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很简单。」源五郎道:「以三个月为限,只要花二哥能猜出我的出身,那麽小弟便算输了,之後,便任由花二哥差遣一件事。」
花次郎一拍桌子,沈声道:「好,小子你有什麽稀奇古怪的赌约,就说出来,看看你家二爷敢不敢跟。」
花次郎道:「倘若花老二猜不出,便要输你一次差遣,是也不是?」
源五郎两道形状极为姣好的眉毛,稍稍一扬,只是微笑,显是认可了花次郎的话。
源五郎道:「不错,但教不违天地良心,不违侠义本分,一切差遣,有求必应。」
「你这小子刁钻古怪到了极点,你说的话,应该连听也不听,直接扔掉,这才是上上之策。」花次郎微笑道:「不过,如果我真这麽做,你一定认为我不够资格陪你玩下去吧!」
花次郎暗自寻思,赌的这一个心愿,可大可小,一个弄不好,实是後患无穷,不过既然有言在先,不作违反良心之事,那後果当然轻得多,而源五郎这人似乎也信得过,赌一赌无妨。
察觉到花次郎的反应,源五郎道:「怎麽,花二哥不愿意听麽?」
嘿嘿,再说,凭着自己的见识,怎麽可能猜不出他的来历,莫要说是三个月,只要现下对源五郎发出全力一击,看他接招时的反应,什麽秘密都给抖得一乾二净了。
再说,本来也就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理由,涉入江湖恩怨,自己的人生走了太多冤枉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源五郎道:「为了让赌局更加有趣,我另外再补个附加条约。」
他花次郎在风之大陆上是响当当的人物,一向独来独往,面对十倍、二十倍强大的敌手,从来也不畏惧。即使对方是七大宗门也一样,他不怕得罪东方家或是石家,只是觉得惹上他们很麻烦而已。
「附加条约?」
「唔……惹上东方家和石家,後果很麻烦啊?」花次郎心中喃喃私语。
「不错。」源五郎笑道:「从这一刻起,任何时间、地点,只要花二哥觉得妥当,便尽管对小弟出手,倘若小弟还以一招半式,赌局立刻算输。」
从早上交谈的字里行间听来,源五郎似乎对此次东方家招亲,有若干图谋。以他这等人才,不鸣则已,若有图谋,必是惊天动地,自己有必要跟着他淌这趟江湖浑水吗?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倘若其中一方只守不攻,另一方自是稳胜不赔,只见花次郎冷哼一声,目光遥遥瞥向窗外,态度傲慢已极,竟是不愿意占这个便宜。
这麽好的功夫,这麽俊的人品,若说在江湖上打滚多年,却无半点名头,那就代表他长期以来都在隐匿自己的锋芒,如此苦心孤诣,必有重大图谋。
他素来心高气傲,甚至不愿与低自己一级的对手过招,更何况去攻击一个绝不还手的後辈,再说,他也看透了这项提议隐藏的另一层意义……
可他偏偏又对江湖事如此了解!培养一个武功高强的少年好手容易,培养一个见识广博的老江湖那可难,他今天早上的谈吐,所显露的优秀眼力、判断力,甚至超越许多名门大派的长老级人物,这显示他出来走江湖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小子好大的胆子啊。」花次郎道:「让我占了那麽大的便宜,不怕自己吃亏吗?」
但这人的一举一动,又处处透着诡异。明明身负绝技,却又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和两个杂碎瞎混,其中一个还是雪特人,真恶心……江湖中各家各派的年轻俊彦,自己没有不识得的,就算没见过,也听过名号,可从没听过有这麽一号人物。
源五郎摇摇头,笑道:「不会,因为您也有相对的责任。」
从这几天的观察看来,源五郎的背景神秘,手底下的功夫虽然不明,但想来也是不弱,而且,从他的眼神、举止看来,这人应该不是个坏人。
「什麽责任?帮你收尸吗?」
此番跟着源五郎瞎混,固然是因为好奇心,却有大半是为了打发无聊,并不是有什麽非缠着他不可的理由。
「不是!」源五郎一字一字地道:「这三个月内,请代我保护兰斯大哥,受伤倒无所谓,只要别让他缺胳臂少腿断气就可以了。」
花次郎没有马上答覆,手中把玩着瓷杯,沈吟不语。
「什麽!」
「不。只是想把彩头下大些,游戏会更有些意思。」源五郎道:「就看二哥肯不肯奉陪了?」
花次郎真的很惊讶。这几天以来,他不断地琢磨,源五郎为何要在那两个杂碎身上下功夫,以他这样的杰出人物,会整天缠着两个杂碎胡混,背後一定有一个理由,只要能想通这一点,要猜出他的出身就不难了。
花次郎神色不变,扬扬眉,道:「赌约?游戏才刚开始而已,小子怎麽这麽没耐心,掀起底牌啦。」
依照判断,雪特人没什麽可疑之处,问题的中心必定是在兰斯身上,而源五郎现在的要求,更证实了这个想法。可是,从这要求看来,源五郎又不像是在利用兰斯,反而有点……
「没什麽,只是看花二哥好像很无聊的样子,小弟想来助助兴。」源五郎缓缓道:「二哥,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来个赌约如何?」
「为什麽要我保护那杂碎?他有这个价值吗?」
「咦?」
「你过界了喔,这个答案属於谜底的一部份,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候。」源五郎想了想,最後悠悠道:「其实,我也只是受人之托,来了却当年的一份人情债而已。」
「怎麽花二哥很无聊吗?」
「哦,人情债啊?」花次郎看似漫不经心,却慢慢地将身子移近源五郎,悄声问道:「受谁之托啊?」
这两人会突然出现在暹罗,的确有些蹊跷,不过,既然江湖事与自己无关,那就别去花这个神了。
源五郎朝四周望了望,也贴近花次郎的耳朵,小声小声的说:「秘密!」
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的,刚才的那两个人,他有过数面之缘,深知惹上他们的麻烦,特别是还在这个区域内。
「什麽秘密?」
花次郎道:「有茶喝不是挺美的吗?管那麽多江湖闲事,小心英年早逝啊!」
「秘密就是秘密,你想我会上这种当吗?」
源五郎叹息道:「唉,空跑了一趟,真是划不来,算了,大家喝茶吧!」
「当你是早上了,现在後悔已经太迟了。」长笑声中,花次郎趁着两人坐的贴近,袖底光剑掣开,扬手便是一剑,直指源五郎眉心,要叫他在如此距离之下,避无可避。
早他们一步进来的那群人,已与让伙计给找好了位置,坐上了二楼的雅座,自己二人阮囊羞涩,坐的是一楼最偏僻的位置,如此一来,当然不可能听见他们有什麽谈话。要跟,怕漏了形迹;不跟,又白来了这一趟,真是进退维谷。
光剑刺出!
花次郎没想到他突然岔开话题,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後才恍然大悟。
花次郎已暗伏七八记後着,无论源五郎是後仰,亦或是左右偏闪,都会引发更猛烈的第二波攻击。他没有打算真的杀了源五郎,也不认为源五郎会接不了这一招,只要看他接招时的反应,就可以算出这小子出身的门派了。
刚想发言,源五郎已放下杯子,道:「别猜了,二哥。你的聪明才智,小弟绝不敢小看,但要猜中我的出身,仅凭目前的资料是不够的……咦!这个位置很麻烦啊……」
眼见剑光临头,源五郎没有任何反应,眼光呆呆地穿过花次郎,看着他身後的东西,喃喃道:「糟糕!」
再瞥向源五郎,只见他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花次郎心中一动,寻思道:「莫非这小子是老太婆的人,那就难怪他的气质这麽特殊,不像寻常江湖中人,功夫又这等高强,嗯,有道理,除了老太婆那边,哪家也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的少年高手……」
「糟糕?什麽糟糕?」还来不及弄懂源五郎的话意,剑光已及眉间,也便在这一刻,後方传来怒骂声。
花次郎肚内暗骂:「死老太婆,当初说什麽朋友间两肋插刀,现在居然胳膊向外弯,帮这小子来对付我,好啊,下次上香格里拉找人算帐。」
「他妈的,这两个王八羔子定是偷偷甩下我们,自己去风流快活了。」
不理会源五郎的讽刺,花次郎朝左右瞥了一眼,只见掌柜、伙计都在偷笑,接触到他目光时急忙低下头继续办事,可见得自己推测非虚。
「是那两个杂碎!」花次郎心神稍分,下手便慢了一慢,便是这一慢,花次郎只见眼前一花,源五郎已经不见踪影。左右环视一遍没瞧见人,原来是钻进了桌底。
源五郎道:「就算是这样吧,偶尔让你个一局,省得总是赢你,让你怀恨在心,又找机会背後捅我一剑。」
「嘿!好家伙。」花次郎暗赞一声,收起了光剑。
「第一,依照你的人妖模样,所有人如果是第一次见你,都应该把你当成女的,可是这小二却没有,可见你和他有勾结。」花次郎道:「你前天明明在这里弹琴,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说认得你,可见你和他们的关系很不寻常。」
以刚刚那剑的位置之近,乍然暴起,便是一流高手都难逃中剑身亡的厄运,源五郎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足见修为不凡。
源五郎漫不经心地玩着茶杯,笑道:「哦,怎麽说?」
不过,这不是花次郎夸赞他的原因,正如先前所想的,花次郎压根儿就不相信这剑能伤到源五郎,只是,任他修为再高,在接招之时也会露出形迹,由此便可推算出他的来历了。
花次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这一局是我输了,想不到你居然和这里的人有勾结,小子本事不小啊。」
然而,源五郎的狡猾却大大地出乎意料,他居然有办法引得自己分心,当注意力出现破绽时,一溜烟地跑掉,这才真的是了不起的手段。
源五郎为他斟了杯热茶,笑道:「花二哥,这一局,你怎麽说?」
※※※
他两人一搭一唱,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在窃窃私语,为这不幸的故事而惋惜,而花次郎则是早气白了脸,说不出话来。
兰斯、有雪步进店来,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呼来伙计,点了两碗热粥。在暹罗城,类似粥、汤、烩……这一类的料理方法,可以说是大宗,而一般百姓在早上,也往往以粥类做食物。
伙计露出同情的表情,连声道「可怜,可怜」,边走边摇头叹气,还特别吩咐道:「柜上,给里面那桌的客人多添一壶茶,积积阴德唷。」
两人入境随俗,点了两碗白粥,心中却没有品尝美食的雅致,理由很简单,因为直至此刻,他们还不知道付帐的钱在那里。
源五郎正色道:「唉,小二哥有所不知,我二哥风流成性,造孽太多,可偏偏前不久给我二嫂扫地出门,可怜的二哥受不了这个打击,从此精神失常,性别错乱,本来英俊潇洒的他,现在只要看到稍有姿色的男人,就会像是见到我家二嫂一样,馋沫欲滴,让我每天晚上都非常头痛……」
「我说大哥,我们两个就这麽大摇大摆的进店,这样好吗?这里的伙计会不会认出咱们?」
说着,又对源五郎道:「客官,您这位朋友病得糊涂啦,尽尽朋友道义,最好带他去看看大夫,那,西街第二转角有家不错的,赶快去看看吧。」
「你担什麽心啊,你不是戴了墨镜了吗?那些人认不出你是雪特人的,就算认出了也不怕,他们能告我们什麽?拐带人口吗?我们还告他们逼良为娼咧。」
话还没说完,伙计已经一副狐疑的表情瞪着他,道:「客官,您病的厉害啊,这位公子明明是个男的,您怎把他当成女孩啦,我们做的是饭馆买卖,又不是弹琴妓馆,哪来的姑娘弹琴?」
有雪道:「话是这麽说啦,不过大哥啊,我戴上了墨镜,你是不是也应该戴戴假胡子,省得给人认出来,说你上次吃饭不付帐。」
花次郎忍不住怀疑,拉过帮忙点菜的伙计,问道:「你不认得这位姑娘了吗?五娘姑娘啊,前天还在你们店里弹琴的……」
「才不要,你是不是很想我再给人当成柳一刀。」
无论是掌柜、伙计、跑堂……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源五郎的存在,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看到源五郎,而是目光迳自从他面上扫过,没有特别的停留,就好像看到个普通客人一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压低了声音,看在旁桌客人的眼里,却是加倍诡异。早晨的客人虽不多,但兰斯坐的位置刚好靠在门边,看不见在角落的源五郎二人。
结果,两人坐定之後,花次郎立刻有种感觉,自己好像上了大当!
