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嘛，伊丽莎白心想，没看见我正在研究一起谋杀案吗？
我把照片发给维克托·伊里奇了。倒计时开始，你还有两周的时间。你不干掉维克托，我就干掉乔伊丝。嘀嗒，嘀嗒。
科尼利厄斯接过话头。“总而言之，整个架构设计得非常巧妙。律师在法庭上没能解开其中的奥妙，我也同样做不到。不过呢，你越是从最开始的部分找，就越能发现它是多么简单粗暴。事情往往是这样的。犯罪活动持续得越久，罪犯隐藏资金的能力就越强。因此你越是研究早期的交易，就越有可能发现他们的失误。”
“还有呢？”伊丽莎白问。手机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样的失误？”易卜拉欣问。
“说得好，伊丽莎白，”乔安娜说，伊丽莎白知道她这么说纯粹是为了逗弄她亲爱的老母亲，“有几点是我们确切知道的。银行向法庭提供了希瑟·加伯特的交易记录，而据我们所知，她没见过那一千万英镑里的哪怕一分钱。她本人没有不正常支出，没有大额购物记录。她住的是以前的房子，开的是以前的车子，交的是同样的按揭贷款。也许希瑟·加伯特真的参与了洗钱，但她没捞到任何好处。”
“最常见的失误是这样的，”科尼利厄斯说，“你必须为那些皮包公司捏造名称，对吧？新手往往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选择对你具有某种意义的名称，尽管这个意义也许拐了十八道弯。好，案件初期的几笔转账，对方是泽西的一系列秘密账户，所属公司分别叫三叉戟资本、三叉戟投资和三叉戟国际基础设施公司。”
伊丽莎白总结道：“所以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你们从这里开始是正确的，但这一大堆文件全处理完很耗时，说说我们现在已经掌握的情况吧。”
“我们做了一点儿小小的调查，”乔安娜说，“发现有一家注册在泽西的企业名叫三叉戟建筑公司。”
“这条线索查到这儿就断了。”科尼利厄斯说。
“而这家公司是完全合规的，”科尼利厄斯说，“所有信息都对外公开。”
“你也别太谦虚了。”乔伊丝说。
“三叉戟公司只有一名董事，”乔安娜说，“你们猜是谁？”
“什么都没有，”科尼利厄斯说，“只有一个注册地址，没有账户供人查询。只有全世界最优秀的洗钱专家才能顺藤摸瓜，可惜我不是。”
“希瑟·加伯特！”乔伊丝叫道，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从这些公司能查到什么？”伊丽莎白问，但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对。”乔安娜说，乔伊丝顿时泄气了。
科尼利厄斯翻开几份文件。“我举几个例子念一念，这些交易发生在二〇一四年的同一个月。八万五千英镑，支付给拉姆斯盖特水泥与骨料公司；六万英镑，支付给阿鲁巴的马斯特森金融控股公司；十一万五千英镑，支付给巴拿马的绝对建筑公司；七万英镑，支付给开曼群岛的达尔文证券公司。”
“杰克·梅森。”易卜拉欣说。
“这是比较基础的洗钱操作，”乔安娜说，“资金流向世界各地的不同账户，全都是银行能帮你保守秘密的地方，像是皮包公司、匿名董事这些。你们不可能从这里面挖出凶手的身份，我们只能寻找线索。”
“对，杰克·梅森。”乔安娜答道。
“对，但是……”科尼利厄斯说，“后面会说到的。”
“所以资金流出希瑟·加伯特的账户，直接流入了她老板的一个账户？”罗恩说。
“呃，但是……”乔伊丝说。
“是‘有可能’属于她老板的一个账户。”乔安娜纠正道。
“没有一个账户在希瑟·加伯特的名下，”科尼利厄斯说，“事实上，不在任何人的名下。”
“然后就彻底消失了。”科尼利厄斯说，“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希瑟·加伯特卖房子的时候，买入方是杰克·梅森名下的另一家公司。”
“还是希瑟·加伯特名下的账户吗？”乔伊丝说。
“杰克·梅森买下了希瑟·加伯特的房子？”伊丽莎白说。
“我来开个头吧，”科尼利厄斯说，把双手放在那堆文件的两侧，“大概情况是这样的。这起欺诈案在三年内转走了多达一千万英镑的资金，动作非常快，而且完全免税。资金先是流入希瑟·加伯特名下的同一个账户，然后流向世界各地，比如泽西岛、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等等。”
