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瑟看着她,微微摇头,耸了耸肩膀。“康妮,你别在这种事上骗人。”
“对不起,”康妮说,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只是你让我想到了我母亲。她去年离开了我们。”
康妮立刻止住眼泪,叹了口气。“好吧,咱们不需要当朋友,但有人给了我一个任务,我想完成它。你回答我的问题,咱们就此别过。贝萨妮·韦茨是个记者,她当时在调查你的勾当,你靠那些事情挣的几百万英镑舒舒服服地待在没人知道的某个小房间里。她正要公开报道的时候,却突然连人带车一起被推下了悬崖。你自己说吧,这看上去像什么?”
“求你了,别在我的牢房里哭,”希瑟说,“这儿见过的眼泪已经够多了。”
希瑟微不可查地耸耸肩膀。
康妮望着希瑟·加伯特,她耷拉着肩膀,眼睛盯着地面。她的魅力为什么征服不了这个女人?每次碰到有人不受她的魅力的影响,康妮就会非常恼火。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康妮哭了起来,这下希瑟终于抬起了头。
“行了,”康妮说,“是你杀了她……”
“意思是我不能和你谈这个,你来问这个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
“意思是你杀了还是没有杀?”
“那么,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不能和你谈这个。”
康妮注意到这次希瑟没有回答“不”。
“希瑟,贝萨妮·韦茨是不是你杀的?”
“所以你知道是谁杀了贝萨妮。你在包庇什么人?”
希瑟抬起头,看着康妮。
“求求你,”希瑟轻声说,“这样太危险了。”
“抬起头,咱们是一伙的。看着我。”
“小公主,和我在一起,你就是安全的。”康妮说,“你为什么要包庇犯人呢?他们掌握了你的把柄?说起来,我可以帮你做掉他们,明白吗?”
希瑟低头看脚下。“不。”
希瑟沉吟良久,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牢房门。她朝走廊里的看守喊道:“爱德华兹先生,我的牢房里有人,我受到了威胁。”
康妮点点头。“坚持住,别改口,对你有好处。好了,希瑟,我要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康妮听见金属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希瑟慢吞吞地走回牢房里,重新坐下。
“没有钱,”希瑟答道,“所以我才一直在坐牢。”
“对不起,”希瑟说,“我必须请你离开了。”
“不,不是你把钱藏在哪儿了,”康妮说,“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你把钱藏在哪儿了?”
脚步声来到门口,一名看守走进牢房。“好了,我送你回……呃,康妮,是你。”
“我把钱藏在哪儿了?”
“你好,乔纳森。只是来看看我的朋友希瑟。”
“当然可以,我马上就走。走之前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你看你的,”乔纳森说,“我这就把门关好,给你们一点儿清净。”
“康妮,我只想要点清净,”希瑟说,“你能给我吗?”
他出去了,关上门。康妮转身看着希瑟。“你看,试一试总是没坏处的嘛。你就告诉我吧,希瑟。看上去是你干的,但你不像一个杀人犯,而且也没有证据,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你老板干的?杰克·梅森?我和他打过一个照面,有人企图在停车场捅死他。”
“你这儿真是够无聊的,”康妮说,“我可以给你的生活增加一点儿乐趣。你喜欢什么?巧克力?男人?酒?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搞到。”
希瑟开始了再一次的长时间思考。
康妮扫视希瑟的牢房。墙上没有家人的照片,桌上有几本从监狱图书室借来的书。有一本叫《小确幸》,封面印着几个橘子。康妮想到了她房间里的平板大电视,还有迷你酒吧。
“希瑟,这儿只有你和我,”康妮说,把一只手放在希瑟的肩膀上,“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到底在包庇谁?杰克·梅森?你害怕他?”
“要是他们能记住晚上锁好牢房的门,我会更高兴的。”希瑟说。
“你说有人给了你一个任务?”
“肯定很高兴,对吧?”
康妮点点头。
希瑟点点头。
“谁?”
“很好,”康妮大笑,“你很快就能出去了,对吧?”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他们当然提过,”希瑟说,“但没有任何进展。”
“用不着你说我需不需要操心谁。”希瑟说。康妮喜欢这样,希瑟终于表现出了一点儿个人情绪。
“他们有没有要你赔钱?”康妮问,“还钱就能减掉几年刑期,《犯罪收益追缴法》里说的。”
“你说得对,很有道理。但你要知道,希瑟,我是个非常难搞的人。”
“是的。”希瑟说。
希瑟点点头。
康妮停止按摩,回到牢房中央。“每个人都有些什么东西,希瑟。你是因为欺诈进来的,对吧?判了十年。肯定是什么惊天大案。”
“只要你的刑期没结束,我就会每天来找你,直到你开口。是谁杀了贝萨妮·韦茨?”
“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假如椅子上的希瑟还能蜷缩得更小,她会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每天都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我是康妮·约翰逊,”康妮说着站起来,走到希瑟背后,开始揉捏她的肩膀,“可爱的朋友,可怕的敌人。不过你运气很好,因为咱们会成为好朋友。说起来,你好像非常紧张。”
“我的耐心很好。下次我会带点礼物给你。奇巧巧克力?零度可乐?枪?”
“没什么。”希瑟说。
希瑟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就对了嘛,康妮心想。
“我坐坐就走。你在写什么?”康妮问,歪着头去看桌上的东西。
“我喜欢织毛衣,”希瑟说,“我的一个孙辈刚生了小孩。我想织点什么送给他,但……”
“谢谢,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
“但看守不放心你拿着毛衣针?不能怪他们。男孩还是女孩?”
希瑟在打量她,康妮知道她并不容易看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人们往往会觉得康妮和蔼可亲,甚至还很风趣。不过希瑟在监狱里待得够久,能在康妮身上闻到危险的气味。因此她很警惕,康妮一点儿也不怪她。换了康妮是希瑟,她也会提心吊胆。
“男孩,”希瑟说,“而且不叫别的,就叫梅森。”
康妮坐在双层床的下铺上。“你要钱吗?或者香烟?我可以给你。”
“我这就给你搞一包毛线来,蓝色羊毛,什么都有,”康妮说,“明天咱们再来看看你的情况。”
“我没钱,”希瑟说,“也没香烟。你想要的东西我全都没有。”
“谢谢,”希瑟说,“我这人很难信任别人。需要时间。”
希瑟·加伯特坐在金属小桌前的塑料椅上,抬起愠怒的双眼看着康妮。没有惊讶的表情。康妮知道囚犯的生活中充满了不速之客和意外打扰——至少普通囚犯是这样的。康妮的牢房有门铃。
“嗯,你最好永远别信任我,但有一样东西咱们都不缺,那就是时间,”康妮说,“我会一直回来找你的。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康妮敲敲门,没有等待回应就一把拉开了牢房门。她想象中的希瑟正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黑发正在变得斑白,皮肤松弛而苍白,但一针肉毒杆菌就能解决问题。康妮认识一个人,假如有需要的话,可以进监狱来看看她的情况。
康妮起身准备离开。她伸出手,希瑟和她握手。
一名看守向她行脱帽礼,目送她沿着钢格板步道走向希瑟·加伯特的牢房,她的普拉达休闲鞋在步道上踩出叮叮咣咣的节拍,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物之内回荡。
“康妮,我会期待再次见到你的,”希瑟说,“但我还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达威尔监狱的在押犯每天都要在牢房里关二十三个小时。傍晚散步的时候,康妮·约翰逊走过一扇又一扇上锁的牢房门,心里想着这种做法是多么不人道和缺乏建设性。
“走着瞧吧,美人儿。”康妮说,向她投去一个告别的小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