母亲了,今天吃饭的人又不只是母亲一个。”

李未央看着老夫人,沉吟道:“老夫人,蒋国公府那边——”

李长乐的声音极为尖锐,显然激动地不能自已:“满口胡言!我怎么会下毒谋害自己的亲娘呢?”

老夫人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正在包扎手臂上伤口的李萧然,道:“她嫁进来,就是我家的儿媳妇,要如何处置都是咱们的事情,根本不必知会他们。”

不是杜妈妈,那就是李长乐——李萧然的目光落在大女儿的身上。...

老夫人说的话,分明是说不要让蒋国公府知道这件事,李未央眨了眨眼睛:“那该如何对他们解释母亲闭门不出和大哥大姐不在府里呢?”

杜妈妈哪里看不出眼下的局面,她大声道:“奴婢没有下毒!老爷,奴婢没有下毒啊!”

“这也不难,就说你母亲在静心养病,至于你大姐,则是去庙里替她祈福,你大哥,让我派去衮州襄助二弟去了,我倒是要看看,蒋家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李萧然恨恨地道。

大夫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断然想不到做汤的人会变成李长乐,更加想不到自己原本陷害李未央的作为竟然会被她反将一军!现在她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对,若是她承认杜妈妈说的是真的,就等于说有人在碗里下毒,而且这个人就是李长乐,而若是一口咬定是诬告,并且说下毒的人就是杜妈妈,那么李长乐才能脱身!可若是将罪名怪在杜妈妈身上,这个老奴婢为了自保一定会把自己唆使她害李未央的事情供出来!怎么都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李未央垂下眼睛,蒋家人会相信这套说辞,只怕——未必吧。

李未央冷笑一声,道:“母亲,这是误会吗?那碗里的毒药可是真的,既然不是我做的汤,那么下毒的人,定然就是大姐!又或者,杜妈妈在撒谎!毒药是她下的!”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虽然李萧然下了禁口令,但是在奴婢们中却开始有一种流言,大夫人生病了,病得很重,而且是被鬼魂吓病了。本来,这鬼神之说,最容易引起人们的穿凿附会,也最容易被好事者散播传诵。何况,府中那么多丫头妈妈们,得知真相的都不敢说,不知情的便瞎猜,人多口杂,你一句,我一句,众说纷纭,越传越烈。

大夫人明白了之后,脸色变换了一阵之后忽然大笑起来:“误会,原来都是误会,杜妈妈,还不快向三小姐道歉!”

李敏德告诉李未央的时候,她正在给小鸟喂食,闻言转头:“什么?她们说大夫人是中邪了?”

李萧然勃然大怒:“杜妈妈,既然汤是长乐做的,你却偏要冤枉在未央身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她们都说大伯母现在疑神疑鬼的,每天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李敏德啼笑皆非,瞅着李未央,“她整天自言自语,只说要道士来驱邪,大夫来了都不肯看病,我看她离疯了也不远,若是她真疯了,正好送去给五姐做伴儿。”随后,他又道:“不过她也算是命大了,那天闹成那样,居然都没有死。”

李未央勾起唇角:“杜妈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平日里只是看在你照顾母亲的份上对你客气了点,没想到你蹬鼻子上脸,竟然说我用银票收买你要谋害母亲!我虽然是个庶出的,可也是李家的小姐,是父亲的女儿,更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县主,诬告主子,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名!”

李未央笑了笑,道:“父亲和老夫人是不会让她这么死的,她若是突然死了,蒋家上门讨说法,父亲要如何应对呢,所以他们会请大夫,让她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吃药,好好地看病,等到什么时候该死了,她也就可以解脱了。”

杜妈妈拔高嗓子尖叫一声:“不可能,奴婢藏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李敏德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由笑了笑,道:“三姐,还是你最了解大伯父的心思。”

正在这时候,李萧然派去搜查杜妈妈屋子的人回来了:“老爷,奴婢们将屋子上上下下都搜查了一遍,根本没有见着杜妈妈所说的银票。”

若是你花了半生去研究一个人,你也会了解的,李未央没有说出这句话,她不但了解李萧然,她还了解大夫人,这个人心性坚韧,刚强好胜,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她的控制欲,她希望控制每一个人,如果别人不服从她的控制,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对方除掉,正是因为这样,府里才死了那么多人。其实大夫人身份高贵,靠山强大,若是她好好做这个主母,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因为其他人纵然生下儿子也根本没法威胁到她的地位,偏偏她骨子里这么霸道!李萧然这一次算是被大夫人伤透了心,若非有蒋家在,大夫人现在已经活不下来了。

李未央笑的如同夏花:“杜妈妈,你是不是听说我在厨房呆了两个时辰?哎呀,忘记告诉你,我的厨艺太差,想着母亲无论如何不会喜欢,便将那汤倒入了水缸,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看看嘛!”

所以李未央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言语。

“这汤分明是你做的!奴婢早已打听过——”杜妈妈忍不住道。

李敏德刚要说什么,却突然看见白芷匆忙地走进来,行礼道:“小姐,魏国夫人来访。”

李长乐绝对想不到,李未央先是借口大夫人病重需要人服侍,顺利劝服了李萧然将她接回来,然后安排了人手误导李长乐去厨房做汤,借着老夫人的手将李长乐调虎离山……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有半点疏忽都会全盘皆输,李未央却掐的一丝不差,足以令人惊叹了。

魏国夫人?李未央扬起眉,无事不登三宝殿,恐怕她是听见了什么风声吧。她想了想,道:“老夫人自然会处置的,不必管她。”

李长乐也懵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父亲说最好是给母亲一个惊喜,让她在晚饭的时候突然出现,然后父亲身边的长随又特意说母亲最近生病,四小姐整日里煮乳鸽汤给她喝,所以她才特地去小厨房做了乳鸽汤,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回来了,再也用不着那些假惺惺的庶女在母亲身边!可是汤刚刚做好,她就被老夫人的人请走了,她将汤交给一个厨房里的丫头让她们送过来,可是怎么会落在李未央的手上!怎么可能!

魏国夫人一来,便直奔大夫人的院子,可是被门口的侍卫拦了回来,她气急败坏地冲到荷香院,老夫人四两拨千斤地说儿媳妇在养病。魏国夫人却不肯死心,非要缠着去看望。

“长乐,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夫人完全震惊,随后厉声道。

老夫人置之不理,魏国夫人无可奈何,铩羽而归。可她并不是一个轻易能够打发的人,自从这一天起,三天两头来纠缠,非要见到大夫人不可。

李未央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反应,只是冷冷道:“本来是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才刻意隐瞒了大姐回来的消息,大姐许是在父亲处听说了母亲生病的消息,所以说要亲手给母亲做一碗汤,只不过,汤刚刚做好而已,她却被老夫人叫走了,所以我才好心将汤送过来。”

这一天,李未央在荷香院,服侍老夫人喝药,这时候听见魏国夫人又来了。

满屋子的人都吃惊的看向李未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杜妈妈愣地更彻底,随后大叫一声:“不,这不可能!”

老夫人重重把碗搁了下来,一副喝不下去的模样,“哼,怎么又来了。”

李未央看着这出母女重逢的好戏,脸上却淡淡道:“本来我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的,所以才去求了父亲让大姐回来,没想到母亲对我的误会这样深,我心里真是难过得很。既然如此,我不得不把话说清楚了,这汤根本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身边的丫头做的,真正做汤的人是大姐才对!”

“老夫人不要着急,魏国夫人既然想去看母亲,便让她去看看好了,这也无妨的。”李未央微笑着道。

李长乐回头看了一眼李未央,心道不知母亲这回又用了什么法子处置李未央,可惜刚才自己不在,没能看到全貌。在她看来,便是将李未央千刀万剐也是不为过的,这个死丫头一直跟她们母女作对,绝不能放过!

“这怎么行,若是让她看到那女人的样子,一准以为我们李家如何亏待她姐姐了呢!不但不能让她瞧见,更不能让什么风声传出去!”

李长乐欢喜地扑到大夫人的怀里:“母亲,女儿想死你了。”大夫人一把抱住她,死死地抱着,随后道:“你先等一等,先让我处置了那个贱人再说。”

“瞒是瞒不了多久的,与其这样僵持着,不如让她亲眼看一看,只是要让她看什么,就该由我们决定了。”李未央微笑着道。

李萧然道:“是我让她回来的,今天晚上刚刚到。”

老夫人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看着李未央,细细思量了片刻,笑道:“还是你这个丫头鬼机灵,好,你来安排吧。”

大夫人吃惊,嘴巴张大地足足可以吞下一个鸡蛋:“长乐!你怎么回来了!”

魏国夫人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看到李未央笑容款款地走出来:“姨母。”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盈盈然走进来一个美人,她看到屋子里一副剑拔弩张的场景,整个人愣在那里。

魏国夫人脸一沉:“谁是你姨母!”

李萧然皱眉:“未央,你要说什么?”他心底,还是不相信李未央会做这种事。

李未央半点也不露出不悦,反而笑得更温和:“姨母是来看望母亲的么?哎呀,真是不巧,母亲身体不适,最近不见客。”

李未央笑了笑,既没有跪下也没有反驳,只是向李萧然道:“父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我已经不得不说了。”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们再不让我见我大姐,小心我——”魏国夫人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儿,李未央已经笑道:“姨母,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们也不便阻拦,就请跟我来吧。”

大夫人怒声道:“我为什么不相信!她已经是悔改了,你还不认错,你是真的要我请家法吗?还是你以为光凭着一个会武功的丫头就能保护你,所以你才这样为所欲为?!”

魏国夫人一愣,随即以为对方是被她吓到了,冷哼一声,吩咐身边人道:“走吧。”

李未央淡淡一笑:“母亲,看来你已经相信了这个不要脸的老奴才说的话!”

高敏满脸地不高兴,道:“母亲,你怎么听一个小丫头的话?!”

大夫人厉声道:“李未央!你还在吓唬杜妈妈!你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就这样嚣张,背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我真是对你太仁慈了,你这样的祸害,一早就不该接回来,现在弄得家宅不宁,寝食难安!你还不快给我跪下!”

魏国夫人低声道:“先见到你大姨母再说,有了证据我们也好去国公府。”

杜妈妈听到林妈妈的名字,想起那林妈妈的结局,不由浑身发冷,几乎说不出话来。

高敏点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只是她越看李未央越是觉得不顺眼,连带着看这李府的一切都觉得厌烦起来。

李未央冷冷道:“早不反悔直到杀人的时候才反悔,简直是满口胡言!杜妈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清楚再回答!你想想林妈妈才是,希望你不要和她犯一样的错误!”

进了福瑞院,李未央站住脚步,道:“姨母先请。”

杜妈妈早已想好了该怎么说,所以她很快地道:“这都是因为早上夫人跟奴婢提起她还在娘家时候的事情,奴婢是她陪嫁过来的人,听到她提起旧事,奴婢自然觉得十分愧悔,因为奴婢辜负了当初老国公和国公夫人对奴婢的嘱托,做出了对不起夫人的事儿,奴婢以前答应你不过是一时糊涂,现在却已经幡然醒悟,知道自己再这样错下去,将来肯定无颜做人!”

魏国夫人高傲地扬起下巴,走在了最前面,丫头将门推开,她第一个走了进去。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收买了你,既然收了钱,你又为什么要反悔?”李未央逼问道。

才走进院子,魏国夫人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嗖的一声,左边有条绳索飞来,嗖的一声,右边又有条绳索飞来。她的身上立即就被套了两圈绳索。只见面前有两个小道士交错游走,嘴中念念有辞,她被缠绕得动弹不得。

杜妈妈扬起身子:“是,奴婢敢作敢当,情愿任由老爷夫人处置!”

魏国夫人勃然大怒:“你们这些狗东西,都在干什么?!李未央,你搞什么名堂!”

李未央将大夫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她的神情从始至终像是在看一场戏,接着她大声问杜妈妈:“杜妈妈,你敢发誓说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我买通你,并且在母亲的汤里面下毒?!”

高敏急忙冲进去,就看到院子里竟有个祭坛,有个老道士站在坛后,双目半阖,嘴里大声念叨,一手高举着摇铃,一手在胸前作出古怪的手势。

大夫人冷冷一笑,现在李未央想要证明她自己的清白,简直是天方夜谭,杜妈妈是人证,那些银票是物证,最重要的是,她不认为李未央可以逃脱,只要将人绑了,狠狠往死里打,还能不认错吗?

“你们在干什么!”高敏大叫:“快放开我母亲!”

李萧然当然觉得李未央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现在的证据又对她十分的不利,所以他道:“未央,父亲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但是你必须要证明你自己的清白才行!”

道士手中的摇铃往祭桌上重重一扣,双眼蓦地张开,两个小道士各朝绳索的一端,不住拉紧,魏国夫人被牢牢捆住,站在那儿,无处可躲,她尖叫道:“快来人呀,快来人呀!”

李未央看着李萧然:“父亲,你说过会相信我的。”

可是赵月挡在了那些丫头妈妈的面前,院子里除了魏国夫人母女,谁都进不去。

赵月上前一步,面色冷然地挡在李未央面前。其他人都是一愣,却谁都不敢上前。

李未央走进去,轻轻做了个手势,道士立刻冲过来,拿着一把木剑在魏国夫人面前挥舞着,嘴巴里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晓我心意,一切妖魔鬼怪,快点伏诛!”念着念着,他就托起桌上的香炉,把黄符焚化,然后将香炉在魏国夫人面前晃来晃去,骤然一声大喝:“妖魔鬼怪,灰飞烟灭!”

下毒谋害嫡母,这足够动用最严厉的家法了,纵然直接将人打死了,外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所以今天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李未央无法活着走出去。

顿时间,一炉香灰,全泼向魏国夫人。

大夫人拍案而起:“还在狡辩!来人,将三小姐给绑起来!我要好好地审问!”

“滚开!”魏国夫人气急败坏地大声喊着,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弄的满头满脸满身都是香灰。

李未央冷眼看着大夫人:“母亲,你也相信这老奴才的话吗?她是在陷害我,因为这汤里绝对不会有毒的。...”

高敏扑过去拼命捶打那两个小道士,奈何那毕竟是男子,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满身都是狼狈。

正文 085 魔高一尺

“一切鬼怪,立现原形!”

大夫人咬牙切齿:“李未央!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要买通这老奴才来害我!”

道士又大喝一声,拿起桌上的一碗鸡血,猛地泼过去。

话说到了这份上,谁都会相信杜妈妈的话,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谁都得相信她!

高敏没有防备,被泼了个正着,她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整个人几乎要气死,跳起来就给了其中一个小道士一个耳光:“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

杜妈妈又大声喊道:“还有金子,县主交给奴婢的银票,奴婢分文未动,全都放在床底下的暗阁里面!老爷夫人大可以去验看,奴婢月银有限,若非县主给的,哪里来的那么多银票!”

魏国夫人大声喊道:“你们在做什么?这太过分了!外面的人都死了吗,快来救我……”

李未央却是在思考,刚才一路没有任何人经手过这汤,除了……她看了一眼盛汤的碗,没错,大夫人是在这碗上动了手脚,平日里纵然是验毒,也必定是查验带过来的东西,而不是大夫人这里原先就有的东西,试想,谁会想到大夫人会用这个盲点来陷害李未央呢。

不过片刻的功夫,魏国夫人母女已经满身都是鸡血和香灰,哪里还有半点夫人小姐的尊贵,比外面的疯婆子还不如,魏国夫人的尖叫声,已经穿透了屋顶,将所有人都吵到了,李未央挥了挥手,赵月便闪开了,外面的丫头妈妈们这才跟着冲进来,看到这场景,顿时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冲上去推开那两个道士,将魏国夫人解救下来。

一个妈妈立刻拔了银簪子上前,试了试李萧然面前这碗,片刻之间,银簪子的末端就黑了过来。李萧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他身后的四姨娘惊呼道:“天啊,真的有毒!”

高敏嚎啕大哭:“李未央,你这个不得不好死的小贱人,你把我们弄成这个样子……丢死人了!”

