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埃弗顿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易卜拉欣用手指轻轻敲打沙发扶手。“你让我进退两难了,安德鲁——我还能叫你安德鲁吗?”
“你要明白,假如我接受了客户的委托,”易卜拉欣说,“我们所说的一切就会受到《医患保密法》的保护。”
“所以我再好言好语地问你一次,”安德鲁·埃弗顿打断他的话头,“你为什么去见康妮·约翰逊?你们都谈了什么?”
“她是你的客户?”安德鲁·埃弗顿说。
“我完全理解你的处境,”易卜拉欣说,“清楚得不可能更清楚了。我看得出人们为什么喜欢你,看得出你为什么是局长。知道吗?在美国的一些地方,人们会投票选举警察局长,这是治理体系差异……”
“嗯,这就是重点了,”易卜拉欣说,“刚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是我的客户。到会面结束的时候,她就是了。因此这是个什么情况呢?我能告诉你她都说了什么吗?保密关系有追溯性吗?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安德鲁,你说呢?”
安德鲁·埃弗顿摇摇头,他是不会受到蛊惑的。“康妮·约翰逊有可能——事实上,很可能——是我们警局有史以来抓捕过的最危险的女人。要是运气好,她被判有罪,会在监狱里待很长时间。要是你敢以任何方式破坏这个案子的正常审理工作,我会让你活得非常痛苦,因此我建议你千万别这么做。不过,如果你是站在帮助我的立场上的,那我强烈建议你对我说实话。”
“确实棘手,”安德鲁点点头,“我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难题吧。”
“确实,除了文笔出色,你还擅长破解罪案。”易卜拉欣说,“抽雪茄吗?”
“感谢你的好心。”易卜拉欣说。
“你应该也知道,阿里夫先生,在你探视她之后不久,另一名囚犯希瑟·加伯特死于非命。在她的牢房里发现一张字条,上面提到了康妮的名字。因此,这就变成了我的事情。”
“读书会上坐在你旁边的那位先生……”安德鲁·埃弗顿说。
易卜拉欣考虑了一下。“反过来,我能问一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吗?”
“罗恩。”易卜拉欣说。
“我能问一问你和康妮·约翰逊都谈了什么吗?”
“我在电视上也看见了他,”安德鲁·埃弗顿说,“因此我知道你们很亲近。你和我一样,肯定也很清楚,今天他身上有一股相当刺鼻的违禁物味道。”
“嗯,更准确地说,她是女毒枭,不过我必须记住要去掉头衔里的性别色彩,”易卜拉欣说,“不过除此之外,你说得都对。”
“你说的我完全相信,”易卜拉欣说,“罗恩嘛,身上总有一股什么味道。”
“啊哈,”安德鲁·埃弗顿说,“你在职业一栏上填的是‘记者’,但我没有找到你和新闻界的任何关联。你去探视的囚犯名叫康妮·约翰逊,一个特别残暴的毒枭,目前因为多起重罪被收押待审。你和她交谈了半个小时左右,按照一份官方报告的说法,交谈‘有时相当激烈’。没错吧?”
“你应该也知道,无论是我的警队,还是其他地方的警队,对毒品的搜查总是过分集中在年轻群体上。过去这几年,我一直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虽说取得了一定进展,但谈不上足够成功。因此,请相信我,假如我批准对一名老年白人进行毒品搜查,统计数字肯定会好看得多。一个小时之内,我就能派警察去罗恩的公寓。”
“啊哈。”易卜拉欣说。
“我的天,”易卜拉欣说,“真是简单粗暴。”
“几天前,你去了一趟达威尔监狱。我没说错吧?”安德鲁·埃弗顿研究了康妮所有访客的资料,其中包括监狱安保监控探头拍摄到的高清特写。
“罗恩会乐意让一群警察翻他的内衣裤吗?”
“确实如此,安德鲁,”易卜拉欣说,“‘硬得像柚木’。文学就探讨到这儿吧。你说你认出了我?我很好奇这一点。”
“我看没有人会乐意吧,”易卜拉欣说,“更别说还是被一群警察翻。但另一方面,我不认为你真的会这么做。罗恩会闹得天下大乱,我们也都会跑去拍照。迈克·韦格霍恩是我们的朋友,他说不定也会感兴趣。我觉得没必要弄得那么显眼和狼狈。”
“我在《提交证据》里说她‘硬得像柚木’。”
安德鲁·埃弗顿拒绝被反将一军。“那你其他的朋友呢?那两位女士?”
“我觉得肯定能,”易卜拉欣说,“凯瑟琳·霍华德局长是个坚强的女人。往事让她备感煎熬,但她非常坚强。”
“乔伊丝和伊丽莎白?”
“你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我认出了你。”安德鲁·埃弗顿说,拿起茶杯吹了吹,“我想和你私下谈一谈,顺便看看能不能卖掉几本书,所以读书会其实算是一石二鸟。”
“你也许能够安心接受警察局长来找你问话,罗恩也许会用他的办法应付我们的搜查,但两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呢?要是我决定找她们问话,你觉得她们会有什么反应?假如有这个必要,我是不会心软的。”
“猜对了一部分,我之前在电视上看见了你。”安德鲁·埃弗顿说。在电视上看见他,然后深挖他的资料。
易卜拉欣放声大笑。“那我就只能祝你好运了,安德鲁。我必须把你的话告诉伊丽莎白,她会笑得直不起腰的。我向你保证,和他们几个硬脑壳相比,我算是最通情达理的了。”
易卜拉欣哧哧轻笑。“这个策略很聪明,所以读书会是个幌子?你其实是来找我的?”
“易卜拉欣,我需要你在这件事上帮我一把。”安德鲁·埃弗顿说。
“叫我安德鲁吧,”安德鲁·埃弗顿说,他很清楚易卜拉欣是心理医生,“非常抱歉,我其实是有问题想请教你,所以设计了这种最没有威胁性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易卜拉欣倾身向前。“局长先生,安德鲁,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在存心作梗。我完全理解,而我有时候也确实很难打交道。有人曾经形容我‘油盐不进’。我不会告诉你我和康妮·约翰逊谈了什么,另外在尽可能评估局势之后,我认为你的立场也并不足以强迫我开口。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谈话的内容与你毫无关系,你也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只有法庭才能决定康妮·约翰逊是否有罪。至于希瑟·加伯特之死有没有牵涉到她,我表示怀疑。但有一点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至少我与她的谈话没有牵涉到任何犯罪。”
易卜拉欣坐进沙发。“是的,这是我的毕生工作,也是许多人的一生。我是心理医生,局长先生。”
“你下次什么时候去见她?”
“只是写下一个字,跟着再写一个字,然后祈祷没人能揭穿你在干什么。”安德鲁·埃弗顿说。他曾经听到李·查尔德说过类似的话,从此引为知己。“你有这么多的文件,和工作有关吗?”
“没有计划。”易卜拉欣说。
“非常有娱乐性,”易卜拉欣说,拿着薄荷茶走进房间,“非常。你拥有一种罕见的天赋。”
安德鲁·埃弗顿点点头。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安德鲁·埃弗顿坐进一把破旧的扶手椅,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里是一艘小船。他环顾四周,看见一个个装了玻璃门的文件柜,里面堆满了档案盒。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易卜拉欣·阿里夫没有说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