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命运终点,第八星系天然虫洞区边防总部——
他不由分说地一锤定音:“三百多年前,林格尔元帅作为诱饵,消灭了‘赫尔斯亲王’,现在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看来是舍我其谁了。”
前线的虫洞技术人员,边防总部的非武装人员有条不紊地撤退。最后一拨撤离的薄荷同一架重甲擦肩而过,军用记录仪识别了那架重甲的编号——是白银九指挥官图兰将军的指挥舰。
陆必行抬起手腕,个人终端里垂下一张星际航道图,流光溢彩地铺陈在有些古朴意味的胡桃木桌面上。
薄荷调整了军用记录仪的视角,将天然虫洞区附近的情况尽收眼底,她发现,就这么片刻的光景,原本平静的虫洞区已经排满了荷枪实弹的机甲部队,白银一、白银六、白银九与白银十全体到位,这样大规模的武装调配,竟然全程悄无声息,没有一丝混乱,他们像一群夜行的猛兽,让人有种战栗的安全感。
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知为什么,虫洞异动带来的紧张感忽然就消散了。
“有超级人工智能这个芳邻在隔壁,睡觉都睡不好,”陆必行一抬手打断众人七嘴八舌,“封闭第八星系也好,在这商量怎么对付龙渊他们也好,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既然已经确认这个超级人工智能不怀好意,那么我们越早解决越好,不然也许几个月,它就能给自己造出很多备用主机,六七年,它就能抵达第二星系的跃迁网控制全世界。”
技术人员们被集中在一起,撤到后方,薄荷这才发现,在机甲群后面,环绕天然虫洞区一周,不知什么时候架设起了某种特殊的设备,太空工程机器人们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检验工作。
“我……”
薄荷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还不等她仔细观察,她所在的星舰蓦地尖叫了一声——
“不管外面说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白银九是这么多年跟你一路挣扎过来的,我们站在你这边,陆总。”
能量警报!
“总、总长,您说什么?”
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的能量警报!
“先不封闭虫洞区,”陆必行说,“我会去第一星系。”
“那边开火了!”
拜耳莫名其妙:“总长,什么意思?”
薄荷忙问:“哪里?”
林静恒不作表态,深深地看着他。
“天然虫洞区,”一个同事大声说,“有敌人从天然虫洞区冒头,被自卫军堵着打了!”
陆必行从善如流地换了种说法:“听说十大名剑除湛卢以外,一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驾驶员而在联盟军工厂展览。三十年,让星际海盗寸步难行的,可不是这些人工智能军团,对吧?”
这几天以来,陆续有几批联盟军穿过虫洞通道,但每一支队伍最先从虫洞区出来的都是物资补给舰,正好用补给舰挡住人工智能的第一波炮火,后面的机甲好像一点战意也没有,一遇到攻击,立刻大开防护罩,自顾自地躲在补给舰后面四散而逃,既不反抗,也不打算警告友军。
林静恒偏头冲他挑起一根眉:“嗯?”
联军跑得七零八落,一发导弹都不接,正规军的体面荡然无存,像一盘散沙,而玫瑰之心本来就是电子真空,人工智能们反而不方便分头追捕,只能任凭大多数联军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陆必行没回答,转头去看林静恒:“第八星系的天然虫洞区原本在域外,几年前远征队发现这片区域之后才临时修建了边防部,离星系内人类活动区其实还有一定距离,如果是你,能不能……”
那一头,第八星系一直没动静,丝毫没有要封锁虫洞区的意思,好像真的被蒙在鼓里,等人偷袭。
“那么……总长,统帅,我们现在既然考虑到了这种情况,那为了保险起见,要封闭天然虫洞区吗?”李弗兰问,“当然,我们会给还在虫洞通道里的联军留出足够的时间,确保大多数人通过,少数特别倒霉的也顾不上了。”
此时,第一波人工智能军团的先导部队抵达了第八星系。
“……我不是冲你,”图兰一口怒火泄了出来,噎了片刻,看着他就觉得心很累,“唉,湛卢宝贝儿,你……你真是十大名剑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
然而出师不利。
湛卢冲她挥挥手:“是一只机械手。”
“白银一第一波开火命中率96%。”李弗兰报数,“不小心漏了一架机甲,谢了,伊丽莎白。”
“那我刚才发的提示来得及吗,泊松和托马斯……”图兰抽了口凉气,随后她目光倏地冷厉了下来,“要真是这样,有本事让他们来,白银九就在出口等着他们,正好让我看看十大名剑都是什么东西!”