李未央默然地望着杜妈妈,心头不禁浮起冷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先是借由过去的旧事作出被她收买的样子,然后借着五小姐放蝎子的事情来告密以取得信任,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倒打一耙!

李未央笑着走进来,道:“哎呀,这是怎么了?!崔妈妈,崔妈妈!”

李萧然冷冷道:“来人,查验!”

崔妈妈是老夫人派来看守大夫人的妈妈,平日里最是严厉不过的,她早就得了魏国夫人要来的消息,将这院子里的一切按照三小姐说的布置好了,这时候听见李未央叫她,连忙作出一副慌张的样子从屋子里出来:“县主。”

杜妈妈仰起脸,鼻涕眼泪都模糊了:“奴婢不敢撒谎,老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验看这汤!”

李未央指着魏国夫人道:“姨母来看望母亲了,你们是怎么弄的,居然请了道士来作法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萧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满口胡言!”

崔妈妈连忙告罪:“不知魏国夫人到访,老奴失礼了,只是——这道士是大夫人吩咐人请来的。”

“是!奴婢全都说出来,乳鸽汤里面的药,就是县主命令她的丫头放进去的,奴婢也知道这件事,只是县主许了奴婢五百两金子,奴婢一时被鬼迷了心窍,竟然真的答应了帮她成事!”杜妈妈一边说,一边嚎啕大哭。

魏国夫人发怒:“满口胡言乱语!我大姐从来都不相信这些鬼东西!”

杜妈妈听到这里,跪在地上全身抖个不停,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夫人,然后依次看向厅上的众人。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此一时彼一时罢了,母亲的病真是不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姨母还是进去看看吧,顺便也劝说母亲好好休养才是。”

大夫人皱眉:“你既然知道错了,就该老老实实地把话说清楚,这样说一半,叫我们怎么相信你!难道你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吗?”

魏国夫人怒容满面,顾不得换衣服洗脸,毫无顾忌地冲了进去。

杜妈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猛地给大夫人叩头,“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夫人饶恕!”

屋子里,窗户上挂着半幅帘子,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大夫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魏国夫人走上前,就见大夫人两颊凹陷,眼窝一片青黑,原本就有些高的颧骨更显得突兀,几乎和从前那个高傲富贵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大夫人立刻追问道:“杜妈妈,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魏国夫人暗自皱眉,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

厅上的众人都无法理解地看着杜妈妈,连李萧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听到了什么!

大夫人正在昏睡,崔妈妈赶在魏国夫人前头进去,到大夫人床前道:“夫人,魏国夫人到了,您醒一醒。”

“老爷,夫人,那乳鸽汤里面放了东西,若是夫人真的喝了,只怕顷刻之间就会毙命!”

魏国夫人之前被老夫人三番两次地拒绝,已经起了疑心,她甚至觉得大夫人是被这些人软禁了,现在看到大夫人大白天还在昏睡,脸色也十分不好,不由皱起眉头:“大姐!”

李未央挥了挥手,当着众人的面冷笑一声:“让她说下去。”

大夫人突然惊醒,半晌,她用手揉揉眼睛,猛地坐起来,目光呆滞地看了魏国夫人一眼,像是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白芷连忙上前一步:“杜妈妈,你满口胡说八道什么!”

魏国夫人着急地上前一步:“大姐!”

果然,杜妈妈大声道:“县主你这是心虚了吗,怕奴婢把你做的丑事全都抖出来是不是?!奴婢告诉你,奴婢是眼睛瞎了才会听你的话答应帮你去害大夫人,现在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就是拼个一死,也绝对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

大夫人定定地看着魏国夫人,一手挥开她的手,双手在面前胡乱挥着。

杜妈妈身体一震,随后抬起头,满脸愤怒地望着李未央,与平日里的恭顺小心判若两人。白芷吃了一惊,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样。

“别来找我,别来找我,这事怪不得我,我也是逼不得已。要怪,只怪你运气不好……五姨娘你饶了我吧,看在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我已经悔过了,我给你做道场,给你做法事,我给你赔罪……”

李未央淡淡道:“杜妈妈,父亲母亲正在用膳,你纵然有话要说也不该挑现在,难道在母亲身边呆了这么多年,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大夫人先是歇斯底里,然后竟不断哀求起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为吃惊的神情,他们不知道这个杜妈妈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眼泪鼻涕流的满脸,好像是忍受了天大的委屈。

魏国夫人惊讶,对方根本没人出自己是谁。

杜妈妈嚎啕大哭:“夫人,奴婢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现在奴婢不得不说了!”

这一头一脸的狗血,大夫人当然认不出来了,崔妈妈提醒道:“魏国夫人,您是不是先去梳洗,别吓着夫人了。”

李萧然也是勃然色变:“杜妈妈,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也失心疯了吗?!”

魏国夫人横眉怒目:“什么吓着,我这样子吓人吗?!”

在发怒的时候,大夫人的眼睛里隐藏着一种深深的得意,嘴角的肉也因为激动而在颤抖。

李未央含笑,一直站在旁边远远瞧着。

杜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夫人,奴婢有罪啊!”

魏国夫人抓住大夫人的手臂:“大姐,刚才是你吩咐人在院子里做法事吗?”

大夫人勃然大怒,劈头盖脸地骂道:“老奴才,你这是疯了不成!”

大夫人像是有了点意识,嘴巴里嘟嘟囔囔:“法事?是啊,是我做的……”她一把抓住魏国夫人,很紧张的问:“抓住鬼了吗?”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魏国夫人震惊地望着大夫人:“谁么鬼?”

李未央看着大夫人的手轻轻舀了一勺汤,缓慢地送到唇边,正要往下送,这时候,杜妈妈突然冲了上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调羹,猛地摔了出去。

大夫人神秘兮兮地:“这院子里有鬼啊!你不知道,每天半夜就爬出来吓人,长舌头、红眼睛,黑头发,满身白衣服,那是五姨娘啊,是五姨娘啊!她是来找我索命的!一定是她!不,也有可能是三夫人……对,是他们!”

李常笑的眼圈不由自主红了,想起这些日子被大夫人当牛做马地使唤还不能有半句怨言,否则就是对嫡母不孝,她心里真是难受极了,抬起眼睛,想要从李未央的身上寻找一点同病相怜的理解和慰藉,然而李未央却盯着那碗汤,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正文 087 争风吃醋

四姨娘道:“夫人身体安康就是我们的福气,没有什么辛苦的。”

魏国夫人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困惑:“大姐,你怎么能相信这些臭道士?!”

李常笑便急忙取过专门用来喝汤的精致莲叶碗,为大夫人和李萧然分别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两人的面前。李萧然回头,和四姨娘道:“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们了。”

大夫人怒声道:“什么臭道士!不得对仙长无礼!他是来救我的!我现在舒服多了,胸口不那么闷,头也没那么疼了!灵的灵的!如果没有他跟我这样化解一下,我说不定已经一命呜呼了!”

李未央只是和顺地笑,旁边的丫头赶紧接过白芷手里的食盒,然后将里面的汤端了出来,汤还是热气腾腾的,带着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大夫人笑了笑,道:“来,我先尝尝,看看未央的手艺怎么样。”

魏国夫人不敢置信:“大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满口胡言乱语!”

大夫人微笑道:“嗯,你果然是个孝顺的孩子。”

“你才是胡言乱语!”大夫人四面张望,神经兮兮的,“不要污蔑仙长,否则他走了,到时候女鬼又来怎么办!”

居然明知故问,李未央心道这不是你让我送乳鸽汤来么,脸上却不露分毫,道:“未央是给二位送乳鸽汤来了,汤炖了很久,还放了枸杞、黄苓、当归、杜仲、等中药,补气养身,母亲要细细品尝。”

魏国夫人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姐,根本没有什么女鬼,那些人都是骗子!他刚才把我当成女鬼,撒了我一脸狗血!你看看!”

大夫人看到李未央,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可是她竭力控制住了自己,尽量笑得很温和,但是这种温和也仅仅是她自己理解的温和,在别人看来,这种笑容甚至是带了一点狰狞的:“未央,你不是在自己屋子里用膳么,怎么突然跑过来?”

“骗子?”大夫人吃了一惊,顿时又胆颤心惊起来,“这么说,五姨娘还在院子里?!我请道士来对她作法,那女鬼岂不是要更恨毒了我妈?只怕她要使出更厉害的手段来报仇了,怎么办?怎么办?”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光着脚开始到处找东西。

李未央微微一笑,上前行礼道:“父亲,母亲。”

“大姐,你找什么?!”魏国夫人几乎不知道怎么办好。

屋子里,李萧然果然坐在餐桌上,大夫人面色有点苍白,眼睛下有一片暗黑色的青影,可是嘴唇却显得很红艳,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为了掩饰唇色的苍白而抹了口脂。四姨娘一身雪青色连衣裙,低眉顺眼地在李萧然身后站着。李常笑正站着,恭敬地为父亲和嫡母布菜。按照道理说,这种活儿不用她来做,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做,哪怕是为了李常喜,她也必须毕恭毕敬、兢兢业业。

大夫人大叫:“崔妈妈,我的灵符,快点拿出来!”

李未央对身后的白芷使了个颜色,白芷捧着食盒,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踏进了门槛。

崔妈妈连忙碰上一叠的灵符:“夫人,在这里!”

杜妈妈却只是笑道:“县主快进去吧。”

“门上、窗子上、柱子上、帐子上、柜子上、架子上……都要贴!快叫人来帮我贴!把里里外外全给我贴满了!什么地方都不能漏!”大夫人不停地神经质地叫着。

李萧然也来了?李未央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几个月,父亲可是从不曾踏进过大夫人的房门。

此刻的大夫人眼神混乱,情绪紧张,脸色蜡黄,脚步踉跄,嘴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魏国夫人简直是震惊极了,她突然觉得大姐这不是被软禁了,而是被魇着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未央,你快点说清楚!”

杜妈妈满脸带笑:“县主,今儿老爷正巧来看望夫人,留下一起用膳,如今正在里头等着呢!”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道:“姨母,母亲整日里说这院子里有鬼,或许真是有鬼吧,你是知道的,先是林妈妈在山里走迷了路,再也没回来,接着是杜妈妈因为做错了事情被母亲乱棍打死,后来大姐说错了一句话,母亲竟然罚了她去思过,现在连大哥都被母亲逼走了,大家都受不了她的神经质,谁靠近她都要害怕的,所以这院子最近没什么人敢来,对了,我家五妹也疯了,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吓疯了,我们已经商量着将母亲迁出去养病,然后将这个院子彻底封掉,免得更多的人遇害。”

那边的杜妈妈早已得到了消息,在门口等着李未央。丫头早在几个时辰前就说三小姐带人进了小厨房,可是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杜妈妈派了人去看,可惜三小姐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丫头,根本没办法靠近院子。她在这里心急如焚,李未央那边却不紧不慢地带着丫头走过来,一瞧见杜妈妈站在门口,她站住脚步道:“杜妈妈怎么在这儿等着呢?”

魏国夫人觉得不可思议,看了一眼这个阴森森的屋子,不由自主地后背发凉,她姐姐的那些手段她是知道的,这些年来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人呢,难道是这些人现在来找大姐报仇了吗?高敏一下子抱住她的胳膊:“娘,你都看过大姨母了,她没事的话咱们就走吧,这里真是鬼气森森的!”

李未央转头看了赵月一眼,赵月点了点头,李未央的笑容更深了。

魏国夫人看了一眼自家大姐,见她确实不像是被软禁的样子,更何况她也觉得这里实在是很可怕,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对大夫人道:“大姐,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着,便带着高敏快步离去了。

一个时辰后,汤熬好,白芷用一只白莲瓷口高足碗装了,放到托盘里,这才笑道:“小姐,一切都备好了。”

她走了之后,崔妈妈才松了一口气,吩咐人将喋喋不休的大夫人扶着躺下了,这才和李未央走到门外:“三小姐好计策。”

墨竹上去帮助白芷,两个人动手,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李未央笑了笑,道:“用点熏香的确是可以让人神志不清,魏国夫人这是被刚才那盆狗血污了鼻子,否则不会闻不出来。”

李未央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她。

她吩咐人在大夫人的房间里点了浓重的熏香,有令人神志发生混乱的作用,大夫人本就被鬼怪吓坏了,现在更是严重,这样一来,也不容易引起魏国夫人的疑心。

“是。”白芷放入了收拾干净的乳鸽,加了水,添了点参茸在炉上煮着,又拿了把扇子一下一下地扇,感叹道:“小姐做得对,若是让那些丫头来做,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还是咱们自己动手放心些。”

李未央低声道:“母亲这些日子怎么样?”

几人不敢吭声了,随后乖乖退了出去。等小厨房空下来,李未央笑了笑,道:“白芷,你去熬汤吧。”

崔妈妈笑道:“总是时好时坏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就破口大骂,让奴婢们去找大小姐和大少爷,糊涂的时候就说屋子里有鬼,晚上经常被噩梦惊醒,白天也没办法安寝,脑子也很不好,所以病得越来越严重,大夫说继续这样下去,不过半年了。”

李未央扬眉:“怎么,连你们我都指使不动吗?”

李未央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就是要让大夫人日夜难安,痛苦不堪。

几个丫头对视一眼,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崔妈妈低下头,心道三小姐年纪小小心狠手辣,来了府里不过半年的功夫,竟然有本事把大夫人弄成这个样子,今天居然还能把魏国夫人这样难缠的人物送走,当真是厉害的不得了。只是,大夫人背后还有蒋家,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吗?不过这话她不敢当着李未央的面说,甚至不敢丝毫地透露出来。

李未央笑了笑,道:“不必了,我的丫头来做吧,你们都出去。”

李未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以后就多劳烦崔妈妈照料母亲了,只是,你也该知道,老夫人派你来是做什么的,不要擅作主张才好。”

就有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回答:“回县主,一切都准备好了,奴婢们这就动手,厨房烟大,县主且先回去,汤熬好了,奴婢送过去。”

崔妈妈吃了一惊,赶紧道:“奴婢不敢,奴婢一定盯紧了。”

李未央笑了笑,道:“刚才我派人来吩咐过,食材都准备好了吗?”

按照李未央的想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是想要动手杀了大夫人的,可是老夫人和李萧然另外派了人守着这里,分明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如果贸然动手,一来会失去他们的欢心,二来,一定会惊动蒋家。真的闹个鱼死网破,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这并不代表李未央没有别的办法,不用她动手的法子多得是!她心里想着,脸上却笑得很甜美:“崔妈妈明白就好。”

小厨房里,有七八个丫头在收拾,见到李未央来了,连忙行礼。

崔妈妈心中越发忐忑,赔笑道:“送县主。”

白芷立刻高兴起来了:“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太子府书房

李未央淡淡地开口道:“自然是去厨房了?母亲不是要喝乳鸽汤吗?”

太子与拓跋真商量完政务,拍拍他的肩膀:“三弟,你也该娶正妃了。”

墨竹和白芷都吃了一惊:“小姐这是要往哪里去?”

拓跋真微微一笑:“我如今忙于正事,哪儿有心情想这些呢?”

李未央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吧。”

太子摇头道:“母后说,周太傅曾经向她提起,希望能够将他的小女儿许配于你,那姑娘的名儿想必你也听过,她漂亮聪明,温柔贤惠,是京都有名的才女,正好与你匹配……”

“是,小姐,事情都办妥了。”

拓跋真当然知道这位擅长书法的周小姐,曾经这位也是他考虑过的正妃人选,然而如今他却漫不经意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李未央正在看书,听了这话自然知道两个丫头在为她着想,只不过她不慌不忙,先问了一声赵月:“事情都办妥了吗?”

