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不光马来仆从军得到了加强。在锡兰岛,荷兰人从印度次大陆上弄来的泰米尔人中,也有相当部分人手被组织了起来,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这批人总共在三千人上下,其中两千人是正式兵员,一千人为预备兵员,组成了一支名为“猛虎团”的泰米尔人部队,装备了两千余杆步枪和十八门火炮,呃,还有六头大象……
荷兰人扩军的对象主要是东印度群岛的马来人。统治这么多年,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顺服了,一门心思跟着荷兰人为虎作伥。他们与葡萄牙人斗,与西班牙人斗,侵占各岛屿,靠的都是马来仆从军的力量。在锡兰岛、在印度,马来仆从军一直都是打先锋的角色,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殖民大业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马来亚管委会轻易地就从荷兰人那几乎不存在保密意识的机构中探知了一切——这其实是他们的传统艺能了,因为就连海牙的三级议会中都有低级工作人员通过抄录机密文件向外出售获利,荷兰东印度公司没什么不同。与此同时,他们也从第乌管委会和国家情报总局那里得到了消息——可怜的荷兰人,他们的官僚机构中竟然有三波东岸间谍。
另外,他们专门向阿姆斯特丹的十七人委员会致函,请求截留部分经营利润,用作扩充亚洲军事实力的储备。十七人委员会犹豫了好久,最终不知道是受到了荷兰政府的压力还是怎么着,同意截留总计三百万盾的货款扩军。同时,他们还从荷兰海军那里雇佣了总计十余艘舰船,一股脑派到巴达维亚,充实当地的海上力量——他们当然没有胆量同东岸海军开战了,但加强一点自卫能力的想法却是确凿无疑的。
马来亚管委会暂时还不想与荷兰人爆发直接冲突,但他们也并不是毫无准备,东南亚分舰队就是他们最强大的后盾。在这种群岛、半岛地形中,海军的作用将是无与伦比的。再加上黑水运输公司较强的运输能力,他们基本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被这种情绪所左右,巴达维亚的公司理事会现在也不得不倾向于部分听取强硬派的意见了。但他们也划出了红线,那就是不与东岸人直接对抗,以免没有回旋的余地。即便只得到了这种程度的松绑,相关人等依然极为兴奋,他们从公司仓库里提取了大量武器,以贷款的形式送了部分给高地僧加罗人的贾夫纳王国。他们在赌,赌东岸人不会直接撕破脸,进攻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属地,而是向土著僧加罗人的地盘扩张,那样这些武器就派上用场了。
另外,可别忘了他们还有李嗣兴这个爪牙。当初将这些人从越北山区弄出来可真是太值了,不但有了充足的兵员攻下吕宋岛,殖民棉兰老岛、马来半岛,现在更有余裕来应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陆上部队,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但公司依然没有做出正面的回应,只是派人前往文莱磋商。这简直就是个笑话,磋商能磋商出什么来?东岸人说的那些外交辞令你能当场怼回去么?这是基于实力资格的对话,公司去磋商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李嗣兴部经过一年时间的奋战,以三个县保安团六千民兵的部队,已经肃清了吉里汶岛上的土著势力。逃至这里的柔佛苏丹最先被击败,他曾经试图投降,但李部官兵不接受,最后只能举家自焚,极为惨烈。消灭柔佛苏丹后,他们又花了数月时间清理残部,抓捕壮丁,修复因战争而破坏的基础设施——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基础设施,与其说是修复,还不如说是新建,正好用来消耗土著人口了,以给后来的大陆移民腾出空间。
而在前阵子,东岸人的马来亚管委会发出了一个非常正式的声明,那就是他们拥有整个帝汶岛的全部主权,而不再局限于原本葡萄牙人占据的那半个了。虽说这些年来,因为公司投资的缺位,那半个帝汶岛早就被东岸人渗透得不像样子,事实上被他们控制了,但如今光明正大说出来,性质还是有点不一样的,知道的人都感觉到不同程度的羞辱。
吉里汶及附近岛屿被肃清后,经马来亚管委会批准,这里被整体设为吉里汶县,一共大小近百个岛屿,安置了四千多新移民。该县设立后,东岸人在这一片已经有了李家坡、巴淡、民丹、林加、石塘、吉里汶六县,十四万余定居人口,皆是来自中国大陆。在1714年,估计还将迎来一万多新移民,一半来自两广、闵浙,一半来自日本和朝鲜。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成了马来亚管委会辖下的第三大移民安置地,与文莱周边、吕宋岛并称。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强硬派主要来自军事、殖民等强力部门。他们几十年来真的憋坏了,处处感受到东岸人的压力,处处被他们针对。早些年抢夺波斯、奥斯曼亚洲部分市场的烂事就不提了,但福尔摩萨岛的丢失,却依然让公司很多人感到记忆犹新。毫无疑问,那是一次重创,一次羞辱。利润丰厚的热带岛屿,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是被落后的中国地方政权给打败,当时就令公司管理层不少人丢了职位。
