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她也在等亚当主动提起张霄云。
隗辛一直隐而不提,她不该知道张霄云的存在。
——这是一项测试,测试亚当是否坦诚,测试它是否只是想用谎言和甜言蜜语粉饰他们的关系。
由于在回归第二世界的当天隗辛就进了医院,所以她这个轮回并没有遇到过张霄云,也没有特意交代过亚当照顾这位“新人”。
以亚当的特殊性,它一定会发现张霄云的秘密,如果它真的有把隗辛当做重要的合作对象,那么它一定会将张霄云的存在告知隗辛。
“谢了。”她简短地说。
现在亚当说了,那么隗辛就能稍微松一口气了。
隗辛眉毛轻微地挑了起来。
酒吧的酒保是位黑发黑眼的女士,她正在慢悠悠地擦杯子。
“我早就在这样做了。”亚当说,“黑海市缉查部有个人,他叫张霄云,跟你住在同一栋公寓楼,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他被玩家附身了,我观察了几天,最终得出这个结论。这几天来,我有帮这个玩家打掩护,他还好好活着呢。”
“已经打烊了。”她抬起头说。
“保密。你要对玩家的身份保密,在恰当的时机为他们提供掩护。”隗辛说。
“我来找人,我朋友住在这里。”隗辛彬彬有礼地说。
“你说。”亚当说,“虽然我已经猜到你想说什么了。”
“说名字。”酒保说,“我可以帮你叫人。”
“我能否向你要一个承诺呢?”隗辛询问。
“谢谢,不用麻烦了,他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隗辛婉拒。
这个度,要好好把握。不能让亚当知道太多玩家的事,也不能让它过度参与玩家群体。
酒保狐疑地看着隗辛,有点怀疑她是过来寻仇的仇家。
这是瞒不过亚当的,来到白鲸市后她必定会和玩家有所交情,会频繁地接触玩家群体,与其费尽心思地隐瞒,最后露出破绽导致她与亚当产生嫌隙,不如最开始就把事情适当挑明。
这样的事情在黑街并不少见,有人刚出了酒吧的门就被当街打死了,每周都有人死在街头,帮派火拼从来没停过。
“是啊。”隗辛坦然承认了。
不一会儿,何康时手脚利索地从楼梯口爬了上来,他在空荡荡的酒吧里环视一圈,准确地锁定了隗辛。
“我早就想问了。”亚当突然说,“你在第一世界也有联合其他玩家,是吗?”
“拉丽萨姐!辛苦你了,这是我朋友,我跟她去外面说会话。”何康时点头哈腰地对酒保说。
隗辛用数据操控接入通讯器给他发消息,同时停车走进酒吧。
“哦,好。”拉丽萨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来到极夜区的中心区域后,隗辛摘下头盔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酒吧,确认这就是何康时工作休息的地方,他在酒吧地下室有个出租屋,白天住在出租屋里,晚上出来端盘子干活儿。
何康时径直走了过来,眼神示意隗辛跟他走到角落的桌子那。
二十公里路,开机车走了半个多小时。
隗辛开启超凡能力“电磁探测”排查了一下酒吧,确定这里没有藏着监听设备,然后才把视线移到了何康时身上。
亚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为她实时指路,避开街头巡逻的白鲸市缉查部安保员。
何康时说过,他在第二世界跟人结了仇,被泼了硫酸毁容了。他的面孔上留着暗红色的疤痕,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上,手指也有疤痕,甚至右手直接是机械的。隗辛仔细观察对方的双眼,发现他的两只眼睛竟然也是义眼,不过是普通型,仅能视物,没有多余的功能。
她套上头盔,腿一跨坐上机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怒吼,轰的一声绝尘而去。
看来这倒霉蛋在第二世界吃了不少的苦头。
十分钟后,隗辛推着新买的机车走出了二手车行。
何康时在隗辛蓝眼睛的锁定下紧张兮兮地压低嗓门说了一句:“暗号!小熊饼干后面的三个字是什么?”
“好嘞。”瓦列里说。
隗辛:“……?”
“加满油。”隗辛说。
她迟疑地说:“蹦蹦跳。”
瓦列里认真检查了金条的成色,然后又给金条称了重,“唔,超重了十二克,是给你找零还是折换成别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加满油,送你一个头盔和一个电子加密车锁……”
何康时放心了,他说:“开个玩笑……你好你好,以后就是同事了。”
“金条。”隗辛随手掏出一块金条扔过去。
“同事?”隗辛重复。
“坏了可以来我这儿修。”瓦列里热情地拍胸脯保证,“客人是金条支付还是转账呢?”