太子摇头道:“三弟,你可别跟五弟一样迷恋上那个李长乐,这两天五弟向父皇提起要娶李长乐为正妃,结果父皇勃然大怒,破天荒地把他骂了一顿,那姑娘漂亮是漂亮,可是不得人心,尤其是父皇和太后都不喜欢她,你若是娶了她,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女人么,其实都一样,不过就是皮相好看点,宜室宜家才最重要。”

“是啊,现在人人都说四小姐孝顺,说您……”自己的嫡母病了,连药碗都不肯端,传出去实在是太难听了。

太子还没有见过李长乐,只是从众人口中得知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但是在他看来,如果为了一个女人引起皇帝的不满,那就太愚蠢了。

“还有小厨房那儿,您也学着四小姐去煲个汤熬个药什么的,不用您动手,奴婢们自然会为您准备好的。”

“大哥多虑了。”拓跋真曾经考虑过迎娶李长乐,可是自从她被父皇厌恶之后,他便绝了这个心思。

“是啊,哪怕只半刻也好,说出去好听些。”

“你别瞒着我了,你最近搜集了很多的书籍、古玩、琴谱,定然是拿来讨好女子的,可是能让你看上眼的,恐怕就只有那个美人了,不过,三弟,有句话我必须提醒你,若是父皇对李长乐没有好恶,那我一定会支持你娶她,因为她外公是蒋国公,父亲又是李丞相,这对我们帮助很大,但是父皇现在很反感她,那你就要想清楚了,再有,女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对她们绝对不能太宠爱,否则就会给你带来祸患……”

“小姐,您还是去大夫人屋子里呆一会儿吧。”

那些东西……的确是他搜集来的,可是他搜集来之后却没有送出去,拓跋真沉默了一下,没有做声。

李未央并不曾去过一次小厨房,不只她没有去过,甚至连她身边的丫头,也都一个都没去过,倒是四小姐李常笑尽心尽力、不分日夜地伺候大夫人,甚至亲手煎药熬汤,久而久之,福瑞院开始有了流言,说四小姐才像是个女儿的样子,三小姐李未央却仗着自己是个县主,不但不为大夫人侍疾,甚至连药碗都不肯端一下,这话在注重孝道的大历朝,可是极为厉害的,大夫人再不好,那也是嫡母,断然容不得轻忽,李未央这种不闻不问的做法,将来于她的名声上极有妨碍。白芷和墨竹听在耳朵里,急在心里,纷纷来劝说。

太子很是担忧:“三弟,你真迷上她了?这可不行。”

白芷和墨竹都很好奇,李未央到底让赵月做了什么事,可是接下来不管她们怎么旁敲侧击,李未央都不曾回答她们。

“大哥放心,我不是糊涂的人。 ”

赵月闻言,立刻附耳过去,李未央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赵月的眼睛一亮,立刻道:“是,奴婢立刻就去!”

太子还是不放心:“不行,我一定要早点替你寻觅一个佳妇……”

“赵月,过来,我有事吩咐你去办。”李未央招了招手。

“这件事情……请大哥让我自己处理吧,既然是娶妻,当然要娶一个琴瑟和谐的,对我们大业有襄助的,您说对不对?”拓跋真笑道。

白芷和墨竹对视一眼,却都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叹了口气道:“三弟……”

李未央笑了笑,道:“能用钱买到的人心,都不是真心,但若是用钱都买不到,对我来说,更加不是什么好事。”

拓跋真见他还待再劝,笑道:“大哥,追求女子也是一种乐趣,我一直忙于政务,总要找一点消遣,你就当这是我的消遣好了,我不会因此耽误大事的,你放心好了……”

白芷道:“小姐,每次都这么给,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个老奴才,心肠也太黑了,做什么都要钱!”

“你看中的人当真不是李长乐?”太子不由奇怪。

杜妈妈接过红包,眉开眼笑地走了。

“不是。”拓跋真诧异于自己说的如此斩钉截铁,原先他是真的预备娶李长乐的,而且他也被李长乐的美貌打动过,然而现在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已经被他丢诸脑后去了。

李未央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说着,她挥了挥手,吩咐白芷再给杜妈妈一个红包。

“不是就好。”太子松了一口气,随后感到好奇,“看你这样费神,这女子莫非很难到手么?”

杜妈妈满脸谄媚道:“只要县主一如既往地关照奴婢,那么奴婢当然也是一心为您着想,帮您劝着点大夫人,她那儿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准儿先告诉您。”

拓跋真笑了笑,道:“只是比较倔强罢了。”恐怕不只是倔强,还有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狠毒。

李未央淡淡笑了笑,道:“杜妈妈对我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三弟,女人的乐趣在于温柔体贴,若性子太强,可就难办了。”

杜妈妈笑道:“哪里用得着县主亲自动手,只消您吩咐一声,奴婢会准备好食材的,您到时候亲自端进去就行了,大夫人见到您这样孝顺,也会原谅你的。”

“大哥就当我喜欢驯服吧,驯服一个女人如同驯服一匹烈马,这其中固然有危险,但是更有乐趣不是吗?再者说,我不信这世上有驯服不了的女人!”拓跋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微笑道。

李未央眨了眨眼睛,笑道:“哦,乳鸽汤啊,这个我也会做的。只是做的不好——”

自从那天李未央说了让他离她远一点的话,他反而更加在意她,在他看来输给谁都无所谓,但是输给拓跋玉,这绝对不可以!那人从小到大处处和自己势均力敌,哪怕看女人的眼光都这样相近,他得不到李未央的话,拓跋玉也别想得到!

杜妈妈脸色一变,随后满脸笑道:“是,是。”心头却后悔不已,要是不多说这句话,兴许那么多宝物还能得到赔偿,现在一分钱都别想见到了。她想了想,又道,“没事儿的时候还请县主去小厨房转转,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表示一下您的孝心,现在四小姐可是天天都做乳鸽汤给夫人补身子呢!您若是什么都不做……”

拓跋真暗暗下定了决心。

李未央的笑容显得很纯善:“还是母亲贤良大度,本来我还想赔偿一部分损失的,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好坚持了。”

第二天下午,李未央从荷香院里出来,刚到花园,便看到拓跋真远远走过来。

换句话说,她已经先下手为强了,若是大夫人去告状,恐怕李萧然还会惩罚李未央,但现在可是李未央自己跑过去承认错误,大夫人再去说什么就落了下乘,更何况——老爷现在可不待见大夫人!杜妈妈知道这一点,脸上陪着笑,道:“县主说的哪里话,夫人早就说过了,这事儿不能怪您,您也是好心好意的。”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未央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如今拓跋真手上连续折损了几名大将,他自然要想法子填补上这个空缺,来找李萧然,恐怕是别有目的。

李未央笑了笑,要的就是她肋骨断。她的面容变得很担忧:“哎呀,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刚才我已经去父亲那里请过罪了,他也责备了我一通,看到母亲伤成这样,我心里真是难过呢!”

现在想回避已经来不及,李未央淡淡行礼,随后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杜妈妈见了,不好再隐瞒,道:“是大夫人刚才那一摔,把肋骨压断了。”

“县主好久不见,身体还安康吗?”拓跋真突然开口。

李未央在李萧然的书房里呆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看见福瑞院里的大夫出出进进的,不由道:“这是怎么了?”

“谢三殿下关心,我很好。”

白芷心中想,县主真是奇怪,连自己这个一直都跟着她的丫头都完全猜不到她的心思,她现在不是应该想对策对付大夫人吗,怎么会想到去见老爷呢?老爷这个人,一向是不管内宅的事情,尤其是对大夫人,都是能忍则忍的,小姐去找他,又有什么用?然而这些话只敢在心中想一想,她情愿相信小姐。

拓跋真笑了笑,“哦,你自然是不会不好的,只是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着你大哥了,他去了哪里呢?”

李未央笑了笑,道:“走吧,好几日没去给父亲请安了。”

李未央面色平常:“大哥素来喜欢交游,恐怕是出去寻访什么仙山古迹去了。怎么,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白芷和墨竹都愣住了,赵月也听得一头雾水。

拓跋真轻轻一笑,“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

盯着有什么用?李未央笑而不语,没有说话,却突然站起了身,道:“昨夜父亲是在四姨娘那儿过夜的吧?”

李未央不想与他多谈,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她觉得恶心。她冷冷地说:“我不耽误皇上殿下了,先行告退。”

白芷不知道李未央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担心:“小姐,不只是杜妈妈咱们要多花点钱打点,奴婢也会时常盯着小厨房的。”

拓跋真突然走了几步,拦在她的面前。

李未央对白芷道:“你看,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李未央面上似笑非笑,她都已经说过让他滚远点了,怎么还不死心!她扬眉道:“不知三殿下有什么指教?”

李未央含笑看着她,表情很是奇怪,杜妈妈看不懂那神情,只是忐忑地转身退下了。

拓跋真稍稍别转脸对身边人说:“你们先下去。”

算是默许了吧,杜妈妈松了口气,县主要是一直僵持着,大夫人那里也不好交代,她笑着道:“那奴婢就当县主答应了。”

“是,殿下。”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人都退了下去,在场的只剩下李未央带来的赵月和白芷。

李未央笑了笑,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赵月警惕地站在李未央身后不远处,她并不是大历人,对拓跋真也没有多少敬重之心,若是李未央下令,即便让她立刻拔剑相向也没有什么为难的。

杜妈妈小心地看着李未央,道:“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只是,李未央却没有开口这么做,众目睽睽之下对拓跋真动手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经过浴池那件事,白芷倒是相信了杜妈妈,她低声道:“小姐,杜妈妈说的也对。”毕竟大夫人是主母,她要是想点别的招数,她们还难以防范,现在这样,有杜妈妈这样容易收买的人,她们就不必过于担心了。纵然大夫人想要动手,杜妈妈看在钱财的份上也会出力的。

拓跋真慢慢地踱到她的面前,他的眉目五官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的深邃和英俊,若是寻常人看到,很容易就会被他迷惑。

李未央笑了笑。

李未央却没有半点动容,冷冷望着他:“三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杜妈妈道:“有什么不好的?若是县主执意不答应,怕夫人还会想出其他的事情来,不若应承下来,横竖有奴婢帮您看着,出不了错!”

“不光你大哥出游了,似乎最近也没听到大小姐在谁家的宴会上出现。”拓跋真微笑道。

李未央看了她一眼,道:“这个……还是不好吧。”

看来他还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李家的动静,李未央微笑:“母亲生病了,大姐就去庵堂为她祈福,怎么三殿下不知道吗?”

杜妈妈赔笑道:“您放心,不是奴婢看着吗?断然不会让那些下作的人下什么手脚的。”

“哦,既然母亲生病,儿子又怎么会远游呢?”

李未央挑眉,饮食?这么重要的地方——她笑了笑:“烦请杜妈妈去说一声,我可担待不起啊!若是母亲吃的东西出了差错,我岂不是日夜难安么?”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母亲生病是最近的事情,父亲已经写了信给大哥,却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没能立刻赶回来。”李未央有条不紊地说着,故意模糊了这几件事情的因果关系。

本以为给了大夫人一个教训,对方能老实点,没想到杜妈妈第二天就来了:“夫人说了,精细的活儿县主做不来,还是交给四小姐吧,只是您既然来侍疾,也不好什么都不让做,这样吧,奴婢管着小厨房呢,今后夫人的饮食和药,就交给县主了。”

听起来或许很合理,可是从李未央的嘴巴里面说出来,拓跋真就觉得十分的奇怪。因为他能够感觉到李未央隐藏的恨意,那么她说的话一定连一半儿的可信度都不到,可是他又实在不能想象李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当然若是他庞大的信息网络还在的话,他是可以知道真相的,偏偏他的渠道出了点问题……他皱眉,“大夫人不理事,大小姐去了庵堂,而大少爷又失踪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白芷想想也是,索性便丢开了这件事。

李未央笑了:“奇怪不奇怪,三殿下大可以去问问我父亲,相信他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未央微笑道:“就算我好好伺候她,她就不找我麻烦了吗?”

李家上上下下的解释都是一样的,大夫人生病了,李长乐去祈福,李敏峰出游了,家中的奴婢们也都被下了禁口令,能说的不敢说,想说的不知情,现在外面人也只能相信这样的说辞,毕竟魏国夫人也是亲自来探望过大夫人的,发现她除了疑神疑鬼的之外并没有被软禁……连魏国夫人都说她姐姐病了,别人还能不信吗?

上次在浴池连人都敢杀,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白芷只是担心大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三殿下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有的话我该走了。”李未央提醒他。

李未央转头道:“怎么,怕了?”

“县主怎么这么急着走?”

看着所有人忙不迭地把奄奄一息的大夫人抬进去,李未央微笑着踏出了房门,只觉得阳光灿烂,心情很好。白芷担心道:“小姐——”

“殿下好像忘记了,我在酒楼里说过的话,现在还算数的。”

杜妈妈慌忙道:“使得!使得!县主快走吧!”这人简直是个灾星。

拓跋真面色一沉,哈哈冷笑了两声:“原来你还记着那件事,可你当我是一条狗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还没资格命令我。”

李未央就很是不好意思,道:“这怎么使得?”

“三殿下,你虽然是皇子,可也没有为所欲为的权力。”李未央直直地站在那里,然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闪着光芒的眸子,目光十分冷厉,“你到底想做什么,殿下可以对弱女子有这种无礼行为吗?你就不怕被人看见,招别人口诛笔伐?”

杜妈妈脸上现出惊恐之色,随后道:“不劳烦县主,奴婢们在就可以了,您回去歇着吧!”

李未央的眼睛非常的漂亮,眸子很黑很深,像是一个清幽的古井,能将人吸进去。拓跋真发现,自己的目光很难从她的脸上移开。虽然她没有李长乐那样夺目的美貌,却仿佛一股沁人心脾的泉水,更为幽静神秘。

李未央微笑道:“杜妈妈,我来吧。”

“口诛笔伐?”拓跋真笑了一声,道,“若说我向你父亲提亲呢,他会不会同意将你嫁给我?”

杜妈妈拼着老命嚎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夫人扶着躺到床上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李未央不由笑了:“拓跋真,你是不是犯贱?”

“别碰我!别碰我!救命啊!”大夫人丝毫顾不得威严,几乎痛叫起来,那叫声穿透了屋脊,让所有人都是汗毛倒竖。杜妈妈连忙上去隔开李未央的手,然而大夫人转头那么多珍贵的宝贝碎了一地……全毁了!全毁了!大夫人眼前发黑,两眼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拓跋真眼神变得很冷:“李未央,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容忍你一再对我无礼。”

李未央摊手,无奈道:“母亲,我早说过,自己笨手笨脚的,可是您偏要我来伺候……唉,赶紧起来吧,地上多凉啊!”说着,她还要上去搀扶大夫人。

李未央摇头,像是不敢置信一样:“我可是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对你说过,除非你喜欢别人这样羞辱你,不然你为什么要向我父亲提亲,这只能说明你病入膏肓了!”

众人面面相觑地望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未央,你果然比那些名门闺秀有意思的……”拓跋真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薄薄嘴唇浮上一丝笑,“阴险、毒辣、伶俐、狡猾,跟我还真是很匹配,你自己不觉得吗?我们也许是最相配的一对。”

一片狼藉里,大夫人的头撞到了多宝格,完全已经呆若木鸡。

他以为他是天上的神吗,可以肆意操纵别人的人生,李未央恨不得将他一口的牙齿全都拔下来,从前他是怎么对待一心爱慕他的自己的,现在见自己和别的小姐不同,竟然敢来纠缠!

一个妈妈惊呼一声,过去扶大夫人,李未央却向赵月使了个眼色,赵月猛地踢开了那个妈妈,那妈妈刚把人扶起来,莫名其妙受了赵月这一下,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顿时连带着大夫人一起撞到了不远处的多宝格上,在这一瞬间,那些个什么羊脂玉的玉兰花,珐琅嵌青玉的花瓶、青花白地瓷梅盆景、珍贵的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小屏风,噼里啪啦全部掉了下来,砸了个稀巴烂。

“是,我的确配得上你,可是你没有想过,你配不上我!”李未央一字一句地说完,冷笑道,“既然你记不住我上次在酒楼说的话,那我就再说一次,你,拓跋真,配不上我!所以,滚远一点!”