一会儿,伙计端上白粥,依旧招呼,似乎没发现两人就是前天的不法恶徒。有雪长长吁了口气,他根本就不想来这家店,只是兰斯坚持,这才不得已跟来,现在能够不被认出,自是上上大吉。
本来不愿多惹是非的花次郎,则是很想看看进「楠」之後,源五郎要如何对自己的「被绑架」自圆其说,便以一贯的冷笑态度跟进去了。
有雪喝了口粥,迟疑道:「大哥,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啊?」
会突然出现这种局面,实在不能不说是件怪事。起因是,对於刚刚在「楠」门口的那群人,源五郎感到好奇,也认为说不定能探到点情报,便兴冲冲地拖着花次郎进去喝早茶。
「不多,七八枚铜币是有的。」
另外一边,在「楠」之内,花次郎、源五郎挑了张靠里面的桌子,点了壶茶、几样点心,进行私人早餐。
「七八枚!那连喝一碗粥都不够啊。」
※※※
「你那麽大声是要死啊。」兰斯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用怕,我自有办法的吗?」
踩着尚算轻快的脚步,兰斯出发了。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此刻对於整件事情的推算,是出人意料地接近事实中心的。
「真的不怕,那你还坐门边了……」
「去每个人都要去的地方啦,罗唆家伙。」
「你说什麽?」
「老大,你要去哪吃早饭?」
「没……没什麽,我说您真伟大,喝粥、喝粥吧。」有雪嘟嚷道,咕噜咕噜地喝下白粥。
「喂,雪特家伙,走吧,咱们吃早饭去。」
「不过是吃饭赖帐而已,又不是什麽天大的事。」兰斯开始了长篇大论:「一个人要成功,脑子就要灵光,想要吃饭不付钱呢,也是有很多方法的,你看,那边不就有两个吗?他们的方法虽然传统了些,但是也不错啊……」
可以判断的资料还太少,要搜集相当的情报,才能有进一步的判断,既然如此,往事发第一线场跑一趟,大概是难免的了。
有雪定睛看去,只见墙角处那一桌,有两道身影蹲低身子,蒙着头,鬼鬼祟祟地往後头溜,看那样子似乎是在找後门。
兰斯再回想起那日群众的混战,以那时的混乱局面而言,什麽事都有可能发生,也说不定真是出了某些事,让东方家被迫把礼队停在此地。
「这就较无独有偶,人家的方法不错啊,趁伙计不注意,从後头开溜,这是最基本的一种赖帐法啦!」兰斯低声道。两道身影已经爬到了门边,一溜烟地钻进去了。
唔……也不能老想着吃,该开始办正事了,至少要先弄清楚,东方家礼队为什麽突然改变行程,停留在暹罗市,背後应该是有什麽原因的,如果掌握到这个秘密,对於未来的行动,想必帮助不少。
「喔,你放心吧,大哥。」有雪道:「这麽土的伎俩,那两个家伙不会成功的。」
「两个浑球,回来有得他们受的!」少了两个人吃早餐,兰斯心底是又怒又喜。怒的是,这两个人藏了私房钱,可能趁夜撇下自己,偷偷跑去大吃二喝;喜的是,等会儿出去吃饭,可以少负担两张嘴,此乃意外之喜。
「为什麽?」
「一定是花老二不好,他名字都叫得那麽花,一定是半夜诱拐我们家五郎出去了。」顺着兰斯的怒气,有雪忙着点头,同时不忘记拼命进缠言。
「因为那个门不是後门,是厨房。」
「什麽?人不在,这两个王八羔子,大清早的也能乱跑。」听到有雪回报说,前院空无一人,兰斯火冒三丈,立即开骂。
话声方落,门内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之声,喝叫怒骂、金铁齐奏、鸡鸣猪啼、乒乒乓乓……各种奇怪声响不绝於耳,听得外面客人是目瞪口呆。
※※※
兰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呃……因为太传统了,就比较容易出问题,所以说作一个人要成功,绝不能拘泥传统,要求新求变才行。」
这两个人,是谁?
「是啊,求新求变没错,老大你还是快点变出钱来吧,我觉得柜台上那夥记的眼神有点不对了。」
这是A级高手的力量象徵。
「别急,钱是不会凭空变出来的,要嘛,只能从天上掉下来。」兰斯道:「我问你,咱们兄弟现在是做什麽的?」
而另一名男子,则是教花次郎着实吃了一惊。匆匆一瞥,仅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冷冽杀气,这绝非一般江湖武人所有,更惊人的是,花次郎无法看清他的面目。这并非因为他退去太快,而是自始至终,他的脸部好似给一层黑气所笼罩,黑乌乌地瞧不真切。
「贼!」
花次郎看得分明。其中一名少年,眉目如画,相貌极为俊俏,尤其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与唇边甜甜的微笑,欲语还休,给人极深刻的印象。他摺扇轻摇,风度翩翩,退去前还遥遥做了一揖,令人很难不对他心生好感。
「王八蛋,一点志气都没有。」兰斯敲了雪特人一下脑袋,道:「我们是强盗,而且立志要干天下第一号大强盗,怎麽可以把自己的身价看成小小毛贼呢。」
二楼扶杆旁,两名儒生打扮的青年,甫览大街,见到花次郎朝自己这边望来,都退进楼去。
「喔,是强盗啊。」有雪摸摸被敲痛的头,不解道:「那和付不付帐有什麽关系,是不是当大盗就可以吃饭不付钱啊。」
花次郎给他这一说,忍将不住,回头朝後方二楼望去。
「错,那样你只能当个被毒杀的强盗。」兰斯悄声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过当强盗的还要带钱包吗?」
便在此时,源五郎出声道:「花二哥,您瞧到哪去了,我不是说你的正後面,是讲你後面二楼的那两个人。」
「你的意思莫非是……」
花次郎一见之下,心头登时一震,显是想不到会在此处见着这两人,当下别过面孔,不欲多惹是非。
兰斯狞笑道:「嘿嘿,不错,本大爷现在要干下入城後的第一桩买卖。你瞪大眼睛,等着看第一位受害者的惨状吧!」
後方,正是「楠」的所在,一群人高声喧哗,正要步进店内,而其中为首的两名男子最为显眼。一名身材微胖,衣着华丽,油头粉面,似是某富家的公子,另一名脸有倦容,相貌颇为英俊,但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阴鸷之气。
有雪给他笑得全身直发毛,好半晌,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敢问大哥,不知道您想挑什麽人下手啊。」
「後面……糟!有埋伏。」惊闻背後有人,花次郎不敢贸然回头,仅是用眼角馀光稍稍一瞄。
「嗯,问的好,要挑什麽人动手,这可是关系成功与否的重要学问,待我想想……」兰斯沈吟道:「唔,最好是挑那种脑满肠肥、身材笨重的胖子,这类人大概都不会有什麽武功,吓他一吓就尿裤子了,接着要衣着华丽,这样才够本,而且,又胖又有钱,那就饱暖思淫欲,十之八九都是软脚虾,这种人最好不过了……」
「脸色不要那麽恐怖嘛!光剑随便出鞘,可不是一个一流剑客的作为喔,说过,这只是传闻,我又怎麽会记得每一个传闻的出处呢?」源五郎笑得像个没事人样,道:「不过,如果是你後面那两位,也许会知道的清楚些唷!」
有雪环视一遭,苦笑道:「这里都是平民百姓,哪来的有钱胖子,您还是换个法子吧。」
「这消息你从哪听来的?」花次郎冷声道,一手已悄然按放在光剑上。
兰斯还没开口,左後方柜台突然传出一声吆喝。
花次郎又皱起了眉头,不是为了这消息,而是为了这消息的出处。他早就知道这个传闻,而告诉他这个传闻的人,是一名非常了不得的女性,她,应该是不轻易露面人前的,源五郎又怎麽会知道这本属机密的事实?
「伙计!」
「雷因斯首席大神官,魏素勇!」
只见一名肥胖男子,身着华服,後方跟了两个从人,从楼上雅座踱下,走向柜台。华贵的衣服,穿在他臃肿的身上,只显得俗气,不过,就算再怎麽俗不可耐,衣服造价还是很贵的,再加上他从二楼雅座而来,这百分之百显示,这是一头大肥羊。
「是谁?」
更有甚者,油亮的皮肤下,隐隐泛起两道黑眼圈,这是长期纵情酒色的现象,几个条件一综合,他立刻成了兰斯虎视眈眈地第一号肥羊。
「谣传,白家当家主白无忌,因为自知不是比武斗胜的料,所以在许多年前,便把白家压元功的秘笈送给了一位挚友……」
「不会真的那麽巧吧!」目标物能突然出现,兰斯大喜过望,更相信这是老天给的最佳发财良机。
「什麽传闻?」
「哼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被你家兰斯大爷看中,你插翅难飞啦。」兰斯越想越是兴奋,只差没直接拔刀冲出去。
源五郎道:「白家已然没落,这是不错的,但是,有个传闻不晓得二哥有没有听过?」
听得明白,那胖子质疑酒菜不乾净,吃坏了他的肚子,要去上个茅厕,回来再找伙计算帐。兰斯计上心来,找了有雪吩咐几句,便也藉口肚子疼,偷偷地溜到後头去了。
他平时流连花丛,与三教九流的人物纵酒高歌,横槊赋诗,却全然不理白家的行政,所有大小事务由三名长老合议裁定,这三名长老是白家长辈的少数幸存者,虽然逃过了那一役,却也武功全失,因此,白家的没落,执掌者所托非人实在是重要理由。
跟着那胖子的脚步,兰斯算准时间,悄悄走近茅厕。他一手拔出腰间长刀,正要出声,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个屎桶。
人人都知道,白无忌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武功低微,风流好色,游戏人间,最有名的形象,就是他常常在黄昏时分,穿着一袭长衫,拖着板鞋,边幅不修,潇洒自在,踢搭踢搭地在稷下学宫踱步。而一言以蔽之,就是说他不是作大事的人才。
「唔,安全起见,还是多准备点东西。」半年历练,兰斯多少有了些忧患意识,为防茅厕中人暴起伤人,兰斯提起屎桶,只要对方一有异动,便先淋个他一头一脸,遮蔽视线,比石灰管用得多。
现任白家的当家主,白无忌,在风之大陆名头极响,位列当世四大公子之一,不过,那是指他交朋友的本事,与武功毫不相干。
准备妥当,兰斯叫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里面的,如果你想好好地上完厕所,就把全身金银财宝给本大爷献出来。」
花次郎道:「嘿,说的那是什麽废话。」
※※※
疑问的目光移向源五郎,源五郎笑道:「不知道啊,我和白家又不熟,哪知道是什麽人?说不定是白家、东方家两家当家主,同时降临暹罗城,那可有意思了。」
兰斯去那边抢劫,另一边,有雪却被赋予了其他任务。兰斯看那两个随从高头大马,说不定有几斤蛮力,所以吩咐有雪,在後头传出惨叫声时,设法绊住这两人,以便大家从容逃逸。
所以,花次郎有疑问,以目前已趋式微的白家,到底是谁,有能力发出这一击压元功,更不远千里行至这暹罗城?
有雪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偷偷走近两人,先抢个有利位置,等会儿逃跑方便些。离对方身後数尺,有雪躲在一张门板後,恰巧听见这两人无聊地相互低语。
经此一事後,白家退出大陆势力争雄,仅经商而再不过问江湖事,近数十年来更下了禁令,不许後辈子弟在江湖中行走,使得白家在七大宗门的势力排行居末,压元功绝迹於江湖。花次郎想见识压元功,还得千里迢迢行至东海。
「这暹罗城是什麽鬼天气,真是热出他娘的了。」
关於此事,直至如今还为人津津乐道。有人说,此事必与五大奇人中的「毒皇」有关;也有人谣传,是白家与某门派结怨,对方高手大举而来,登门复仇;还有一种说法,是压元功中有强烈缺陷,练至後来走火入魔,高手自相残杀……由於白家的沈默,各种谣言不胫而走,到现在仍是风之大陆的一大谜团。
「甭叫啦,咱们这趟出来是有事在身,你当是游山玩水麽,就算你现在还在南海老家,这天气还不是一样热。」
可是,一场无名恶疾,令白家一日之间死去数十名高手耆宿,便连当家主也於该日暴病身亡,顶级高手为之一空,元气大伤,事後许多厉害功夫失传,族中子弟後继无人,白家从此一蹶不振。
第一个说话的男子,似乎有满腹的牢骚,咕哝几句後,道:「我说六哥,咱们这趟不是受石家公子之邀,去东方家总堡观礼的吗?怎麽莫名其妙跑到暹罗城来,这方向可不对啊!」
传说,两百五十年前,当时的白家,声势如日中天,除了家族内高手如云,更掌握了雷因斯、稷下的九成人脉,威风不可一世,更不甘局限一隅,时有问鼎天下之志。
「对与不对还用得着你说。」六哥道:「有道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石家公子请咱们喝的这杯喜酒,你道好喝吗?嘿!他是怕失了地利之便,在自由都市孤掌难鸣,请咱们来助拳的。」
见识白家武学,当然要领教压元功。可是,领教发不出重力弹的压元功,有什麽意思?徒令一般俗人惊惶失措,又有什麽意思?为此,花次郎败兴而返。
「助拳?助什麽拳?他这趟是成亲,可不是动刀子啊!」
花次郎是一名好剑客,更是一名不断寻求挑战的剑客。七大宗门的魔武,除了白家的压元功,他几乎都领教过了。十几年前,他远赴东海,想与白家高手一较长短,却失望地发现,整个白家总坛竟找不出一名A级以上的高手,便算有,也是从稷下聘请来的数位护法,那并不是真正的白家人,当然更不会压元功。
「嘿!所以说你少年人没见识,这趟喜宴,我看大大的不单纯啊!」六哥道:「你看,东方家与石家联姻,这是大陆上何等大事,怎地如此低调?再说,东方家那边只怕也很有问题,不然怎麽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生在聘礼入他势力范围後,闹说新娘跑了呢?」
「能使用重力弹,修为至少在A级以上。」花次郎疑道:「白家已经式微了,是什麽人用出这样一招的。」
「什麽?新娘跑了……那咱们……」
能有这种效果的,风之大陆上仅有白家嫡传的「压元功」,可是……
「禁声,别忘了这是哪里……你想害死我们吗!」
眼前的这个土坑,深度黑黝黝地看不出来,但想必有个几十丈吧。要一击击出个几十丈的深坑,天下间任何特级以上的高手都可办到,但势必会又长又宽,威力波及到周围房屋,绝不能造成这样的怪洞,周围壁面还这等光滑。
这两人一阵交谈,只听得背後的有雪冷汗直冒,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让人知道,准给杀人灭口,当下便想举步逃跑,他也算细心,还事先看看脚底,免得像自己说书故事中的笨蛋,每次逃跑时都踢到东西给人发现。
白家以「压元功」独步海内,顾名思义,即是压缩的功夫。修习压元功者,功力初级,是不断地将自身的元气压缩,击出时的威力将远远倍增,或是甫以螺旋式激进,形成「气弹」,往往可以收到一击必杀的奇效。而当功力修练到A级以上,则可以凭本身功力操纵周遭压力,发出「重力弹」。
脚下跑出两步,忽然一阵微风吹来,有雪瞥见那两人的左肩,用金丝绣上了一头狐狸,用以识别出身门派,登时心慌意乱,碰倒了旁边的盆景。
江湖传闻,白家先祖原是雷因斯「王立太古魔道研究院」的院长,武功与太古魔道上的修为俱是深不可测,居然给他别走捷径,将这两者合而为一,开创白家一脉魔武。
「磅!」一声脆响。
花次郎着实透着纳闷。七大宗门大体上而言,各以独特的魔武而成家,而其中,有两家最为独特,麦第奇家的电功、白家的压元功。
「谁?」「有人!」那两人立刻惊觉,反手抽出光剑,就往有雪这边跑来。有雪待要跑开,已给这两人截住。那两人眼色一对,都露出同样的眼神,杀!
