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伊丽莎白,”波格丹说,“有何指教?”
“你好,波格丹。”伊丽莎白说。
“需要你帮个小忙,”伊丽莎白说,“最好是现在。”
伊丽莎白拨出一个她记在心里的电话号码。她把所有的重要号码都记在了心里。这会儿至少是半夜两点,但第一声铃声响起还没结束,对方就接起了电话。
“没问题,你在家吗?”
“这会儿是半夜三更,亲爱的,你没忘记吧?所有人都在睡觉呢。”
“波格丹,我听见你背后有声音。你身边是不是还有别人?”
斯蒂芬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枚硬币递给伊丽莎白。
“是电视。”
“是的,还没想到。”伊丽莎白答道,她看见前方的路边有个公共电话亭,“现在更重要的是把你弄回家。你手边不会恰好有二十便士吧?”
“呵呵,不是电视,不过现在我不想和你争这个。我在一个公共电话亭里,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这个电话的号码是01785 547541。不知道你能不能查一查这个电话亭在哪儿,然后过来接我?”
“真是个该死的两难选择。另外,你还是没想到维京人是谁吗?”
她听见笔记本电脑被打开的声音。
“这就是咱们的难题了。”她的情绪顿时坏了一点点。
“斯蒂芬在哪儿?需要我去看看他吗?”
“但要是你不杀他,”斯蒂芬说,“那位维京朋友会去干掉乔伊丝吗?”
“他在我身边,亲爱的。”伊丽莎白把话筒放在斯蒂芬的嘴边。
他们继续走路,听了一会儿猫头鹰聊天,它们彼此依偎着取暖。“和老情人走新路”的机会能有几次呢?伊丽莎白看看月亮,看看丈夫,心想这会儿感到高兴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你好,老伙计,”斯蒂芬说,“很抱歉要麻烦你了。一对儿可怜的流浪儿正在等待你的解救。”
“我的天,不会。他看一眼照片,只会笑得直不起腰来。”
“客气什么!”波格丹说,“让伊丽莎白接电话。”
“他会想办法来杀你吗?”
伊丽莎白收回话筒。
“是的,我不想。”伊丽莎白说。
“好了,你们在斯塔福德郡,”波格丹说,“听说过斯塔福德郡吗?”
“请允许我斗胆说一句,”斯蒂芬说,“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不怎么想干掉他。”
“当然听说过斯塔福德郡了,”伊丽莎白说,“能不能快点来接我们?外面非常冷。”
伊丽莎白的手机没电了,而斯蒂芬没带手机,因此他们只能走路。
“已经在穿衣服了。”波格丹说。
她确定维克托也会怀着同样的心情看她的照片。这个老太太是谁?
“谢谢。你预计需要多久赶到?”
维京人给她的文件夹里有几张维克托的照片,其中一张中的他正当盛年——其实也盛不到哪里去,他当时已经开始秃头,卵石纹镜框的厚眼镜对他的脸来说太大了,但至少还算年轻。在近期的一张照片里,能看出他受到了岁月的冲击。他老了,满脸皱纹,所剩无几的花白头发勉强攀附在发际线的边缘。眼镜还是太大。不过去掉所有的表象,照片里的那个人依然是他。维克托,他的眼睛里闪着淘气和智慧的光芒。曾经是对手,后来是朋友。曾经是敌人,后来成了……情人?他们有过一段情吗?伊丽莎白不记得了,但就算有,她也不会太吃惊。
波格丹沉默了几秒钟。“谷歌说全程需要三小时四十五分钟,所以我大概会在两小时三十八分钟后赶到。”
“更像是老敌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他主管列宁格勒的克格勃情报站,”伊丽莎白说,在清新的空气中呼出一口雾气,“后来一路高升。”
“波格丹,我几乎能肯定我听见你旁边有人哟。”
“懂得装傻是美德。维克托是你的老朋友吗?”
“是卫星导航,”波格丹说,“你们耐心等着,我会尽快赶到的。需要我带什么东西给你们吗?”
“我吃了一惊?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对吧?”
伊丽莎白想了想。维克托·伊里奇,维京人,乔伊丝。一个计划是不是正在逐渐成形?她觉得应该是的。
“他提到维克托·伊里奇的时候,你可是真的吃了一惊。”斯蒂芬说。
“那就太谢谢了,亲爱的,”她说,“能把保温壶加满热茶带来吗?再带一把枪。”
维京人把车开进一大片森林,在一条小路旁放伊丽莎白和斯蒂芬下车。满月高悬,苍白的光芒从头顶上光秃秃的树枝之间照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