李未央仿佛无力,一众丫头妈妈上去扶起她,她却好像手一滑,无意中抓住了铺在桌上的席布,瞬间,桌上的菜肴、碗筷、茶壶……所有的东西,全部乒乒乓乓落地,所有人都傻了眼。大夫人劈头盖脸都被饭菜弄脏了,显得异常狼狈。

拓跋真眸子变得无比冷:“李未央!你当真看上了拓跋玉?他就这么好吗?还是你根本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好,你很聪明,你成功了,我成功注意到你了,现在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欲擒故纵耍的太久没意思了!”

“县主!快起来!快起来啊!”杜妈妈哎哟哎哟地叫着,李未央从大夫人身上爬起来,手肘却故意在她肋骨上狠狠地压了一下,大夫人又是一声惨叫,几乎痛晕过去。

李未央差点笑出声音来,这男人是疯了吗?竟然会以为她对他不予理会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大夫人的尖叫一下子拔高,而且声音凄厉:她被李未央这一撞摔倒在地上时,伤到了胸口,巨痛让她真正的尖叫起来。

这种人,还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是手忙脚乱还是故意的,她整个人端着水盆就往前跌过去。杜妈妈赶紧护着大夫人,李未央的唇畔微微勾起,整个人就栽倒下去,椅子的倒地发出巨大的响动,而随着巨响李未央也重重的撞在了大夫人身上,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地,原本想要护着的杜妈妈也被压到了最下面给大夫人当了肉垫,一把老骨头都给压散了。

李未央看着他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你,更加不会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故意在你面前冷漠以待,你真的是想太多,不是大历朝所有的女人都会看上你的,别把自己想的太美好了。”

李未央的唇畔起了一丝愧疚,急忙上去替大夫人擦拭,大夫人怒的无以复加,李未央便转头就去丫头手里端过了刚才洗手还来不及倒掉的那盆水,上来要为大夫人擦洗。

拓跋真死死盯着她,目光灼灼,“李未央,这世上还没有女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怎敢如此戏弄我?若是我想要你,你就必须是我的,不管我喜不喜欢你,也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应该如其他的女人一般,想尽办法讨我欢心,费尽心思引我注意,而你呢,你想尽办法让我讨厌你,厌恶你,费尽心思地逃离我的身边。你越是这样做,我就越想要得到你,你大可以试试看,咱们究竟谁能拗得过谁!”

春天穿的少,大夫人惨叫了一声,她现在恨不得天上掉个雷下来直接劈死李未央才好!

拓跋真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皇子和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他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李未央这样的女子!

她亲自舀了滚烫的一小碗,吹也不吹,尽数往大夫人身上倒过去,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大夫人因为过于吃惊,竟然都没来得及闪开,那滚烫的酒酿圆子一下子洒在了她身上。

李未央冷哼一声,道:“那就等着瞧吧,要我这块顽石能不能对你点头,你等到海枯石烂吧!”

不管庶出的再怎么高傲,在众人面前,孝顺嫡母也是应该的,否则李未央就别想在大历朝立足了!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应该天天让这个死丫头到她跟前来立规矩,借机会将她整死!大夫人心里正想着,李未央笑道:“这酒酿圆子十分好吃,母亲快尝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轻飘飘地走上来,亲自夹了一块糖醋鲈鱼,放在大夫人的碗里,大夫人看她诚惶诚恐,才觉得心里舒服点。

“李未央,你等着瞧吧。”他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说了句。

李未央笑了笑:“既然母亲说了不怪我,那我就为母亲略尽绵力罢。”

她如此看清他以后,还想着去攀附拓跋玉吗?一想到那日,他们不知谈到什么相视而笑的情景,他的手不自禁地紧握住拳。

她本想要忍的,可是越看李未央越是不能忍,就是想要借着嫡母的威风收拾一下她,出出心头这股恶气罢了。

李未央走出了花园,白芷担心道:“小姐……”

大夫人冷笑:“横竖我不怪你就是!”

李未央摇摇头,“我没事。”接着用一种很严肃地语气吩咐她们:“这件事情你们必须守口如瓶,谁都不许说出去,否则,我绝不会轻饶。”

李未央的眼睛眨了眨,道:“可是我笨手笨脚的,怕不小心弄坏了什么。”

赵月和白芷对视一眼,连忙说:“奴婢知道。”

大夫人不乐意,道:“未央,你大姐在的时候,凡事吃饭,都是站在我身边替我布置的,这才是孝道。”

年节之后,就是狩猎。

李未央好像没瞧见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皇上就会降旨,要王室子弟和文武百官随行。李未央因为有县主的封号,再加上李萧然的刻意为之,竟然也在随行名单之中。这样的殊荣,在李家的女孩子里还是唯一的,这是了不得的殊荣,换了任何人,都会兴奋不已。可是李未央却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杜妈妈就向李未央使眼色,意思让她亲自为大夫人布菜。

李敏德好奇道:“三姐为什么不高兴?”

李家一向是诗书传家,行事作风,与乍富新贵差别很大。晚饭摆上桌子,虽然不过十菜两汤,但样样都做得很精致,想来也是用了心思的。

李未央淡淡道:“有什么好高兴的呢?”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贵族之间的屠杀罢了,没有意思又浪费时间,还会见到许多让人腻歪的人。比如拓跋真、魏国夫人之流。

李未央似笑非笑:“母亲说的是。”

李敏德眨了眨眼睛,道:“就当出去散散心吧,这次要往北走,那里有皇家狩猎专用的大片草场,据说是野生的草原,而且一望无际,可以见到很多和京都不同的风物。”

大夫人冷冷地道,“还是从宫里请个嬷嬷来,好好管教一下的好。未央,你说是不是?”

李未央点点头,望着花园里的苍松:“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大夫人恼怒,杜妈妈连忙道:“夫人何必和四小姐置气,她毕竟在四姨娘跟前养大,从小没有跟着夫人,不懂事也是有的。”大夫人冷哼一声,把手抬起来,丫头拿着白巾,仔细地揩拭着那双手。

“怎么会?大伯父带着你是为了让你散散心啊!”

李未央含笑,没有应声的意思,仿佛听不出大夫人在指桑骂槐。

“散心?”李萧然现在怕是将目标转移到她的身上吧,李未央摇了摇头,随后转头对赵月道,“你大哥回来了没有?”

大夫人继续说道:“像她那种做派,别人会觉得,庶出就是庶出,怎么都上不了台面!”

赵月皱起眉头:“这一次大哥去了大半个月,一直都没有消息回来。”

李未央微微一笑,面上毫无所觉似的。

赵楠武功奇高,李未央让他在半途上向李敏峰下手,找机会制造一个意外除掉他,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本来也用不着过于担心,可——若是对方早有防范,就没那么容易了。大夫人、李长乐、李敏峰这三个人,李未央之所以选择第一个向李敏峰下手,是因为在外面动手更方便更容易,也不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你不知道,你那个四姐,真是不像话。”大夫人一边洗手,一边冷冷道,“做什么事情都只是说一下动一下,说她两句就掉金豆子,好像委屈的什么似的,哪里像是个大家闺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刻薄她了。”

“三姐担心赵楠出事了?”李敏德眸子里有一道寒光闪过,转瞬即逝,快的让人察觉不出。

一个丫头走上来,手中拎了个小小的黄铜水壶,倒了小半盆的热水,另一个丫头为大夫人挽起了袖子。

李未央点了点头,道:“李敏峰虽然已经被父亲所厌恶摒弃,可是我总觉得,大夫人还留有后着。”

大夫人冷眼瞧着,以为李未央被震住了,不由冷笑了一声。她是知道李未央之前得了宫中不少赏赐,但她自己的珍藏,可未必比宫中的差!她就是要让李未央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绝对不容许她一个小小的庶出来践踏!垂下眼睛,她道:“准备开饭吧。”

李敏德断然道:“一个已经被吓得疯疯癫癫的老女人还能有什么法子?再者说她连李家都出不去——”

“哦,原来如此。”李未央盯着不远处的那道多宝格,上面摆着各种各样名贵的玉器、盆景,尤其是一块用整个羊脂玉雕刻而成的玉兰花,那种纯洁的乳白色,简直可以让人看得眼睛都掉出来。

李未央笑了笑:“百蠹之虫死而不僵,你怎么会觉得她事先毫无防备呢?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大哥在外面游学,若是大夫人不在他身边安排足够的人手,怎么放心让他去?之前我们看到她的狼狈,却忽略了她一贯的小心谨慎,我怕赵楠会遇到危险。”

大夫人出身国公府,多年来又把持着李家,自然是有钱的,还不是一般的有钱,杜妈妈笑道:“县主说的哪里话,夫人屋子里的都是寻常见的东西,老夫人屋子里的那才叫值钱呢,只是她老人家说看了晃眼,都收起来了。”

赵月却显得很有信心:“小姐放心,我大哥纵然不能成功,也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李未央慢慢道:“我在想,母亲果然大家风范,老夫人的屋子里也绝对没有这样值钱的摆设。”

李未央不由转头看她,见她满脸自信,不由笑道:“希望如此。”

杜妈妈见她微笑,问道:“县主在看什么?”

出城狩猎之日,官道全面封路,不许庶民通行,路旁馔饮买卖商肆一概歇业。从皇城的道路两侧张设着一丈高的连绵锦幛,五色衣冠仪仗自成鲜明方阵,相衔而行,一时旌旗冠盖遮天蔽日。这一次,皇上带了不少的妃嫔,皇后因为身体不佳,所以留守后宫,妃嫔里带了梅贵妃、武贤妃、张德妃,柔妃,还有几个较为受宠的嫔,皇子中除了太子代为处理国事不能随行,其他人基本都来了。因为皇上下旨开恩,允许随行官员们携带家眷,甚至还亲自点了一批人,比如李未央便是属于这部分受到皇帝特别关照的,还有一些官员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也带了精挑细选的家眷来,李未央注意到,来的竟然都是各家最出众的小姐们,然后是三千禁卫军,五百近卫,再加上其他太医,宫婢,浩浩荡荡有近千人。

这时候,杜妈妈已经吩咐人摆了酸枝木八仙桌,两三张圆凳随意地放在桌边。李未央环视了一圈屋子,见到处都是名贵的古董玉器,不由笑了笑。

李未央坐在后面随行的马车里,百无聊赖地打开车窗向外看。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披一件极长的斗篷,风帽掩去了眉目,衣服下摆里露出精工紫金马镫。他原本是疾驰而过,却突然在李未央的马车前勒住了马,将脸转过来,一转瞬中神色异常清峻。李未央一眼便认出那人是拓跋玉,她大方冲他一笑容,他礼貌地扬起鞭尾挥舞了一下,才策马带领随从侍卫等列队趋前,紧紧尾随御驾而去。

大夫人咬牙:“没什么。”

很快,景色已经从繁华的城市变成农田水渠,窗外青山连绵起伏,道路两旁是农田,李未央看了一会儿,更加百无聊赖,便拿出一本书看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赵月道:“小姐,到营地了。”

李未央微笑:“母亲,怎么了?”

果然,此刻大队停下来,一阵人攘马嘶。女眷们纷纷从车上下来,退到一边去。人们开始安营扎帐篷,杂役们开始生火造饭。李未央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看着一顶顶帐篷立起来,最中间的是明黄色的顶子,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便是皇帝的帐篷了。

李未央扶着大夫人一路走过来,大夫人只觉得她的力气足以粉碎自己的手腕骨,不由用力地挣脱开她。

女眷们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显得十分兴奋,并且还热烈地讨论着皇子们住在哪一顶帐篷里。这样的皇家狩猎,李未央从前参加过很多次了,所以并没有多少新鲜感,所以便让白芷跟着去收拾东西,自己则带了赵月出去走走。她穿着一身轻便的骑装,小牛皮的靴子,一路上踩着软软的青草,感受着风儿拂面的清爽,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大夫人以前吃饭有专门的地方,饭桌一向是摆在堂屋西次间,那里除了一日三餐用饭之外,并没有别的用途,现在因为她生病了,不愿意走路,便将饭桌摆放在了外室。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块泥巴飞过来,赵月用长剑一击,泥巴照着原样飞了回去,一个小姑娘从草丛里跳出来,满头满脸碎了的泥巴:“李未央!”

眨眼间,转进了饭堂。

李未央一瞧,这丫头可不就是九公主吗?只不过现在她满脸怒气冲冲的,实在称不上可爱。她旁边还站着个眨巴着眼睛的男孩子,充满好奇地看着李未央,她一看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见过八皇子,九公主。”

当着一屋子丫头妈妈的面,她们亲如一对母女。

八皇子笑嘻嘻地道:“你是让皇妹跳脚的那个县主吗?皇妹回宫以后,一天要提起你七八回呢!”都是咬牙切齿的。

杜妈妈早已指挥人去摆饭了,然后大夫人看向李未央,李未央笑容满面,亲热地上去扶着她。

李未央走过去,捏了捏九公主的脸颊:“公主,好久不见,早知道你这样想我,我就进宫去看你了。”

大夫人微笑着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孝顺,也到用膳的时辰了。”

九公主一下子跳起来,足足有一尺高:“李未央,你好过分,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我要去告诉父皇——”

李未央笑得很灿烂:“是啊母亲,未央遵照您的吩咐过来侍候。”

李未央凉凉地提醒道:“对对对,九公主可以告诉父皇你被我欺负了,所以找她哭鼻子。”

大夫人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盯了李未央一会儿,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未央来了。”

九公主的小鼻子皱起来,她原先是来找李敏德的,可是一见到李未央就被她气得将李敏德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旁边的八皇子说话还有点孩子气:“皇妹,你别四处说了,被一个比你大两岁的臣女欺负,说出去岂不是要连累母妃一起被人笑话吗?”

一个时辰后,李未央笑容满面地进了大夫人的屋子,一个丫头正在给大夫人捶腿,大夫人闭目养神,左边的耳朵被高高的领子遮了,隐约看到残缺。杜妈妈轻声道:“三小姐到了。”

李未央听他说话像是个小大人,不由笑道:“八殿下说的是。”

李未央笑了笑,道:“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她这样想我去她跟前,那我就去好了,造成什么后果,我可就不管了。”

九公主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八皇子飞快地跑过去,还不断回过头来看着李未央。

李敏德眼圈发红,别过脸去。

一旁的树后突然传出一阵笑声,李未央回过头来,却看到拓跋玉从树后面走出来,满面笑容道:“一个大人欺负小孩子,你还真好意思。”

看到李敏德心急如焚,似乎已然有些口不择言的样子,李未央断然一声冷喝,把他接下去的话截断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你全都忘记了吗?”

李未央扬起眉头:“七殿下比我大吧,你不也在以大欺小吗?更何况我不过十四岁,算不得什么大人。”没有及笄,她就可以装作自己是小孩子,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纪,对自己的年龄都是十分在意的,谁也不愿意被人说老。李未央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把,对年纪这个问题十分的在意,若是说起前世的年纪,她可是活到三十六岁,加上现在的十四岁,足足有半辈子了,怎么看都是个老女人,这一点她只要想到就觉得头皮发麻……

“三弟!”

拓跋玉听了就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他走过来,看着远处的帐篷道:“怎么没和其他人在一起?”

看到她漫不经心的一笑,李敏德极为不满起来,他心急道:“三姐,那个老妖婆一定会趁机折磨你……”

按照道理说,她应该和那些名门女眷在一起才对。

李未央看出他的愤怒和不甘,嫣然一笑,轻轻握住面前的茶壶,稳稳端起,另一只手按在茶盖上,不疾不徐地倒了一杯茶:“何必在意呢?”

李未央冷淡地道:“我没兴趣讨论七殿下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也没兴趣听他们议论昨儿个谁家的小姐被五殿下扶了一把。”

自从三夫人去世,大夫人总是揪着李未央不放,李敏德恨得咬牙切齿,早知如此,一次性将她吓死就完了。

拓跋玉不禁扬起唇畔,他发现跟李未央在一起,总是能被她的三言两语逗笑,虽然她并不是故意让你笑的,可是他总会觉得她十分的有意思。

杜妈妈一走,李敏德立刻发怒:“三姐,大夫人欺人太甚了,该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出去走走吧。”拓跋玉试探着道。

李未央点点头,若无其事道:“这是应该的,我待会儿就过去。”

李未央不禁皱眉:“现在?”

