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源城,月上酒馆天字一号。
今日灯神节,凤轨之所以让众将士进城入乡随俗,不过是根据探子来报,有越西的细作潜入了凤源城,才在暗中派出了人掺杂在外出的将士之中,进城查看,叶玄就是其中之一。
全身上下被黑如墨色的粗布包裹的人坐在放着一盏飘摇欲灭的昏黄的灯台木桌让,眼中被烛火的昏黄填满,似乎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这台灯台之上。
这个女人以为男扮女装就能混入军营混淆视听,奈何女子特征太过明显,自己第一见面就隐隐发觉了,后来一次偶然之下证实了对方女子身份。
“父亲,事情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三日之后蛊虫吞噬人心。”
凤轨眉眼之间尽显威仪,叶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
一个甜甜糯糯的女子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在得到对方一个冰冷的回复之后,房间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此时不是计较对错的时候,你先去派人监视那青楼女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个女人男扮女装混入军营之中,必然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木桌前的男人眼中似乎有异物扭动,顷刻被昏黄的烛火隐去。
凤轨何尝看不出来叶玄这样做是为了替自家侍从受罚,这样一员猛将,在凤轨看来确实是有情有义之辈。
军营之中的生活一向是乏味枯燥,这一日两个刚刚参军不久的少年,偷偷摸摸的乘着叶玄外出之时,偷懒的摸进了伙房,想要找食物充饥。
“是末将御下不严,求城主处罚末将。”
自从伙房里的那个面前的伙夫莫名其妙的消失之后,军营之中的伙食就差了不少。
“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我要你有何用?”叶玄有些暴怒,上前狠狠的踹了少年一脚,自己立马俯身上前请罪。
两人今日就是被新来的厨子的特色菜恶心到了,所以就偷偷的倒掉了,那晓得午饭时间还没到,五脏庙就开始打鼓了。
“什么?”叶玄先凤轨发出来惊怒的声音,醇厚低沉的声音不禁让暗笑瞬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
两人轻手轻脚拉开了伙房的牛皮帘子,偷偷的蹭到炉灶旁边,正准备伸手去翻动蒸笼,就看见一双黑黢黢干瘪的爪子从灶台里面伸了出来。
清瘦的少年便是叶玄的贴身暗卫暗笑,派去监视伙房的女人,只听他还没完全脱去童稚的声音慌乱的响起,“禀报城主,那个女人……今日卯时出恭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两人出于好奇偷偷的凑近了炉灶,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都惊吓的纷纷站在了原地,半刻才回过神,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目的,纷纷鬼哭狼嚎的半滚半爬的狼狈的跑了出去。
“那个女人现在如何?”凤轨漫不经心的问着下手的一个清瘦的少年。
等到叶玄到的时候,凤轨已经到了伙房,除了凤轨和叶玄,以及凤轨的贴身随从之外,其他人都被拦在了伙房外面。
叶玄一进军营就来中军大营禀报,还没来得及唤来侍从询问情况,听见凤轨突然提起,连忙唤来了暗笑。
“城主,这是?”叶玄走到凤轨的身边,伸头看了一下炉灶之内那具看不出模样的干瘪的身体,尸体身边还有一圈烧焦的东西,细细一看好像是某种昆虫的残骸。
凤轨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冷了下去的茶水,一口将剩下的全部饮下去,才慢慢开启冷漠的声音,“你派人去盯着那个女人,还有你禁足在伙房的那个女人现在如何?”
“是蛊兽,我以为师兄逝世之后,他的徒弟失踪,就无人会驱使蛊兽害人了,现如今看来是老夫天真了,那人应该还在越西,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在我们身边。”
叶玄将自己一上午在月下酒馆里的遭遇一字不漏的细细讲给了上首的凤轨听。
叶玄寒气逼人,稳稳点点头,看这场景,大约只有蛊兽才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边,趁着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给自己一方致命一击。
叶玄微微弓身,毕恭毕敬的回到:“回城主,并没有什么什么异常,除了一个青楼女子让我感觉十分古怪!”
凤轨凝眉怒视眼前这一具面目全非,看起来恐怖异常的尸体,心里难以抑制的愤怒,原本门中就有规定,炼制蛊兽之术可习,不可用,而自己那个师兄不仅自己擅自使用,还不拘束自己的徒弟,实数罪有应得。
“可有什么异常?”凤轨脸上冰冷异常。
“城主?这尸体如何处置?”
