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寻寻不满。
季子轩的笑往下掉了三分。子檀至今不曾有孕,不是苍霄的……原来那时,他还真的救了自己的孩子。
「我看不见。」
寻寻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不是苍霄的孩子。」
「看不见?」
那人低低笑了两声蹲下身子来。
「嗯,就像眼睛闭起来那样。」
听,比熏池叔叔的还要好听,但是若要比,还是爹爹的声音好听些。寻寻站起身来,只比他的膝盖要高一些,他向上望了望,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寻寻不满的拉了拉他的衣裳,刚捏了泥的手将那身洁白的衣服印上了两个泥印:「娘亲说看着别人眼睛说话是一种尊重,寻寻虽小,可是也得被尊重。」
寻寻依着他的话将眼睛闭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后皱起了眉头,他伸出泥糊糊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泛灰的眼珠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他又用软软的手指碰了碰他的眼,嘟嘴道:「你别伤心,看不见也没事,寻寻看着你就好了。」
寻寻正在奇怪,那人却向前走了几步,浅笑道:「读心术?天赋异禀倒是不易。」他语调一转,「你可是苍霄的孩子?」这个人的声音很好
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眼角,季子轩怔愣的一阵才道:「你叫寻寻?」
寻寻想,这个人笑得和熏池叔叔一样好看,但是却不像熏池叔叔那样容易让人亲近。他用读心术慢慢窥探那人的心灵,却只见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
「我叫莫寻。」
他捏好了城堡,却左右找不到蚂蚁,正在着急,忽见不远处出现了一双白底青花纹的靴子。他顺着靴子往上看去,那是一个长得极漂亮的人,他静静立在那方,面色不威不怒却能让人生出一股敬意。
季子轩默了半晌,而寻寻下一句话更是让他眉头微微聚起。
熏池保持中立,却隐约透出万物有灵,杀之会遭天谴的态度。若一与莫默拍案吵了半天,最后还是限制寻寻玩此游戏的次数。每次都让他不得尽兴。而今没人管他,寻寻自是高兴得很。
「娘亲和熏池叔叔叫我寻寻,爹爹叫我坑爹货。」
为此三个大人还聚在一起严肃的讨论过。
「爹?」季子轩道,「何人是你爹?」
寻寻对这个游戏很是著迷,老是缠着若一熏池陪着他玩。若一却觉得这个游戏太过血腥暴力,杀得一地的蚂蚁尸横遍野,不利于小孩身心健康。
提到这个,寻寻似乎很激动,他一下就忘了面前这人已看不见的事实,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爹爹很漂亮,有这么漂亮!」他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爹爹很聪明,比这么漂亮还要多得多的聪明。他也很厉害,比聪明还要多的厉害。」他试图比划出更大的圆,可碍于胳膊没那么长了,他只有改用叙述的方式,「有时候娘亲和他打架,爹爹都会赢。」
寻寻跑到一棵大树之下,左右看了看便开始挖坑找蚂蚁。熏池曾教过他用泥捏一座城,然后用妖力引导蚂蚁在城堡中行走的游戏,后来莫默知道了,便叫他捏两座城堡,让两个城堡中的蚂蚁互相战斗,胜利的一方就将对方的城池占领下来。
季子轩唇边的笑一僵:「他们打架?」
莫默摸着额头笑道:「精灵古怪的。」她往山上望了望,心道若一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便寻了个隐秘的地方坐下闭着眼小憩。
寻寻老实的点头:「嗯,爹爹说,欺负娘亲很好玩。」
寻寻「叭」的一口亲到莫默额头上:「爹爹也是,碰见坏人,打不过记得叫寻寻。」说完撒着欢的跑了。
季子轩握拳的手微微一紧覆又松开,他牵住寻寻的满布泥污的小手,用衣袖替他细细擦干净了:「你爹娘可在附近?」寻寻
莫默将他的屁股一拍:「去玩吧,待会听见我叫你就回来。」
答在。
寻寻点头。
季子轩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膀上:「你可愿暂时做我的眼睛,带我去找你……你爹?」「为什么
莫默对这些事素来随性。她替寻寻理了理衣襟道:「除了不可以到这条河里游泳外,要去哪里玩都可以,注意别摔了,咱们现在在路上,衣服难洗。碰见陌生人就用读心术先把他读一遍,若是意图不轨的直接打死就行。要是打不过,记得叫我。」
要找爹爹?」寻寻问这话全是为好奇,并无戒备。他心底几乎是下意识的想亲近这个男子。
若一两人走后不久寻寻便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吵着要去玩。
「你可曾有想过有一天你爹爹有天也会被人欺负?」
幽都山下.