花次郎道:「白家的压元功。这武功怎会出现在这里?」
「哇!千万别杀我,我家还有八十老母,四十孩儿,我……」光剑还没砍到,可怜的雪特人已给吓得屁滚尿流,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跪地求饶。
源五郎笑道:「花二哥想必已经看出些端倪了。」
出乎意料地,光剑没有斩下,非旦如此,那两人白眼一翻,口吐白沫,一齐昏了过去。
花次郎看着土坑的模样,奇道:「这是……」
「咦!没斩下来,怎麽这招这次这麽灵?」
花次郎未等人落下,脚尖一点,已飞身跃出土坑,漂亮着地,而源五郎却早就让在一旁,这土坑虽深,却不宽,临时踱开不是难事。
「是啊!真灵,我们再晚来一步,你就真的要到阴间去天灵灵、地灵灵了。」
轰然一声响,方圆半尺之内,地面好像内里给抽空了般,忽然下坠,形成一个无底地洞。怪异的是,地面崩落凹下,但周围的土石并未随之瘫塌,再定睛一看,壁面平滑如镜,就似刀斧凿劈而成。
「咦!这个如此贱贱的声音……」
源五郎弯腰检视地面裂痕,又绕着裂缝中心走了一圈,微微思索,半晌之後,点头笑道:「我想我有些线索了。」说罢,用脚跟往地上轻轻一蹬。
有雪睁开眼睛,那两人已给敲昏,而在他们背後,是满脸不耐烦的花次郎,和依然在微笑的源五郎。
「花二哥没有答案麽?让我来看看吧!」
「你们……」
花次郎自认见多识广,熟识天下各门各派武术,不过,眼前资料实在不足,无法判定。而这应该还牵涉到另个问题,发招人会出手相救兰斯,足见与兰斯有某种关系,说不定,也会和源五郎有关系,这可是一样有趣的线索。
「你怎麽会在这里,老大呢?」源五郎问道。
「唔……瞧不太出来,只知道有A级以上的实力。」花次郎说道。他是由发招人能逼退火劲来论断的,能逼退A级高手所发的火劲,本身自也应该有A级以上的水准。
有雪这才想起来,叫道:「哎呀!糟了,快点去阻止老大,他惹大麻烦了。」
端详地面的痕迹,并没有多特别,就像是被一把大槌击中,石地崩裂,裂纹朝八面散去。这痕迹很平常,任何隔空伤人的招数都能做到,虽然说激起的劲风能顺势让人震飞,显得发招人功力了得,但也并不足以推断其身份来历。
话没来得及说完,後院方向已经传来一声惨叫!
「没有。」花次郎摇头道。他当时虽有察觉,但兰斯死活与己无干,自然不会多加留心,而现在想来,只记得出手之人,似乎内力颇强,但要说是什麽门派、什麽招数,那可实在是没印象了。
「我数一二三,快快滚出来……不对,是把钱交出来。」兰斯自认稳占优势,得意洋洋。这招拦厕打劫,是他苦思多时的妙计,本拟以此法在暹罗城大大发财,哪知道第一单生意,便碰上了雪特人的赔本买卖,现在终於有机会故计重施了。
「前天,兰斯大哥在此遇险,而火劲袭身之前,有人出手相救,发招逼退火焰,同时震开兰斯大哥。」源五郎道:「是什麽人出的手,我很好奇,花二哥有印象吗?」
「一!」
源五郎步至街角,来到兰斯前天被震飞时,所立足之地,而地上,仅是一个遭重击後的裂痕。
想到自己居然在人家茅坑外数数,兰斯觉得自己实在很呆,而厕所里的胖子始终不出声,也让他感到自讨没趣,更有几分不对劲。
「看什麽东西?」
「哗啦!」
「别那麽心急,还差一个地方没看。」源五郎笑道:「这趟出来收获不少,首先,确认了东方家有好手在此,实力是A级以上,人数至少有三名,而联姻的对象是石家,说不定也有隐藏高手在此,而最後,还有一样东西要确认的。」
木门炸裂,白练似的剑光,在木屑纷飞中,画出长虹,直指兰斯胸腹要害,取的角度甚是刁钻,剖腹後上挑咽喉,显然是恨透了兰斯。
花次郎给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心里又有些发毛,催促道:「你要看的东西看完没有,两个杂碎该醒了,小心有你好受的。」
「不好。」兰斯这半年来,武学上的见识增长不少,却从没看过有那麽快的剑,剑光一闪,便直指过来,慌忙之下,手脚乱挥,压根儿就忘了该怎麽防御。
「没什麽。」
奇怪地,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忽然有个念头,厕所打劫唯一的长处,就是出乎意料,攻敌不备,在对方还没回过神之前,把钱乖乖奉上,而自己却笨到去数一二三,给人可趁之机,真是愚不可及。
「什麽?」
长剑疾刺,却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因为兰斯双手乱挥,长剑刺破了兰斯手中的粪桶,这麽一来,立刻屎尿纷飞,往外四溅,但就这麽一耽搁,兰斯手中钢刀上扬,恰好封住咽喉要害,挡着了这一剑。
出奇地,好像看穿了花次郎的想法,源五郎笑道:「您还真是妄自菲薄啊,我说二哥,您其实可以对您自己有更高一点的评价的。」
「叮!」的一声,金铁相鸣,对方似乎为了没刺死兰斯而有些意外,但在发出第二剑之前,迎面飞来的屎尿,吓得他立刻施展轻功,瞬息间後退十丈,跌撞进後方花圃里,动作之快,怕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不管如何,从现在起还是小心为上,别给他扯进去,成为图谋的一部份,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兰斯才没那麽有格调,顾不得屎尿溅满身,掉头就跑,自己这次踢到铁板,再不跑,小命休矣。
看这源五郎的外表,应该不是个坏人,不过,世上事难说的紧,他会在那时候出手,而现在又毫没理由地与兰斯鬼混在一起,也许便是针对东方家而来,像他这样的人物,绝不会为那批玉箱珍宝所动,必是有更深的图谋,说不定便是同时对付东方、石两家,嗯,那他的真实身份,会不会也是七大宗门之人呢?
勉强挡住这夺命一剑,他已吓出一身冷汗,再想起刚刚胖子用的兵器,更是连叫不妙。
花次郎随口敷衍,心里却提防起来。
胖子用的是实剑。在大陆上,会用实剑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连骑士资格都没有的初习武者;另一种则是具有B级以上实力,不屑使用光剑的正统剑术高手。这胖子,该不会是後面那一种吧……
「彼此彼此。」
「小贼,不要走,把命留下!」
「我想……大概和您一样吧。」源五郎笑道:「不是吗?」
後方传来一阵怒喝,胖子气白了脸,青筋根根暴现,他虽然闪的快,但衣服上还是沾着了一些,思之欲呕,而刚刚跌倒进花圃,身上烂泥狗屎之物,在所难免,差没当场七孔流血。
「嗯,这个嘛……」花次郎反问道:「你又为什麽要出手呢?」
他在南海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平时个性粗暴,颐指气使,谁也不敢不看他的脸色行事,哪想到今日会撞上这等不名誉之事,倘若传了出去,自己岂非脸上无光。故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无耻贼人碎尸万段。
不过,当初没有料到会给源五郎抓来当话柄,真是一大失策。奇怪,这人那时候不是已经被雪特人抱离现场了吗?
在兰斯快要逃进门时,後方劈风声响起,胖子挥剑削来,兰斯无奈,只得回身招架。
自己行事向来如此,快意恩仇,作事前从不深思,事情作了也就绝不後悔,虽然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子,就此开罪东方、石两家,实在不划算,但自己孤家寡人行走江湖,从也没怕过谁来,什麽人想要算帐,尽管放马过来。
「锵!」钢刀与敌剑交了一记,但对手变招奇速,立刻反挑眉间,总算兰斯反应不慢,侧头避开,肩头刹时见血。
也因为这样,尽管理智不断地提醒,别要多管闲事,但当两名东方家高手凌空发掌要截下两人,千钧一发之际,自己还是忍不住出手了,一道破空剑气,阻住所有追兵,让一双新人成功脱离现场。
兰斯吃痛,叫嚷道:「装什麽高手,有啥了不起的,连出两剑,还不是都给本大爷挡下。」这是他在百忙中想到的主意,对手的剑实在太快,既然自己的武功接不下,那就只能用脑袋去接,试着与敌人瞎扯,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命。
结果,他抢了花轿後,陷身重围,明明四面八方都是刀剑,但这青年一面挥舞光剑,抵挡敌人,一面却把新娘子护在身後,没走出十步,身上已有七八道伤口,新娘子却连血也没给溅到半滴。当看到这幕光景时,自己动容了,无可置疑地,这青年让自己想起了一些往事,尘封已久的往事……
胖子给这一激,想起自己对一个无名杂碎连出两剑,却仍取不了他的性命,这事传出去确实惹人讪笑,心头怒火又添三分,怒道:「一剑毙命太便宜你了,老子今天不杀你一千刀,从今以後便不姓辟。」
本来,自己是对那毛头小子嗤之以鼻的,以东方家的势大,他就这麽冲出去,後果肯定是有死无生,这等愚鲁之徒,活着也是多馀,正好看他的死相来下酒。可是,尽管脑子是这麽想,但在自己心里深处,又好似有些羡慕这傻瓜的愚勇,为了所爱豁出一切的傻劲。
兰斯心中一喜,暗道:「胖猪上当了。」对方既然要杀自己一千刀,而不是一剑了结,那便又多了逃命时间,反正自己皮粗肉厚,大有本钱,只要设法不让他斩断筋骨,一点皮肉伤根本没影响。
前天,自己在「楠」饮酒买醉,正喝得起兴,却刚好看到了那白衣小子,一副坐立不安的傻相,引人发噱,再看他瞧见花轿时那种激愤模样,瞎子也知道他是来抢花轿的。
暴雨般的快剑,笼罩住兰斯全身,每一下剑光,都伴随着一道血丝溅开,没多久,兰斯身上就多了几十道伤痕。这胖子出剑的确很快,眼前尽是一片光网,待得看到剑光,身上早已中剑。
花次郎心里大骂,诅咒起源五郎的十八代祖宗。
兰斯自知没有招架的本事,索性把刀乱舞,护住要害,一面慢慢往後退去,十剑之中居然也给他接下了一两剑。
「倘若结婚是好事,您为什麽出手阻拦呢。」
而胖子的气就更厉害了,他说要凌迟对方一千刀,却想不到这贼子如此命长,每一下斩中他身体,都好像斩中什麽柔韧之物似的,滑去大半力道,没法斩断筋骨,这才令兰斯拖延至今。
「……」
而另外一个失算点,就是兰斯现在一身屎尿,胖子自高身份,岂肯往屎污之处落剑,这麽一来,攻击范围被限定,剑上威力也小得多,反而给兰斯占了大大便宜。
源五郎笑道:「前天,那白衣少年抢花轿时,他逼退轿子旁的护卫……嘻,您要说是小弟做的手脚,那也不错,不过呢,当一对璧人趁乱离开现场,快要跑出长街时,发火劲的东方家高手……对不住,那两人我不识得,他们凌空夹击,若不是您从中拦截,这桩抢花轿的美事,多半还是落得一场空咧。」
「可恶,跟这种人拆上几十招,要是传了出去,我的脸往哪搁啊?」
花次郎不意他有此一问,口中的酒差点喷出,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但是,当他刺出至第十四剑,蓦地想起了一件奇事。这贼人用的是刀,而且不是光束武器。贼人武功平常,换言之,这柄刀也该只是普通的钢刀。既然如此,为什麽他的刀,能挡着自己的挺刺而无损。
看着有雪的背影,兰斯这才想起,自己早就没钱吃饭了。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山人总有妙计。
胖子的级数已达B级,配合上家传剑法的威力,一剑斩落,甚至可以将寻常光剑震爆,至於普通的钢铁,那更是势如破竹,不值一提。但这人手中的长刀,却结结实实地接了自己十几剑,非但没有折断,连一个缺口都没有,这可能象徵了一个事实。
有雪应声高高兴兴的去了。
这柄长刀是极罕见的神兵利器……每个练武者都知道,拥有一柄好兵器的重要性,如果能得到流传久远的史上神兵,那所获得的助益,更是难以想像的大。而今,如此一柄利器,居然落在村野凡夫之手,只要一想到这点,胖子就全身发烫,恨不得立刻将刀抢来。
兰斯肚里暗骂「是你们雪特人的诅咒吧」,但想想肚子也确实有些饿了,吃吃早餐无妨,便道:「算了,去叫醒那两个懒虫,大家一起吃早饭吧。」
双方这一阵瞎缠,趁着胖子分神,兰斯已後退了一段距离,只要溜进大厅去,到时候有桌椅和其他客人做掩护,逃生的机会就多了。
「早餐,早餐啊。」有雪道:「一早起来不吃早餐,整天会受到诅咒的,这是我们族里人人都相信的喔。」
「该死,有雪跑到那里去了,真用得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看不见人,真可恶……」
「你想干嘛?」
机会稍纵即逝,兰斯猛地连退数步,一转身,就要冲进门里。胖子惊觉过来,知道若让他这麽跑进去,势必就要多费上一番功夫,当下哪管其他,一剑直刺兰斯背心,要置他死命。至於一千刀还没砍完,他老兄以後姓不姓辟,那就先忘光了。
兰斯道:「好了,情报问完了,把五郎、次郎找来,大夥儿该商讨一下如何进行大事了。」话未说完,便看见有雪拉长了一张脸,好像在等什麽。
兰斯往前急冲,忽觉脚底一绊,整个人往前倒去。
想起花二郎那张阴沈的贼脸,兰斯就没了求知欲。他不讨厌发问,却讨厌被人笑,要他对花次郎不耻下问,那不如死了算。眼看有雪再答不出什麽,兰斯只得放弃。
「是门槛,糟糕……」
有雪把手一摊,苦着脸道:「唉唷,我说大哥啊,你一早把我挖起来,连早饭都没吃,就连问了这许多。你说嘛,连你这个练过武的都不知道了,我这从没练武的又哪知道这许多呢?您还是改天找个会武的,再慢慢问吧。花二哥就很不错啊。」
在这当口跌倒,兰斯大叫不妙,而在满厅客人的惊讶叫声中,胖子的长剑已当头斩下。
「废话,这个我当然知道。」兰斯道:「没有更仔细一点的吗?应该有点更明确的东西吧!」
※※※
「呃……力量越强,级数就越高吧。」
一剑斩下,兰斯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只有睁眼等死。
兰斯把握机会,问出另一问题:「目前世上武者的力量分级,是D、C、B、A再到特级,这些力量分级的依据是什麽?」
锵!
