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话,老祖宗不光豁达,这行善积福上,也让人敬仰,表小姐说起来不过就是姓了李,老祖宗和夫人待她,可跟亲生的孙女儿一样!有些事,连大小姐、二小姐也排在表小姐后头呢!唉!”
周夫人微笑着没有说话,周嬷嬷留心着周夫人的神色,笑盈盈的接着说道:
周嬷嬷重重感慨着,感动万分的接着说道:
“就是夫人这样想的,才能连中三元呢!那千求万求的,倒求之不得呢!象老祖宗,多少豁达,凡事看得开,老爷才有了那样的福气,如今夫人可比老祖宗还看得开呢!”
“老祖宗心疼表小姐,连古家绣坊的股子,都分了给表小姐呢!这是多大的福份!真真让人感动!”
周嬷嬷笑着念着佛,
周夫人脸上微微闪过丝不自在,沉默着没有说话,周嬷嬷仔细瞄着周夫人的脸色,接着感叹道:
“我可没敢奢求过什么连中三元,只求着萧儿能有个一甲出身,就是我的福份了。”
“就连少爷,待表小姐也格外的好,在家时且不说,出趟门,隔三岔五的给表小姐捎这捎那的回来,就这还不够,这回来,表小姐的东西足足装了两只半人高的箱子!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东西,连表小姐的一半也不到!少爷对表小姐这份疼爱,真真是难得呢!”
周夫人微笑着出了一会儿神,才笑着接着说道:
周夫人轻轻挑了挑眉梢,若有所思的看着周嬷嬷,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丝不悦说道:
“连中三元,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老爷当年,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时占全了,才有了那样的福份,说起来……”
“萧儿是个实心眼的,不过当小暖是自己妹妹一般疼着罢了,云姗和云欢都比他大,是姐姐,他偏疼妹妹些,也是他厚道处。”
周夫人笑了起来,微微直起身子,温和的说道:
“夫人说得极是,可不就是这样,少爷心地纯厚,这是夫人的福气,也是少爷的福份,虽说不如表小姐那般聪明灵透,可这人哪,厚道才是福!”
“大姑爷也是个少年有才的,已经是中了解元了,少爷这样的聪明才华,日后必定能连中三元,青出于蓝!姑爷若是也能连中三元,夫人可是要合不拢嘴了!这样父子、女婿都金榜题名的,可是前也没有、后头也难有的!”
周夫人点了点头,周嬷嬷瞄着周夫人,接着说道:
周夫人脸上露出喜色来,周嬷嬷看着周夫人,也跟着笑容满面起来,轻轻拍了下大腿,接着说道:
“说起这聪明,也怪不得老祖宗夸奖,表小姐真真是聪明懂事的让人惊奇,就是大小姐、二小姐,有什么事,也愿意找表小姐商量商量呢!表小姐这份懂事聪明,跟少爷一比,真真是……说句打嘴的话,少爷在表小姐面前,可就显得格外憨厚!”
“少爷可是一天比一天出息!前儿听说,过了年就能开笔做文章了,少爷过了年,也才十二岁,多少难得!少爷这样聪明,也不过明年后年,就能给夫人拿个解元回来了!”
周嬷嬷仿佛玩笑般说道,周夫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半晌才慢慢的说道:
周夫人说到最后,感伤起来,周嬷嬷小心的打量着周夫人的脸色,陪着笑说道:
“你说得极是,小暖是太懂事了些,萧儿是个憨的……”
“云姗这丫头,从小就知道替我操着心,要是萧儿也象他姐姐这样,我得少烦恼多少去?!”
周嬷嬷眼里闪过丝喜色,笑容满面的转了话题,和周夫人一件件看起绣样来。
周夫人满意的点着头,微笑起来,
古云姗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船舱里,慢慢喝着茶,对外面流光溢彩的花灯并没有什么兴趣,古云欢趴在船舱窗户上,出神的望着岸边各色流转不止的花灯,闷闷不乐的想着京城、汝南王府,和那袭白衣。
“……这些帘子、帷幔、桌帷、椅靠,每样都让绣坊绣了四季花色,本来,还要到金银铺子里配着打些新鲜花样的金银帷幔钩子,昨儿大小姐差人说,新鲜的银钩子、烛台之类,已经让少爷从南边买了一大箱子回来,算着银的就不用再打了。”
船在码头上靠了岸,古云姗皱着眉头,懒懒的转过头,看着古云欢说道:
周嬷嬷笑着说道:
“我有些乏,懒得动,你和古萧、小暖去看灯吧,我在船上等你们。”
周夫人带着丫头婆子回到澄心院,歪在榻上,吩咐周嬷嬷取了绣坊送过来的古云姗的嫁妆绣品单子,和周嬷嬷一样样商量着。
古云欢急忙摇着头,
古萧等人出去镇上看灯,李老夫人看着四人出了院子,也无心去看下人放烟火,打发周夫人回去,就转进后面小佛堂做晚课去了。
“我也乏了,我也不想动!”