“夫人请县主过去侍疾。”杜妈妈垂下眼睛,声音很恭敬。

拓跋玉点头,“是,现在,不可以吗?”

李未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淡然一笑:“哦,是吗?不知母亲有何吩咐?”

李未央失笑:“我以为你应该在皇帝跟前献殷勤的。”

第二天晌午,杜妈妈便笑容满面地来请李未央:“县主,原本大夫人不想劳动您的,可是您知道的,四小姐病倒了——”

拓跋玉笑了:“殷勤哪天都可以献,但是能看到县主的机会可不太多。”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当天晚上,又出了一件事。李常笑不知怎么的,竟然打碎了大夫人最心爱的一个玉佩,大夫人严厉斥责,将李常笑赶出了屋子。

说着,他径直向前走去,一边柔声道:“在这片树林的后面,有一条很漂亮的小溪。我以前曾经在那里捉过鱼,很有意思的。”

这个解释有点牵强,李未央觉得,或许是将被咬掉耳朵的仇恨,记在了李常笑的身上。

李未央被他说的起了三分兴致,便带着赵月和他一起走了过去。拓跋玉说的果然没错,只是小半个时辰,李未央眼前出现了一条如玉带般的溪水,在阳光下闪动着粼粼波光。四周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野草,虽然叫不出名字,却能看到晶亮的露珠在叶子上和花朵上滚动,比任何的珠玉宝石都要耀眼。

李敏德想了想,道:“也许是她病了以后,个性越发古怪了。”

李未央随便地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这里风景真让人怀念。”

李未央不由摇头:“大夫人需要人照顾,找丫头就行,何必这样折腾四妹,让别人有借口说她虐待庶出女儿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拓跋玉被这句话说的愣了愣:“你不是第一次来吗?”

李敏德叹了口气,道:“好了,你下去吧。”

李未央笑了笑,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我看过别人画的草场溪水图啊,难道七殿下以为只有你来过这里吗?”

“是,昨儿四姨娘劝四小姐说,五小姐刚刚犯在大夫人手里,请她多顾忌一点妹妹的性命,夜里四小姐就抱了铺盖过去。大夫人命人安排了一个软榻,可是半夜里四小姐刚睡下,便叫倒茶,一时又叫捶腿,如是一夜七八次,反复折腾,完全是将四小姐当做丫头使唤的。”

拓跋玉不以为意道:“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都要小心谨慎,这里看起来风平浪静,危险的时候却有很多的猛兽,你要让你的丫头随身保护你。”

“把你调查的情形说一遍。”

李未央看着水里游动的小鱼,心情变得舒畅起来:“这个我当然是知道的。”

见多了李敏德身边的暗卫,李未央已经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多惊奇。

随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拓跋真最近有什么反应?”

李敏德冷笑道:“只怕还不止呢!”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一个黑衣侍卫竟然飘然从树上落到他面前:“主子。”

拓跋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不知不觉地除掉了他大半儿的人,他却怀疑是五哥做的,现在挑唆着太子跟五哥掐起来了,五哥向父皇请求纳你大姐为正妃,结果皇后在背后给他拆台,将李长乐的事情变本加厉地向太后告了一桩,太后特地把五哥叫过去骂了一顿,说这样的女人根本不能娶进门,否则一定会惹来祸患。可是我看五哥倒像是还没有死心,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大姐。”

“大夫人怎么这样恶毒,她以前倒是还不曾摆在脸上的。”李未央自言自语。

找李长乐?她现在还在山上吃斋念佛呢,李未央一本正经地说,“五殿下真是痴情,希望他和大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常笑听了这话,又怕惹事,忙道:“不许乱说!”随后急急忙忙就走了,音儿一看小姐着急,便不得已赶紧跟上去,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拓跋玉不由笑起来:“你就不要装了,当我不知道你讨厌李长乐吗?不过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任谁有一个那样的大姐,心情都不会很好的。”

李常笑的丫头音儿气急败坏地:“三小姐你不知道,我们小姐好心好意给夫人端茶送药的,谁知大夫人喝药的时候不防水略热了些,烫了舌头,便说小姐有意害她,狠狠骂了小姐一顿!大夫人骂了小姐,却又说自己房里的丫头不管用,让小姐过去陪她,晚上伺候。小姐本来觉得不妥当,大夫人便说她不尊重嫡母,定然是图一时安逸,怕夜里劳动伏侍,又骂小姐是故意要逼她发病!三小姐,我们小姐性子老实,你是知道的!”

李未央见他误解了她讨厌李长乐的理由,不由笑了笑。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理解她的心情呢?恐怕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人能理解。

被风沙迷了眼睛?又不是小孩子,何至于骗她呢?李未央无意管闲事,可是直觉告诉她,恐怕李常笑在隐藏什么。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抬头望去,却是拓跋真带着两名护卫走过来。

李常笑一脸是泪地抬起头,一看到李未央站在跟前,立刻快速用袖子抹掉了眼泪:“没事没事,被风沙迷了眼睛。”

他面色沉静,目光冷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眼睛里却是冰冷的。李未央知道,这是他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李未央和李敏德对视一眼,李未央道:“四妹,你这是怎么了?”

“三殿下。”李未央屈膝行礼。

就在这时候,李敏德突然住了口,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李未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看到李常笑一路哭着从那边奔出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磕破了膝盖,旁边的丫头连忙追过去扶住她。

拓跋真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然后说道:“两位还真有闲情逸致,尤其是你七弟,你不在父皇身边保护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喂喂……你是开我玩笑的吧……喂,我说……”

拓跋玉淡淡道:“三哥多虑了,周围有三千禁卫军,难不成父皇还会有危险?”

“好了,那还是公主吧。”

李未央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冷笑。

“谁也不喜欢!”李敏德争辩,然而脸却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拓跋真见到,双眼微微眯了眯。

“你不要她,那你喜欢谁?!”

拓跋玉笑道:“再者说,我和县主不过是偶遇,倒是你,莫非是特地寻找过来的吗?”

“我才不要!”李敏德脱口就道。

拓跋真听到偶遇这两个字,心中很不舒服,可是面上却丝毫不露痕迹,淡淡笑道:“我只是听说这里有一条小溪,风景很好,特意来转一转。”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陪她玩啊,敏德,其实你可以考虑娶了公主的哟!”这样,既可以避免九公主的悲剧,又能让敏德有所凭仗,只是,将来敏德就定然没办法建功立业,只能屈居一个驸马空职了。

李未央从看到拓跋真出现,就很有点不耐烦了,她冷淡道:“七殿下,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好,请恕我先行告退了。”

“什么?”李敏德吃惊。

拓跋玉笑了笑,道:“县主请自便吧。”

李未央扬起唇角,眼睛里带了一丝促狭:“公主一看到你,两只眼睛都放光呢,可见不管多小的年纪,都是色字当头的。”

自己一来她就要走,看在拓跋真的眼里,他的脸色即刻沉了下来。

李未央一愣,好奇道:“我是关心你,话说回来,公主似乎……想要招你做驸马呢?!”这话完全是在拿敏德开玩笑,李敏德完全怔住,“你怎么知道?”

然而李未央还没有走出树林,便被人拦住了。

李敏德却笑道:“做大事当然要不拘小节,可是这种小事,就不用多费心了。”

高敏拦在了李未央的面前,横眉怒目地看着她。

“你多大个人,居然这样迂腐。”李未央不由发笑,“你这个傻孩子。”

李未央扬眉看着她,倒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露出一副要把她吃掉的神情。

“我才不想被人说攀附权贵!”李敏德皱起眉头。

看到李未央,高敏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圆睁,贱人,你凭什么,凭什么!

“真是偏见,公主虽然骄傲了一点,可是性情却天真开朗,人也没有恶意,她喜欢你,不知道多少人盼都盼不到呢!”

赵月警惕地站在了李未央的身侧,她看出来,此刻高敏的神情极为不自然。

李敏德淡淡一笑,“皇室子弟,骄纵的很,让人心中厌恶。”

半天高敏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李未央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李未央笑了笑,道:“九公主有什么不好的?叫你陪她玩一会儿,有这么委屈吗?”

高敏看到这情形,想起刚才拓跋真明明在和她和颜悦色地说话,可是一看到李未央走过去,立刻就丢下她走了,不由一股火直往上冲,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李未央,为什么看到我就走,难道是心虚?”

正文 084 如此毒辣

李未央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她,“表姐这话好奇怪,我为何要心虚?”

李敏德从一旁走出来,满面笑容:“三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平日里的高敏自重身份,虽然讨厌李未央,最多就是冷嘲热讽两句,今天却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般。

李未央微微一笑,回头道:“好了,人都走了,你就出来吧。”

正文 088 步步惊心

看到一个小姑娘张牙舞爪地被拓跋玉拎走,其他人便也赶紧跟上了。

高敏冷笑着道:“首先恭喜你,很快就要飞上枝头了,将来顺利地坐上三皇子妃的位置,那才真是了不起。 ”

九公主被倒提起来,显得很愤怒,挥舞着拳头道:“七哥,放我下来!你太不成体统了!”

李未央冷冷地看着她,“表姐,你除了胡说八道,还会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拓跋玉跟着走过来,一把拎起九公主的领子:“走吧。再不回去,你母妃该着急了!”

高敏脸上笑容一敛,双手握拳,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你别忘了,你只是个不入流的庶女,别妄想攀附皇子做上正妃,最多也就是个侧妃,到时候——”

九公主气鼓鼓的,可是看到李未央笑盈盈的表情却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我……我……”她实在是害怕这个表面笑嘻嘻实际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

李未央见她一张嚣张跋扈的脸,不由感到厌恶:“什么攀附皇子,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

李未央笑着走过来,道:“怎么,公主丢了敏德吗?”

高敏怒气冲冲道:“我分明看见你和三殿下在一起,你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这么理所当然,你简直无耻!”

凉亭里,九公主气得大嚷:“那小子骗我去如厕,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高敏,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你算什么人!”李未央直视着她,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说:“你既然喜欢拓跋真,就去找他好了,何必缠着我,不觉得脸红吗?”

可是,宫中的夺嫡之争已经开始了。皇后生了太子,可是多年来皇帝忙于征战和政务,对太子疏于关怀,皇后身体不好,余下的精力又全用去辅佐皇帝去了,对他的关怀也有限,导致太子才智平庸,性格软弱。若是在平常,这种人做皇帝,会将中庸之道贯彻的很彻底,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不会是个残忍的昏君,但问题是,皇帝却还有其他优秀的儿子。一般人都会注意到五皇子拓跋睿和七皇子拓跋玉。首先,一个皇子能够登上皇位,靠的不仅仅是才干,还要靠自身的血统及母族的势力。若没有这两个条件,一个皇子就算再有才干,恐怕也沾不到皇位的边儿。所以,现在没人会想到,还有一条毒蛇在觊觎着皇位……她必须暂时帮助拓跋玉,直到打倒拓跋真为止。

高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未央竟然点明了她喜欢拓跋真!她也不想想,她自己口口声声的三殿下,谁还看不出来她喜欢拓跋真呢?!李未央又不是傻子!但是她现在却因为被人点破了心事而更加气急败坏:“李未央,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不怕我告诉三殿下?!”

李未央却在心中盘算着,她没想到拓跋玉会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更不明白他是出自真心的喜欢,还是觉得他们可以站在同一个战线上呢?按照道理说,出现这种情况,她就不该再招惹拓跋玉了。

李未央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甜美:“你若是想去就尽管去说好了,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演掩饰过自己的脾气,你还要记得顺便告诉他,你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看看他愿不愿意娶你做正妃,不过看在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拓跋真这个人有眼光有野心,只怕你一个区区的伯昌侯府,他还不会看在眼里!”

拓跋玉呆呆地看着她离去,心头竟是怅然若失,不过,他并不担心,将来他多得是机会去赢得她的心,一定会的!

高敏咬牙切齿:“你说什么?!”她心里却知道李未央所说的是事实,魏国夫人曾经进宫试探过武贤妃的口风,武贤妃倒是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向拓跋真提起的时候被他婉转拒绝了。伯昌侯听了把魏国夫人骂了一顿,说她不自量力,也说拓跋真颇有野心,看不上逐渐没落的伯昌侯府,可是对高敏这个春心萌动的小姐来说,根本不相信拓跋真会看中这些俗物,她一心以为只是平日里接触的太少,所以拓跋真才对她那么冷淡,因此她这次非要闹着跟了来,却没想到拓跋真一看到李未央就丢下她走了,她立马下了判断,李未央是个狐狸精,夺走了拓跋真的关注!“你别这么猖狂,三殿下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和我抢!”

李未央迅速道:“我该回去了,抱歉。”说着转身离去,干净利落。

“拓跋真是谁的我管不着,也不关心!我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那些破铜烂铁你当成宝贝我一点也不稀罕,你喜欢尽管去抢去夺,不过我最后说一句,带着你的三殿下滚得离我远远地,我不想看到一群疯狗在我面前乱吠!”李未央一声大过一声,一步步地逼近她,高敏一步步地后退,刚开始的得意与嚣张慢慢消退,脸色一分分地变白。

拓跋玉见她面色冷淡,不免砰然心惊,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她的手。

“你好好努力,我在这里祝福你早点当上三皇子妃!”说到这里,李未央轻哼一声,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她知道越是尊贵的人越是说一不二,拒绝这样的人和与虎谋皮没有两样,但她在当面拒绝他的时候却丝毫没感到害怕,因为若是连这样的拒绝拓跋玉都会发怒的话,那他也不会有什么前景可言了。更何况,她想要做拓跋玉的盟友,而非唯唯诺诺的属下,更不会是倾慕他的女人,他必须习惯她的说话方式!

高敏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她猛地走到一片草从前,将花草一把一把的扯下,狠狠地在地上踩烂。

拓跋玉许给她一个正妃的位置,李未央的确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表现出羞怯,也没有因此而更加慌乱,她是一个坚定而理智的人,不会像小姑娘一样,那么容易意乱情迷。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含着温润的水滴,可是眼底却是冰冷的:“殿下,我早已说过,男女之情是不可靠的,我会帮你,但只是你的伙伴和朋友,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给你帮助的妻子,而不是一个空有县主名头的女子,若是你再提出这种要求,请恕我无礼了。”说着,她快速地抽回手,她太明白自己了,虽然外表还是小姑娘,里面已经如灰烬,很难燃起真正的激情,更何况,她绝对不会忘记自己前生发的誓言!她不会入宫,更加不会做拓跋玉的正妃,这些事情,她这辈子已经再也不想要重新经历一次了!不管对象是拓跋玉,还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改变她的决定!

“小姐,您千万息怒!”丫头在旁边看着害怕,柔声劝说道。

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可是拓跋玉在转瞬之间,已打定了主意。紧紧地捉住她的手腕,缓慢地而又坚定地道:“我会向父皇请求,纳你为正妃。”

高敏想也不想,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丫头委屈地捂住了脸,躲到一边去了。

李未央蹙眉,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无声中慢慢地升温,渐渐被染上了暧昧的颜色。

高敏面孔扭曲,恨得全身发抖,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用仅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李未央,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拓跋玉竟本能地上前一步,握紧李未央的手。对她倾诉了这么多之后,竟觉得她已是非常重要的人,是不可以放开的。

你抢走三殿下,如今很得意是吗?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给他的感觉竟如此的亲近,就像已经相伴了多年。

想了想,她忽然笑起来,声音尖利,没错,只要李未央不存在,三殿下自然会注意到她。

他忽然感到自己对李未央的感觉和刚才大不一样了。

只要她死了!

