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拉棉衣的马车来到端敬宫,胡善祥密会伪装成车夫的唐赛儿。
反正,来日方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唐赛儿把一堆瓶瓶罐罐、假头发胡须等等给了胡善祥,“你如今都是太孙妃了,怎么突然要学易容术?学这些江湖技艺作甚?看你天天缝棉衣,也没空捣腾这些。”
朱瞻基勾住了她的手指,圈起来,再也没放,也没进一步干点别的,夫妻关系,出现裂痕只在一瞬间,修复起来就难了,急不得。
胡善祥说道:“心血来潮,等以后闲了学来玩玩,只是这事别告诉皇太孙,她又要怪我多思多虑,没事找事。”
谁家的手长这里啊!胡善祥伸手格挡,主动勾了勾他的手指,“好了。”
唐赛儿说道:“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你放心,绝对守口如瓶。”
“你答应了不能反悔,来,学星儿勾手指,我们拉勾。”朱瞻基的手从被窝里“越界”了,理所当然伸到胡善祥这边,到处摸她的手勾手指,还故意摸错地方。
胡善祥把这些东西都收好,现在她一个孙媳妇是走不了的,如果将来朱瞻基成了皇帝还是不肯放过她,她要铺好其他的路。
“行行行。”胡善祥说道:“快睡吧,我好累。”
这一年的秋冬就在紧张忙碌过去了。
朱瞻基撒娇,“等这阵子过去,你不忙了,给我做一件,什么衣服都行,实在不行,缝一双袜子也行。”
北伐频频传来捷报,大明这几年的情报和搞战术平衡起了成效。
胡善祥闭着眼睛说道:“你又不是没衣服穿。北伐军等着棉衣过冬,听说漠北很冷,都能冻掉耳朵。”
且说蒙古分裂成瓦剌和鞑靼两部,瓦剌最强。前些年大明逮着强大瓦剌部死捶,终于把瓦剌部给捶散了,首领马哈木死后,鞑靼部趁机崛起,攻占草场,还把瓦剌部的王子脱欢俘虏到鞑靼部,恣意侮辱。
两人并排躺下,朱瞻基继续找话,“说起来,你还从未给我做过衣服。”
朱瞻基要鞑靼部的内应也先土干暗中保护脱欢,并想法子把脱欢送回瓦剌部。饱受胯下之辱的脱欢一回去,朱瞻基就暗中给予粮食和武器,帮助脱欢召集父亲旧部,一统瓦剌部,发誓让部落再次伟大。
朱瞻基这才消停,终于最后一针缝完,胡善祥用牙齿咬断缝线,朱瞻基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好了,我们去睡。”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为了复仇雪耻,瓦剌部新首领脱欢向大明称臣,并在永乐帝这次亲征后,也向鞑靼部宣战,和大明一起捶死敌。
胡善祥被她扰得一连缝错了好几针,“祖宗,你坐下不动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所以,等永乐帝带兵赶到战场时,瓦剌部已经击溃了鞑靼部,夺回以前的地盘,永乐帝“捡漏”,在黄河以北又击溃了刚刚吃过败仗的鞑靼部,北伐胜利。
朱瞻基一会拿着银剪子给蜡烛剪灯芯,一会端着燕窝喂给她,不会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披件衣服。
暗藏在鞑靼部的内应也先土干圆满完成了任务,就干脆带着家人和外甥把台投奔了永乐帝,由暗转明。
两人已经三个月零七天没有欢好过了。
也先土干是这次北伐最大功臣。永乐帝亲自给她取了汉人的名字,叫做金忠,还封了她为忠勇王——这是大明第一个活着就封王的异姓王。
因要听政,朱瞻基不到五更就起床,那时候天还是黑的,胡善祥睡得正酣,朱瞻基命宫女不要掌灯,她光着脚提鞋,抹黑去隔间洗漱更衣。
外甥把台,永乐帝也赐给汉名,就沿用了朱瞻基给她取的名字,叫做蒋信,封了都督佥事,正二品的官职。
两人都很忙,朱瞻基协助太子监国,胡善祥拥军做棉衣,朱瞻基忙到半夜回端敬宫,胡善祥不是已经累得睡沉了,就是在灯下赶工,朱瞻基又不是禽兽,看到疲倦的妻子,她像往常一样挨着她睡,只是不干别的了。
从此金忠和外甥蒋信改头换面,成了大明的将领,和北伐军一起班师回朝。
