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彼得一世在女人肚皮上玩得太过火了,以至于这么多人反对他。”图日根咧嘴笑了笑,仍然不愿意承认现实。
“彼得一世凶狠残忍,也非常记仇,任何得罪他的人都被记在小本本上,等着日后报复。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去年刚刚处死了数百名阴谋反对他的军官和士兵,两百名士兵被吊死在莫斯科的城墙上,每个城门吊死了六名军官,另外还有一百多名贵族、商人、教士在红场上被公开处死。他的走狗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已经担任秘密警察总监的罗莫达诺夫斯基公爵亲手斩杀了四人,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缅什科夫公爵则杀了二十人,彼得一世贵为皇帝,还亲自动手杀了五人。这样一群人,对自己人尚且如此残忍,对于让他们吃了大亏,丢了大片土地的卫拉特蒙古人,你说他会怎么办?”吴翼飞看了看图日根,说道:“彼得非常病态,对斩首很痴迷,并视其为一种生理学试验,曾经在我国外交官面前吹嘘受刑者在首级被砍掉后,还能保持坐姿很长一段时间。图日根,我可不希望有一天你会这么坐着。”
因为是敌国君主,沙皇彼得一世在卫拉特汗国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很多私下里的事情在民间流传,并且不堪入目。比如,他们就在嘲笑彼得一世的新宠叶卡捷琳娜。这个女人原名玛尔塔·斯克乌龙斯卡娅,今年二十一岁,立陶宛农妇出身,黑眼睛,体态丰满,一头金发。失去父母后被一位路德宗牧师收养,然后嫁给了一名瑞典士兵。士兵战死之后,她被俄军俘虏,被押送到一座俄国军营,浑身除了裹着的毯子之外一丝不挂。在被一名俄国骑兵小军官享用了一阵后,又被送到了“匈牙利公爵”、陆军元帅、圣安德烈勋章获得者舍列梅捷夫身边,充当洗衣妇。
图日根家里他去过,很普通的一处宅院,虽然面积不小,但绝对对不起他的显赫身份。家里的摆设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在哈吉县也没啥存款,几乎全部资金都投入到了军队建设上面。这如果都不算担心俄罗斯人,那什么才算担心?
舍列梅捷夫玩腻了之后,她又被送到了缅什科夫公爵身边充当洗衣妇,直到遇到了沙皇彼得一世。彼得真的被这个洗衣妇迷住了,命令她皈依东正教,并取名为叶卡捷琳娜。这个女人没有受过教育,不会写字,看起来就是个粗笨的农妇,和那些喂马挤奶的蒙古女人一个德性,因此遭到了贵人们的普遍嘲笑。
“呵呵。”吴翼飞摇了摇头,笑道。跟杜尔伯特部的图日根打交道快二十年了,他非常清楚这个貌似粗豪的汉子心里真正的想法。不怕俄罗斯人?呵呵,那为什么可劲地买东岸武器?为什么高薪聘请东岸退伍军官培训军队?
再比如,蒙古人还嘲笑刚刚去世不久的沙皇重臣、陆军元帅兼海军上将戈洛文,此人没有死在战场上,但却在宴会上酗酒猝死。如果再算上之前同样喝酒喝死的海军将领列福尔特的话,沙皇的两位重臣已经死于酒这个玩意了。
“按你们汉人的话说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跟在吴翼飞身边的图日根一甩马鞭,满不在乎地说道。
戈洛文的意外离世进一步增加了缅什科夫的权势,但这对他可未必是什么好事。要知道,他才刚刚卷入了对彼得不忠的流言,未来如何行事,可就全看他的政治智慧以及与彼得之间的情分是否牢靠了。
“巴音郭楞城,实在太不安全了!”离开了熙熙攘攘的码头市场后,吴翼飞来到了顿河畔,观察起了河北岸俄国人修建的堡垒,然后才叹了口气,说道:“看看,俄国人起码在对岸驻扎了十个团的步兵,另外还有数千哥萨克骑兵,这对你们可是相当巨大的威胁。”
蒙古人对这两位权势熏天的敌国公爵都嘲笑不已。他们称呼喝酒猝死的英格利亚公爵戈洛文为“烂泥公爵”,同时对缅什科夫惶惶不可终日,整天在彼得身后表忠心的行为非常不屑,称呼他为“马屁精公爵”,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词。
至于说赛罕港及其周边土地目前属于奥斯曼帝国,那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事实上此地一没奥斯曼人民,二没奥斯曼军队,伊斯坦布尔老爷们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领有这片土地,因此在东岸人的协调之下,卫拉特蒙古人几年前就租下了码头附近大片土地,开始在东岸贷款的支持下,新建一个贸易港口,预计明年差不多就可投入使用了。毫无疑问,这个港口由土尔扈特部管理,是阿玉奇汗的钱袋子。
