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公寓地下通风管道里,我让家务机器人把它放在了那。”亚当说,“怎么了?”
很久之后,隗辛说:“亚当,隐线虫在哪里藏着?”
“能把这个玩意儿送到我手上吗?”隗辛说,“我可能要用它了。”
她在思考自己的未来,她该如何去做。
“可以。我可以让家务机器人把它取出来放在自动餐车上,用餐车把它运进你的病房。”亚当先是给了肯定的回答,紧跟着又问,“你要把它给谁用?”
病房内的时间显示目前是上午十点。
“沙利特。”隗辛说。
隗辛睡了很久,一时间没有睡意,于是就靠着枕头坐了起来。
“但是隐线虫已经被喂了血。”亚当慢慢说,“你别忘了它的使用方法,隐线虫刚被培育出来的时候是透明无色的,给虫子喂你的血,再让它寄生到别人身上,那个人才会听你的命令。机械黎明的那一批隐线虫已经被喂了血,你给沙利特植入虫子,只会让她变成机械黎明的傀儡。”
隗辛又把意识接入机械黎明的手环里,给夏娃传递消息,告知它玩家内测的事和特情处推迟审讯的事,夏娃略略回复了一句:“知道了,稳重行事。”
“沙利特不是特情处的人。”隗辛不得不再一次解释,“我的探查之眼显示……”
这是亚当第三次做出会教她数据操控的承诺了,但是前两次它不记得,死亡轮回后,记得这些记忆的只有隗辛一个人。
等她解释完,亚当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
“以后有机会,我会教你的。”亚当说。
“……你怀疑你这具身体的真正所属组织是反抗军,沙利特也是反抗军的人?依据是沙利特脖子上吊坠和你梦里的意象一样,以及她异常的超凡能力等级?”亚当询问。
“在第一世界练习了很久,但还是很不适应……还好缉查部到处都是你的数据端口。”隗辛说。
“是啊。”隗辛说,“我真的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机械黎明才是反抗军。现在沙利特来了,我难以编织出一个完美的谎言令她相信我,所以我要延缓她的行动,让她别那么快通知反抗军。”
“嗯,你的数据操控比我想象中要熟练那么一点。”亚当说。
亚当说:“我明白了,给沙利特种下隐线虫不是目的,重要的是用隐线虫让她背离反抗军,让她别给反抗军透露你的消息?”
隗辛躺回病床上,摸索着连接上亚当的端口。
“是。”隗辛说,“就算沙利特投向机械黎明,向机械黎明告发我,我也不怕,因为她没有联系机械黎明的渠道,而我延缓了她的行动,这就是我的用意。”
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
亚当:“红色隐线虫钻到人体的大脑中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所以它的思维控制要一天之后才会生效。”
隗辛说:“辛苦了。”
“不要紧,这是后手,怎么都不亏。”隗辛说,“相当于策反了一个反抗军成员,让我少了一个敌人。”
黄医生记录了一下隗辛的身体数据,“嗯,体温是降下来了,睡一觉吧,好好休息休息,我去别的病房转转。”
“这是后手,那先手是什么?”亚当问。
蔚芝也离开了。
“先手是我在今天一天内杀了她,如果我能成功,那么隐线虫发不发作都无所谓了,没有刺杀成功隐线虫才会发挥作用。”隗辛说,“她的迷魂之音很有用,我要用她的能力控制黄医生为我替换头骨……”
隗辛笑了笑,“好。”
“替换头骨?”亚当一顿。
“不行,你还是住医院吧。”蔚芝说,“等你身体好了之后,再去做一趟超凡能力测试,超速自愈的能力很可能是有副作用的。”
“我的金属头骨被机器黎明动了手脚,黄医生也是机器黎明的卧底,当初是他为我替换头骨的,所以夏娃有恃无恐,它确信我无法背叛,就算背叛了,也逃不出它的手掌心……我当时还感到疑惑,如今回想,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隗辛厌倦了一遍又一遍的解释,“我怕头部里面被装了什么触发装置,所以最好找一个懂行的人帮我换骨,黄医生是我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隗辛对蔚芝说:“您也去休息吧,组长。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休息休息就能出院。”
亚当说:“你很冷静。见到沙利特之后立刻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做好了计划。”
沙利特看了隗辛一眼,转身离开。她转身时,脖子上的天使吊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因为我不想死,所以每一点都要考虑清楚,把资源最大化利用。”隗辛说。
蔚芝没再说什么。能争取点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特情处是个人情味很少的部门。
“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你变了。”亚当敏感且直白地说,“你变冷漠了。”
“一天时间。”沙利特说,“一天时间缓冲恢复,你明天上脑机,蔚芝今天就上。”