朱瞻基完成任务搬回来之后,两人之间的交流都是以女儿为桥梁,只谈孩子的事情,都刻意避开那晚的争执,以及三个侍妾的存在,没有再红过脸、吵过架,但,也仅限于此,夫妻两个相敬如宾,人前还是恩爱夫妻。
这次北伐成功,一切皆因朱瞻基在七年前收复了金忠和蒋信这对舅甥开始,永乐帝对大孙子的谋划很满意,终于可以安心的把大明交给她。
只有朱瞻基知道,胡善祥身体力行做棉衣是为了拥军,她也是为了避开自己。
到了十一月,永乐帝班师回朝。这次能活着回来,又听说太孙宫有侍妾怀孕,子嗣有望,永乐帝自是龙心大悦,好好的过了个年。
“不着急,我陪陪你。”朱瞻基在一旁坐下。
除夕守岁,星儿早早在永乐帝怀中睡去,朱瞻基用毯子包住女儿,送回端敬宫去睡,胡善祥不在,宫人说她被太子妃叫去端本宫打牌去了。
“快了,这件就差个收尾。”胡善祥继续缝棉衣,“你先去睡,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听政,我起的比你晚。”
现在胡善祥和太子妃的关系好得很,朱瞻基再不用担心媳妇受委屈,她去了端本宫,里头骨牌声阵阵,太子妃、东宫两个有头有脸的侧妃,以及胡善祥一起打牌。
片刻,朱瞻基松了嘴,端起茶杯漱口,问:“都三更天了,怎么还不去睡。”
胡善祥面前的小银馃子堆成小山,太子妃等三人的银馃子“粒粒在目”,显然是胡善祥一家独大,赢了三家。
夫妻隔着手指四目相对。
朱瞻基来了,东宫的郭侧妃打趣道:“哟,你们小夫妻是商量好的吧,知道赢了就过来接人,好找个理由下桌。”
她正要含手指,朱瞻基从身后触不及防的探出脑袋,含住了她血珠的手指。
郭侧妃出身豪门,乃是武定侯府的嫡女,还给太子生了三个儿子。家世好,长得美,还能生儿子,她是太子最宠爱的侍妾。
秋风秋雨,羊角灯发出柔和的光,胡善祥强打精神,将一件棉衣收尾,她学着尚功局绣娘的样子,将手里的针在头发缝里蹭了蹭再用,困倦中,针尖不慎刺破了手指,一滴血珠出来了。
东宫的张侧妃也笑道:“这可不行,哪有赢了钱就下桌的道理,劳烦太孙等一等了,等我们打回本再来接你媳妇。”
享受顶级荣华富贵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属罕见,连太子妃也感叹道:“太孙妃除了生不出儿子,其他都做得无可挑剔。”
张侧妃的娘家比郭侧妃还硬,乃是英国公府的嫡女,后宫张贵妃的亲侄女。虽然一直没有生育,但是太子和太子妃都很尊重她。
厚实的棉衣每天装车运出去,胡太孙妃的名声在军中颇佳。
正因如此,郭侧妃和张侧妃这两个庶母都敢和皇太孙开玩笑。
累吗?确实累。胡善祥手上布满了针眼,不过,只要不生孩子,她干什么都愿意。
“碰。”胡善祥面不改色,继续打牌,“我今日运气好得很,愿意奉陪到底,就怕各位输不起,到时候不认账。”
她本不擅长女红,捉针捏线,手笨拙得很,跟着尚功局的人学了几日,熟能生巧,每天也能缝十来件了。
太子妃其实很欣赏儿媳妇这种“横扫千军”“正室最大”的气势,不被出身高贵的庶母们压制,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都是长辈,怎么说话的?赢了钱也别得意忘形。”
胡善祥所住的正殿,灯火甚至到了夜半才熄灭。
“和了。”胡善祥把牌一推,“都说赌场无父子,那么牌场就无婆媳了,给银子吧。”
入秋渐凉。胡善祥削减了端敬宫的开支,用来采买棉花和布匹,牵头带着宫人们给北伐军队赶制冬衣,除了怀孕的孙太孙嫔,几乎每个人都从天亮做到掌灯。
众人皆笑。她们当然不在乎输赢,打牌就是守岁无聊消磨时间罢了,胡善祥把赢的银子全部赏给伺候牌桌的宫人们,宫人吉祥话说个不停,都赞太孙妃贤惠,会做人。
永乐北征,太子监国,前方不停传来战报,朝廷气氛紧张。被雷击烧毁的三大殿依然是一片废墟,没得钱重修,就这么放着,到处都是断壁颓垣,据说夜里还闹鬼,宫人听见凄厉的鬼哭之声,夜间无人敢靠近这里。
胡善祥笑眯眯的,到处撒钱,好像已经融入紫禁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