这六个县,几乎就是贴在荷兰人脸上的殖民地,说实话是非常过分的。但有啥办法呢?李家坡、巴淡、民丹三个核心县,已经可以拉出六千民兵了,另外三个县的保安团也处于筹建状态。另外你可别忘了,李嗣兴部大裁军之后,将精锐骨干留了下来,并按照东岸军制组建了一支有数千兵力的马六甲混成团,由东岸军事顾问实际指挥,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东南亚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没有之一。
但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理智的、没有感情的利益机器。人这种生物非常复杂,有时候冷静到冷酷,有时候又会被各种情绪所左右。特别是人一多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希望别人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行动,在整个公司的层面来说,就是言行不一,精神分裂,与联合省各级议会的模样差不多。
有本事,拉出来和马六甲混成团打打?没这个胆量的话,就趁早洗洗睡了吧。锻炼完三支民兵部队,在今年下半年,马六甲混成团就将出马了。他们的目标是邦加岛和勿里洞岛,计划是击败当地的土邦苏丹,将其占领作为马来亚管委会的殖民地。如果说北方诸县意在马六甲海峡的话,那么一旦控制了邦加、勿里洞等岛,基本上就封闭了巽他海峡北上的航线,意义非常重大。而且这两个岛的面积也非常大,资源丰富,可以安置大量移民。华人对南洋的环境是可以适应的,他们也是非常能干的,只不过以前没人给他们撑腰,没法放开手脚罢了。现在有同文同种的马来亚管委会治理,这些地方必然会焕发生机。
这事情说起来有些屈辱,但形势比人强,在这片海域,以防城港为母港,拥有文莱、帝汶、甲米地、李家坡等多个军民两用港口做基地的东南亚分舰队,确实有着睥睨群雄的实力。荷兰东印度公司要做生意,那么就必须放下身段,不搞对抗,密切合作,如此才能勉强苟下去。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还可以利用自己手头掌握的资源,从东岸人这边换一些东西,无论是贸易许可还是商品买卖,总之都能捞点好处。
荷兰东印度公司见东岸人动作频频,顿时有了危机感,也开始加快殖民速度,抢占地盘。他们以前过于注重商业,土邦苏丹只要安心给他们种香料,那么就随便他们自己玩,并没有说一定要将其占领,自己直接统治。也正是因为这种只注重短期利益的经济殖民思想,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的扩张步伐才显得极为缓慢,大量地方存在着土著政权,名义上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但其实处于自治状态。
少尉军官先是用汉语对前来迎接的船长讲了几句,不过看他一眼茫然的样子,他又换了荷兰语,这才让那位茫然的船长明白了意思,转身斥退了水手,让东岸军人进入货舱检查。
东岸人,可是不承认势力范围这种东西的!
商船是三桅风帆动力,大概两百来吨的样子。悬挂荷兰旗帜,吃水很深,装了不少货物。一名东岸少尉军官带着两名水兵上了甲板,上面站着大群衣衫破烂的水手。唔,应该不是荷兰人,他们没那么穷。这些人要么来自北德意志新教地区,要么是法国胡格诺教徒,成本低廉,一个月发十几盾差不多就能吸引他们上船。
所以荷兰人有点慌了,觉得以往的那种模式需要转变,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动用军事力量,手里掌握的军队数量也越来越多,各岛上的要塞也越来越多,直接统治的趋势非常明显。今天在马六甲海峡被东岸海军拦住的这艘商船,就满载各类军事物资——让人惊讶的是,居然还是在开普敦自由港采购的——打算前往班达海一带,加强当地各岛屿上新建军事堡垒里的物资储备。
1714年4月3日,马六甲海峡,一艘隶属于东岸海军第三舰队东南亚分舰队的船只拦下了某艘商船,并派人登船检查。
东岸海军在船上查了两个多小时,发现所有货物手续齐全之后便放行了。但荷兰船长心里清楚,这次他们囿于面子和规矩放行了,因为他们在开普敦办理了所有手续,包括出口许可、完税证明等等。但如果东岸人下次不讲规矩了呢?还会这么容易过关吗?谁都没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