有雪一脸「对喔」的惊讶表情,显然是第一次想到这问题,看来他也是个不求甚解的雪特人,旁人说什麽就听什麽,全然不经大脑分析,不过,这倒也是标准的雪特人啦。
只听得一声脆响,跟着一股大力由後传来,有人抓住兰斯衣领,间不容发之际,将整个人飞快地猛往後拖,当兰斯回过神,自己已脱离剑光范围,而一脸淡然的源五郎,则是在旁边微笑。
兰斯问道:「等等,你刚刚说太古魔道已经不存在了,那又哪来的太古魔武?又怎麽会还有人能制造光剑?」
胖子满以为这一剑,定将贼人斩至身首分离,故而一剑斩下,左手跟着探出,要将兰斯的兵器抢到手,来个捷足先登。
兰斯听得心生向往,不知那是什麽样的武功?正自遥想,忽然觉得不对,有雪不是说,魔武争霸得胜後,太古魔道的知识已经彻底被销毁了吗?为什麽白家还能练啥太古魔武?而世上的光剑、地气车……这些都是太古魔道范围的产物,又为什麽会存在呢?
哪知道,一物打横里伸出,抵着剑势,跟着便是道强力反震上来,胖子虎口吃痛,剑更是险些脱手,只好把探出的左手收回,两手一齐握住剑柄,这才免得当场出丑。
有雪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没被打过,只是听族人这麽说起而已。」
「什麽高手这麽厉害!」胖子吃了一惊,定睛瞧去,只见一名黑发骑士,长衣轻扬,意态悠闲,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而不是与人动手,他右手中光剑剑柄,恰恰好抵住自己下击的剑。
「压力?」兰斯愣道:「那是什麽武功?」
见着这等架势,胖子知道来人功力非同一般,没等剑被锁紧,手腕一抖,「刷刷刷」连环五剑,连刺来人眉心、胸口、小腹,剑光似电,迅若流星,旁边人方自看得眼花撩乱,五记夺命剑式已於瞬间递出。
有雪道:「麦第奇家练电,威力无俦,刚猛霸烈,而白家就很奇怪了,他们家的魔武不是普通魔武,而是从太古魔道衍生出来的太古魔武,练的是压力。」
胖子挡得快,对手挡得更快,也不见他怎麽作势,便只是手腕、手肘轻抬,光剑剑柄便恰恰好封死对方剑锋,每一记均是妙到颠峰,姿势挥洒自如,一派闲适,看得旁观众人喝采连连。
兰斯奇道:「怎麽个特别法?」
胖子心中却更是吃惊,这连环五剑,名作「怒蛟翻江」,取其五爪飞腾之势,乃是他生平得意之作,曾以此在南海连挫许多成名剑手,扬名立万。刚刚料想对手不是寻常之辈,故而一出招便是这杀手,哪想到会被对方轻易接下。
有雪道:「古武术没落後,只有白鹿洞还保留一些,而当世七大宗门全是魔武大家,东方家练火、石家练护体神功、王家练刀、花家练腿,青楼没人知道,而白家和麦第奇家最是特别。」
而令他吃惊的尚不止如此,对方的接剑手法,这才是恐怖。
兰斯不去答他,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问题。在山上时,老头子从不解释任何东西,所以自己没有机会获得相关知识,下山之後,每想问人,又看见别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了要充老大,只好哈哈混过,不敢发问,要不是今天遇着这雪特人,说不定再过十年,问题仍然是问题。
这人居然在和他比快!
有雪道:「这就是魔武来源的常识了,现在说到练武,人人练的都是魔武,而大哥你练武练的那麽久,居然弄不清什麽是魔武,这点实在是奇哉怪也了。」
比快的方法不外乎两种,一是广识敌招,料敌机先;一是出手迅捷,敌未动而我先至。刚才自己连发五剑,剑还没刺到,这人的目光已经移到剑尖将中之处,很显然地,他识得自己的剑招。但他却故意等到剑尖将及的瞬间,这才动手拦截,不占料敌机先的便宜,这等剑法、神速、胆识,无一不是可畏可布。
人们将所谓的纯武术,称之为「古武术」,而以使用机械力量为主的太古魔道,也正式定名为「太古魔道」,使之与神话时代遗传之「古魔法」咒文有别。
再者,他光剑并未掣开,仅用剑柄便随手接了自己古剑五击,显示内力亦非泛泛,至少远在己之上。
无可置疑,魔武这项新力量,是以武术为主、魔力为辅。故而当魔武修练到某一层度,会对魔法的修为造成妨碍,令修习者必须二选其一,这项限制总算为魔法留下一席之地。但原本的纯武术就没那麽好运了,有了修练更快、威力更强的魔武,纯武术与落伍划上等号,再没人肯花心思修习,因而走上灭绝的道路。
一念及此,胖子不敢再行近身,连退开五丈,拉远距离,出口问道:「阁下何人,为何横加出手?」
从此,魔武成为大陆上的力量显学,由於这力量具有通用性,武者、魔导师都可锻练,武者藉此得到部份抗魔力,而魔导师也藉此增强本身力量,改善过往魔法师弱不禁风的刻板印象,这自然对原本的武术、魔法造成打击。
骑士看着手中光剑柄,微微一笑,对他却是看也不看,道:「你也算知名人物,在大庭广众下追打这麽个小小毛贼,又屡杀不死,难道不嫌丢脸麽?」
早期的魔武,人们必须要同时锻练魔法、武术,再以特殊功法将之融合,而经由不断地改进,新一代的才智之士,直接创写揉合两者为一的新功法,魔武的传承进一步获得确定。
饭厅里的食客见着有人拔剑动手,纷纷付账逃开,却还有不少好事之徒,想起刚才的精采画面,舍不得跑远,便半趴在栏杆外,想多看个一招半式。
而以此为主的魔武文明随之建立,神话时代结束初期,以人类为主的各种族,寿命不过百岁,而魔武的出现,令生物寿命得以延长,甚至透过遗传影响下一代,於是,经过长期的锻练、优生,整个世界的种族自然寿命延长了,人类由短短数十寒暑,增长至具有两三百年的寿元。
「知名人物?」胖子持剑护身,道:「你知道我是谁?」
但在魔武倡行後,吸取天地能源攻敌的大排场招数,虽然仍是高难度,却已容易得多。魔法方面的知识,召唤精灵、引动天地能源……之类的技术,使得这类招数的实行性大大提高了。
「南海一字快剑门,『辟氏双雄,剑若惊鸿』。您辟仙岳辟大剑客的威名,自由都市中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他说得客气,但嘴边那抹傲然冷笑,却让人清楚地明白,这些话全是反讽。
这并非首创,在以前的纯武术中,绝顶高手可以凭藉个人修为,摘星取电,吸取天地能源攻敌,但这类武者极为罕见,百世难逢其一。
趴在栏杆旁观的十数人,听到一字快剑门、辟氏双雄的名字,个个脸色大变,怕偷看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惹祸上身,就此一哄而散。
魔武成为了新的力量标准,技术也大范围的被开发,各种自然界的能源都被广泛地使用,火劲、冰劲、五行劲力……甚至电劲,都一一被使用在新武术中。
「既知我一字快剑门威名,为何还敢阻我行事!」胖子辟仙岳口中极硬,心下却已经怯了,他不提自己名字,而是用整个门派的声威来压迫对方。
有雪道:「差不多,杀的杀,烧的烧,几乎没有什麽剩下的了。而在那以後,魔武技术蓬勃发展,到达黄金时期……」
可惜眼前的这名剑手从不吃这一套,更对他的心理了然於胸,当下只是淡淡道:「久闻一字快剑门的快剑,又是斩蛟射月,又是什麽破浪惊虹,令人挡无可挡,我早想有朝一日要领教一番,但你刚才的怒蛟翻江,徒具形式,毫无半分剑威可言,看来什麽一字快剑也不外如是,这趟不走也罢。」
兰斯奇道:「完蛋啦?」
「大胆狂徒,竟敢口出不逊,快快准备受死吧!」这一轮大闹,登时惊动了贵宾厅,原本尚在其中饮酒作乐的二十多人纷纷跑出,发现两名同伴昏倒在走廊,都吃了一惊。赶到前厅,刚好见着少爷与敌人对峙,赶忙抢到少爷身後护卫,既不刺激他的自尊心,又可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有雪道:「总之呢,历史再一次重演,得势的一派,对太古魔道的相关知识,展开了彻底无情的镇压。曾经盛极一时的太古魔道,就这麽『波』了。」
辟仙岳伸手一指,道:「那边的三个也是同党,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他仅命令手下包围,却不敢轻举妄动,怕就是怕这些人的武功也和眼前剑客相若,虽然说他们既是与兰斯为伍,武功应该不可能强到哪去,但总是小心为妙。话说回来,这大便贼子武功低微,怎麽他的同夥中竟有如此高手,此事真是奇哉怪也。
兰斯一呆,显是想不到这雪特人会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细细咀嚼,确实是不得不同意这份道理,点点头,示意有雪再说下去。
辟仙岳奇怪,犹自喘气不休的兰斯则更加奇怪。原来这花小子一直深藏不露,平时整天看他醉後与源五郎打打闹闹、搂搂抱抱,用的又是水货光剑,便以为他级数再高也不过是C级上下,哪想到这醉猫竟有如此功力。
有雪道:「不管一件兵器有多麽厉害,使用它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兰斯曾经听人提过,一字快剑门是南海极富盛名的大派,势力甚强,而「辟氏双雄」什麽的,则是近年来的後起之秀,在南海享有好大的万儿,想不到自己今日惹上这等辣手人物,还能侥幸逃生,真是运气。
「什麽不光明的手段?」
眼光轻轻扫过辟仙岳,花次郎冷笑道:「听说一字快剑门称雄南海,呼风唤雨,可惜这是陆上,不晓得倚多为胜的拿手本事,还剩个几成?」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任何一所学堂的初级课本也都这样写。」有雪耸耸肩,道:「只是啊,从我们雪特人记录的传说来猜想,魔武一派或许也用了不少不光明的手段吧……」
一群门众听了这话,俱是大怒,只待少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无礼小子斩成肉酱。
兰斯道:「就凭这样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吧!」
辟仙岳心下另有计较,眼前人武功甚高,倘若真是高自己一阶的A级高手,那麽纵使己方人多也讨不了好。他本来也非善男信女,但想起此行目的,实不愿多生枝节,一拱手,道:「尊驾剑法之高,辟某甚是佩服,未敢请教尊姓大名?」