“客气,”帮忙补充了一炮的图兰说,“白银一么,你们这种没事坐办公室化妆的部门,能打出这个成绩也算及格了。”
李弗兰:“他们还会守住出口,在玫瑰之心铺设大规模通讯屏蔽,还没有到玫瑰之心的联军主力如果没有得到任何预警,一出虫洞区通道立刻会遭到伏击,也根本无法知会我们。”
“能打仗的都低调,你俩别在统帅面前互相上眼药了。”柳元中说,“小心超级重甲!”
“所以他先‘和平谈判’,让前线联军觉得他们好骗,而且目标单纯,等到伍尔夫入侵第八星系的‘触手’,在这边成功把第八星系搅合得翻天覆地后,民众和联军会各自生疑虑,尤其是联军,发现白银三说谎,他们会生出异心,会怀疑我可能为了自保,强行下令封闭虫洞通道,他们会自己先下手为强地破坏虫洞干扰设备和两侧通讯。”陆必行接话说,“一旦人工智能军团成功入侵,就能在第八星系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虫洞通道。”
他话音刚落,又一波人工智能机甲从天然虫洞区里冒头,照例在猛烈的火力下灰飞烟灭,然而紧接着,超级重甲龙渊和承影借着自己护卫舰的残骸为盾,直接撞了出来,两张巨大的精神网交叠在一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然虫洞区!
“我们能封闭天然虫洞区,”林静恒沉声说,“龙渊带兵出现在玫瑰之心,白银三和联军高度应激,此时如果人工智能硬闯,前线会立刻给我们报讯,实时战况一定会传到第八星系,一旦人工智能攻破联军防线,进入虫洞区,我们万不得已,很可能会直接封闭虫洞区,把它们搅碎在时空乱流里。”
同一时间,至少数十架机甲的精神网遭到入侵,第八星系自卫军的火力被迫一顿,大批的人工智能军团趁机鱼贯而出,开始强行突围!
图兰立刻不过脑子地执行了命令,扭头冲通讯兵发号施令完,她才一头雾水地转过头问:“可是为什么啊,统帅?”
一架白银一的机甲驾驶员被扫下了精神网,备用驾驶员还没来得及上线,入侵了精神网的人工智能立刻切断了机甲内重力系统,机甲内的太空军顿时失重,可是刚刚飘起来,又紧接着落在几步远之外,重力恢复,人工智能从精神网上被弹了出去!
林静恒飞快地说:“图兰,给虫洞通道上每天线路上的联军友军发预警,让他们在脱离虫洞区的时候做好被伏击的准备。然后通知白银三,让他们小心联军友军!”
机甲里传来湛卢的声音:“是我,备用驾驶员请准备上线。”
图兰:“什么?”
第一波被攻击的精神网被湛卢稳稳当当地接了下来。
陆必行喃喃地说:“这就不好了。”
“湛卢,”承影说,“你又被人从洗衣机上拆下来了吗?”