叶玄踏进军营之后,立马赶到了中军大帐之中,意料之中凤轨正端坐在案头之上,似乎算好了时辰自己会这个时辰前来向自己禀报。
叶玄知晓蛊兽的厉害,不敢贸然上前。
几人酒足饭饱之后,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的转出了锦瑟巷子,那慢悠悠踩着时辰回到了军营之中。
“他体内的蛊兽还没有完全苏醒,不可动他,你让人将这帐篷拆了,再将这些东西全部搬出去,搬些柴火来,就地焚烧,最后拨一些银子连同骨灰交给他的亲人。”
“恩?没事,哈哈”,高个子男人心下以为是自己一时眼花,也便不去追究,又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是。”
“怎么了?”叶玄轻拍了高个子男人,满脸疑惑不解。
叶玄领命下去准备去了,凤轨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只是个结局。
叶玄察觉到他的异常的举动,偏头朝着酒馆大门看去,空空如也,除了一堆痴痴望着大门的男人之外,什么也没有。
伙房被拆了下来搬到了另一处,此时很快被目击证人,那两人刚刚被叶玄处罚跑完了整个大营的少年,鬼哭狼嚎一般在帐篷里,一边哭喊叫痛,一边惊恐的给众人讲述着自己所看见的恐怖的一幕。
高个子男一提起酒壶和叶玄填了一杯,眼光随着玄玉曼妙的身姿在门口一顿,恍惚之间看见了她衣袖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扭动,顷刻消失不见。
于是只消几个时辰,整个硕大的军营之中的所有将士都知晓了这件惊悚的事情。
玄玉纤纤素手提起了桌前的粗糙酒壶,豆蔻胭脂的指甲貌似不经意的拂过壶口,一杯酒水饮下,才匆匆和众人拜别离开了月下酒馆。
方才不过几日的风平浪静又被再一次推进了狂风暴雨之中。
众人都知道旁边勾栏院有美人,却不知道美人叫什么,此时看见准备离开的美人自报家门,都受宠若惊的纷纷告知自己的姓谁名谁。
月上中天,方才休息的凤轨突然从浅眠之中猛然睁开了眼睛,双手颤抖的捂着胸口,突然猛的喉咙一口腥甜,“噗”的一声吐出了大口腥臭的血。
“奴家叫玄玉,公子们可以如是称呼奴家,今日只向老鸨要了半晌的时辰来月下,竟然有幸遇见各位公子,公子们下次可以来芙蓉寻奴家便好。”
“城主,你怎么了?”
其实方才叶玄虽然一直做旁观状,可是女子的唇齿之间就将误会化解的同时,还那几个纨绔对叶玄这一桌子的人化解了敌意,甚至有了攀交的意思。
外帐的侍从听到内帐之中的动静,连忙披着衣衫顶着乱糟糟头发,光脚跑了进来。
叶玄独自安静的坐在墙角看着几个纨绔子弟被美人温柔的劝了回去,还一脸痴恋的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的挪回了自己那一桌。
凤轨无力的挥了挥手,伸手指了指对面桌上的烛台,示意对方拿过来。
不得不赞叹这年代,美人如身边这位,不仅仅容貌绝色,就仅仅凭着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巴,随便留在什么地方都是一处风景。
侍从将烛台凑近了凤轨方才吐出来的一口脓血前,异于常人的血液之中,几乎黑色的血液里面包裹着半个指节的同样漆黑的虫子,虫子全身又带着粘稠的液体,隐隐约约那虫子还带着一点点血色的微光。
在察觉妒火无法燃烧对方的时候,靠着窗子旁边的几个服饰华美的男子已经穿过拥挤的酒馆走近了叶玄的这一桌。
侍从看到这一幕不仅有些恶心,又碍于凤轨在身边,只好强忍着呕吐,继续凑近脓血。
至于身边的好友同袍早已经开启了和美人热火朝天的聊天之路,那些妒火完全被对方无视了。
“竟然是……”凤轨定睛看着血液之中的虫子,心下已经有几分了然。
整个月下酒馆里的男人都将羡慕嫉妒的愤恨的目光投向叶玄这一桌,然而作为军中的一员猛将,上阵杀敌,丝毫没有畏惧的少将军来说,那些视线还不够给自己搔痒痒的。
“城主这是?”侍从掌灯看着脓血之中恶心的虫子,扭头准备询问对方这是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城主已经不知道何时晕了过去,连忙摔了手中的灯台,跑出去叫人。
叶玄多好在行军之中练就的兽类的敏感,让他对这个女子并没太多的好感,不由的靠着墙壁挪动了几步。
夜半三更,军营开始躁动,原本应该沉浸梦乡的众人,被接连好几个噩耗给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