有雪道:「最後呢?魔武一派获得险胜……」
花次郎抬眼向天,摆明了「就凭你也配问我姓名」的倨傲态度。
决定性的战役发生了几场,太古魔道初时占着上风,但随着魔武技术的日渐成熟,太古魔道的缺点也逐渐暴露,尽管使用容易,可一旦失去了真正明了其中道理的创作者,机械也成为废物了,而这损失却是极难弥补的。
辟仙岳一股气直往上冲,想不到自己生平罕有地低声下气,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半分面子也不给,心中打定主意,一待此间事了,必要联合平时与己相好的师兄弟,联手宰了这混帐东西。
不过,当两者相遇,高下立判,由魔武所发出的能源火焰,其威力远非一般火焰所能相提并论,就由此一线之差,而分出成败。而魔武在效能上,亦有革命性发展,修练魔武上手甚易,修练魔武十年,便能拥有修练纯武术一甲子的威能,靠着这些优势,魔武有了称霸天下的本钱。
「我辈行走江湖,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尊驾武功再高,也不能偏理而行。」辟仙岳强忍怒气,道:「贵友适才的行为,已有辱我一字快剑门的威名,今日不留下个交代,休怪我等得罪了。」
有雪用旅行时听过的故事,和兰斯解释当时的情形。魔武刚有小成的时候,所使用的招数,仅是一些剑上冒火的魔法剑之流,太古魔道也能做到的技巧。
「早知道你狗屁双熊不是什麽人物,你辟仙岳更加不是个东西,平时自命风流,在南海专用下流手段坏人女儿家名节,这等龟字辈,也想来和我讲理,放什麽狗屁。」
有雪点头道:「啊,是啊,七大宗门全是以修练魔武成家的。」
花次郎大笑道:「照我平常个性,你们这票无胆鼠辈,今天一个也休想生离此地,不过本公子现下心情不坏,又不值为这家伙惹什麽是非上身,好吧!你倒说说,你要我给你什麽交代?」
给有雪这麽一说,兰斯登时省悟,道:「照你这麽说,那所谓的七大宗门……不就是……」
丑事当众被揭,辟仙岳只给气得手脚冰冷,决定再也不管什麽生事不生事,只要一逮到机会,便要发动所有力量,将这人生吞活剥。他不欲露出心意,强声道:「也不难,只要贵友手中的那柄长刀,今日之事,一笔勾消。」嘴上这麽说,心里的主意却是人也要,刀也要。
有雪道:「对啊,如果是练纯武术,你看过谁出招的时候,全身还冒火的啊。」
花次郎听到这要求,颇出意外,辟仙岳别的不要,却要兰斯手中那口破刀,难道自己这几天没留心,走了眼,竟看错了柄利器不成,心下狐疑,便回头向兰斯望去。
「附加价值?」
兰斯见他回头,又是这副表情,以为他同意辟仙岳要求,要自己交出刀来,不禁怒火中烧,怒道:「好啊!花老二,你小子胳臂向外弯,出卖兄弟,以後本大爷和你没完没了……」
有雪抓抓乱发,勉强归纳出脑里的常识资料,道:「大概来讲,如果和纯武术比较,魔武的一个特点就是有附加价值。」
一句话没喊完,旁边的有雪已惊道:「小心!」
兰斯不耐烦道:「说就行了,本大爷自己会听,要你多事。这麽罗唆。」
辟仙岳一见花次郎转头,暗叫天赐良机,哪还有半分迟疑,运起毕生功力,猛地一剑刺向花次郎後脑,他取剑角度刁钻,狠辣无比,算好了一击中的之後,立刻抽身,免得遭受对方濒死一击。
有雪道:「大哥,你也知道的啦,我们雪特人大半没练过武,所以也知道的不太详细,只能说个大概而已……」
这一剑之激速,甚至隐隐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说是他拼命之击,实不为过,而剑将及脑,花次郎仍动也不动,恍若未觉,辟仙岳正自大喜,忽听见一丝冷笑:「鼠辈总喜欢偷偷摸摸。」
兰斯道:「什麽太古魔道的,我是不太懂啦,不过魔武的优胜点在哪里呢?」
伴随这话的,是一点寒星。
以这观念为主轴,「魔武」这种复合新力量,正式地出现世上。
是的,在辟仙岳的眼中,只看到一点寒星。
说到底,这两者都是在体内锻练某种能源,经由此途径而让人得到强大力量,与借重机械的太古魔道不同。既然是能源,尽管性质有差异,但未尝就没有殊途同归的地方。
在长剑将要破脑而入之前,花次郎头也不回,反手掣开光剑,乍开的蓝白色光虹,幻作森然冷气,直向辟仙岳脑门点去,花次郎知道,自己这剑,绝对会比辟仙岳要快,後发先至,逼得他收剑後退;就算後发齐至,他也必然会收剑,因为既然是鼠辈,便万万没那个胆。
魔法、武术,以其个别优缺点来看,的确是有所不足,但是,如果将这两者合而为一呢?
後发又後至?这可能花次郎连想都没想过。
研究之路非常遥远,从试着构想、确定方向、展开研究、克服技术难关……百多年的漫长光阴流逝,而研究成果有了小成,虽然仅是小小的一步,却为後来整个鲲仑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影响,新的力量终於诞生了。
要破解这一招,方法不胜枚举,只要自己高兴,甚至一回手便可宰掉这头老鼠,之所以用那麽笨的方法,只因为这头老鼠出身一字快剑门,要彻底赢他,就要比他还快,这样才赢得过瘾。
只是,有一点是出乎意料的。太古魔道称霸,这个事实所直接导致的,竟是各种力量流派的大联合。为了与之对抗,数十位足以被冠上宗师头衔的宗主,秘密地展开研究工作,希望能发展出一种崭新而强大的力量。
果然,辟仙岳一惊觉冷气扑面,便知不妙,大叫一声,向後飞退,他一字快剑门的身法别具一功,而辟仙岳也确实有几分真功夫,竟给他在疾进中硬生生止住去势,朝後方退去。
夹着这股优势,太古魔道学者在神话时代结束後,得以独尊一时,压黜百家,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一退便是五丈,中途难免撞倒几个手下,踩断些骨头手脚之类的,不过保命当儿,这些都不是重点,五丈还嫌不够,辟仙岳又是一点,反正大厅宽得很,他瞬息间便退至十丈开外,直至狠狠地撞到墙边。
一般的武术高手,在这股威力前完全不堪一击;具有远距离心灵、物理攻击的魔导师,虽然较为吃香,但当太古魔道研发出按钮攻击的技术後,魔导师也只有惨淡收场了。
一口气猛退十丈,真气消耗甚钜,辟仙岳不禁白了脸,大口喘气。第一口气才吸进去,森寒无比的剑光,已抵在他眉心,冷冽的剑气,将他全身血液,化作冷汗,大量地从各处毛孔流出。
太古魔道却不同。尽管太古魔道的道理非常深奥,要研习有成,绝非三五十载之功,更不能单凭一人天资而独霸天下。但是,要操纵太古魔道的成品,却是出乎意料的容易,只要一时半刻的教导,任何人都可以用太古魔道兵器发挥毁灭性的威力。
黑发骑士一脸狂态,冷笑道:「近三个月内,敢向我主动出手的,你还是第一个。说吧,你想怎麽死?」
魔法也是同样,提升魔力,记颂咒文,以各种自然或超自然力量,来发挥威能,然而,尽管魔法比武术易於修练,但真要有所成就,而不是一般的小术士,往往需要更长久的时间。世上又有多少个年轻的大法师。
辟仙岳惊惧之馀,瞥见颈後、小腹旁的石墙上,有四个杯口大的孔洞,显然敌人也是一式五剑,前四剑故意打空在石墙上,第五剑才停在他头上留力不发,剑劲能射穿石壁,要射穿脑袋自是不费吹灰,只看他何时下手而已。
练武,不断地锻练自身肉体,藉着培养「气」的修行,与天地同步,进而获得强大力量。但是,纵使天资聪颖,武术要有小成,也得要十年苦练,而要练成足以与太古魔道一较长短的境界,再快也非一甲子之功不可。人生,又有几个一甲子?
这招剑式,再想起刚才兰斯的那声「花老二」,辟仙岳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个人名,惊道:「五瓣花开,沉鱼落雁,你……你是花……」
当时的力量流派,最广为人知的,是武术与魔法。
一句话还没说完,後方巨变又生,只听得「哗啦」一声响,一道冷电穿壁而出,剑影合一,直向花次郎飙去。
许久许久以前的年代,神话时代结束之初,不需仰仗精灵魔力,而是靠机械为力量根源的太古魔道,曾经一度势大,势力席卷天下,打压其他的力量流派。
这一次的速度委实太快,兰斯甚至连影子都还没看清,剑光便已飙至,长剑轻颤中,已罩住花次郎上半身各处要害。
魔武者,魔法与武术的结合体。
花次郎却像早已知道会有这麽一击般,手中光剑立刻回防,长笑道:「终於肯出手了吗?等你多时了。」蓝光一汤,便往对方长剑撩去。
「所谓魔武,顾名思义……就……就是魔法与武术的结合。」一番话,雪特人说得结结巴巴,浑没半分头绪,花了兰斯好大的功夫,才大概听懂其中意思。
对方却灵变得多,未等他光剑撩至,立刻变招反刺花次郎小腹,花次郎斜身侧过,光剑跟着递了出去,双方便斗在一起。
「呃……这魔武吗?关於魔武……该怎麽说……」基本上这是一个任何习武者必知的常识,但要如何向一个不懂的人描述,一时间有雪张口结舌,想不出妥当言语。
这番交手,和刚才的一面倒差得太多,来人的剑技明显地高过辟仙岳,使得虽是同一门快剑,却是又快又狠,剑上更有一股诡异冷劲,逼得人难以招架。
有雪的大嘴张开到一半,见到兰斯脸色不善,登时忆起过去的糟糕经验,马上闭嘴,动作之快,险些连舌头一起咬下。
花次郎这时也不敢再嘻皮笑脸,正起神色,以慢打快,手中光剑画出一个个蓝白色的方形、圆圈,守紧门户,教敌人无机可趁。
※※※
他两人这一轮比剑,无论内力、剑法都是棋逢敌手,但见一道淡蓝色旋风围着花次郎打转,冷冽的剑气直往外逼,旋风越转越快,往外刮的劲风便越来越强,到後来直是刮面如刀,连旁边的木桌都给剁出了一道道刀痕,看得人触目心惊。
「不敢,岂敢如此。」源五郎的笑容,夹着几丝狡狯,「只是,小弟有些不明,您既然认为结婚是好事,那麽前天您又为什麽阻碍婚礼的进行呢?」
店里客人早已跑光,掌柜、跑堂伙计也已不知去向,仅剩下兰斯、一字快剑门两帮人,兰斯起先给花次郎的剑技瞧得目瞪口呆,後来惊醒过来,凝神观看,想学个一招半式,但高手过招,内行门道实是半点也差不得,他没看上两眼,已觉得胸口烦恶,直欲呕吐。
「难道你有异议吗?」
一旁的源五郎,却好像对这比剑没啥兴趣,拉过有雪,小声地问道:「你的烟幕弹带了没?」有雪点点头,两人秘密耳语一阵。
「二哥认为结婚是好事?」
连斗了几回合後,花次郎挺剑横削,给对手一屈指弹在光剑剑刃中,一道冷飕飕地冰劲,沿着手臂直上,半边身子为之一僵,光剑几乎脱手。
