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兮去的时候,慕昭文正在天政帝的耳畔低语着什么,天政帝嘴角含笑,看起来十分的亲昵,一旁的独孤媛凤早就撅起了嘴,只因今日是她的生辰,并不是平常的日子。
转眼太后的千秋节便到了,独孤媛凤因迎合天政帝的简朴,并不打算大张旗鼓的庆生辰,所以只在风荷池畔的挽日阁设宴。
“太后万福,皇上万福。”瞳兮悄然上前,天政帝的眼光仿佛十分不请愿的扫过她,还是独孤媛凤叫了一声起。
接下来的日子也算风平浪静,瞳兮也没从天政帝处得到什么不同的待遇,其实主要是她龟缩不出,没怎么遇到天政帝,所以她觉得那送子观音的小小风波应该不算什么,皇上日理万机,恐怕早不记得这个送子观音了,当时他不是也没什么表示么?
依着位次,众女都献上了自己的礼物,瞳兮送的是一幅前朝徐熙的《玉堂富贵图》真迹,《玉堂富贵图》以玉兰、海棠、牡丹三种花相配,取玉兰的“玉”再取海棠的“棠”与“堂”谐音成为“玉堂”,十分的喜庆。
千秋节
“还是娘娘会选,这玉堂富贵图中的牡丹与太后娘娘相得益彰,牡丹为花王,这天下也只有太后才当得起。”官晶惠乖巧的说着,顺便打击了瞳兮一下以报前日之仇,因为瞳兮素来喜爱牡丹,也喜欢以牡丹做为饰品。
这场戏,瞳兮不是赢家,慕昭文自然也不是,只是独孤媛凤也没占什么便宜。
独孤媛凤的脸色这时才稍霁。
后宫自有后宫的规矩,天政帝没有动摇瞳兮在后宫的威信,她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他这般明显的还宠着慕昭文,恐怕她父亲的事情对她的地位影响并不大,她还是那个后宫的宠妃。
慕昭文送的一匹“冰月绫”,蜀地之百女,以三年之功才能得一匹,都进了这后宫,落入了慕昭文的手里,今日送来给独孤媛凤,将那皇上的宠爱彰显无疑。
“唔。”天政帝起身,“昭文你怀有身孕朕送你回宫吧。”他并不叫官晶惠等人起来,瞳兮便已经是万分感谢了。
瞳兮素来都是不出头的,一顿晚宴下来,全场都焦点都在慕昭文的身上,因为天政帝的眼睛时刻都胶着在她的脸上,独孤媛凤仿佛成了一个配角而已。
“她二人妄议昭夫人,所以贵妃命她二人静跪思过。”独孤媛凤柔声的道。这妄议之事,天政帝自然能马上明了的。
“今夜月朗风清,这一池荷花开得别样热闹,不如咱们也开一个荷花社,以咏荷为乐,助助酒兴。”独孤媛凤虽然脸色不好,但是风度还是有的。
“她二人是犯了什么事?”天政帝忽然问起跪在地上的官晶惠和王常在。
本来一副慵懒模样靠坐在以椅子上的天政帝也稍微直了直身子,提起了一点儿兴致,众嫔妃赶紧应了。
这送子观音对瞳兮来说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不过是帝王临时起意下送的礼物,只是这般当着天政帝的面来回送总是不好的。
“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你们谁做的诗越多越好便得胜,哀家将这支梅花如意流苏簪送与她,封为今日的花魁,并请皇上为花魁簪花,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自己送人的东西被人转送给别人自然是感觉不好的,何况他还是皇上。那时候天政帝将送子观音赐给自己,瞳兮本以为她就是他心目中的皇后人选,可是朝堂上的大臣提议立后时,却被天政帝否决,再到后来她便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而自请出宫,保全性命。
“甚好。”天政帝点点头,鼓励的看着慕昭文,这越发的让在座的人不舒服。
此时慕昭文并不是她最大的难题,“这送子观音是皇上特地请高僧开过光的,妹妹身怀龙裔,本宫也只是希望妹妹能平安的生下孩子,才将送子观音送给妹妹的。”表面是对着慕昭文说的,但其实是讲给天政帝听的。
其实如果只命赋诗一首,这优胜者不外乎瞳兮和慕昭文二人,可是独孤媛凤偏生刁钻,指明了是赋诗越多质量越高为胜,这就让今日的花魁的得主无法估计了。