“另外还有两个失误，”科尼利厄斯说，“都发生在案件初期。有两笔资金划拨给了指定的受益人。这两个人似乎都是假造的身份，不过道理相同，假如他们不够谨慎，这两个假身份就是指向某个涉案者的线索。一笔四万英镑付给了‘卡伦·怀特海德’，另外一笔五千英镑付给了‘罗伯特·布朗Msc’，它们是那个账户的最初两笔转账。后来随着阵仗越搞越大，他们也做得愈加滴水不漏，再也没出现过指定受益人。希瑟·加伯特或杰克·梅森肯定想到了他们必须把资金隐藏得更妥善一些。”
“阿兰，别碰我。”罗恩说，但伊丽莎白也注意到他没有推开阿兰。
“卡伦·怀特海德和罗伯特·布朗。”伊丽莎白沉思道。她看见易卜拉欣已经把两个名字写在了记事本上。
乔伊丝拍了拍餐桌，阿兰把爪子放在桌上，兴高采烈地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乔安娜和科尼利厄斯朝它挥挥手。阿兰舔了舔罗恩。
“科尼利厄斯，你真是太厉害了！”乔伊丝说。
乔安娜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不”，但伊丽莎白看见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好吧，但快点。”
“还有我呢，妈妈，”乔安娜说，“我也有份的。我不是无知少女了。”
“当然，”乔伊丝说，“要不要和阿兰打个招呼？”
“哎呀，我早就知道你很厉害了。”乔伊丝说。
“老妈，我们只能给你一刻钟时间。”乔安娜说，“可以开始了吗？”
“偶尔夸奖我一句又不会死。”乔安娜说。
“天哪，对不起，”乔伊丝说，“我就记得和婚姻有关了。”
“要是没有她，我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科尼利厄斯说。
“不是的，我妻子在和我闹离婚，”科尼利厄斯说，“不过也差不多吧。”
“也许咱们该去拜访一下杰克·梅森，”伊丽莎白插嘴道，“直接问问他希瑟·加伯特和贝萨妮·韦茨，甚至问一问卡伦·怀特海德和罗伯特·布朗，看看他的反应。乔安娜，我们的十五分钟好像到了，非常感谢。”
“你好，科尼利厄斯，”乔伊丝说，“乔安娜好像说你快结婚了。”
“哈，谢谢你才对，”乔安娜说，“这下老妈知道了，只要碰到谋杀案，她都可以指望我来帮忙。”
在座各位也向她问好。伊丽莎白认出乔安娜正坐在她公司的会议室里，会议桌是用飞机机翼改造的，墙上挂着既昂贵又难看的抽象画。她还认出了乔安娜的美国同事科尼利厄斯，后者面前摆着厚厚的一大堆文件。那是庭审时出现过的财务记录。
“那是当然，”乔伊丝说，“科尼利厄斯，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找到另一个好女人的。”
“能听见了，老妈，”乔安娜说，“哈利路亚。大家好。”
“嗯，我并不想再找了，”科尼利厄斯说，“但还是谢谢你。”
“咦，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现在能听见了吗？”乔伊丝问。
“胡说什么！”乔伊丝说。
“乔伊丝，就是那个麦克风的小图片。”易卜拉欣说着凑过来，移动鼠标。
“对，胡说什么！”易卜拉欣点着头附和道，“怎么能不找呢？”
罗恩盯着屏幕看了四五秒钟，然后坐回椅子上。“不行，我也不明白。”
他们又开了一阵玩笑，好不容易才结束通话，回到更软的椅子上喝茶。
“让我看看。”罗恩说。
“那么，”伊丽莎白说，“杰克·梅森？”
“有时候而已，”易卜拉欣纠正道，“而你总是按不对地方。”
“交给我吧，”罗恩说，“我们的活动圈子差不多。”
“我完全搞不懂这些东西，”乔伊丝说，寻找所谓的麦克风按钮在哪儿，“但它们见到易卜拉欣总是很乖。”
“啊哈，”乔伊丝说，“逮住你了。”
“妈妈，你按一下麦克风按钮。”乔安娜说。伊丽莎白注意到乔安娜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翻白眼。乔安娜对她母亲可没什么耐心，伊丽莎白对此颇有体会。
“易卜拉欣和我去查卡伦·怀特海德和罗伯特·布朗。”伊丽莎白说。
“我听见了，”伊丽莎白说，“她那边又没静音。”
“我去查贝萨妮收到的字条，”乔伊丝说，“罗恩，我需要和保利娜谈一谈，你不介意吧？”
“她说咱们这边静音了。”乔伊丝对伊丽莎白说。
“为什么要来问我？”罗恩说，“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妈妈，你按了静音。”乔安娜说。
“哎呀，罗恩。”伊丽莎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