「唔……的确不对劲。」花次郎点头承认,他也是明快之人,一旦确定便不再强辩,浪费时间。「不过,这又有什麽关系呢?两家有什麽古怪,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再说,不管其他人怎麽样,结婚的本身,是件好事啊?」
「不好!」对方瞧准良机,剑尖朝他胸口挺刺,而花次郎此时身子犹麻,剑又已撤在外门,既不能挡架,又不及闪躲,危急之际,索性指头一松,剑交左手,立刺对手咽喉,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花次郎本想回答,是为了护送嫁妆而来,但想想也知太欠说服力。一者,聘礼虽然贵重,却未必是什麽希世奇珍,为此动员一流高手,徒让人耻笑不分轻重,自折身价。其次,若是护宝,为何不随众而行,只是等到局面已不可收拾时,才出手镇压,这其中确实透着诡异啊。
他左手一握剑,整个人便立时生出一股玉石俱焚、一往无前的壮烈气势,使在场所有人均能感受到他同归於尽的决心,对方的剑明明已将中胸膛,但面对这一剑,竟是不敢刺下,只得回剑格挡。
「所以,问题来了。」源五郎道:「就为了一个普通族女的嫁娶,有必要动员三名A级以上的高手来此吗?」
哪知他手臂方提,花次郎便趁着这空隙,长啸一声,瞬息间脱离剑网范围,闪到一边去。
「特级?」花次郎又皱起眉头。据他记忆所及,东方家家主东方不韦,武功级数并未能晋升天位,换言之,东方家目前最高的武功级数也不过是特级,三名A级以上的高手,那等若是当前东方家的一流菁英了。
两人对面站着,长剑互指,遥遥对峙。兰斯这时才看清另一人的相貌,是名年轻人,眉清目秀,模样很是斯文,但脸色白得吓人,隐约透出青气,一副身染重病的样子。
「所以,发招者不可能是当家主本人。」源五郎道:「六阳尊诀虽然是掌门神功,却不是非掌门不传,东方家的高手耆宿都可参详前四式。而以地上的痕迹看来,这该是数人联手所发,至少也有三名,实力都是A级以上,说不定还有特级。」
根据听来的江湖经验,病人会出来走江湖,往往身负绝技,兰斯立刻判断出这人很不好惹。
「可是……」花次郎道:「传闻中,『焚却阿房』属於紫焰的天位武学,如果要发挥此招神髓,火焰必然是紫色,便算要发挥一半威力,也得要有白焰的特级实力。」
一把扯过有雪,小声问道:「这家伙是什麽人?」
花次郎回忆东方家的武学家数。东方家是当世炎系魔武的权威,其子弟依修为高低,A、B、C、D的级数,招数中可随发蓝、橙、黄、红四色火焰,能修至红色火焰者,该拥有A级高手的实力了。
有雪道:「如果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辟氏双雄的老二,辟仙浪,听说这人是新一代的後起之秀,在江湖上极富盛名,在南海一带没有人不知道的。」
「错了。」源五郎打断道:「二哥,我还记得,前天逼退众人的那道火墙,火焰颜色是红色的。」
兰斯这才晓得,自己到底惹上了什麽麻烦人物,不过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大人物,为什麽一个个都跑到暹罗城来。
「换言之,出手的人是……」
花次郎运转内息,将侵入体内的寒冰劲缓缓逼出,心下讶然,「这家伙年纪轻轻,居然练成了冥魅真气,看来一身功力已胜过当年的辟老头。」
「正是如此。」
另一方的辟仙浪,也是暗暗吃惊,刚才他虽然撤剑,但其後伏藏的潜劲、後着,至少也有几十种变化,哪想到花次郎说退便退,自在如意,暗道:「往昔听人说这厮如何了得,我还未肯尽信,今日看来,此人武功更在他所享盛名之上。」
「而『六阳尊诀』是东方家的掌门神功,对吧?」
这番交手,两人心中都有计较,他们功力相若,剑法匹敌,如果不想真的同归於尽,现在便是收手的时候了。
「一点没错。」
辟仙浪将剑一收,沈着脸,拱手道:「花兄的风流名剑,今日领教了,兄我俱非凡夫,自不介怀小小恩怨,为免死伤,就此罢斗,一笔勾消如何?」
「阿房火起,生人远离。」花次郎道:「没记错的话,这式『焚却阿房』,是东方家『六阳尊诀』之一,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点明了「我并非怕你,只是不想为此事而与你为敌」的立场。事实上,辟仙浪此刻确是身有要事,雅不愿在此时多生枝节,树此强敌。
花次郎瞪了他一眼,心知肚明这混帐早就认出地面痕迹,只是藉自己的口道破而已。
当辟仙浪说到「风流名剑」之时,有雪的嘴巴张得老大,好像听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只是强自克制,没有叫出声来。
源五郎鼓掌道:「哦,是六阳尊诀的『焚却阿房』啊!小弟还在想,是哪一门霸道武功,能把人连皮带骨瞬间烧融,留影地面,哪晓得花二哥一语便揭破了,真是令小弟佩服。」
花次郎把手一摆,笑道:「我这人最讨厌无谓的打打杀杀,能不打,自然是不打的好。」说着向兰斯这边瞥了一眼,道:「我想我这边没有其他意见了。」
「焚却阿房!」花次郎脱口道,眉头亦深深皱起。
和议将成,一边的辟仙岳似乎对宝刀不能忘情,叫嚷道:「要走可以,把兵器解下作陪礼。」
花次郎举足踢去香蕉皮,地上一反其他地方的杂乱印痕,显得乾净的多,仅有一个半径三尺的圆痕,仿佛火烙,深深印在地面,而圆圈的周围,有七八个怵目惊心的黑色人形,像是影子,可是,没有人,哪来的影子?
花次郎面上煞气大盛,一现即逝,他并非有意帮兰斯出头,而是辟仙岳此时此言,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若是在以往,单是这条罪名,便立刻让他横尸自己剑下,现在就看看辟仙浪怎麽处理了。不过同时花次郎也留上神,辟仙岳虽是庸俗,却还不是蠢人,他一再重提兰斯的兵器,莫非当中真有蹊跷。
「呃……不好意思,香蕉皮下面的东西。」
辟仙浪走近兄长,安抚道:「大哥,别忘了我们来此为了什麽?我们来之前,叔叔又叮咛了什麽?大事为重啊!」
「什麽东西?这块香蕉皮吗?」
「可是,我……」
「嗯,有道理,花二哥果然有见解。」源五郎步至街心,微笑道:「不过,您脚底的东西又怎麽说呢?後辈族人联姻用得着这个吗?」
「大哥,你别忘了,这疯子连李煜都敢挑战,我们犯不着与这种人正面为敌啊,兄弟答应你,事後一定帮你取得这柄刀就是。」
「对方不是普通的土豪,是当世七大宗门之一,石家存心讨好,那也是有的。」花次郎故意唱反调:「况且,石家当家主石崇,是大陆上最有名的暴发户,最爱讲究排场派头,挥金如土不过等闲,这些聘礼,你还怕他送不起麽?」
「李煜」两字,像是某种咒语,辟仙岳一听登时肃然,再听得兄弟允诺,当下便也点头同意。
源五郎道:「是吗?但石家送的聘礼,可真正是价值不菲呢,後辈族人联姻,用得着那麽大手笔吗?」
和议终成,辟仙浪转过头来,刚要说话,忽然「碰」的一声,有某物爆炸,跟着就是烟雾四起,尘烟弥漫,乳白色的浓烟笼罩住整个大厅,一时间人人伸手不见五指。
「哈哈,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花次郎道:「不过是两家的低辈族人嫁娶,又不是什麽首脑联姻,哪用这麽大惊小怪。」
「小心,敌人暗算。」辟仙浪首先退後,呼斥住一群慌忙乱跑的手下,他早听说眼前这人出了名的快意恩仇,兄长适才之言或许已惹起了他的杀机,必须要赶快护住兄长离开,他日尽起派中高手,再来讨回这笔帐。
懒得想多,反正和自己没什麽关系,倒是源五郎这小子,该不会就是为此而来吧!
花次郎确实是火冒三丈高,他知道这阵烟雾是谁弄的鬼,刚才源五郎与有雪窃窃私语,定是准备趁此时用迷烟掩护,偷偷跑开,可恨的是以如今这种混乱局面,倘若有什麽突发事件,日後必然算在自己帐上,那可真是成了超级冤大头了。
只是,连横合纵的手法,居然是由素来低调的东方家先发起,这实在是件怪事啊。
屏息静心,朝源五郎刚刚所在之处侧耳听去,果然听见源五郎的声音,「趁着烟浓,咱们赶快护着大哥走,花二哥本领高强,不必为他担心的,快走吧。」跟着便是一阵希希嗦嗦的细微移动声。
不过,对象如果是石家,不管是怎样形式、层次的联姻,在意义上来说,都象徵两家开始进行势力联合,这非但会对其他五家造成震撼,便连黑鲁曼、武炼、雷因斯也不会视若无睹的。
花次郎怒从心中起,掣开光剑,锁死源五郎位置,一剑疾刺过去,怒喝道:「混帐东西,一切都是你惹起来的,本公子今天宰了你了事。」
依照东方家对外的宣称,仅是一名族女对外通婚,故而毋须张扬,一切低调处理,饶是如此,也已经是轰动自由都市一带的大新闻了。仔细想来,东方家并没有明确地宣告亲家身份,而人们也下意识地以为,此次联姻的对象,仅是自由都市的当地富豪、仕绅,却没想到其他。
他实际上的怒气,还不到表面上的一半,但出手却当真是毫不留情,使出了刚才和辟仙浪交手的全力,想藉此逼得源五郎现形。
花次郎沈吟道:「唔……倒也是,怎麽会由东方家先起这个头呢?世上的事还真是奇怪啊。」
照预算,这一剑刺去,至少可以估出源五郎的级数,不过,不用多久,花次郎就省悟,只要是和源五郎在一起,凡是都不能用常理来想。
源五郎道:「我也只是推测而已。因为以东方家一贯的作风来说,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
剑将刺中,源五郎一点反应都没有,花次郎心下猛地一跳,忆起了上次的不愉快经验,正没做处理,烟雾的那一方,源五郎已经大叫起来:「好花风流,当真动手麽?」
而他们的对话,则暗示了七大宗门进行连横合纵的可能性。七大宗门个别而言,皆可谓当今大陆上最强势的势力单位,虽然其中有强弱之分,但并没有哪一家,能够凭自己一家之力独霸天下,便是最强盛的王家也不行。但倘若任有两家结成同盟,那意义就不同了。
这声音……糟!是辟仙岳。
前天礼队的组成份子,并不单单只是东方家的族人,那些身穿土色衣衫,挑扛玉箱的汉子,便是同属七大宗门之一的石家,这也就宣告了本次联姻,是东方家与石家的双方结合。
花次郎没有时间去细想,原本该在自己身後的辟仙岳,为什麽会突然变成在自己身前,千钧一发之际收剑不及,只能拼命降低剑上威力。
他二人你来我往,完全是一副斗嘴的模样,但是,如果真正明白他们话中代表的意思,势必会为这短短几句话所震惊。
碰!