过了年,又是元宵灯节,古萧兴奋着,早几天就求了李老夫人,得了准许,元宵节那天,早早吃了晚饭,和古云姗、古云欢一起,在孙嬷嬷和几个老成嬷嬷的陪侍下,上了船,顺着河流往镇上缓缓行去。
李小暖歪着头看着两人,想了想,转头看着古萧,正要说话,古萧拉着她,带着兴奋说道:
李小暖怔怔的出了神。
“暖暖,她们不去,咱们去看灯去!”
李小暖顿回了后面的话,苦恼的看着堆了半榻的小玩意儿,这古萧,总是好心办坏事,那年扑到湖里救她,害得她病了一场,直提心吊胆了小半年,今天又弄了这么两个大箱子过来,若是和大姐姐、二姐姐一样也就罢了,这样明摆着的区别,若是夫人想得多了……唉,眼看着过了年自己就十岁了,古萧也十二岁了,他和她毕竟不是嫡亲的兄妹,再过两年,古萧也该议亲了……
李小暖犹豫了下,到底没挡住街道上那热闹的诱惑,点了点头,古云姗站起来,仔细交待了孙嬷嬷几句,看着几个婆子簇拥着古萧和李小暖下了船,才懒懒的坐到扶手椅上,和古云欢一边一个,各自想着心事出着神。
“那些没用的东西,买几个是那个意思就是了,买那么几箱子有什么用的?净招人……”
古萧拉着李小暖的手上了岸,孙嬷嬷走在古萧和李小暖前面半步,几个婆子围在两人四周,顺着人流,往镇上热闹处走去。
李小暖慢慢舒了口气,苦笑着看着冬末说道:
和前年不一样,孙嬷嬷只留心着古萧的步子,跟着他往前走,并没有象前年那样,只引着他们往人少的地方去。
“必定是大小姐给自己买的嫁妆了,二小姐是两只小箱子,我去的时候,二小姐正看着人开箱子取东西呢,都是些木刻啊、整套的铜茶壶啊什么的。”
古萧牵着李小暖,奔着热闹光亮之处一路逛了过去。
兰初抿嘴笑了起来,
过了一座桥,就到了镇上最热闹繁华处,元宵灯节,是这个世间的女子一年中唯一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在街上和男子一样闲逛玩耍的时候,唯有这一晚,男子要处处避让着女子,男男女女可以正大光明的肩并肩走在一处、玩在一处、乐在一处。
“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两个箱子,大小姐的两个箱子一大一小,大得和咱们院子里的箱子差不多大,小的只有大的一半大,听珍珠姐姐说,大箱子里头是大小姐让少爷买的各色银烛台、银挂钩什么的。”
这是这个世间的情人节啊,李小暖笑容满面的想着,怪不得古云姗和古云欢两个触景生念,郁郁不乐起来。
李小暖坐到东厢榻上,不时往窗户看着,过了没多大会儿,兰初匆匆进了院子,掀帘进了东厢,曲膝请了安,李小暖示意她坐到榻上,冬末也凑了过来,兰初低声说道:
街道上人流如织,一边往东、一边往西,如两股不时交融冲撞、却又流向分明的水流般,热热闹闹的缓缓流动着。
冬末笑着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将取出来的东西拿进屋里,关了箱子,叫了两个粗使婆子将箱子抬进了耳屋。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檐下高高的挑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古萧牵着李小暖,俯在她耳边大声说道:
“好了,这么两大箱子,要是都取出来,这院子可就没空地儿了,先关了箱子,有空的时候再慢慢理吧。”
“咱们去看灯棚去,昨天我问过山水了,他说镇上最好看的灯,都在灯棚那边!咱们去看看。”
冬末兴致勃勃的一样样取着东西,不大会儿,就摆满了廊檐下的矮几,又放到了地上,李小暖笑着止住了她,
李小暖点着头,两人顺着人流缓缓走动着,往文庙方向挤了过去。
冬末开了箱子,只见箱子里堆得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李小暖弯腰掂起件木刻的猴子,仔细看着,古萧的眼光极好,买来的泥人、木刻石雕、各色铜制茶壶茶碗,都极有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