慕昭文这样做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将自己的敌人摆在明处,以后如果她被人害了,众人才会知道凶手是谁。
侍女碰上笔墨纸砚,众妃都开始埋头沉思,瞳兮素来是有急才的,只见她略微沉吟了一下,便不停的在纸上写着。
不过瞳兮转眼便明白了一切,这揭发的人是户部侍郎,众所周知的独孤媛凤的父亲的亲信,本来这事瞳兮是要全部推给独孤媛凤的,只是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恐怕她从中说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她和慕昭文两虎相争。
那慕昭文一开始也是不假思索便动了笔,片刻后便放下了笔,凝眉思索,之后久久不曾动过笔,众人开始窃喜,估摸着她是再做不出第二首了。
而慕昭文为了此事便公开与她翻脸,并不是明智之举,她将送子观音送给了慕昭文,她当着众人的面找了个不错的方式还给自己,可是这已经是划清了楚河汉界了。
一炷香过后,太监敲响了金锣,众人这才搁笔,内侍将纸张都收了上去,呈给天政帝和太后,最后宣布的是,瞳兮做了十二首,而慕昭文仅仅做了一首诗,其他的或多或少,但都没超过瞳兮的数目。
她不过是找了一个恰当的时间找了一个恰当的人选来揭露这件事,也是为云阳府的百姓做了件好事,这种事除了她令狐家和少数的几家贵要,谁还敢揭发?
独孤媛凤只要慕昭文不赢,她便没什么不开心的,如今的令狐瞳兮早不被她放在心上了,做了那么多边角的功夫,可是赢不了天政帝的心,都不算她的对手。
慕昭文的父亲贪污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样久都没出事,一是因为他女儿的面子,二便是有人不想他出事,例如瞳兮。
天政帝随意的翻看着纸卷,忽然顿了顿,“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①。好句,好句,此句一处,其他的诗句皆不用看了。”
瞳兮的心终于放下了,等了一个晚上,原来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这事,看来她终究还是看高了慕昭文。
此话一出,众皆愕然,既然皇上如此说了,那便没人敢反驳。
慕昭文嫣然一笑,“正是。臣妾眼下已经有了身孕,这送子观音还是娘娘留着更好。”
“昭文,你的文采风流真是堪称后宫第一了。”天政帝望了望慕昭文,两人眼波交流处,叫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瞳兮很想装傻的,只是眼下却不得不出声,“是送子观音。”
“可是皇上,你还没看其他人的诗呢,又焉知没有更出众的,何况今日之社,那是以量多质好而论的,此诗的主人只赋了一首,恐怕……”独孤媛凤为难的道。
周围鸦雀无声,既然慕昭文这样说了,显然这个谜底正是贵妃知道的,谁又能去同瞳兮争这个谜底呢?
“此一首堪当其他诗词百首也。”天政帝仿佛是铁了心维护慕昭文了。
司谜此时已经将慕昭文给出的物件放入了金盂。“自然是吉祥的,还是贵妃娘娘送与臣妾的。”慕昭文话语柔和,听在瞳兮而里却并非如此。
“哀家瞧着贵妃的这几首也不错。微风摇紫叶,轻露拂朱房。中池所以绿,待我泛红光。②”
瞳兮莞尔一笑,“昭夫人给出的谜底必然是吉祥的,本宫今日确实欠考虑了。”瞳兮一味的忍让。
天政帝没说话,众人吟了吟,也觉此诗不错,虽然逊于昭妃的那首,但是毕竟瞳兮还做了不少。
只是独孤媛凤的脸上却并不好看。
“哀家格外喜欢这首,‘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③。’”
天政帝冰冷的眼光刷过瞳兮的脸,瞳兮的睫毛快速的眨了几次才稳住心神,并不打算与慕昭文比口舌之利。天政帝此时想必对慕昭文是十分内疚的,于公他不能顾惜慕清风,于私那却是他宠妃的父亲。瞳兮可不想撞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