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卫兵看到邢曜的通行证,恭敬地放他进去。他刚走了几步,便看到邢麒麟站在主宅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
与此同时,北半球自由城,黑色蝮蛇降落在邢麒麟的府邸。
他沉默片刻,走到邢麒麟面前。
他回到地面,看到昨天那个机械人大人物的蝮蛇已经离开。这让他略略放心,便前往劳工营开始一天的劳役。
“我有话对你说。”
到了第二天清晨,简慕安起来,想起孟熙琮,特意走到秘库中,却见孟熙琮的小屋门紧闭着。他透过小窗望去,只见孟熙琮平躺在小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他想或许孟熙琮一路奔波十分劳累,又考虑到孟熙琮的身份保密,便嘱咐秘库人手,不要打扰孟熙琮休息,便离开了秘库。
“陛下请吩咐。”
这晚众人喝到很晚,几乎倒了一大片。孟熙琮也醉了,回到简慕安专门给他安排的地下室休息。
尽管邢曜与邢毅已达成一致,军权依然在邢毅手中。然而邢曜的军衔依然是元帅,身份是王族。忠于王族是机械种族的基本程序,邢毅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份。在前天的军事会议上,邢毅已向所有少校级以上高级军官介绍了邢曜。军部包括邢毅、邢麒麟在内的五位拥有军事表决权的将军,毫无异议地同意邢曜应该成为新帝国的领袖。并决定在数天后,公开向全军、全星系宣布新的机械之王的诞生。同时,邢曜也会作为军中首席顾问,为军队提供支持。
孟熙琮沉默下来,眼中闪过狠戾的杀意:“还在邢毅手上。”
所以邢麒麟已改口称邢曜为陛下。
“那孩子呢?”连铎忽然问。
两人在客厅里坐定。邢曜抬头看了看,邢麒麟立刻屏退所有的机械卫兵。
“是。”众人闻言,顿时又充满希望。
邢曜靠在沙发上,金属长腿舒展,金属手臂抱胸沉吟。邢麒麟忽然觉得心头一跳。
反而是孟熙琮自己提了她:“我收到消息。”他说,“她从邢毅手中逃走了,现在也许在外太空流浪。你让跟着机械人执行任务的兄弟们注意点,一旦发现她的踪迹,要抢在机械人前头把她带回来。”
“卡洛。”邢曜说,“还记得我把你从辐射区带出来时,你说的话?”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心有余悸。只是众人都有默契,都没有提苏弥。
邢麒麟脸色大变,一下子跳起来,手指着邢曜:“你怎么知道……”
这晚,简慕安等雇佣兵头领,在秘库中与孟熙琮大喝一顿,庆祝他劫后余生。孟熙琮简单地说了说在兽族行星遭到暗算,自己侥幸逃脱机械人的追杀,后来混入一名机械军医的战机,才逃了回来。
邢曜红眸透亮,语气傲然:“你说,卡洛?周这条命是孟熙琮的,随时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孟熙琮又道:“你的成果涉及全军胜负,必须严格保密。”
邢麒麟脸色瞬间苍白,一时失语。
“遵命!”
邢曜站起来,逼视着邢麒麟:“现在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忠诚。我要杀邢毅,夺得指挥权。”
“把你的工作成果拷贝一份给我。”孟熙琮淡淡地道,“我今晚看。”
邢麒麟脸色变了又变:“你是孟熙琮?孟熙琮怎么会是机械人?”
首席技术军官急匆匆跑过来。
邢曜淡淡地道:“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亿万年前,我和你一样,模拟了一个叫做孟熙琮的男人。”
“凌燕!”孟熙琮唤道。
邢麒麟神色挣扎:“如果你是机械人,那你这些年是为什么?”为什么从未表露出机械人的能力?为什么作为人类领袖忍受屈辱?
“是的。”
金属容颜上,红眸暗沉如血:“因为我模拟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你。”
“也就是说……”孟熙琮目光明亮,“可以反击了?”