拓跋玉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心头也是微微一动——他的感觉就像被一个温热而又细嫩的小指头挠了一下,心头竟有些微醺。今天的谈话,拓跋玉心中累积的不安淤积到刚才全被凝成一团,忽然间全部粉碎掉了,只要李未央肯支持他,理解他,哪怕将来被天下人唾骂,他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李未央一直在李府很少出门,没有这样的机会,可是现在都是在野外,想要除掉她,多的是办法!

李未央勾起了唇畔。

丫头在旁边看着她阴森的面孔,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拓跋玉舒了一口气:“我全都明白了,今后我知道该怎么做。”

高敏在武贤妃的帐篷外面绕了两圈,如今三殿下的心思都放在那个贱人身上,娶她是早晚的事情,如果让她先一步嫁给三殿下,自己就再也没有希望了!她高敏才貌双全,怎么可以输给那么一个出身下贱的东西!可是如今,怎么才能挽回劣势呢?她想来想去,就想到武贤妃了。她是拓跋真的养母,对他有抚养的恩德,拓跋真一向十分听她的话,如果自己在她面前将一切都抖出来,她一定会阻止拓跋真娶这种低贱的女人!下定了决心,她往帐篷里走去,可是却在门口被宫女拦住了:“高小姐,贤妃娘娘被陛下召见,现在不在帐中。”宫女毕恭毕敬地道。

他倒不觉得李未央残酷,他只觉得她可爱。敢爱敢恨,敢想敢干,丝毫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心底又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翻滚,就像温热的酒液在酒盅里轻轻晃荡。他悄悄地,顺着来路退了出去。谁也不会想到他躲在假山里,拓跋玉的侍卫全都在外面把手,李家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假山中还有一个密道。

高敏面色一僵,她明明听见帐篷里的声音,为什么贤妃娘娘不肯见她?!她怎么会想到,一个区区的伯昌侯府,若非有蒋国公府和李丞相的姻亲关系在,谁会高看她一眼呢?不过是魏国夫人还不知道其中深浅罢了,连带教育出来的女儿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敏德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笑意,就像不经意时抹上的一丝绯色。

高敏咬紧了唇,眼中冷光闪烁,贤妃娘娘不肯见她,她该怎么办呢?

她的呼吸之间,涌起无限的仇恨和愤怒,这一点,拓跋玉却没有看出来,他只觉得眼前的人,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澎湃的豪情。

她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家的帐篷,见到魏国夫人就一头扑到她的怀里。

看出了他心态的变化,李未央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微笑:“殿下,宫廷斗争,瞬息万变,敌对双方皆不留余力,呼吸之间便可分生死,哪有命大的人能被敌人一害再害而无恙?所以希望你在拓跋真动手之前,就剪除他的党羽,让他永远别想摸到皇位!”

“母亲,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女儿,只要母亲帮女儿这一次,女儿一定能成功!”

拓跋玉微微打了一个寒战,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有一种狂热被李未央点燃了!一个女子尚且能够说出自己的愿望,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呢?他想要做皇帝,真正地想要站在最高的顶点!

魏国夫人被她那疯狂的表情吓住,连忙挥退丫头,扶起她:“敏儿,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愤怒虽然强烈,但也许因为自己早已亲手摧毁了那些不公平,李未央长长地笑叹了一声,语气中有自负,有骄矜,有感慨:“只要你掌握了天下,你说什么是公平,绝对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说到这里,李未央的目光灼热,简直像火烧云一样。

高敏咬紧了嘴唇,脸色苍白,双目亮得吓人:“母亲,你一定要帮我杀了李未央!”

今天她已经说的足够多了,她已经没有兴趣再说下去,要说不公平,这世上没有人比老天爷对她更不公平的!因为出生的时间不吉利,就被赶出了李家,若不是要和三皇子攀亲,她恐怕一辈子都做不回李小姐。在无数个和阴暗悲伤为伴的日子里,她也曾为此深深愤恨,偷偷哭着埋怨上天不平——的确是不公平,而且是非常的不公平。

说着,她就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魏国夫人,魏国夫人听了,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若是不想成为鱼肉,你只能做刀俎!”李未央冷冷地道。

“你是说,李未央当时还和七殿下在一起吗?”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李未央哈哈一笑,心想你还不知道他比你想象的还要残忍,一个能够将相濡以沫甚至不惜为他去死的发妻砍断双脚乃至于最后赐死,这样的男人,你能希望他是个良知尚存的人吗?

“是,还有说有笑的,她真是不要脸!”高敏咬牙切齿。

“你把三哥说的太残忍了。”拓跋玉不赞同地皱眉头。

魏国夫人却笑起来:“这样,母亲就有办法了。”

这个人,真是比魔鬼还要可怕。

“你有什么办法,我本来想让贤妃娘娘阻止三殿下,教训一下李未央,却没想到她根本不肯见我!她这分明是瞧不起咱们家啊!”高敏委屈地直掉眼泪。

“害死刘嫔的人究竟是谁,陛下知道,皇后知道,拓跋真一定也知道。最重要的是,他选择认贼作母,甚至如今在他已经有了回击之力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十分孝顺平静,现在他大可以为刘嫔报仇了,可是他到现在还是武贤妃的好儿子,永平侯爷的好外孙,你还不懂吗?他为了帝位,什么都能忍耐!即便让他跪下来舔武贤妃的脚丫子,他也毫不含糊,他就是这么一个无耻的人!”甚至于,拓跋真就是拿准了拓跋玉的那一点愧疚,拼了命地在榨取利用价值。

魏国夫人冷哼一声:“从你大哥死了之后,这宫里头的人哪一个不是表面恭敬背地里瞧不起咱们,唉,可惜你二哥不争气,不过,贤妃那里不行,还有张德妃呢!”

拓跋玉没有说话,尽管他觉得武贤妃不像是这样残忍的女人,可是直觉上,他觉得李未央是对的。

七殿下的母亲?高敏疑惑地皱起眉头。

李未央的笑容显得很温和:“是啊,武贤妃,她有着永平侯府做后盾,又一直颇得陛下宠爱,可是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她没有儿子。这怎么办呢?自然是抢来别人儿子,可是其他人她不敢动也不能动,最好的人选当然是没有身家背景却又生了三皇子的刘嫔了。”

魏国夫人笑了:“张德妃对七皇子寄望甚高,你觉得他会眼睁睁看着七殿下喜欢李未央吗?”

“武贤妃。”拓跋玉这样回答。

“可是——”

假山后面的李敏德,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三姐说这句话,分明是说……

“傻丫头,若事情是咱们自己动的手,难免会惹祸上身,可动手的人换成德妃娘娘,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魏国夫人提醒道,随后快速起身,道,“走吧,和我一起去拜见德妃。”

“这件事情,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呢?”李未央微笑着问道。

两个时辰以后,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猫跳进了帐篷,把白芷吓了一跳,赵月刚要出剑,李未央喝住了她。

拓跋玉皱起眉头。

那只小猫通体雪白,眼睛还是琥珀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名贵品种。李未央猜到是哪家贵人的,刚要吩咐将它放出去,外面进来一个年纪很小的宫女,“哎呀,坠儿你在这儿!害得我好找!”她抱起猫儿,这才像是刚刚发现了李未央她们一样,脸上带着笑容道:“原来是县主,这是德妃娘娘的猫,她找了许久都不见,竟然在县主这里。”

李未央突然笑了,现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她的笑容显得特别突兀,拓跋玉吃惊地望着她,李未央的神情越发地冰冷:“不要再用你那可怜的同情心去套在拓跋真的身上,不如实话实说吧,其实拓跋真早就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了。”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原来是娘娘的宠物,那就赶紧带走吧。”

“你说得对,这件事情,关键是看父皇的态度,如果当时他肯相信刘嫔,也不会让三哥自小失去母亲。”拓跋玉低声道,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苦涩,还有种无法形容的复杂。

宫女却站在原地没动:“猫儿是县主找到的,还是请县主跟奴婢一块儿把猫儿送回去吧。”

拓跋玉如何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他却为此深深内疚,若不是他,刘嫔也许还有一线生路。他这一指,等于是帮幕后黑手把罪名扣了个十足。正因为如此,拓跋玉始终对拓跋真有一丝忍让,有因为补偿心理而生的愧疚,又有些物伤其类,同是皇帝的儿子,有时候不得不面临血腥残酷的屠杀。

李未央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这猫儿分明是被人放进来的,怎么成了她找到的——这就是说,德妃想要见她了。

李未央的声音平静而且没有一丝感情:“你还不明白吗?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看的太复杂,甚至与七殿下你毫无干系,你看到黑衣人,就说了实话,这并没有什么错的。更何况,真正杀了刘嫔的人,一是幕后的黑手,二是皇帝陛下。刘嫔是否与外人勾结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只要舍弃一个后宫美人,就可顺理成章地将周王连根拔起。”

她略沉思片刻,道:“好,容我梳洗一番。”

拓跋玉一下子愣住了。

宫女笑道:“不必了,德妃娘娘在等着呢。 ”

李未央笑了笑:“这幕后之人很了解陛下的心思,知道他想要杀了周王斩草除根,便为他找了个这么好的借口。”

李未央站起身,道:“如此,就请带路吧。”

李未央不说话了,她已经知道了这个事件的结局,皇帝一怒赐死刘嫔,又将周王叔全家抄斩,后来,拓跋真就被带到武贤妃宫中抚养,武贤妃向来和皇后交好,所以拓跋真自然与太子情同手足,对皇后尊崇备至。但是这段历史,却被武贤妃特意隐瞒了,皇帝对外只说是刘嫔病故,算是全了拓跋真的脸面。其实明眼人都清楚这里头的关节,刘嫔身份低贱,又生下龙种,自然有人觉得她打眼,于是设计陷害。

站在德妃的帐篷前,李未央站住了脚步,一位女官站在门口,看到李未央来了,冷淡而挑剔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才道:“娘娘正在等着,快进去吧。”

拓跋玉说着,面孔带上了一丝凉意。

这样居高临下的口吻,让人很不舒服。张德妃向来是贤良淑德的形象,会纵容身边女官流露出这种高傲的神情吗?李未央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

“那个方向,正是刘嫔居住的翡翠宫的位置。侍卫们将翡翠宫团团围住,父皇也来了,他亲自派人搜查,不想从刘嫔宫里查出与宫外的周王叔来往的密信,周王叔当年与父皇争夺皇位,全家都被下了天牢,现在却从皇帝妃子的宫里搜到她与周王叔勾结密谋篡位的密信。你想想看,父皇会饶了她吗?”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她儿子多说了两句话?那么这大历朝那么多送香囊送荷包甚至自荐枕席的小姐们,张德妃岂不是都要把她们吃了?李未央按下复杂的心情,径直走了进去。

李未央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抿起嘴唇,心底也隐隐有一种预感,只怕这件事还牵扯到宫廷的某个秘密。

帐篷之内布置得如同雅间,有女官掀起层层珠帘,李未央低垂着眼,慢慢走了进去。里面点着熏香,庄重而芬芳,李未央却不喜欢任何熏香的味道,稍稍屏住呼吸,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给德妃娘娘请安。”

“这件事,跟我有关系。”拓跋玉坦然地对李未央说起了自己心里的隐事,他直觉地相信这个少女,“当年大内侍卫发现有外人混入禁宫,于是四下搜查。我正好下学,走到半道,看见一条黑影手持长刀从我们身边掠过,当时我只有六岁,心中有些恐惧。那黑衣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一道宫墙之后。片刻之后,大内侍卫统领牟放已领着人马追了下来——”说到这里,当时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拓跋玉的嗓音不由得有些沙哑,语气也变得异样:“侍卫统领追问我们,到底黑衣人去了何处,其他人都吓坏了,支吾不能语,唯独我开口说,那黑衣人向西北方向而去。”

帐内久久无声,李未央几乎要以为这里并没有人时,一个声音响起:“你是李家的三女儿?”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拓跋玉却把它放在心里接近十年,连张德妃也没有告诉。他一直觉得它是深压在心底的石子,无论何时都捞不上来。此时却觉得它就在嘴边,还在蠢蠢欲动。

“是的。”李未央轻轻答。

拓跋真的母亲刘嫔当年本是一名普通宫女,无意中被皇帝看中,一下子飞上枝头,后来又生下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皇子,实在是得意了一段日子,可惜,不久后就死了。李未央虽然知道这段历史,可拓跋真从来对此只字不提,旁人也都不敢说,听到这里,她不由道:“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缘故?”

“抬起头!”

拓跋玉顿了顿,不知为什么,面对着眼前的这个少女,他有将一切都告诉她的冲动,说:“三哥的母亲原先是个出身低贱的宫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也有一些隐情,并不如外人所知。”

李未央缓缓抬头。德妃倚在贵妃椅上,体态优美,青色的裙裾迤逦而下垂到地上,她很美丽,眉目精致如墨所画,眼眸转动时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芒,帐内的光影勾勒出她几近完美的侧面轮廓,眉睫浓长。

李未央不由凝眸看他:“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不知为何,她看起来竟那般清冷,与七皇子拓跋玉如出一辙。

拓跋玉却还在犹豫:“三哥,其实我有对不住他的地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里面透出少许血色的痛。

在李未央看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李未央。

“七殿下如果觉得我说的对,就该早点对拓跋真下手。”李未央提醒道。

她的眼波带着三分惊讶两分探究,望着她,最后长长一叹。

可是,李未央的拒绝之态,并没有让拓跋玉有什么不好的感觉,恰恰相反,他反而觉得李未央的目光中还含着灼人的热度,正在压抑地燃烧着——只不过是他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对他的好感,而是长久压抑的对拓跋真的愤恨。

“生得好,仿佛是水莲一样。”她轻轻呢语一句,仿佛是自言自语。随后德妃笑了起来,鬓间步摇的缨络洒洒作响,“我听说,你是家中的庶出女儿,你母亲是一个丫鬟,是不是?”

他就知道,冷酷的三姐是不会看上拓跋玉的。可能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偷偷甩开公主跑过来偷听,实在是很傻,他忍不住深深地垂下眼帘,懊恼地笑了笑。低垂的眼帘和乌黑的睫毛遮住了他晶亮的眸子,精致清秀的轮廓和微微垂下的双眉也让他的脸庞显得更加柔和,刚才的郁卒之气早已一散而空了。

李未央面色不变,答道:“是的。”

一旁的假山后,李敏德微笑起来。

“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德妃支起下颚,凝视李未央,“你和玉儿是什么关系?”

拓跋玉完全说不出话来,原本心里的那点粉红色泡泡消失的无影无踪,清冷的面孔浮现出一丝惊讶。

李未央仰起脸,直视德妃:“我和七殿下没有关系,仅仅是普通朋友。”或者,也是盟友。

李未央意识到自己的冷酷,目光稍稍冷却了些,脸上的表情确开始缓和:“七殿下,还有一点希望你明白,我帮助你,绝对不掺杂男女私情。”

德妃原本以为她是普通攀龙附凤的女子,可是见她回答的这样快、这样强调普通二字,却又有点看不懂她了,她的眸中显出一丝迷茫,很快又掩去,声音平静道:“你这种性子,一直是这样直接吗?”

拓跋玉一愣,随即不解。

李未央淡淡道:“娘娘是希望未央实话实说的,所以未央便只能向您表白自己的心意,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七殿下并不匹配,所以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李未央却突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竟然这样斩钉截铁!德妃有一瞬间的惊讶,她起身,慢慢走近,托起李未央的下颌,仔细地观察着,随后道:“玉儿很喜欢你,经常不自觉地向我提起你。”

拓跋玉产生了一种想法,他觉得,李未央会这样不惜代价的帮助他,多少有一点,是因为对他有好感。想到这里,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一动,就像浮在水面上的飘萍轻轻地撞了柳叶,下意识地想要去碰触她的手。

他简直是眉飞色舞地——说起李家的三女儿。

拓跋玉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没想到你身为女子,反而比我更有决心。”

不过德妃今天看到李未央的时候还是有点失望的,这丫头并没有天人之姿,是如何迷上自己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呢?

