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副无名氏的字。”他站在门前高兴的说道,一面抬头看,一面连连赞叹,“我看过临摹的,但还是看真迹的感觉好。”
这婢女是要在这里吃饭吗?程四郎迟疑一下,还是抬脚跟过去了。
婢女回头看他,微微一笑。
“四公子随我来。”婢女说道。
“四公子,快进来吧,这个字,以后你想看多少就多少。”她说道。
一来是没时间,二来,出门在外也舍不得花钱。
想看多少有多少?
“我听同窗们说过,这里有三宝,名满京城。”他说道,一面含笑看,“不过,我还没来过。”
“莫非已经知道这是谁写的了?”程四郎问道。
程四郎点点头。
婢女没有说话,径直进去了。
“四公子知道这里吗?”婢女问道。
程四郎忙抬脚跟上。
此时正值饭点,来往车马众多,伙计们迎来送往很是热闹。
没有进包厢,或者散座,婢女只是带着他前后上下转。
太平居的旗帜正随风飘扬。
路过的伙计见到婢女纷纷含笑打招呼,婢女一一略点头算是还礼。
“半芹姑娘,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程四郎问道,一面抬头看四周。
“半芹姑娘。”程四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
马车疾驰,很快停在了太平居前。
“我想让四公子看看这里。”婢女说道。
程四郎啊了声,一脸不解。
看看?
缺人?
程四郎更为不解,再要问婢女却抬脚走出去了。
“四公子,我们不缺钱。”她说道,“我们现在缺人。”
马车晃晃悠悠疾驰进了京城。
婢女抬手制止他,摇摇头。
“这里又是?”程四郎下车,看着眼前的店铺。
“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你说吧。”程四郎说道,想到什么又忙去解钱袋,“我这里还有些钱……”
怡春堂。
“四公子,现在有件事要求你帮忙了。”婢女说道。
这是一间药铺。
女子家自然不会轻易出门,让婢女出来说话也很正常,程四郎点点头。
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人也不少。
“没有,娘子来不了。”她说道。
婢女已经抬脚进去了,程四郎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跟了进去。
婢女心内微微酸涩一下,旋即收好神情。
“……还是没有程娘子的药吗?”
娘子来不了……
“没有就没有吧,那你们的大夫给我看看,抓服药吧。”
“是妹妹来了吗?”他问道,一面左右张望看。
“……程娘子的药铺,虽然不是她坐诊,但怎么也比其他家的好吧。”
他忙抬脚过去。
药铺里七八个客人低声说话,很快在坐诊的大夫前排队等候问诊。
程四郎看到她松了口气,原来是她啊,怪不得能让小童去叫自己,且不怕江州先生发火,而江州先生也没有发火。
“半芹姑娘。”抓药的伙计对婢女说道。
“四公子,四公子。”婢女在一旁招手喊道。
婢女点点头,环视室内。
谁找我?
“药还齐全吧?”她问道。
程四郎狼狈奔出来,站在外边有些晕乎乎的。
伙计点头应声是。
江州先生的怒喝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倾泻而出。
这是要抓药?程四郎看着心道,却见婢女转了一圈抬脚又出去了。
“有人找你,快滚出去!”
真是莫名其妙啊……
看他这样子,江州先生一脸僵硬。
程四郎摇摇头,只得跟了出去。
因为事情太过突然,程四郎心神大乱,眼圈微微发红。
马车停在神仙居前时,程四郎问都不问了,径直跟着婢女就走进去了,不过这次转了一圈之后,他们进了一间包房。
“先生,先生,学生,学生哪里错了要赶学生走……”他颤声说道。
程四郎抬着头带着一脸惊叹的打量四周。
程四郎大惊。
“四公子,这里怎么样?”婢女问道。
“去吧。”江州先生说道。
“好啊,以前也听他们说过,说这里吃一顿特别贵。”程四郎笑道,一面点点头,“看来贵是有道理的。”
“学生在。”他惶惶说道。
婢女微微一笑。
程四郎这才回过神站起来。
“半芹姑娘,常来?”程四郎问道。
“江州程文俞。”江州先生再次拔高声音说道。
看她对这里的熟悉,似乎闭着眼也能走,难道周家常带妹妹来这里吃饭吗?
坐在最后的程四郎有些呆呆。
这么贵……
程文俞?不是骂小童?
不过这世上很多时候贵才能体现身份和心意,这也是为什么神仙居不仅没有关门,反而生意越做越好。
学子们下意识的后倾微微躲避,旋即一愣。
这周家会如此看重妹妹?