「哪有不合情理?再合情理也没有了。」花次郎晒道:「一个挖矿,一个铸造,矮子配侏儒,芝麻对上绿豆,哪有什麽问题?他两家不搞在一起,那才真叫不合情理。」
巨响一声,跟着便是一声闷哼,辟仙岳的实力不过B级,硬接了花次郎这A级剑手的一剑,饶是剑劲已减去六成,仍是给震得经脉溢血、真气欲沸,当场吃了大亏。
源五郎道:「别那麽说嘛,我只是有些奇怪,这两家怎麽会碰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不合情理啊。」
「死源五郎,如此算计於我。」花次郎怒火冲天,扫了一遍大厅,早没了源五郎的气息。他在这等情形下重创了辟仙岳,任谁看到他是主动出手,等若是与一字快剑门结下天大梁子,日後麻烦极多。
花次郎道:「当然是石家。前天挑大箱聘礼的黄衣汉子,个个穿的是土色龟纹,动手时用的全是『大地金刚打』的散手功夫,不是石家是哪一家。小子你明知故问的本事练得不累吗?」
此刻百口莫辩,为免再行生事,只好速速抽身,他素来心高气傲,此事虽然自己也有委屈,但要他开口向他人解释,那是计绝不干,光是肯主动退去,就已经是难得的让步了。
源五郎「唔」了一声,没头没尾的应道:「果然不错,是石家。」
「大哥,大哥你在哪儿啊?」烟幕中不辨东西,辟仙浪也急出一身冷汗,想不到花风流这等卑鄙无耻,放烟害人,大哥武功不如他,可别在乱中遭了他的毒手。
「说话别那麽文诌诌的,一副娘娘腔样子,烦死了。」花次郎道:「我没什麽见解,矮子配侏儒,天作之合,妙的紧啊,有什麽不好的。」
花次郎刚想抽身,前方风声急响,辟仙岳势若疯虎地扑了上来,手中长剑狂舞,喝道:「卑鄙小人,给我留下命来。」
「东方家素来注重血统,散开的旁枝姑且不论,本家的血脉一向不外流,更绝少与外界有生意以外的往来。」源五郎道:「这一次,东方家破天荒地与外界联姻,虽然说仅不过是个直系末流的族女,无关轻重,但想来背後是有些问题的,不知花二哥有什麽见解。」
花次郎暗暗好笑,他辟仙岳在南海什麽龌龊事没干过,被他骂做卑鄙小人,这可真是冤枉。此刻辟仙岳手下的快剑早已不成章法,要取他性命不过吹灰之力,但唯独是现在,莫要说是杀他,连他身上头发都不能再掉一根,否则往後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嘿,有趣的问题,你想听什麽?」花次郎也不规避,直接了当的回应。
露出无奈的微笑,花次郎掣开光剑,极难得地降至「麻痹」的输出功率,一面招架辟仙岳的攻击,一面往门边退去。
「对於这场混战,二哥有何看法啊?」源五郎低首踱步,口中发问。
自他艺成以来,被人连攻三十四剑,却一招也还不出手,今天还是第一遭。
源五郎不去理他的嘲讽,只是低头看着地面的痕迹。某些威力特别强大的招式,会在发招或接招时,留下特定的痕迹,如果是熟悉该种武功运行的特徵,便可以从残留痕迹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大哥莫慌,我来助你。」辟仙浪听明了兄长的位置,虎吼一声,在烟雾中挥剑抢来。
「有什麽好看的,自己不是始作俑者吗?还想来这里看什麽?」花次郎道:「当心给人家认出来,乱刀分尸。」
「不必,这姓花的杂种已被我逼得还不出手来啦!」没想到自己嘴角已在溢血,辟仙岳已给这一轮急攻冲昏了脑袋,想趁机在弟弟面前露露脸。
长街看来颇为整洁,两旁的店家已经打扫过,运走尸体、拭去血迹,以便开张做生意。不过,石板路上的裂缝、各式脚印、深渍石板里的暗红色,仍说明了那日战斗的激烈。而源五郎,正是为此而来。
「杂种?不让你多吃点苦头,你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啊!」被他一骂,花次郎登时大怒,光剑反臂一劈,细弱的光柱斩在辟仙岳剑上。辟仙岳仅觉得手臂一麻,全身空荡荡地再没半分力道,恍若身着半空,跟着,花次郎一剑抵着他的咽喉。
顺便?花次郎心下冷笑。这小子是专程来这搜集资料的吧,买早餐云云根本全是鬼话。
方自思必死,剑尖一股柔力已经他往後送去,耳畔只听到花次郎哈哈大笑,「辟老二,你大哥还给你,好好收着吧。」这才知道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人果然名不虚传,我的功夫连当他徒弟都差远了,怪不得敢挑战李煜,唉……」
源五郎道:「这儿店家那麽多,不来这买要去哪买。再说,顺便来这勘查点资料,也是应该的吧!」
花次郎迫退辟仙岳,刚要抽身,却看见一道人影自辟仙岳身後窜起,是兰斯,糟糕。
花次郎道:「你买早饭为什麽买到这里来?」
就算是受伤,兰斯也绝非辟仙岳一招之敌,大家现在同在一条船,让他伤了说不过去,该死的源五郎,满口义气,居然自己先逃跑,把这麻烦留给自己。
话声一停,源五郎转过街角,眼前出现了一条长街,正是那日东方家礼队引发轩然大波的大街。
无奈之下,花次郎空中折转,本来已跃出屋外的身体,巧妙地转了个弯,朝兰斯一方飙去。
穿过两条窄巷,道路开阔起来,两旁房屋也变成饭馆、商店一类的建筑,人声渐渐多了起来。花次郎起先没留意,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出声道:「等等,买早餐怎麽会走到这里来,这条路不是……」
兰斯跃身而起,心中暗笑道:「你刚才打我打够了吧,现在斩你一刀出出气。」全没想着其他,手中钢刀直劈而下。
花次郎登时语塞,却又不想信口雌黄,免得给拿住话柄。只是又闷声灌了两口酒。
辟仙岳人虽重伤,意识却还清醒,见着兰斯偷袭,也是火恼万分,打定主意要一掌毙了这小子。趁着退势,辟仙岳深吸一口气,蓄劲出掌。
「光是问我,这样很不公平喔。」源五郎笑道:「花二哥又是哪儿的人呢?」
花次郎把这看得清清楚楚,心想兰斯若真给他一掌击中,哪里还有命在,足底凌空虚点,整个人飙射而下。
这个问题大有干系,三大神剑之中的「剑爵」天草四郎,便是长年居於日本,如果源五郎也是出身日本,这两人说不定便有关连,否则天下哪可能莫名其妙地跑出一堆高手。
刀砍、吸气、急掠,三个人、三个动作,都在瞬间进行,而便在此刻,发生了第四个变化。
「唔,你说自己姓天野,那你就不是大陆陆地上的人了。」花次郎犹自叨叨不休,道:「天野是东方岛国日本的姓氏,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吗?」
正在吸气的辟仙岳,忽然惊觉有股庞大的压力,自上方降下,瞬间就逼得自己无法呼吸,胸口的肋骨嘎嘎作响,似乎就要断裂,原本伤势更形加重,哪里还出得了手,一口鲜血当先喷出。
源五郎也不答话,笑着往前走去。此刻时间尚早,天方拂晓,街上没什麽行人,不必担心干扰旁人。
而兰斯的钢刀亦於此时斩中,不偏不倚,便将这不知强他多少倍的B级高手,斜肩劈作两截。
不过,这个源五郎却不同。他很有趣,年纪轻,长的那麽美,脑子、武功看来不差,背景神秘,又没有俗不可耐的骄气,很值得花时间来缠缠,毕竟,自己无聊太久了啊!
哇……!
唉!如今的风之大陆,白鹿洞也好,三大骑士团也好,都已经找不到什麽有趣的年轻人了,就连七大宗门,虽然新世代的高手个个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模样,但放眼望去,近一百五十年内出生的一辈,并没有什麽真正杰出的人才。这个江湖,是越来越无聊了!
凄厉的惨叫声,响遍厅内,兰斯、花次郎全呆住了,本来以兰斯的武功,去砍已有护身真气的B级高手,便是砍个百十下也没半点影响。但辟仙岳重伤之馀,护身真气大减,又给那空压再破去大半,而兰斯这刀也的确有特异之处,一刀斩下,就此将他斩杀。
这就是目前的打算。不可否认,从初见面起,自己对这个名为源五郎的小子很感兴趣,瞧他的年纪,约莫是一百出头,甚至可能未满一百,正值少壮,以现今七大宗门的辈份而言,算是最年轻的一辈。
事出突然,兰斯自己都不太能接受,他本来仅想在胖子身上划个一刀,哪知却闹出人命,脸上不由得充满歉咎之情。
花次郎冷笑道:「你是雪特人吗?满嘴没一句实话,我为啥出来,大家心里一清二楚,总之,在我把你摸清楚以前,你上哪?我就跟着,你什麽坏事也别想做。」
辟仙浪恰於此时赶至,看见兄长的惨状,他眦目欲裂,狂嚎出声,拼命一剑便往花次郎身上招呼。
「这就奇怪了,您也没钱,为啥跟着我上街呢。」源五郎道:「咦?莫非花二哥有晨间运动的习惯,佩服啊佩服,强身健体,果然是一等一的好男儿。」
花次郎早料到有此结果,不敢再待,一手抓住兰斯,光剑挡了辟仙浪一击,藉力飞退,途中踢出几张板凳当阻碍,趁着辟仙浪分心兄长伤势,就此退出店外,逃逸无踪。
「想都别想。」花次郎打开酒葫芦,「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口,道:「早知道你在打我这柄光剑的主意。」
半晌,整条街的商家,都听到了一声撕胸裂肺的惨嚎。
源五郎贼兮兮地笑起来,道:「花二哥的光剑呢?虽然是非冠名,又是旧货,好歹也可以当个百枚银币吧!吃一年都够了,既然陪着上街,总得给点贡献吧。」
「花风流~~一字快剑门要你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啊!」
「早餐?」花次郎晒道:「那两个家伙一穷二白,你身上也没半毛钱,穿的还是雪特人的鬼衣服,拿什麽去买早餐……等等,别打我的主意,我可没钱给你,昨晚的一壶酒花光了最後的一串铜币,现在穷死了。」
※※※
源五郎笑道:「买早餐啊,不然大家起来要吃什麽?」
一炷香时分後,一字快剑门少掌门在暹罗城遇害的消息,传到了东方家的手上,也让所有暹罗城的武林人士体认到,又一场江湖风雨,将要来临了。
「啊……」伸伸懒腰,花次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有些困意地道:「有没有搞错,这麽早起来,你到底想干什麽啊?」
兰斯一行人,躲回了原本的大屋,搜查行动不会那麽快就到这里来,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好好检讨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早在兰斯醒来前,昨晚睡在庭院的二人组便已起身,进行晨间散步。正确说来,是其中一人悄没声息的溜出了门,树上的另一名察觉不对,跟着上了街。
兰斯把有雪抓到屋里,套问有关的情报。首先便要查一下「一字快剑门」的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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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都市联盟的东南方,原则上是东方家的势力范围,不过,其中还是有些次级势力在活动着。一字快剑门,便是活跃於南海一带,有着「南方三小龙」的次级门派之一,势力中等,但极具潜力,有时为了巩固势力,连东方家本身都要刻意与这三小龙交好。
下一刻,只见有雪的嘴,立刻像是被塞了十七八个生鸡蛋,大大……大大的张开。
一字快剑门,创立自两百年前,创派掌门辟雨农,以一手快剑而成名。传到儿子辟守尘的手上,武功青出於蓝,整顿门派,广收弟子,一字快剑门跃升为南方三霸之一,辟守尘本人,甚至有「南方第一快剑」的美誉。
兰斯一挥手,打断有雪的话,道:「这样就够了。」探首左顾右盼一番,确定四下无人,低声道:「你小小声的告诉我,什麽是『魔武』?」
不过,时势造尽英雄,也败尽英雄。四年前,一心想把势力拓展,成为第八大宗门的辟守尘,应黑鲁曼王家之请,亲率七名师弟,往金陵赴会。
有雪不意有此一问,一时不敢轻率答覆,只是有些谨慎的答道:「大哥……待小弟恩重如山,小弟对您的景仰,有如……」
秦淮血战一役,上阵还不满三回合,已打得一字快剑门八名高手尽折腰,七名师弟横尸就地,辟守尘靠着一手快剑,勉强撑了七招,逃过一命,但已失去一条右臂。
「魔武啊……」乍闻「魔武」二字,兰斯忽地眉头一扬,沈声道:「有雪啊,咱们兄弟的交情如何?」
难以接受这战败的打击,辟守尘回南海之後,意志消沈,再没有其他作为,派中的大权,渐渐转移给长老与两个儿子。
有雪笑得好灿烂,道:「啊,这没什麽啦,只是常识,常识唷,雪特人最爱听人说是非,听多了,大概就知道的多一点吧,对了,不管怎麽说,东方家还是当今魔武大家,不可小觑喔。」
他的两个儿子,亦即是在南海享有大名的「辟氏双雄」,老大辟仙岳,平时贪花好色,没学到几分上乘剑术,倒也没什麽;老二辟仙浪,却着实是新一代的菁英,比诸七大宗门的任一新生代弟子均不逊色,是备受江湖瞩目的新星,东方家对其注意已久,更早有网罗之意,由此可知其身价不凡。
兰斯赞道:「了不起,看不出你一个混帐雪特人,居然知道这麽多事,果然是行万里路,见识不凡啊。」
兰斯听了有雪娓娓道来,这才知道惹上的是何方神圣,幸好大黑锅已经给花老二背去,不然自己定要连夜离开暹罗城,有多远走多远,以免第二天醒来给人家的一字快剑割去脑袋。
有雪道:「也不能说差劲啦,只是一直以来东方家的目标不同,没有称霸大陆,争雄天下的打算,相对的,就没有招揽外派高手,吸收游离份子增强本身实力的措施,实力自然比不过前几家。」
「对了,看他们的表情,花老二好像也不是普通人,有雪,你听出了些什麽了吗?」有雪当时的惊讶表情,并没有逃过兰斯的注意力。
兰斯道:「东方家只能排进第三级,怎麽它这麽差劲啊?」
有雪点头道:「嗯,如果没有猜错,花二哥一定就是现在江湖上锋头极盛的一颗新星,『风流名剑』花风流。」
有雪点头道:「对,论起声势、实力,王家为首,麦第奇、石家居次,再来是东方家与花家,最後是白家。青楼从不参与江湖事务,实力也很难估计,所以不列排名。」
「风流名剑?」兰斯依稀有点印象,好像听人提过这名字,仔细想来,花次郎能和辟仙浪这种年轻高手势均力敌,本身实力一定也非同小可。
兰斯归纳了一下,正色道:「照这样排行,当前的七大宗门,该是以王家为首吧。」
有雪跟着开始解释。花风流是花家的旁系高手,练的不是花家名扬天下的腿功、轻功,而是剑术。
有雪大喜道:「一定一定,岂止是合情合理,简直就是应该的。」
江湖传闻,他随兄长花风云,一齐拜入白鹿洞门下,修习剑技,他天资极高,但个性懒散,不爱出名,是以沈寂多年始终默默无闻。
有雪没料到马屁拍在马脚上,正想补过,兰斯已低下声音,小声道:「不过,工作不忘娱乐,等到咱们这票干完,去香格里拉乐一乐,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花风云组成狼嚎骑士团,横行一时,而後被重出江湖的李煜冰消瓦解,此事成为李煜剑试天下的第一步,却也逼出了这位长期以来无心於江湖的剑手。
兰斯道:「谁跟你说这个,我们是要作大事的人,怎麽可以为了区区女色而动心呢?你老大我想见识的是情报,情报啊!」
为报兄长之仇,花风流四处追寻着李煜踪影,找他决斗,期间交手两次,花风流极罕见地败而不死,而且在事後大幅增强,一般推测,是李煜对於这名同为天才型的剑手,起了怜才之意,所以破例饶他不杀。
有雪道:「那可得去香格里拉了,那里是大陆繁华之最,只要有钱,什麽醇酒美人都任由享用,包你享尽人间风流滋味。」
当他第三次找着李煜,已是秦淮血战结束後的七个月,这次,他一招未发,便已败了。而传说中,那时的李煜根本不屑与他计较,只是要他再来第四次。
「原来如此,是情报啊!」兰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喃喃道:「将来有机会,倒是要去见识见识。」
而这番经过,令花风流名声大噪,在李煜每场战绩均已成神话的现在,任何一名能与他比剑而不死者,都会成为江湖中公认的高手。
除了买卖人口、娼门中一掷千金的暴利,还有另一项宝贵资源,情报!青楼联盟有全大陆最完善的情报网,甚至连黑鲁曼、武炼的国家情报单位也有所不及。在此动汤不安的时代,能否掌握第一手情报,便是致胜关键,所以青楼联盟便成了人人皆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风流花二少,惊剑石头城。」有雪道:「这是花二哥在金陵城发剑时,旁人赠的绰号,後来花二哥声名鹊起,白鹿洞也公开承认他是新一代的剑术奇才,花家本家更是发了疯一样地召他回长安,不过好像他性子古怪,独来独往,一心只想为兄长报仇,因此谁也叫他不动就是了。」
青楼联盟的总舵设在香格里拉,没有当家主,而是由联盟内数大派系首领共同议事。虽然说平时遭人白眼,而联盟内高手良莠不齐,组织整体的控制力也欠佳,但青楼联盟自有其不可忽视的实力。
兰斯听得直点头,若非是这等人物,也使不出这等剑法。想不到因缘巧合,自己居然结识了这样一名赫赫有名的高手,暹罗之行,获益匪浅。
有雪道:「不过这联盟和咱家雪特人一样,有些挨人白眼就是了。」兰斯心道:「和你雪特人一样,那不叫有些挨人白眼,那是人人喊打啦!」
但是,如果花老二的来历真的那麽不平凡,那他当初的藉口就有问题了。
青楼联盟,据说在九州大战前便已成立,大战後正式定名。一言以蔽之,就是大陆上娼门与人口贩子的大联合,全大陆青楼、奴隶市场都是分舵,单以分布势力而言,堪称七大宗门之首。
兰斯不由得想起源五郎,今天,他从背後拉自己出剑圈的那一把,怎麽想都觉得很奇怪,莫非这个娘娘腔的家伙,也是身负上乘武功,而花老二就是为了追他,这才降格来此厮混?