后来她不得不承认,成王败寇的背后,就是毫不掩饰的血腥。一帝功成万骨枯,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拓跋真的路,否则他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没有这种决心,还是趁早靠边站着去!

李未央心中一顿,随后望着德妃的眼睛,回答道:“殿下只是欣赏,无关男女之情。”

她一直在研究皇帝的这些儿子们,太子,拓跋真,拓拔睿,拓跋玉,她想要找出拓跋真最后登基的真相。

德妃惊讶地望着她,不自觉地松了手。

这些话与其说是想法,倒不如说是结论。

“居然这样谦虚……呵呵……”德妃说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靥满面,“不过,玉儿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他需要很多人的支持,联姻是最好的方法,你毕竟是李丞相的女儿,又是玉儿所心爱的,若是愿意做个侧妃,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在思考,一直在研究。

李未央听地心惊,启唇道:“娘娘,我不愿意!”

李未央见他神情发生了变化,心头却叹了一口气。

德妃瞥了她一眼:“怎么?嫌侧妃的位置太低?难不成你还想要做正妃吗?”

这些道理,其实张德妃和七皇子身边的人也都隐约对他透露过。可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人敢当着他的面说的这么直白!拓跋玉有一瞬间的呼吸停滞,他只觉得李未央的几句话说的如此清晰明了,分明说出了他心中最隐秘的愿望和想法,这些想法是最原始的对于权力和皇位的向往,可是罗国公教导他的一些东西又令他产生矛盾,李未央的话,让他原先的动摇和彷徨全都消失了,一时间只觉得心头坚定明亮,说不出的畅快。

这一瞬间,帐内的气氛几乎凝滞。

李未央叹了口气,依她看,七皇子虽然聪明,但却在有时候过于仁慈了,比之杀人不眨眼的拓跋真,他的性格里还有耿直的一面,或许,这就是老罗国公留给他的最宝贵也最无用的东西。作为臣子,自然可以耿直,这样可以让皇帝放心,但是作为帝王的继承人,就是一个让人无比头疼的个性了!李未央慢慢道:“若是有一天,七殿下能够成为天下之主,那谁敢来评判你的对错?不管你是杀了兄弟还是诛了大臣,能衡量你的对与错的,只有政绩,只有看你为天下百姓做了什么事情。只要能为天下百姓谋福,哪怕你满手都是血腥,历史上也不会记得了!相反,哪怕你再善良仁慈,如果无法给天下谋福,甚至带来灾难的话,只会丢了江山丢了性命,到时候,谁会来可怜你!”

李未央摇了摇头,道:“不,正妃我也不会做的,娘娘说得对,七殿下的身份特殊,将来他还会喜欢很多人,而且是必须喜欢她们、宠爱她们,但未央的夫君,这一生只能喜欢未央一人。”

“你……若是我真的依靠杀人无数登上皇位,那天下百姓会怎么看待我?!我又如何让臣民信服?!”拓跋玉忍不住反驳道。

张德妃完完全全镇住了,李未央的脸一半沉浸在光芒中,眉目精致如玉雕成,乌黑的眸蕴着闪动的光华,然而却带着说不出的倔强和坚定。

拓跋玉半天都没有说话,李未央说的话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不清不楚,没头没脑,他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绝不是在开玩笑。

李未央冷冷道:“我不是教你诈,只是不想自己被你连累,若是你无法做到杀伐果断,只会害得我和你一起倒霉!”

德妃有一瞬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拓跋玉一怔,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未央,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小女孩,嘴巴里能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居然还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这个丫头!”德妃反应过来,几乎勃然大怒。虽然她也没看上李未央,可是为了她的儿子,她真的考虑过让她进七皇子府做侧妃,可是她竟然这样不识抬举!

李未央笑了笑:“身在皇家,你身上却有皇室子弟不该有的妇人之仁,我敢断言,若是你继续这样下去,将来一定会输的五体投地!不要说什么好友兄弟,哪怕那是你亲生的兄弟姐妹,挡了你的路,也要毫不留情地除掉!这才是为君之道!你是在外面游学,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情谊回来,反倒把这些最浅显的道理忘记了吧!”

“娘娘!”李未央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绝不是看不起七殿下,恰恰相反,他不是普通的皇孙贵人,娘娘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娘娘绝不会容许我这样任性霸道的女子在他身边!在娘娘的眼中七殿下是珍宝,自然值得稀世的翡翠来匹配,而我不过是路边的石子,请娘娘不用多虑,我不会妄想去攀龙附凤的!与其嫁给七皇子做妃子,陷入日复一日的争斗中去,我大可以寻一个普通人家,找一个普普通通珍惜我爱护我的男子过日子!”

拓跋玉脸上丝毫未动,心里却像有一阵暴风席卷了过去。

李未央的话像是针一般一字一句刺进张德妃的心,她望着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惶然。她轻轻地张嘴,却没有发声,眼神震怒。

李未央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嘴角却丝毫没动。她声音低沉,听起来就像一缕针尖般的冷风,看似无力,却能吹透人的七窍:“殿下,你比拓跋真,输在哪里,你知道吗?”

“你太天真了,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德妃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个问题几乎没有答案。

李未央不是天真,她已经走过德妃娘娘所选择的道路,皇子龙孙、飞黄腾达,可是最后她奋斗一生,得到的又是什么呢?一片虚无而已。原本她实在不想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但是如果不把话说清楚,难保德妃还留着让她嫁给七皇子做侧妃的念头。去做了拓跋玉的侧妃,跟当初嫁给拓跋真又有什么不同,无非是将曾经的道路再重复一遍。没有错,拓跋玉现在对她是很有好感,可是当初拓跋真也未必没有对她轻怜密爱的时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谁能保证将来他能宠爱她一辈子呢?所以,她绝对不能嫁给拓跋玉!

拓跋玉看到李未央的神情,笑了笑,道:“你觉得我杀的好,对不对?”

话已至此,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

然而拓跋玉却并不这么觉得,虽然他毫不后悔自己杀了沐阳和景能,也笃信这样作是明智之举,但人的心,有时是无法像铁板一块的。即使不后悔,不自责,他提起沐阳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痛心。

李未央本想就此退离,德妃却道:“你可会弹曲子?”

七皇子的动作,倒还算是迅速,李未央微微一笑。

李未央慢慢道:“不精通。”

拓跋玉慢慢道:“沐阳酒醉之后,失足坠马死了,还有景能,昨日因为一件事触怒了陛下,被腰斩了。”

“弹一曲给我听。”德妃突然道。

“你杀了他们?”李未央脸上面无表情,眼睛微微瞑着,竟带着几分神像般的神情,让人看了心冷,却也心定。

曲通人心,她想要知道,李未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上次说的沐阳,其实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甚至于在外游学,有三年时间,我们都是师兄弟,彼此兴趣相投,志向一致,我本以为,虽然没有说破,但他已经是我的臂膀了。”说到这里,拓跋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就像被浸入了冰冷而又粘稠的泥塘一样,“还有景能,他是太子少师,也是我多年来敬重的人,我以为他正直无私,根本不会想到他竟然也参与到了拓跋真的阵营里去。”

不同于寻常千金小姐弹奏的婉转琴曲,李未央的琴声显得异常冰冷,让人听来如同在水天一色,云雾弥漫的夜景中,看到一条孤舟入海,飘忽动荡,这是一首让人觉得寒冷苍茫的曲子,光是听着就觉得这少女的心异常孤单、冰冷。

李未央看了他一眼,道:“这里面……莫非有七殿下熟悉的人?”

德妃听着,一直都没有出声。

“在你提醒我之后,我将你说的人全都调查了一遍,你说的对,他们的确都是拓跋真的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拓跋玉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帐篷的一角突然被人掀起,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李未央手中角弦顿时断了,她连忙站起道:“未央失仪,请娘娘恕罪!”

拓跋玉的面色却慢慢沉寂了下去,他似乎有重重的心事。

李未央的瞳孔内仿佛始终有面镜子,隔绝内心,只是将外界投映的一切冷冷反射回去。可是在弹琴的一瞬间,镜面劈开一道裂痕,德妃深刻清晰地望进了她的眼底,浓烈沉潜的窅黑在那双古井般的眼里沸腾着,她没有说谎。德妃叹了一口气,半晌之后,她的眼中渗着一种不知是悲伤还是怜悯的表情:“你的心,比石头要硬,比冰还要冷呢。”

李未央站了起来,陪着他向湖边走去。

李未央似乎没有听见,她福了福身,就这样走出去。

拓跋玉笑了:“怎么,你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其实你不必担心的,我总不会让你变成别人流言蜚语的对象。”

德妃没有阻拦。

李未央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掀开帐篷,李未央走了出去,外面阳光和煦,她觉得刺目,微微眯起眼睛。

李府的花园里,有一个湖泊,非常的美丽。

“你怎么了?”

拓跋玉注意到,一旁李敏德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们,他便笑着站了起来,道:“走吧,陪我去湖边走走。”

她侧头望过去,拓跋玉快步从不远处走过来。

李未央慢慢道:“我是为了她好,若是她继续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将来会犯下更严重的错误。”

李未央冷眼望着他,清亮的眸底一片冰寒。

这一边,拓跋玉笑道:“你今天可把这孩子吓得够呛。”

虽然心中对于麻烦都是敬而远之,可是李未央的脸上浅浅地带着笑道:“殿下,请你提醒德妃娘娘,不是世上所有人都想要攀龙附凤的。”

李敏德很好地遮掩了眼里的厌恶,冷冷地望着盒子里那两只正在争斗的蟋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拓跋玉的语音突然顿住了。

那边,九公主兴奋地满脸通红,完全像是个男孩子,她从小受到各种规矩的拘束,教养嬷嬷总是说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弄得她连开怀大笑都要受到拘束,难得一次能够放开,她早已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开心地一个劲儿地拉扯李敏德的袖子。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七皇子,甚至有的时候误会还是眼前这个人给自己带来的,德妃不是鲁莽的人,不会因为自己和拓跋玉走得近了一点就说这样的话,无非是拓跋玉在德妃面前说了什么!大概在这些贵人面前,她不过是一件东西,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她的命运,还需要她三跪九叩、感恩戴德!真是白日做梦!无论多愤怒,李未央却只是冷冷地屈膝道:“我告退了。”

三姐,永远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拓跋玉微怔,唇边温雅的笑容渐渐淡了。

李敏德半垂着眼,一直陪她坐着,可是心思早已飞到了另一边去。

当天晚上,禁军副统领左元接到了一个命令,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命令:“什么,娘娘要杀她?”

偌大一个云纹玛瑙盒内,两只头大个壮的蟋蟀正鼓翅激鸣、斗得你死我活。

女官小声道:“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咬死它,使劲的咬,好样的!”

左元背着手走来走去,过了一会,才停下来,看着一边端坐着的面容秀美的张德妃道:“娘娘,安平县主是陛下很喜欢的人,太后娘娘也很看重她,而且七殿下最近和她……”

“加油!加油……”

张德妃发髻上簪着精致的六叶宫花和玲珑的翡翠珠钿,说话的时候纤长的坠子垂落,微微地晃:“正是为了玉儿,我才不能留着她。”

凉亭里,她拉着李敏德陪她玩起来,“威武大将军,上啊,上……”

左元困惑地看着张德妃,然而他的这位表姐只安静微笑,如无声栖在荷尖的一只蜻蜓,叫人全然想不到她的静默平和之中暗藏着这样凌厉的机锋,激起重重叠叠的风浪:“玉儿向我提起,要娶她为正妃。”

不一会儿,她大叫起来:“啊!这个我喜欢!”

左元吃了一惊,随即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李未央虽然是安平县主,可毕竟是个庶出,不免矮了那些嫡出的小姐一头,若是娶了回来,只恐会被其他人耻笑,七殿下的身份这样高贵,德妃娘娘定然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可是纵然不喜欢,回绝就是了,何必下这样的毒手呢?

七哥看见你就没魂儿了,一点也靠不住,九公主识时务地把这口气咽下去,但是她也很好奇地附过去看究竟是什么……

张德妃叹了一口气,道:“他若只是随口一提,我也许会准了,让他娶了这个女子做侧妃。可是他偏偏郑重其事,一口咬定非要娶她做正妃。”

李未央道:“你七哥在这里,还怕我吗?”

左元仍旧想不通,向来仁慈的德妃娘娘为何突然下了这种命令——

李未央笑了笑,吩咐赵月了几句,赵月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两个小笼子过来了。九公主狐疑地望着李未央,不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

张德妃嘴角的弧度浮起一个幽凉的冷笑:“玉儿这个孩子,我是晓得的,他表面上看很随和,实际上比谁都固执,若是我一口回绝了,他肯定不会就此放弃,还会生出许多事端,所以我便答应了,许诺说将来找机会向他父皇请求赐婚。可是,我又怎能让那样的女子进门呢?李未央,我今天刚刚见过的。陛下夸她聪明机敏,可是我却觉得这样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少女实在是个麻烦,你看看她到了李府,竟然和嫡母闹得那么僵,到处都传出他们彼此之间的不和睦,和长辈尚且都没办法相处好,将来玉儿的王府里面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子,你想想,她将来怎么襄助玉儿管理好王府呢?我不喜欢她,所以绝对不会让玉儿迎娶她,可是又不能直接拒绝,只好对不起她了。”

九公主一下子跳得老远:“你离我远一点!”

左元还是有一些担心:“娘娘没有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警告一下就好了。”

李未央看了一眼还在躲着她的九公主,道:“公主,我给你找个好玩的玩具。”

警告?纵然警告了李未央,那自己的儿子怎么办呢?张德妃心中,其实还有一个隐秘的缘由,因为看到拓跋玉难得露出那样的神情,提到李未央的时候,他连眼睛都在微笑,身为母亲,张德妃立刻明白儿子是认真的,从未有过的认真,然而正是这种认真,让她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所以她特地召见了李未央,想要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如果她温柔恭顺、善解人意,那么她或许还会考虑留着她,可是她偏偏是那么的倔强不屈,甚至口口声声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女人,娶回来以后有什么好处!然而李未央不死,拓跋玉一定会娶她的。与其如此,不如下定决心,将她彻底铲除。

拓跋玉刚要和李未央说正事,却看到旁边两双眼睛认真地盯着他们,他不由失笑,望着李未央道:“这可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看着左元,冷冷道:“狩猎之事本就惊险万分,每年都有被流箭射死、被野兽咬死的人,今年李未央也会在那份意外而死的名单上。”

两人找了福瑞院外头的凉亭坐下来,却不知为什么李敏德也跟上来了,最后甚至连走一步呕一步的九公主也委委屈屈地跟来了。

左元的面孔是僵白的,他一向扶持七皇子,知道他的个性是说一不二,若是将来有一天知道是他杀死了他的心上人,他怎么向对方交代?到时候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住。更何况如今他也是高官厚禄,为什么要冒险呢?

这里有九公主在,也没有什么需要避嫌的,李未央淡淡道:“请。”

张德妃是什么样的人物,她怎么会猜不到对方的想法?

