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丝穿过开放式拱门走进厨房,扭头问他:“什么样的争执?”
维京人觉得自己似乎也不介意喝杯茶。这会儿他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枪,一个小老太太很有礼貌地问他问题,他的整个计划似乎全出了岔子。“好吧,谢谢,只加牛奶。我和维克托在一些事上有争执。”
“我通过加密货币洗钱,”维京人说,“维克托和他的客户说加密货币风险太高,叫他们别找我,害得我损失了一大笔钱。杀了他,我的问题就解决了。”
“你最好别杀他,也别杀我,”乔伊丝说,“我喜欢上他了。虽说看火车节目的时间多得过分,但人无完人嘛。你和他到底有什么过节?你确定真的不想喝杯茶吗?既然你要等维克托,那咱们就要一起待一段时间了,我保证不会下毒,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失去知觉的瑞典人躺在我家里。”
“唉,你真是太倒霉了,肯定很痛苦吧。”乔伊丝说,“阿兰,我真的刚刚才喂过你。”
维京人耸耸肩。“也许我可以只杀维克托。”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所以你打算从我开始?这也未免太掉价了。我是个吃养老金的老太太。”
“你比我清楚,”乔伊丝说,茶匙在杯子里搅得叮当响,“他去看歌剧了,你能相信吗?咱们还是慢慢等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没有。”维京人承认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因为从来没这个必要,但现在有了,而且我觉得我能做到。”他说。
“你不可能说服我不杀他的,”维京人说,“这是我的宿命。”
“但你拐了个大弯,叫伊丽莎白替你去杀维克托,”乔伊丝说,“你真的杀过人吗?”
“不,不是的。”乔伊丝拿着两杯茶回到房间,一个杯子上是摩托车图案,另一个是五彩缤纷的花朵,“你要哪杯?”
“杀过。”维京人答道,声音毫无波动。他很敬佩自己的镇定。
“摩托车那杯,谢谢。”维京人说。乔伊丝坐下,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嗯,她一个字也没说,”乔伊丝说,“你以前杀过人吗?”
“你要问什么来着?”
“是生意上的事。”维京人说,“我叫伊丽莎白去杀了维克托,她没有杀。我说过,要是她不杀维克托,我就杀了你。”
“加密货币,”乔伊丝说,“其实风险并不高,对吧?”
“没有,”乔伊丝证实道,“你忙这忙那,似乎搞了很多名堂。一定是为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对吧?”
“非常高,”维京人说,“但对于洗钱的人来说,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没有告诉你?”
“以太币呢?”乔伊丝问,“风险也很高吗?”
“哇!”乔伊丝说。
维京人尝了一口茶。“你知道以太币?”
“对,我来杀维克托,”维京人说,“也要杀你。”
“我投了一万五千英镑在里面,”乔伊丝说,“Instagram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对以太币充满信心。”
“所以你是来杀维克托的?”她问,“他不在。”
“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账户吗?”维京人问。说实话,他迟早会被外行连累死。加密货币目前的情况还很复杂,是法外之地,但有朝一日会变得非常重要。一个小老太太不该投资以太币。乔伊丝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一个页面,把电脑递给他。
维京人垂下拿枪的胳膊,但手指没有远离扳机。现在是晚上七点左右,天已经黑了,但他没有忘记拉上窗帘。乔伊丝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她甚至喂起了狗,她叫狗“阿兰”。乔伊丝问维京人要不要喝杯茶,维京人担心她会下毒,于是拒绝了。她在他对面坐下,阿兰忙着吃东西,食盆在厨房的地砖上刮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的电脑只用来交易和写日记,”她说,“要是你不杀我,今晚你也会出现在我的日记里。”
“你绑架了伊丽莎白,”乔伊丝说,“还有斯蒂芬,绑架他说明你是个胆小鬼。放下枪,我七十七岁了,你以为我能做什么?”
“我不会杀你的。”维京人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知道自己很可能非杀她不可。他查看乔伊丝的以太币账户,目前的净值还不到两千英镑。“介意我稍微做点资产配置吗?我需要你的密码。”
维京人困惑道:“维京人?”
“Poppy82,p大写,”乔伊丝说,“你尽管改。要是你答应我不杀维克托,我还可以请你吃点心。”
“我的天,”乔伊丝说,“你肯定就是维京人了?”
“很遗憾,我已经做出决定了。”维京人说,又喝了一口茶,用乔伊丝的电脑进入一个声名狼藉的暗网地址。摆弄电脑帮他放松了不少,数字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是家。心率逐渐放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到底有多紧张。狗跑过来舔他的手,他轻轻推开阿兰,用狗没舔过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
狗跑过去迎接乔伊丝,她开始爱抚它,但眼睛一直盯着这个突然从她家客厅冒出来的大胡子持枪男人。
维京人把乔伊丝的钱转进两个不同的账户。只要你知道哪儿有空子可钻,就永远有便宜可占。小溪里总有金子在闪闪发亮,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该去哪儿淘金。维京人心想,既然他闯进了乔伊丝的家,那么他至少可以这么补偿她一下。要是他放过乔伊丝,她还能挣一笔小钱。
首先进门的是乔伊丝,他根据照片认出了她。乔伊丝拎着一个购物袋。她吹着口哨,随着快乐的旋律微微摇摆。她看见枪,口哨声戛然而止,维京人不禁心生愧疚,但同时还感觉到了手握生杀大权的快感。虽然以愧疚为主,可他也不会否认权力感的存在。他猜这就是弱者喜欢枪的原因——当然了,他并不是弱者。
乔伊丝在说话,但维京人没有听懂。他还是很渴,抬起眼睛望向乔伊丝时,脑袋变得很沉重。他开始说话:“能给我一……”一个什么?他想说什么来着?
从他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狗就表现得非常高兴,连他给枪上膛的时候都在舔他的手。狗本来在熟睡,听见钥匙插进锁眼开始转动时跳了起来。维京人喜欢狗,但照看狗需要大量的精力,遛狗、喂狗等等。有时候,狗还会生病。万一狗生病了,他却没注意到,那该怎么办呢?维京人想,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据说养猫更加省心,也许他应该弄一只猫来做伴。
阿兰开始舔维京人的脸,疑惑他为什么趴在地上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干掉那条狗,但事实证明没这个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