兰斯不解。有雪道:「女儿红,醉温柔,人间风流在青楼。七大宗门的最後一家,青楼联盟,成立的最早,资格最老,风之大陆所有雄性动物的天堂啊!」
唔,大有可能……一堆死家伙,满口义气为先,到头来人人居心叵测,不成,得想个法子来逆转局势才行,怎麽做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有雪一副馋沫欲滴的模样,搓手笑道:「这最後一家嘛,正确说起来不能算家族,只能算是一个利益联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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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侧着头,将这些资料一一记住,屈指算来……兰斯奇道:「白、王、石、花、东方、麦奇第,一共六家,还有一家是什麽?」
另一边,还是维持老样子,花次郎乘着树枝,一起一伏,枕着脑袋发呆;源五郎在树下偷偷打盹。
而在武学上,花家以轻功、腿法驰名,东方家则是魔武火技的翘楚,双方各自拥有宗师地位。
「喂!你要沈默到什麽时候?」沈不住气的是花次郎,他有沈不住气的理由。
有雪开始解释。花家贩马,东方家铸造,皆是其家本,这两族成立颇早,与白家同期,东方家甚至早过白家,然而在态度上,东方家是矮人後裔,早放弃争霸天下,而以一流生意人自命,安然居於自由都市,冷眼看天下。花家则是时有所图,但奈何地处西陲,诸事不便,往往甫得天时,想要有所行动,时机便已消逝,是故长居於黑鲁曼西南,虎视眈眈。
「花二哥希望听我说什麽,『恭禧』,还是『我很遗憾』。」源五郎微微笑道。
有雪说的口沫横飞,兰斯听得暗暗惊心,追问道:「那剩下来的便是花家与东方家了是不是?」
花次郎没有办法怪到源五郎头上,虽然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如果不是自己率先发动攻击,那当然也不会误中辟仙岳,更不会有後面这一大串麻烦。
一场槿花之乱,造成麦第奇家出走,王家称霸,石家崛起,其影响不可谓不大。
说到底,只是他技不如人,在这场斗法上又输了一局。
而最令人想不到的,则是石家的崛起。为了奖励侏儒一族的大功,武炼国主做出了破天荒的决定,他让侏儒一族接收麦第奇家原有的一切,并赐予国姓「石」,给予种种难以想像的荣宠。在此优越的条件下,石家迅速崛起,凭矿产富甲一方,更开辟了以护身硬功为走向的一脉武学。
「喂!娘娘腔。」
在武炼境内,动乱得以平息,而於斯役建立最大功绩的王五,身价随之水涨船高,成为朱鸟骑士团大统领,王家当家主,更被奉上「天下第一刀」的美名,声威直追陆游之後,隐然便是九州大战後,新世代的第一人。
「嗯。」
忽必烈与旭烈兀之母,是黑鲁曼的公主,两人有一半的黑鲁曼王室血统。为躲避追杀,麦第奇家举族迁往黑鲁曼,於黑鲁曼落地生根,靠着带走的财宝为资本,经营金融、开设纺织而致富,在异国的土地上,稳稳的站住了脚。
「早上的赌约,我答应了。」
动乱结束,而真正的影响却在战乱後开始显现。
源五郎笑道:「是吗?谢谢啦。」
此後,麦第奇家难挽颓势,兵败如山倒,最後的跃马桥之役,忽必烈被王家新主,「大刀」王五一刀斩杀马下,而其弟旭烈兀阵前受命,成为麦第奇家主人,放弃原有基业,率领族人逃往黑鲁曼,槿花之乱自此落幕。
「小子你的确有本事,在烟雾中搞鬼,让人家弄不清你的虚实,这一局,又是我输了。」花次郎道:「可是,下一次就没那麽好运了,你等着吧,我的下一剑,一定会结结实实地扎进你胸里。」
便在一片混乱之中,洛阳王家首先发表宣告,誓师勤王,他们将国主迎回洛阳,并出兵讨伐叛国贼忽必烈。连续几战,支持双方的诸侯各自增多,而在决定性的那场战争中,原本为麦第奇家所雇用,身为挖矿奴隶的侏儒一族,事先泄漏所有军机,同时配合讨伐联军背後奇袭,麦第奇家惨败,高手一役死伤泰半。
「哦,真是这样吗?我很期待。」源五郎笑道:「不过说不定到时候,花二哥给仇家重重围困,已经没有手来发剑了啊。」
槿花之乱爆发,由於事出突然,兼之忽必烈果是不世奇才,一切策划均极周密,事发当晚便即攻陷王都,武炼国主仓皇出奔、禁卫军总帅,亦即是斯任王家当家主死守城门,当场殉难、黑鲁曼如约出兵,逼压国境,教守备兵无法回师勤王、国内诸侯多存观望态度……情势乱到极点,武炼易主似成定局。
「嘿嘿……」
武炼蛮族中的另一强门,是洛阳王家。王家凭煮盐起家,累积数代而致富,其家族中人有一半的兽人族血统,故而天性勇悍,热爱战斗。家族当家主世代与武炼正统王权交好,长期拥戴正统王室。
「呵呵……」
槿花之乱,一如其名,朝开夕谢,为时不过一月,但对於风之大陆的影响,却是始料未及的深远。
虽然没有目光相对,但两人笑声中都有着强大的自信,与将到来的火药味,如果此时有具有某种洞息力的第三者,听到了这阵笑声,或许就会明白,暹罗城将会以这两人为中心,掀起阵阵风雨。
百年前,麦第奇家在当家主忽必烈的职掌下,本族极度强势,更兼之网罗大陆上成名高手,声势如日中天。白家势力衰退後,麦第奇家更是趁机大展雄图,大量利用培育、联姻、挖角的方法增加实力,到後来,终於起意问鼎武炼王座,而在百年前爆发震惊当代的「槿花之乱」。
不!
武炼由诸蛮族共组联邦,其始皇帝统一体制而建国,麦第奇家便是其中一支,经营矿产,无论人口、财势均极为雄强,历来能人辈出,渐有威胁武炼王权之势。
或许不只这两人。
麦第奇家发迹於武炼。
「咦?大家都在啊?」踏着大步,兰斯笑着走了出来,脸上自信满满,似乎想到了什麽新主意。
白家的独门武学,因长期与雷因斯王庭结合之故,别树一帜,与一般的魔武不同,而练的是由太古魔道延伸出的太古魔武,独步天下,数百年前,曾一度极为势大,但因为某件事故,白家高手名宿一夜间死去大半,连当家主也暴病身亡,白家势力自此一蹶不振,为後来兴起的麦第奇家所取代。
「大哥。」源五郎站起身,迎了过来。花次郎则是躺在树上,理也不理,这杂碎为他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白家发迹甚早,靠航运业起家,之後兼营鱼盐之利,雄霸大陆东方海域,足迹所及,远至炎、水、土三块大陆。
兰斯招呼有雪,众人便在树下端坐,兰斯率先发言,「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处於一个非常不妙的局势里,四面八方都是强敌环伺,一不小心,我们就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在雷因斯境内的是白家。
树上花次郎冷哼道:「什麽危险,你这王八早该没命了。」
有雪跟着开始解释。
由於兰斯每说一句,有雪便在旁边大声说对,以至於花次郎这一声听来分外刺耳,不过兰斯也不去理他。
有雪是这样说,兰斯却另有一层想法,如果说七大宗门俱有富可敌国的财力、人力、势力,那麽,能否与国内的家族取得合作,就是该国兴盛的条件之一了,而境内只得一家的雷因斯,先天上就处於不利的位置。
「由於情形特殊,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危难前夕,我们是不是应该处变不惊……」
有雪道:「七大宗门里面,王、石两家在武炼,花家、麦第奇家在黑鲁曼,白家在雷因斯,东方家与青楼在自由都市,势力大概均分。」
「处变不惊!」有雪跟着呼口号。
东海白家、洛阳王家、长安花家、威尼斯麦第奇家、武炼石家、自由都市东方家,这六大家族与青楼联盟,并称七大宗门。
「庄敬自强!」「庄敬自强!」
女儿红,醉温柔,人间风流在青楼。
「毋忘在莒!」「毋忘在莒!」有雪挥起了手臂。
珍珠鞍,轻骑马,一日看尽长安花。
「万众一心!」「万众一心!」
赤金虎,玛瑙狮,大地金刚武炼石。
「一心一德!」「一心一德!」源五郎也开始挥舞手臂。
天上缺了白玉床,龙皇来请洛阳王。
「无畏无惧!」「无畏无惧!」
千层银阶万里地,十方宝帝麦第奇。
「无恶不作!」「无恶不作!」群众情绪终於开始沸腾。
遍地珍异生豪光,引得红日出东方。
「无胆匪类!」「无胆匪类!」
巨舰如林旗如海,难载东海一个白。
「无三不成虎!」「无三不成虎!」
有雪点点头,道:「嗯,七大宗门啊,挺方便的,有歌为证。」说着,又是一副雪特人说书的模样,摇头晃脑起来。
有雪跳起来,表情慷慨激昂,朗声道:「组织万岁,大哥万岁,抢劫万岁,革命万岁……」
兰斯也愣了一下,转念一想,现在与自己最有切身关系的,应该是包括东方家在内的七大宗门了,不如就从这里问起吧!
兰斯、源五郎为了他的表现而激烈鼓掌,树上的花次郎气得闭上眼睛,连听到声音都讨厌。
「什麽?江湖大势,这很复杂啊,你要先听哪一边的。」有雪揉了揉惺忪睡眼,含糊道。
「好,既然大家都这麽有心,本人很安慰。现在,为了促进彼此的团结,本人有一项全新的提案。」兰斯说着眼神一亮,脸上绽放出神秘的微笑,猛地从靴子中抽出一柄小匕首,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石破天惊、失魂落魄的千古名言。
为了一雪前耻,也为了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闹笑话,兰斯在一夜辗转难眠後,决定好好弄清楚一下江湖大势,免得以後听到专有名词时瞠目不识,给人当作白痴。兰斯一早便挖起了有雪,要来个晨间恶补。
「各位,我们对天立誓,歃血为盟,结拜为兄弟,如何?」
「少罗唆,到底你是老大我是老大。」
有雪、源五郎瞪大了眼睛,冷汗直冒,半晌连个呼吸都没有一个。
「干……干什麽啦!大哥,你可能不明白,睡眠对雪特人的重要喔!根据我一族的传说……」
花次郎直接摔下了树干。
「混帐东西,给我起床!」
——《风姿物语》柔云篇完——
黑鲁曼历五六六年三月 自由都市 暹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