“什么意思?”
简慕安答道:“很顺利。她已经初步模拟完成机械人的跳跃技术。”
“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机械降临的那天,我不仅不愿意伤她半分,甚至连她居住的星球,都想放过。”
孟熙琮微微一笑,没有解释:“机械人想杀我,我逃了回来。给我在秘库准备一个房间,除了你们几个,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我活着。”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一排激动得站起来的技术军官,他问道,“凌燕的工作进展得怎么样?”
“为什么你在黑洞睡了那么久?”
“还以为你死了。”简慕安眼睛都笑得眯起来,“没想到你活生生地回来了,怎么感觉比走的时候还结实了?”
“遭人暗算,被扔进黑洞。”他漠然道,“大概扔我进去的人,也没想到我能活下来。直到孟熙琮的身体在兽族行星死亡,我才觉醒。”
“操!”简慕安骂了一句,手上的半支烟掉在地上,一个箭步冲过来。其他几个舰长紧随其后,冲到孟熙琮面前。一帮男人什么也没说,重重地互相抱了抱。
邢麒麟这下已信了大半,又惊喜又不安,继续问道:“可是,如果你是机械人,上次信号扫描,我觉醒了,为什么你没有?”
孟熙琮摘下帽子,朝他们露出笑容。
“我的潜伏和觉醒程序,当年在那个叫地球的星球上已经执行过。”邢曜道,“你和我的程序编码也不同。”
然后呆住。
邢麒麟深吸一口气:“我真没想到……可是这太好了,有你在,机械文明会更强大。”说到这里,他又迟疑了,“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简慕安等人都回头看向一惊一乍的连铎。
邢曜依然平静:“我站在我自己这边。”红眸中竟有柔和的光芒,“机械人是我的子民,人类是她的同族,我都会保护。”
“报告指挥官!”连铎声音嘹亮,“秘库一切进展正常。”
“她?”邢麒麟只觉得亿万年前的变故,必定惊心动魄刻骨铭心。
秘库里依然寂静而忙碌。连铎一行人走到开阔的停机坪,就看到简慕安和其他几个舰长站在技术军官的电脑身后,全都在看着什么。
“就是苏弥。”邢曜语气笃定,“一直是她。”
“安全。”连铎声音都颤了,“我们下去。”
邢麒麟想到苏弥就想到邢毅,神色微变:“你要杀邢毅?”
“这里安全吗?”男人问。
邢曜语气极冷:“他必须死。”
连铎全身剧颤,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其他人看到他激动的神色,十分惊讶。而远处站着的机械人,似乎也抬头看过来。
邢麒麟或许不了解邢曜,但对他模拟的孟熙琮知根知底。孟熙琮从来都对女人没兴趣,只有一个苏弥。谁敢打苏弥的念头,只怕他都会下狠手。
连铎身后几个人见状有异,全部不动声色地欺身上来。连铎却呆呆愣愣地看着,直到那人微微抬起脸,嘴角轻扬:“是我。”
可现在他是邢曜啊!已经换了机械身躯,却依然对苏弥如此深爱吗?他脑海中有个模糊的念头——到底是邢曜模拟了孟熙琮,还是孟熙琮的特质影响了邢曜?
但是这身形,这气质……
想到这里,邢麒麟忍着心中的慌乱,问起另一个话题:“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破旧的雇佣兵军装,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棱角坚毅的下巴。
邢曜淡淡地道:“我杀邢毅很容易,他的晶体能力与我相差几个等级。我要你帮我改掉现有机械人的基本程序,让他们不再听命于邢曜——我不希望我和邢毅的私仇,令族民有更多牺牲。”
等有人忽然拍连铎的肩膀时,连铎回头一看,呆住了。
邢麒麟已猜到他的打算,否则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只怕他已杀了邢毅。他愿意作为邢曜忍这么久,图谋的远不止邢毅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