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赖!”有很多时候,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异常冷酷无情,但在我面前却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时而会撒撒娇,时而会恶作剧……
然而他却并未多加在意,低下头又在我唇角偷去香吻一个,轻笑道:“答对了……有赏。”
“悠然,你如何看待这封信呢?”
那一次出征,阿敏竟是一路进逼汉城,最后甚至把朝鲜国王李吓得逃离京都……转念想到此时阿敏早被幽禁于高墙之内,只怕有生之年再难重见天日,不觉呆住,担心自己失言,又会勾起皇太极的不快。
我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你不该生气啊,朝鲜长期受汉人儒家文化熏陶,以汉为尊,以明为主,会有这样的抵触行为是必然的。若是简简单单的一封书函能令他们俯首归顺,那才真的是想法太天真了呢。”我笑吟吟抓了他的辫梢放在手里把玩,“你什么时候变得天真了呢?皇太极……”
我急忙举双手过头,叫道:“我投降,我知你指的是元年正月里阿敏和济尓哈朗出征朝鲜之事。”
“坏女人!”他笑着扯回他的辫子,“倒是应该问,你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般好使了?”
就在我快要透不过气来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眼眸深邃,情动意缱,“这是惩罚!”他用右手拇指轻轻抚触我红肿的唇瓣,魅惑地笑,“若是仍答错,便再罚!”
“我原就不笨,更何况我了解你……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比了解我自己更甚!”
腰上猛地一紧,我嘤咛一声被他用力搂在怀里,惊讶间唇上一暖,已被他深深吻住。呼吸为之一窒,我憋得胸闷,伸手握拳捶他,他只是不理,仍是勒紧我的腰肢,抵死缠绵。
他微微动容,感性地凝视着我,“谢谢你,悠然。”话音一顿,转开话题,傲然地说,“虽然这件事的确给我提供了一个发兵朝鲜的绝佳机会,但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把精力集中放在定尊号的事情上。朝鲜的无礼我会记得,暂且由他们再逍遥一阵,早晚会收拾了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连叠声地呼喊,心慌意乱,“对……”
翌日,皇太极召诸贝勒大臣传阅此信后,决定先遣人持书前往朝鲜晓以利害,勒令其以诸子大臣为人质送往盛京,如若不许,则将出兵征伐讨之,绝不容情。
轻轻触碰他,他紧蹙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
天聪十年三月二十二,外藩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贝勒齐聚盛京,承认皇太极为汗,并奉上“博格达?彻辰汗”的尊号,其意为“宽温仁圣皇帝”。
“皇太极!”我慌了神,紧张地靠近他,“对不起……”
数日后,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仲明、尚可喜等各率所属官员请上尊号称帝。
我先还笑得起劲,可转眼见他咬着下唇一声不吭,联想到当年宁锦惨败,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内的情景,顿觉自己的玩笑有点过火了。
四月初五,内外诸贝勒及满洲、蒙古、汉军百余人联合请上尊号称帝。那日大殿之上,多尔衮代表满洲捧满字表文,科尔沁土谢图济农巴达礼代表蒙古捧蒙古字表文,孔有德代表汉官捧汉字表文,分别率群臣跪读表文。
“你伤了我的心!”他突然黯然下来,眼睑下垂,双肩微颤。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接下来的一切已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我大笑着扭身闪开。
称帝之日正式定在了四月十一。
皇太极面色一沉,恶狠狠地说:“你故意揭我创疤!”说着,双手十指箕张,作势向我扑来。
这日四更天刚过,原该正在斋戒中的皇太极突然跑到东宫来,强行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硬逼着我给他穿衣。我先还迷迷糊糊的云里雾里,到得后来,见他身着朝服地站在窗下,炕桌上的烛台摇影,将他的英气迫人映照得一目了然,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带出一股威严冷峻的帝皇气息。
我抿嘴一笑,假装恍然大悟道:“啊,想起来了,可是大汗亲征,攻打锦州么?”
渐渐地,我手指发颤,竟是不能自已地捂住自己的面颊,流泪啜泣起来。
皇太极原本愤怒异常,突然被我胡搅蛮缠地岔开话题,先是一愣,渐渐的眼神里恢复平静,露出一脉柔情来,“我不信你能忘了!”
皇太极慌了神,忙把我抱到床上,紧张地询问我。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哽咽流泪,说不出话来。
“啊,天聪元年……”我拖长了声音,“那么那个时候我还在呢,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急死我了!”他生硬地绷紧了身子,用手托着我的下巴扳起我的脸,疼惜地替我拭去泪痕,“怎么了?难道你不替我高兴么?”
“天聪元年。”
“我当然……替你高兴!我这是……喜极而泣!”我一把吊住他的脖子,亦哭亦笑地搂紧了他,“你终于要称帝了,你终于要成为大清的皇帝……”
“丁卯年……丁卯年是哪一年?”
我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只是个我穷其一生也无法等来的美梦,却在这一刻,梦境成真,终于被我亲眼目睹到了。
信写得文绉绉的,字里行间透着朝鲜的一国之君对大明边臣的唯唯诺诺。
“悠然!”他紧紧拥住我,托着我的腰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带着我疯狂地旋转,“是的!我要称帝了!我要做大清国的皇帝!而你……将是我大清国的皇后!”
“国运不幸,忽遇丁卯年之事,不得已误与讲和。十年之间,含愧忍辱,前为一番,以雪其恨,此我拳拳所注念者也。今满洲日益强盛,欲称大号,故意以书商议,我国君臣,不计强弱存亡之形,以正决断,不受彼书。满洲使臣,每日在此恐吓索书,我辈竟未接待,悻悻而去。都内男女,明知兵戈之祸在于眉睫,亦以决断为上策。大人可晓谕各处屯民知悉,正真贤人,各摅谋略,激励勇猛之士,遇难互相救助,以报国恩。”
天旋地转,我在刹那间失去思索的能力。他仿佛将我突然抛至云端,氤氲朦胧,令我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信是用汉字写的,骨架端正,虽说不上绝佳,倒也透着几分清爽。
皇后……
我上前扶住笔架,见他满脸怒气,不禁忐忑地取了那封信笺细细参看。
第四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