突然,林静恒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一抬头,飞快地与陆必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承影这个人工智能,性格设定不知道是哪一位前主人干的,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它有些太尖酸刻薄了,当年要不是陆信把湛卢的权限留给了林静恒,林上将大概会选择承影——他俩简直是天生一对讨人嫌。
这是个好问题,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电子管家并不是安插在洗衣机上的,”湛卢十分平和地给承影科普常识,“家用智能厨房、空调通风系统、整体清洁系统与门禁全都归我管,你的看法太狭隘了。”
“龙渊当然不傻,杨他们大概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给我传信的时候,抵达玫瑰之心的联盟军还是只有小猫两三只,打起来没什么用,我看他们大概也是想多拖一秒是一秒,什么招数都使了。”图兰叹了口气,随后她略微一顿,有些疑惑,“可是既然龙渊知道白银三敷衍,那为什么还任凭他们拖时间呢?”
承影:“……”
湛卢的机械手给林静恒倒了杯茶,作为一个跟外人合伙骗过主人权限的人工智能,湛卢现身说法:“龙渊没那么傻。”
哦,权力好大,好了不起啊?
“从第八星系到玫瑰之心,少则五六天,要是虫洞通道没准起来,拖个十天半月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龙渊说给第八星系二十四小时,而事实上,他知道二十四小时后,他们根本无法监控第八星系的情况。”拜耳沉声说,“如果我们骗他,让他等五六天,我看他最多等来联军主力。”
龙渊:“你的精神网刚刚经过修复,够稳定吗?”
图兰一扬眉:“没有能力?意思是……龙渊吹牛?”
“感谢贵方提供的可变形材料,已经好多了,”湛卢说,“虽然还不够稳定,目前的机甲机身也是凑合用,但好在我家先生的精神力足够稳定。”
“是,安全部门方才汇报,查杀起来不算太难,”李弗兰说,“现在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联盟利剑的机甲核,胸无大志到仗人势!
“其实我和静恒讨论过这个问题,”陆必行说,“超级人工智能伍尔夫,在第八星系没有主机,天然虫洞区的时差让它伸进来的‘触手’无法实时和主机联系, 我不相信这个‘触手’有能力实时监控第八星系。”
要是龙渊也有愤怒和羞耻功能,大概已经要气急败坏了。
林静恒敲敲桌子:“说人话。”
龙渊:“稳不稳定要试试才知道。”
与会众人听了这句毫无事业心和上进心的话,总觉得里面好像蕴含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他话音没落,忽然,某种看不见的能量横扫过整个战场区域,所有机甲——连人再人工智能,全部通讯信号消失!
“我倒没什么,”陆必行除了最开始的震惊之外, 一直很淡定, 他承受过自己所能想象的最大痛苦的人, 与之相比,其他的风浪能带给他的冲击实在不值一提,甚至有点贫嘴地说了一句,“大不了我总长不干了, 本来也干够了, 以后让你家统帅负责赚工资养我, 正愁没时间养孩子养狗呢。”
人工智能军团好像断了“神经”,失控癫痫起来。
李弗兰说:“可事实上, 他们没有给我们二十四小时——总长, 您还好吗?”
白银十卫却几乎不受影响,他们太默契了,切断了通讯之后竟也能熟练地打配合!
“这又不是我说的……”
兔起鹘落间,人工智能军团溃不成军,连龙渊的备用能源都被击落了一个!
图兰阴恻恻地打断他:“别他妈放屁。”
龙渊立刻转身撤回虫洞通道——
拜耳觑着他的神色说:“根据白银三传回来的消息,对方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
几个小时后,玫瑰之心的人工智能军团收到断断续续的信号:“增援第八星系。”
陆必行低声说:“交出芯片人, 否则我们就动武。”
留守的人工智能大军随之而动。
陆必行缓缓地在胡桃木桌边踱步, 李弗兰、图兰、拜耳、柳元中等人都远程列席,几个立体投影分立书房四角, 光影交错间, 小小的书房显得分外拥挤。
“玫瑰之心一侧的天然虫洞口,可能会有大批人工智能军团堵在那,”那天,陆必行在书房里的临时会议上说,“我可不是林战神,小范围战役让我抖个机灵还可以,大规模的正面战场不是我的专业范畴。我要过去,得想办法让它们移驾。”
时间倒回到几天以前, 就在陆必行的秘密刚刚在第八星系爆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