“彼得一世确实喜欢酒和女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关心其他事情。事实上他的头脑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执行力很强,这对于君主来说,是极其优良的品质。”吴翼飞反驳道:“在过去几年他已经在北方和瑞典人硬碰硬好几次了,你看瑞典人占到便宜了吗?不,一次都没有,彼得保罗要塞还在俄国人手里,瑞典大军围攻之下屡屡受挫,不得不退兵。他们的舰队被俄国人击败,海军前哨基地科特林岛被俄军占领,转而成了俄国人的喀琅施塔得海军基地。再看看纳尔瓦和多帕特,前者是几年前俄国人的伤心地,但在俄军的反攻之下,瑞典人一败涂地,全数丢失。瑞典国王查理十二在波兰、立窝尼亚和德意志威风八面,不可一世,但在俄国人面前却屡屡吃瘪,损失了大量人马,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草包和酒囊饭袋,可打不败瑞典人。”
真正发掘其价值的还是东岸人。他们认真观察了海湾附近的地势,测量其水深,收集了大量水文资料,然后认为这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深水良港,卫拉特汗国可以考虑在此新建一个港口,以分散就巴音郭楞一个贸易港的缺点。
“那是因为瑞典人多线作战,没法集中精力吧……”图日根强自辩解道。
当然这并不代表阿玉奇汗对丰厚的关税收入不动心,事实上他还是想了一些办法的,即在东岸人的协调下,获得了名义上属于奥斯曼帝国的赛罕港的使用权。赛罕港就在后世的新罗西斯克附近,此时还是一片荒芜,连小渔村都没有,只有一些肮脏的牧羊人偶尔来此放牧,连被人谈论的资格都欠奉。
“俄国人也在多线作战啊。你看伏尔加河中游有哥萨克叛乱,声势浩大的,在阿斯特拉罕一带也有人叛乱,都是你们的老相识了吧。莫斯科还有各种阴谋和暴乱,俄国人还在东乌克兰驻扎军队防备你们和克里米亚鞑靼人偷袭。看看,他们也很忙的。”吴翼飞说道:“俄国人就是有那么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特质,就是在国内一团糟的情况下,还能对外作战,不受太大影响。看见他们内乱,你若是觉得有便宜可占,那就错了,搞不好会吃大亏。入侵俄国,需要一份详细周密的计划。战争是一门科学,查理十二在年初带了两万人进攻格罗德诺,在严寒中围攻四个月,最终只得到了俄国人丢下的一座空城,人员冻死冻伤的却不少,这就是不讲科学的后果。图日根,我知道你的人已经很久没越境打草谷了,但我建议啊,如果真的再一次越境了,那么事先必须做好情报搜集工作,不然怕是要吃大亏哦。”
巴音郭楞是杜尔伯特部的土地。自从十七八年前率部占领此地后,图日根就一直是巴音郭楞港的话事人,东岸人也很认他,所以位置牢不可破,就连阿玉奇汗都没有动他。
其实,瑞典人这几年也挺郁闷的。入侵波兰,就像跳进了一个大火坑。虽然立了个傀儡国王列辛斯基,但这厮完全无法掌控局面,大量波兰贵族带着人马反对他们,让瑞典军队四处平叛,陷入了治安战的泥潭。而在正面战场上,瑞典人还面临着两面夹击的不利态势,萨克森的奥古斯特虽然屡战屡败,但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屡败屡战。而且这厮也很不要脸,有时候被打服了,说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结果一看到机会,或者自己觉得是机会,就又会把说过的话当放屁,再次集结人马杀向瑞典人,非常膈应人。
东岸人运到巴音郭楞港的商品也有很多,主要是军需物资及日用百货。这些物资的采购大头是政府,即卫拉特汗国新成立的全国供销总社,他们吃下军事物资,然后交给各个部族,买下民生物资,然后销售给各个部落,相当于一家国营企业吧——专属于大汗家族的伪国营企业。
这是西线。在东线战场,不得不承认,彼得一世的军事改革富有成效。他们的海军彻底压制了瑞典人,虽然看起来是菜鸡互啄,但俄国鸡就是比瑞典鸡壮实一些,占了上风。在陆战方面,北路俄军深入瑞典本土的英格利亚、芬兰等地,几无对手;中路俄军攻克军事重镇纳尔瓦,兵锋直指富庶的立窝尼亚;南路俄军甚至深入到了波兰境内,严重威胁到了瑞典军队的侧背,使得查理十二一会调兵到东线打俄军,一会又全军重回西线,打萨克森人,两线作战,疲于奔命,战略劣势非常明显。
巴音郭楞是一座繁荣的城市。如果单就贸易额而言,甚至远远超过卫拉特汗国宋扎(格罗兹尼)、额尔古纳(克拉斯诺达尔)、库班(阿尔马维尔)三座城市之和。包括咸鱼、羊毛、脂肪、皮革、腌肉、木材和粮食等初级产品在此汇集,等待东岸商人来挑挑拣拣,打包买回去一些。哈吉县的人口并不少,且购买力很强,对这些东西的需求还是不小的。
图日根也从东岸人分享的情报中了解到了这些情况。他不是那种啥都不懂的大老粗军官,还是有点战略眼光的,一眼就看出了查理十二的危险局面。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此刻他恨不得和瑞典人联络上,然后说服阿玉奇汗,集结五万以上的骑兵,再招呼克里米亚鞑靼人一起,让他们也出个几万骑,从俄国南方发动一次突袭,让俄国人也尝尝西、南两线作战的滋味。只可惜大汗舍不得死伤自家儿郎,内心深处怕是也对俄国人深为忌惮,根本不同意。
1706年8月15日,吴翼飞驱车来到了顿河南岸巴音郭楞,查看卫拉特蒙古人在这里的防线。
这就十分遗憾了。彼得一世若是战胜了查理十二,这对卫拉特汗国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