拓跋玉笑了笑,道:“不知三小姐可有时间,陪我去凉亭坐一坐。”

“你不要忘记,很多事情,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直到白芷走了很远,九公主还在干呕,抓住拓跋玉的手指也抖个不停。

左元吃了一惊,他知道,像是自己这样资历的人,在皇城中一抓就是一大把,再有能力没有背景是根本没办法出头的,可是德妃娘娘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地办到了,不过是个妃子就能如此,若是将来她的儿子做了皇帝,那么泼天的富贵指日可待,自己绝不止是眼前的成就……对于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功名利禄更为诱人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白芷忍不住发笑,低头道:“是。”

傍晚的时候,李萧然特意来看望了一下李未央,见她一切安好,这才放下了心,叮嘱道:“围猎的时候不要乱跑,很危险的。”

“怎么,公主不爱吃吗?”李未央笑了笑,她手里不过是条菜花蛇,根本没有毒的,可是公主却害怕成这个样子,可见她根本还是个孩子,只不过,还是应该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谁可以惹,谁惹不起。她转头将碗递给白芷:“既然公主不喜欢生的,就做成蛇羹吧。”

李未央微笑着点点头,道:“父亲也要小心。”

九公主瑟瑟发抖地抓住拓跋玉,心道谁跟这个李未央一样,居然连蛇都敢抓在手里玩,甚至将蛇生吞活剥了,这样的野人,简直是太可怕了。

李萧然看着她,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随后大步地走了。

拓跋玉一脸笑容地望着九公主:“父皇常常说你胆大包天,今天看来,你也有怕的人。”

第二天,狩猎正式开始。

九公主干呕了一声,躲在拓跋玉的身后再也不肯出来。

皇帝射出了第一箭,高亢的声响刺穿了沉默的帷幕,随着骤然响起的无数利箭的声音,数十只猛禽自四面同时扑拉拉冲出林梢。司祭官高声唱颂丰年,皇子与重臣们纷纷随之张弓搭箭,拓跋玉亦是其中之一。女眷们都在远远的看台上,拓跋玉突然转回头来,匆促地向人丛里的李未央投去一瞥。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又稍稍移向一侧。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并不是。

“来呀,尝一口,真的很好。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饿极了不要说蛇,就连田鼠我也是吃过的。”李未央作势要将碗送过来给九公主。

李未央就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拓跋玉并没有大错,自己帮助他的举动,可能是让他误会了,以为自己对他有情。

李敏德掩住唇,轻轻咳嗽了一声,三姐有时候很喜欢欺负小孩子,不过,看刁蛮公主被吓成这样子,的确很有趣。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别人,拓跋玉不知道前情,自然是不会想到自己帮助他的真正原因。

九公主开始摇摇欲坠了……

不过,李未央也不太好意思告诉对方,您真是自作多情了。既然她已经向德妃说明白了,凭着对方的身份和地位,也不会如何强求的,所以昨天她那样对待拓跋玉,多少有点迁怒的意思。或许今后和他相处,尽量保持距离吧。李未央忍不住地想,自己总觉得已经是个年纪很大的,可人家看来,自己只是个小丫头,这种感觉,还真是复杂。

李未央笑了笑,轻柔地伸出手指,将状似还完好覆在蛇身上的皮剥下,但见蛇肉莹白如雪,李未央令白芷递上一瓷碗,将蛇肉切削成段,道:“公主,来尝尝看,很鲜美。”

就在这时候,坐在另一旁小姐们之中的高敏冷眼望着李未央,嘴角带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她站起身道:“我们也去马场吧,谁要和我一起去?”

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包括拓跋玉。

所有的小姐都蠢蠢欲动,这里的马场养着大历朝最好的马,学习骑马对于这些千金小姐们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不会受到严苛的责备,所以看台很快空了一半,都跟着高敏去马场了。

“公主,其实蛇的味道很好的,生吃更好。”李未央微笑,随后,将手摊开,一旁的赵月连忙递上匕首,李未央轻轻挑眉,只见刀入蛇肉,晰晰有声,蛇头掉落,却不见一丝血光,薄刃划入蛇腹,只闻沥沥之声,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李未央坐在原地没有动,她不想和高敏一起去凑那个热闹。

九公主彻彻底底地吓得说不出话来,死死揪住拓跋玉的衣摆,仿佛李未央是个可怕的恶鬼一样。

就在这时候,一颗漂亮的小脑袋突然挤到她的面前,赵月一把剑搁在了她的头上,李未央急忙道:“不得无礼!”

拓跋玉就望向李未央,对方却冲他摇了摇手上的蛇,笑得很善良:“殿下来得正好,我准备请公主吃蛇羹呢!”

赵月收了剑,九公主却显得很兴奋:“哇,你的剑好漂亮!”

大夫人点头,随后被人扶着,病恹恹地进去了。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如果刚才她做出不利于李未央的举动,很可能血溅当场了。

拓跋玉微笑道:“擅自闯入是我们不对,夫人不必在意,请自去休息吧。”

李未央扶额,她以为上次已经把九公主吓坏了,她不会再来找她的,谁知她竟然这样顽强,这孩子难道是有被虐情节吗?她不知道,九公主平日里高高在上,很少有人敢对她说真话,她看到李未央会感到害怕,看不到她又会自动自觉来找她,这和某种具有灵性的小动物是一样的毛病。

大夫人一看到拓跋玉来了,顿时喜出望外,随后意识到李长乐不在,不由得恼怒起来,这一急一气之间,头开始发晕。再看不得眼前场景,道:“两位殿下恕罪,我还在病中,不能招呼。”

“陪我一起去外面玩吧。”九公主一边偷偷踢着石子儿,一边悄悄抬起眼睛看着李未央。

九公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委屈的不得了,手指着李未央:“她……她……蛇……”

很难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吧,李未央叹了口气,看看空了一半儿的看台,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引人注意而已,既然别人都走了,她是不是也该合群一点儿呢?

七皇子拓跋玉头簪双龙冠,面如冠玉,身着绣金锦纹服,腰系明珠宝玉,一身清贵之相,他显然是找了公主很久,一把将她抱住,道:“都跟你说不要乱跑,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若不是我派去的人向我回报,你还要闹得怎样?!”

想到这里,她站了起来,九公主高高兴兴地在前面走,不时埋怨:“你走的太慢了!”

李未央笑了笑,在九公主小小的心灵里,从此都会刻下李未央是个可怕女人的印象了。

谁会像你一样不顾仪态,李未央失笑,九公主这样天真活泼,皇帝想必功不可没吧,只是这种个性,对她未必是什么好事。

“啊!啊!啊!”九公主吓得尖叫起来,拼命地向外跑去。正好在门口撞上一个人,等她看清了来人是谁,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七哥,七哥!她好可怕,她好可怕啊!”

走出了营区,便看到漫无边际的草原,李未央顿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之感。正因为这种自由之感,她开始喜欢这里了。

李未央微笑,竟然真的伸手捏住蛇的七寸,这条蛇当然不会任由她摆布,拼命的龇牙咧嘴,蛇尾乱甩,李未央面不改色,提起此蛇,用它的嘴巴对着九公主的脸:“公主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你看!你看啊!”九公主突然跑过来,兜着裙子给她看。

话还没说完,白芷已经取了个竹笼回来,李未央掀盖,一条花斑大蛇“嘶……”的一声窜出来,朝着人吐着红信子。

李未央低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一群肥硕的蘑菇像一群胖孩子一样围成一堆,静静躺在九公主宽大的裙摆里。“那边还有好多!”九公主拉着李未央,指给她看,一不小心蘑菇全都掉了,她赶紧蹲下了身子,将蘑菇一个一个捡起来,随行的宫女们面面相觑,李未央也帮着她捡蘑菇,其他人见了,便也都帮忙。

大夫人忍住气,冷笑道:“未央,你任性妄为惯了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公主殿下是尊贵之躯——”

这些宫女的年纪都不大,说是公主的侍女,还不如说是她的玩伴,只是平日里都是尊卑有别,不敢太过放肆,也不敢真的将公主当成朋友,但是现在看到公主把衣襟兜起来没命地装蘑菇,不小心摔倒了,搞得满地蘑菇乱滚,一脸狼狈的样子,李未央就会笑话她,其他人看到了,也都被这种质朴亲近的气氛彻底地熏陶了,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一个宫女不知不觉地唱起家乡的民歌来,李未央听着,直觉的那歌声悠扬悦耳,不知不觉地微笑起来。

李未央转头看了大夫人一眼,道:“母亲,这里风大,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别待会儿老毛病又犯了。”

这时候,九公主突然丢了蘑菇,跳起来道:“你们看!”

大夫人严厉斥责:“李未央,你疯了不成!”

李未央向天空望去,一头苍鹰在洁白的天空展翅掠过,九公主笑起来:“我要让七哥给我捉一只!”

九公主吓得够呛,不由自主往后退。

李未央沉下脸,九公主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公主不是喜欢蛇吗?我当然要送点回礼给你。”李未央笑了笑。

“若是别人看你可爱,也要捉了你去养活,你要怎么办?”李未央提醒她。

九公主小脸吓得煞白:“你……你要干什么?”

九公主撅起嘴,不高兴道:“不捉就不捉到嘛,凶什么凶!你比我母妃还可怕!”

白芷笑了笑,道:“是。”

李未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李未央面不改色,“原来公主喜欢蛇呀,白芷,吩咐厨房送一条活蛇过来。”

九公主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她指着不远处的高敏道:“她的马骑的真好!”

九公主脸色变成了震惊,她是一次在御花园里偶然碰到这条小蛇,立刻命令太监乱棍将蛇打死了,后来遇到她不喜欢的嫔妃,她就把死蛇拿出来吓唬人,这伎俩虽然拙劣,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失败的!

李未央远远看了一眼,淡淡道:“一般。”

李未央笑道:“哟,这里还有一条可爱的蛇,怎么不动呢?”

九公主吃惊:“可是她的骑术真的是我们大历朝女子之中最好的了。”

但是等李未央捏着那东西的尾巴晃了晃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高敏一贯是高傲的,但是此刻她扬着马鞭,自由奔放、豪爽大气,看起来和往日里判若两人,李未央心想,也许这才是真实的高敏,只可惜她不懂得欣赏自己的美丽,偏偏要去学习李长乐的大家闺秀风范,反倒落个东施效颦的结果,李未央摇了摇头。

九公主露出得意的神情。

九公主兴奋起来:“我也要学骑马!”

李敏德向李未央摇头,李未央却眨了眨眼睛,伸手晃了晃那金葫芦,然后毫不在意地打开了葫芦,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宫女们吓了一跳,这才醒悟过来,连忙上去劝阻:“公主不要啊,陛下说过不许您做危险的事情!”

真是个孩子,有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李未央看见其他人都露出惊奇的表情,她却笑了笑,道:“好,我看看。”

九公主的脾气上来了:“不是有你们在吗?!马上牵马过来!”

九公主有点着急,“怎么不看看里面的东西?!很珍贵的!”

李未央皱起眉头,道:“你若是想要学骑马,我让你七哥来教你。”说着,她向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飞奔而去。

李未央接过金葫芦摇了摇,算是收下了。

可是现在所有的男子都在围猎,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七皇子,若不然,能找到柔妃娘娘也好,李未央这么想着。

九公主笑嘻嘻地向李未央招手,李未央站在原地没有动,九公主没法子,自己跑过去,将一直藏在腰间的一只金葫芦递给李未央:“给你!很贵重的东西!”

宫女们不得已,吩咐旁边的人找了一匹体积最小的马过来,九公主真的站在马跟前,脸上却有点犹豫了,结果不远处的高敏飞马而过,九公主像是被刺激到了,拉着马儿就要上去,谁知道那马儿个子小、平日里也很温顺,但这只是对大人来说,对九公主这样的小姑娘就完全不同了。马不但不让她上去,还当场发脾气,拼命跺马蹄,九公主突然跳起来:“啊,它居然踢我!”

李未央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故意好奇道:“哦,不知七殿下带了什么给我?”

李未央失笑,这么小的马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算让马站着不动,在马上骑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恐怕等拓跋玉赶到,九公主还没能上上马。

“县主,我刚才遇到七哥,他让我带个礼物给你。”九公主眼睛珠子转了转,眼睛里闪过一丝顽皮之意。

旁边的宫女立刻冲上去扶着九公主,只是她太紧张了,折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上了马,又因为双腿夹得太紧,突然从马背上直接摔下来,宫女垫在底下给她做了肉垫子,倒也没有摔伤。

九公主觉得李未央唇畔淡淡的笑容特别刺眼,越发觉得这一家人是在耍她,她就不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在她看来,她要是喜欢谁,这个人就该乖乖地时刻等着她召唤!上次她还管李未央叫姐姐,可是现在看到李未央阻止她,她不由得很恼怒,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一点教训!

九公主倔强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猛地翻身上了马,然而马背却是晃动的。虽然加了鞍子,仍让九公主觉得跨下摇摆不定,心里惶恐,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栽倒下来,想着想着,竟觉得自己真的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握紧缰绳。但她看了李未央一眼,想起自己刚才的任性样子,现在打退堂鼓说不定会惹人耻笑,慌忙又大着胆子直起腰来。谁知马儿刚走了几步,马蹄踩到石头,前脚突然跪下,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宫女们来不及接着,她一下子摔倒,这回可哇哇大叫起来。

九公主就看向李未央,李未央摊手:“公主,这是敏德的个人意愿,您既然拿不出圣旨,他也就没有必要去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扶起来:“既然要学骑马,就要从上马开始学,上马的姿势要正确。”

大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未央一眼:“公主,其实只要县主肯说一句话,三少爷必定会陪您去的。”

李未央擦掉了九公主的眼泪,说完了这一句,吩咐人将马儿牵过来,然后将她扶上马,拍了拍她的腰部:“一定要挺直,不要怕它,你若是怕它,它也会欺负你的。”

九公主更加恼怒:“那找个能做主的来!”

九公主终于能在马背上坐稳了。她坐在马上,李未央拉着缰绳,一路漫步,九公主坐在马背上仰视蓝天,看到苍鹰在白云中穿过,竟有了种身在云端的感觉。她禁不住笑了起来:“真好玩啊!”

大夫人看了李敏德一眼,脸上似笑非笑道:“这个……请公主恕罪,我可做不了主。”

过了一会儿,九公主能够驾驭这匹马了,李未央便松了手,让它自己去溜达,九公主一边笑一边拉着缰绳,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健康又可爱。李未央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宫女道:“哎呀,公主你别跑远了!很危险的!”

九公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李敏德陪我出去游园就行,我马上就走!”

李未央吩咐道:“去帮我准备一匹马。”

大夫人这时候匆匆忙忙地出来,一到院子里看了这场景连忙行礼:“不知公主驾到,请您恕罪。”

宫女连忙去拉来了一匹高大健壮的马,“其他的马都被小姐们带走了,只剩下这一匹了。”

九公主吃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其他人也都呆住,谁敢这样和公主说话,这少年真是胆大包天!

李未央看了一眼桀骜不驯、喷着响鼻的烈马,点点头:“就它吧。”

李敏德唇畔冷冷的:“让敏德陪伴公主出行的圣旨,若是没有,请恕敏德无礼。”

九公主已经跑得很远,然而李未央简单利落地上了马,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追上了她,还不等九公主反应过来,李未央已经抓住了她,强迫她的马儿停了下来:“今天就到此为止,时间长了的话,公主的大腿会磨破皮的。”

九公主一愣:“什么圣旨?”

“我才不要!你快松开手!”九公主很上瘾,明显不想停下来。

李敏德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知公主可有陛下圣旨。”

李未央沉下脸:“你觉得好玩了,可是她们会因为违反柔妃娘娘的命令而受到惩罚,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肯跟你一起玩了。”说着,她看向不远处焦急的宫女们。

“李敏德!你好大的胆子,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来找你陪我出去游玩,你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地躲着我!不是平白让我被人笑话吗?!不知道多少王孙公子求着跪着让我看一眼,我理都不理,你倒好,让你陪我游园就是委屈你了吗?干嘛推三阻四的,你要是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九公主难得急的满脸通红,跺脚道。

九公主一看到李未央摆脸色就害怕,赶紧道:“好啦好啦,就听你的好了!”

“公主金枝玉叶,敏德不敢奉驾,请公主尽快回宫。”李敏德面无表情地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不知为什么,在天顶上下盘旋的苍鹰忽然俯冲而下。九公主猝不及防,在马上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只见苍鹰直冲到她马前不远的地方,从草中抓出一只兔子来。兔子挣扎,把草丛打得哗啦一响。这个声音惊得九公主的马儿狂奔起来。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颠下来,不由自主俯下了身子,同时勒紧了马缰绳,缰绳被勒后马儿用力蹦跳起来,九公主眼看就要被甩下来。李未央抢先一步拉住了九公主的手腕,赵月几步飞上来,这时候李未央的这匹马也已经完全失控了,拼命地向前奔跑,李未央大叫道:“接着公主!”

果然,李敏德出现在她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