“我以前难道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吗?”隗辛奇怪地问。
谈了没两句,沙利特再度走进了病房。
“林新霁对你造成了实质威胁,你杀了他,余亮等安保员是林新霁的手下,和你对战过,会泄露关键情报,所以你杀了他们,贺高谊是我要求你杀的……”亚当说,“其实你杀每一个人都是有理由的,你很少不讲缘由地杀人。”
蔚芝说:“我情况还行,都是些外伤,脑机后遗症虽然有,但是不是很严重。”
隗辛说:“杀死沙利特,当然也是有缘由的。威胁就是最大的缘由。”
“组长,您的病情怎么样了?”隗辛关心了一句。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我并没有阻止你杀死她,我的意思是……她还没有把你逼到那种地步,你就要除掉她了。这和你以前的作风稍微有一点点不一样。”亚当说。
“你们少生点病,就能给我少添点麻烦。”黄医生说。
“好吧,我并没有认为我有什么不一样,可既然你认为不一样……”隗辛说,“这在你看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样。”隗辛把擦鼻血的纸扔进床边的智能垃圾桶里,“谢谢您,组长……还有黄医生,真的麻烦你了。”
“算是好事,我并不想看到你每次都被人逼到绝境,这对于你来说是一种风险,对于我来说同样是风险。”亚当说,“但也算是坏事吧。”
蔚芝走到隗辛床边,责怪地说:“情况不对就要早点治疗,你昨天晚上不该回公寓的,应该在医疗中心住一晚观察情况。”
“为什么,这还有好坏参半之分吗?”隗辛意外地问。
沙利特暂时离开了隗辛的病房。
“某些时候,我曾经希望你别那么冷酷。”亚当说,“和有底线的人合作我会比较安心。”
沙利特眉毛皱得愈发紧了,她对蔚芝点了下头,“我先去通报上级。”
“你怕我背叛你。”隗辛戳中核心。
“隗辛的超凡能力是超速自愈,这个能力可能有未发现的副作用。”黄医生说,“她现在身体情况这么糟糕,说不定就是副作用在作祟,她的状态真的很不稳定,不适合接受脑机审讯。”
她瞬间想起上个轮回,亚当说她没有感情牵绊,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原来亚当是在担心这个,担心她没有底线,转过头来背刺它这个合作者。
“但是你总要给人缓冲的时间,隗辛昨天早上才被安保员们从脑机里救出来,晚上才回到这儿,今天就要立刻上脑机。”蔚芝说,“最起码要给她休息的时间吧?”
“你没有必要那么想,亚当。”隗辛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这不是又回到老路了吗?我们应该舍弃那些无用的猜忌与犹豫,奔着目标前进。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有夏娃这个共同的敌人。”她差点笑了出来,“我真的很意外你会这么想,亚当。相比我背叛你,我更担心的是你背叛我。单以后果而论,显然是我背叛的后果比较严重……你竟然也有这样的隐忧吗?”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沙利特眉头紧锁,“我是带着特情处的任务来的,不能拖太久。”
“你背叛的后果我或许可以承受。”亚当说,“但是这会令我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
隗辛满脸血地看着沙利特,她脸色惨白,眼下青黑,脸颊却因为咳得太狠了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怎么看怎么像病入膏肓。
“你是想说,如果我背叛了,你会感到伤心吗?”隗辛问,“你会如人类那样感到受伤,产生心理阴影,进而对自我产生怀疑?”
“你看,病成这样了!”黄医生瞅着沙利特,“你现在让她上脑机,就等于是在要她的命。”
亚当说:“很人类的解读方式……你可以这样想。”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是干燥和体温过高引起的鼻腔内黏膜破裂,血流了几秒就不流了,隗辛的血肉再生使伤口自愈了,然而黄医生把这说得很严重。
隗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你是我见过最像人类的人工智能……虽然我只见过你和夏娃两个人工智能。”
隗辛条件反射吸溜两下鼻子,结果血液反流进了气管,把她呛得咳嗽连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她和亚当的心态对调了。
隗辛刚支起身子,忽然感觉自己鼻子下面有点痒,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流鼻血了,鼻血哗啦啦地往下流。护士连忙拿来纸巾和酒精棉球帮隗辛做处理。
她不再纠结猜忌,一心一意只想干倒敌人,没想到亚当却因她的冷酷而犹豫困惑。
“隗辛醒了。”黄医生探头看了隗辛一眼,招呼护士把她扶起来检查身体。
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