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业上银锭帮不了她,所以只能让她尽力暖和些,把房间里的地火龙烧的更旺,把她手边的茶水一遍一遍地换成温热的,冬天树枝上将将落下的一小块雪,银锭也会不着痕迹地为她弹开。
那时候银锭就跟在她身边,不过他那时还不叫银锭。他蹲在房梁上看着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艰难用手触摸着那种特殊的,只有盲人能摸懂的字迹,然后抖着手一笔一划的勉强写出来。
可是,今天却……
手疼,可娘亲留下的作业却怎么也做不完。
银锭本就一直在愧疚,且更加怨恨那个竟然把冰水泼下来的女人,和那个待在殿下身边却护不住她甚至还有意偏袒始作俑者的笨蛋将军。
很痛苦,身上很冷,即使烧着最暖和的地火龙也会冷的瑟瑟发抖。
银锭开始用手指沾了花枝上的露水,在地上写字。
龙肝凤胆勉强吊着的一条命,可是齐鸿雁并不满足,儿子姓重,所以作为她的嫡长女,女儿无论病弱与否,要学习的都要比壮实的弟弟多得多。
“国师,请容我告退,今天的事情,银锭真的不能说。”他说着,视线移到面前平整的青石板上。
然而随着女孩的长大,更多的病症昭显出来,体弱,畏寒,目盲,娘胎里的小姑娘吸收了母体全部的毒素,成全了一个健康茁长成长的弟弟。
容青主瞟了一眼,心中有数,“既然如此,便不再难为你了,你下去吧。”
一向强悍坚韧的重谦抱着弱小的女儿,哆嗦着嘴唇差点流出泪来,更别提刚刚生产后尚在虚弱中的齐鸿雁。
银锭刚要退下,就又听得容青主说道,“倘若下次再这般失职,她要留你,我却容不下你。”
他的动作容青主看在眼里,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那对双胞胎一男一女,男孩子强壮,哭声响亮,体重是一个正常婴儿应该有的重量,女孩子却弱小地跟一只猫似地,产婆捧在手心里都忍不住发抖。”
从小在血海里打滚的暗卫,威胁的话听了不少,可这次却偏偏狠狠地打了个寒战,“银锭明白。”
银锭刚开始的时候有些莫名其妙,可是一提起双胞胎,他心立刻揪紧了,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短刃。
其实他不说,银锭自己也不会饶了自己。
容青主轻轻关上身后的门,平静对银锭说道,“二十年前齐鸿雁生产之前曾遭人投毒,虽然侥幸救了回来,孩子也没有大碍,可是等到她生下那对双胞胎的时候,众人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很早以前,重谦给子女挑选暗卫的时候,选中了站在角落里眼神漠然的他,重谦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地笑,他从来没见过笑的那么温暖的男人。
这个国师的手段,总不会像殿下那样,为了少惹事就放过那个欺侮到头顶的女人。但是职业操守,操守!银锭咬牙控制。
他冲年少的银锭说,“我家里有个绝世的宝贝,我日夜护着,犹恐不周,所以想来找你帮忙,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国师,银锭是暗卫。”银锭摇头,暗卫没有主人的命令,不能把主人的行踪向外透漏一个字,虽然……虽然他很想说……
银锭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宝贝指是人而不是物。
银锭此刻正跪在门外边,容青主替齐缘掖好了背角,出门冷淡地看着他,“怎么,还是不肯说?”
作为暗卫里最好的一个,他挑剔地问,“吵闹吗?”
得到了这样的保证,齐缘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不吵不闹。”
“好。”
“爱哭吗?”
容青主竭力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今天不写了,你娘不会打你,倘若她打你,爹爹就打她好不好?”
“……爱。”
——齐鸿雁!
银锭当时很犹豫,爱哭的小孩子,肯定正是调皮的时候,不好哄还特别麻烦,可他抬头看到重谦期待的眼神,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笑起来像你吗?”
齐缘小声哭泣起来,“爹爹,我不要喝那么苦的药,我不想天天写那么多字,我好累,我写不完了,你让娘亲不要打我好不好,手心好疼……”
重谦一愣,“所有人都说,她笑起来和我一模一样。”
容青主脸色由白转黑又转紫,最终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发,“团团睡吧,爹爹在。”
当年目盲地伸手努力触摸他的脸企图用心记住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他想要不让她受委屈就变得更加困难,银锭终于很务实地,决定给自己,也给殿下她,找个靠山。
齐缘这天晚上就发了烧,容青主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忧心地给她把了脉,让秦汝去熬药,彻夜陪在她身边,齐缘烧的迷迷糊糊,用带着浓重的鼻音的声音抱着他的手臂喊爹爹。
他躲在齐缘屋外的房梁上,看着容青主唤来几个黑衣裹身的君阳弟子,低声交代了什么之后,转身又进了齐缘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