江州先生的声音陡然响起。
婢女没有说话,门被拉开了,一个老者走进来,手里捧着三卷本。
“程文俞。”
“吴掌柜,这位就是四公子。”婢女说道。
屋子里安静的几乎针落可听。
吴掌柜含笑跪坐下来,对程四郎大礼。
小童硬着头皮上前,在江州先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见过四公子。”他说道。
屋子里的学子们都带着几分紧张,等待着先生的怒火倾泻。
程四郎忙还礼,有些不解。
他转头看着小童,神情显然已经有些怒意。
“这是吴掌柜,是太平居,神仙居,还有怡春堂的总掌柜。”婢女说道。
江州先生讲学时秩序严格,最恨被人打断。
程四郎恍然。
一个小童低着头带着几分怯怯走进来。
“四公子,这是三个店的账册。”吴掌柜说道,将三卷本推过来。
书院里,正朗朗而读的学子们陡然被打断,一个两个的都看向门口。
程四郎一怔,低头看着三卷本。
周老爷瞪眼。
什么意思?
这么恶心的话说出来她都不怕恶心死自己!
“四公子,吴掌柜是这三个店的总掌柜,我家娘子,是这三个店的东家。”婢女说道。
都姓程不会差太多?!
谁?
“四公子是娘子的哥哥,既然都姓程,自然也不会差太多。”婢女干脆的说道。
程四郎愕然看向婢女。
“那是娇娘!”周老爷忍着怒气说道。
谁?
“舅老爷,我家娘子,也是小孩子呢。”婢女笑道,伸手展开划了下,“如今这些,可没有靠别人。”
他脱口喊道。
“一个小孩子,他懂什么!”周老爷皱眉说道。
“我家娘子,你的妹妹,程娇娘,这三个店,是她的。”婢女说道。
“程家四公子就在京城呢。”婢女这时也笑眯眯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啊?
周老爷神情一怔,他想到了!
程四郎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离的不远?
怪不得适才她带自己转了这几个地方,怪不得里面的人对她都这么熟悉。
“老爷,程家的人离的不远啊。”她说道。
原来是她们的!
婢女含笑摇头。
竟然是她们的!
“程家的人不是离的远嘛,我先看着,等他们来了再说。”他说道,伸出手,“把账本跟我。”
这,这,日进斗金,如此有名的店,竟然是她的……
周老爷大怒站起身,旋即又收起了怒意,微微一笑。
程四郎不由低头看着自己的钱袋。
果然不亏是程家出来的人!
怪不得方才婢女说她们不缺钱……
这小婢子!
想到自己给程娇娘钱的时候,怪不得她面无表情……
“我家娘子姓程,不姓周。”婢女含笑说道,“就是要看账册,奴婢也只能给程家。”
自己这几个钱在她眼里算什么啊。
周老爷面色一沉看向这婢女。
“至于这是怎么回事,四公子没必要知道了,总之,这三个店是娘子的。”婢女说道,看着程四郎,“现在,要托付给四公子你了。”
“舅老爷。”她微微一笑说道,“这话你说的可不对。”
程四郎再次愕然抬头。
婢女看着带着几分得意笑的周老爷,深吸一口气上前施礼。
“我?”他问道。
没了娘子,她什么都做不了吗?
“是。”婢女说道,看着程四郎,“我家娘子病了,您是娘子的哥哥,所以,这几个店,就有劳公子照看。”
她难道不能替娘子守住吗?
她说完伸手将账册再次往程四郎面前推了推,神情凝重又几分紧张。
娘子的东西……娘子花费了心血才经营的产业……
程四郎猛地起身。
夺的理直气壮无可辩驳……
“妹妹病了?”他喊道,比起方才的惊愕,此时的神情是惊恐,“她什么病?怎么病了?什么时候病了?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啰啰嗦嗦的带着我乱转,又说这些做什么?哪里顾得上说这个!”
她想到了娘子病倒之后,肯定会遇到很多难事,没想到第一个难事就是周家人跑来夺产。
他动作太猛,向前迈了几步,将面前的账册踩到了踢开,转身就跑出去了。
是啊,人道伦理在此,程娘子是周家的,她如果不在了,她的东西她的亲人自然有资格来掌管。
婢女看着被踢到一边的账册,似乎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软坐下来,眼泪滴落。
婢女面色惨白,一旁的吴掌柜也带着几分无奈叹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世道虽然艰难,但还不是无望。
是的,他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