寻寻坚定的摇头:「那不可能。」
熏池但笑不语。
「试一试吧,欺负你爹应当也很好玩。」
子檀笑道:「那白门之上你能带走的无非是泥土一把,有何不可答应。」
莫默躲在草丛中已睡得有些深沉,近来连日的赶路让重伤未愈的她面容有些憔悴苍白。而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也死死的握紧自己的掌心。
「唔,或许我还要带点东西走。寒玉主可答应?」
寻寻让季子轩将他放下,他迈着的腿滴溜溜的跑到了莫默身边。轻细的脚步声并没有吵醒她,寻寻偷笑着捏住了莫默的鼻子。莫默气短,慢慢睁开了眼。
「一观?」
她先看到了寻寻笑得灿烂的眼睛,唇边才扬起一个弧度,待看到寻寻身后一步一步走来的那个身影时,顿时僵住了。
「可否让我上寒玉|洞白门里一观。」
他脸上依旧是温和得人畜无害的笑容。
噢?」子檀好奇的一挑眉,「熏池的事,我到有兴趣听听是怎么个麻烦。」
寻寻指着季子轩正要说话,莫默一把搂住寻寻,蹭起来转身就跑。
熏池淡笑道:「若一独自便能将许多事处理得很好,我自是不用事事都与她一道。而今留下来,我却是有一件事想劳烦寒玉主大人。」「
「莫姑娘。」
子檀若有所思的盯着若一离去的背影,默了一会儿她又看了看还待在房间里的熏池:「你不与她一道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半丝威胁的气息,但就是这样听起来如此平淡的一声呼唤,让她立时顿住了脚步。
莫默带着寻寻等在山下,他们两人若是被季子轩察觉到了……若一脸色不由一变,也顾不得子檀会不会怀疑,急急道了声告辞,揣了图便一路向山下奔去。
寻寻自莫默怀中抬头奇怪的望着她。
子檀道:「如今这魔气四溢已不是仙族或妖族独自能解决的了,必要的时候妖族会与寻常宫联手。他作为领导者,自然得出席此间会议。」
「许久不见姑娘,怎的见到我就跑?」季子轩耳朵动了动四处一探听,再没听闻到其他人声,才笑道,「听闻你们夫妇在此处,我特意过来看看,怎么未见这孩子的父亲?」
「季子轩?」若一失声,「他怎会来幽都……」
莫默又一次在心中咒骂这人瞎得太不彻底。
子檀轻轻嗯了一声,挥退了来人。
寻寻在莫默的怀中挣扎了一下,刚想吱声,莫默狠狠的将他瞪了一眼。心中一遍一遍叫他闭嘴。寻寻读到了莫默的心声,委屈的看了季子轩一眼,不说话了。
若一接过图纸正要打开看,外面一个士兵突然进来禀报导:「寒玉主,方才季子轩已经过了鬼哭河了。」
莫默转过身,将身前的发丝尽数抛到脑后,身形一立,防备的姿势立即摆了出来:「说来是有挺长时间未见了。季宫主别来无恙。」
若一上前一步欲要说些什么,子檀已转身自书案下抽出一张纸:「拿去吧。海上风浪不定,出行前需好好准备一番。」
季子轩摇了摇头:「谈不上无恙,自从两年前替一只九尾白狐挡了天劫后,身子便一直有些不舒服。」她
子檀静默了一会儿道:「现今魔气四溢,妖族事务繁多,我脱不了身陪你去海外。」
笑:「想来那天劫也没有多厉害,季宫主如今还有力气到妖族的领地上来活蹦乱跳。」
扔掉手中的纸屑,若一定定的盯住子檀:「我要去找他。他没等到我,我便自己去寻,求他原谅。」若一垂眸道,「再也见不到苍霄……我从没给自己这样的准备。当初我走的时候与他约定好了三年之后我会来找他,不管他是在海外孤岛还是哪个刀山火海,我都会去找他。他入魔了,那便让他清醒过来,然后让他做一碗清汤挂面。」
季子轩碰了碰自己的眼睛上面似乎还有方才寻寻触碰后的温度,也笑道:「比起救下来的,那些……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苍霄这样轻易的放手……孰不知若一已逃不掉,更不想逃了。
莫默脸色变了变,当初的天雷有多厉害她并不是不知道,季子轩在远方要将其引过去已需花费不少精力了,更遑论要将其生生受住。他如今这样说,也就可以理解为,其实他也是希望寻寻能活下去的。
无论生死,什么结局都陪着对方。他们之间不是早有这样的约定了么。
如果他想要寻寻……
比起摆在眼前的这一张纸,若一却莫名的更想看到苍霄那样强硬的态度。
莫默望了怀中的孩子一眼,如果他想要寻寻……
若一突然想起苍霄以前曾对她说过:「到时候,你要什么结局,我陪你就是。」他说得又轻又淡,当时她甚至都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但是现在这样记起,却觉得一阵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