“在同一个老板手底下干活,可不是同事嘛。”何康时说着拿出通讯器,当着隗辛的面给“黑蛇”发了个消息。
她看着瓦列里给车进行了各种检查和演示,确定卖给她的车没有问题。
隗辛口袋里的通讯器顿时接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内容是:“老大,接上头了。”
隗辛不想跟人扯皮讲价,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淡定地端坐,用数据操控隔空回复:“好。”
在黑海市的车行,这种档次的二手机车会比瓦列里的车便宜一些,不过考虑到白鲸市极夜区的特殊性,这个价格不算很离谱。
何康时发完消息抬头看着隗辛:“你吃午饭了没,我请你。”
“那就这辆了。”瓦列里指了指左边第二排的一辆银色机车,“型号是五年前的老款式了,性能比不上新款,原本发动机坏了,我换了一个发动机,现在和新的一样好用。一万联邦币,这个价格绝对公道。我瓦列里干这一行二十年了,口碑很好,而且有很多回头客。”
“我请你。以后在这个城市还要你多多帮忙了。”隗辛说,“怎么称呼你?”
“能代步就行,稳定一点。”隗辛算了算身上的财产,那些剩下的金条实在不足以支撑她买高档机车,先买个车开着方便就行,毕竟她是黑户了,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哪里都不方便。
“老大没跟你说……唔,我懂了。”何康时自我脑补了一顿,接着说,“叫我猎隼就好了,我在赏金猎人圈里用这个名字。接活儿的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你也得给自己的起个代号。”
“我们这里的车来路正当,不用担心跑着跑着被缉查部的条子查,”瓦列里说,“从中低档到高档的车都有,客人你想要什么样的车呢?”
隗辛藏在面罩后的嘴角撇了一下。
“是。”隗辛点头,她扫了一眼店内摆放的一排机车,“能为我介绍一下吗?”
啧,又要起名字了。她真的是个代号集合体,机械黎明的代号有两个,一个是原身以前用的,一个是自己起的“富婆”,在反抗军里的,隗辛也有一个单独的代号,在玩家群体中,她的代号是233,也是黑蛇。
白鲸市白种人居多,隗辛一路走来看到了许多金发碧眼红发绿眼的人,不同的地区有不同地区的语言,在第二世界,语种不是交流的阻碍,随便一个翻译器都能将各种语言翻译得十分到位,连骂人的俚语都能翻译。
现在代号又要多一个了,再多就要记不清了。
这回他说出来的话被实时翻译成了中文,隗辛能听懂了。
“叫我矛头蝮好了。”隗辛没什么兴致地说。
白种人店主看见了隗辛的动作,笑眯眯地说:“生面孔。客人,我是瓦列里,极夜区自由人车行的经营负责人,请问你是想买车吗?”
何康时陷入沉思:“咱们组织的象征物难道是蛇吗?我要不要把自己的代号换一换,换成眼镜蛇、银环蛇之类的……”
镶着大金牙的店主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他热情地迎上来,嘴里叽里呱啦吐出一串卷舌音,隗辛默默把手伸向耳朵开了耳麦的翻译器。
隗辛:“……别了,实属没必要。”
隗辛路上遇到了一家买卖二手车的店铺,店铺里摆着好几辆新崭崭的机车,她看了两眼,径直走了进去。
何康时无奈放弃了改名的想法。
武器、装备、仿生义肢……乃至人命。
“走吧,去吃饭。”隗辛说,“吃完去干活,去赏金猎人接任务的地方。”
在白鲸市这样的地方,只要有门路,任何东西都可以买得到。
“好。”何康时说,“赏金猎人需要有熟人引荐才能注册,我当你的引荐人正好。”
在这样的城市行动,最好搞来一辆合适的交通工具,机车就很不错,灵活性强,速度也快。
他们转身走到酒吧外,隗辛往前一看,脚步顿住。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路上行人比较少。她下车的地点是城际公路关卡,去黑街需要二十公里。白鲸市是一个大的城市,黑街在极夜区的中心区域。
她快步走了两米,抬手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头盔,一击敲在其中一名偷车贼的后脑勺上,偷车贼直挺挺地倒地。
隗辛把捡到的海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绕开沿路监控寻找合适的交通工具。
隗辛和善地看向另一名偷车贼,在他掏出武器之前一个上勾拳打碎了他的下巴,他的身体在空中飞了一小段距离才咣当落地。
白鲸市不算是一个好的生存地点,这里太混乱了。苏蓉是明星,生命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因为她就算出现应该也是出现在极昼区,富有的上等人居住地方。极夜区就不行了,能力不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一个照面轻松干倒两个人。
算上隗辛自己,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三个玩家了。
在清晰的骨裂声中,何康时傻眼了。
白鲸市,何康时在这里,苏蓉也在这里。
“……姐,您真牛。”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