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信英国国教,”迈克说,“所以我有选择的余地。”
“哦,”易卜拉欣说,“是不是信佛就要吃素?”
“受教了。”易卜拉欣说。
“是的,”迈克说,“三十多年了。”
迈克的红酒已经喝到了第二杯,似乎可以让他打开话匣子了。非常好,一切顺利。
“我好像在哪里读到过你信佛,对吧,迈克?”易卜拉欣花了一个上午研究他们的客人。
“那么,跟我说说你们的周四推理俱乐部吧。”他说。
他们开始点餐,迈克对侍者说:“我要牛排,三到五分熟里往三分靠,但要是往五分靠了,我也能接受。”
“我们非常低调,”易卜拉欣说,“大体而言,我们四个人每周碰头一次,研究警方的旧案卷,看我们能不能解决他们没能解决的案件。”
乔伊丝点点头,一口喝掉半杯白葡萄酒,然后又点点头。“迈克,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我只是认为一个人可以既才华出众,又有一头漂亮的头发。你说我浅薄就浅薄吧,但这两者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克劳迪娅·温科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另外,你的头发也很漂亮。”
“听上去是个很有意思的消遣,”迈克说,“研究以前的凶案。这肯定能让你们忙起来,对吧?免得灰色的脑细胞生锈。罗恩,咱们再来一瓶这种红酒如何?”
“乔伊丝,你更应该从职业素养的角度来评判新闻播音员,”迈克说,“而不是外貌。尤其是女性播音员,她们在这方面承受了巨大的不公。”
“最近以新发生的杀人案为主。”伊丽莎白说,继续给他下诱饵。
“她的头发也很漂亮。”乔伊丝说。
迈克放声大笑。他显然觉得伊丽莎白在开玩笑。这样反而更好,他们可不想现在就把他吓跑了。
“她很不错,”迈克说,“尽管总是泡在健身房里,但真的很不错。”
“听起来你们并不介意到处招惹点麻烦。”迈克说。
“她才来了三年,但我已经对她有好感了。”乔伊丝说。
“我天生就容易吸引麻烦。”罗恩说。
要是易卜拉欣没看错,保利娜在晚餐开始时特地坐到了罗恩的身旁。平时坐在罗恩旁边的永远是易卜拉欣,不过他不介意。
保利娜斟满罗恩的酒杯。“那你可要当心了,罗恩,因为我天生就是一个麻烦。”
“那还用说?”罗恩是看着保利娜回答的。
易卜拉欣看见乔伊丝为此窃笑。他决定了,在他们把话题慢慢转向贝萨妮·韦茨之前,他也有一个问题要确认一下。他转向保利娜。
“迈克的播音搭档,”乔伊丝说,“说真的,罗恩,你这是在丢自己的脸。”
“保利娜,你结过婚吗?”他问。
“安珀是谁?”罗恩问。
“我男人去世了。”保利娜说。
乔伊丝抬起手,按住他的胳膊。“易卜拉欣,不好意思,让我再说几句。安珀这个人怎么样?”
“哇,太好了!”乔伊丝说。易卜拉欣注意到,在美酒和名人的双重作用下,她今晚变得相当轻佻。
好玩归好玩,但易卜拉欣觉得他似乎应该起个头,开始谈正事了。“是这样的,迈克,我们有个……”
“你一个人多久了?”伊丽莎白问。
“我会在节目开始前去一趟厕所。”迈克说。
“六个月。”保利娜说。
“我的天,乔伊丝。”伊丽莎白说。
“六个月?那就等于是昨天。”乔伊丝说,拍了拍保利娜的手背,“我丈夫去世六个月的时候,我每天还要往吐司炉里放两片面包呢。”
“录节目的时候你忽然想上厕所怎么办?”
是时候了吗?是时候了,易卜拉欣心想。现在可以小小地调整一下话题的方向,方便他们谈一谈贝萨妮·韦茨了。这是一场微妙的舞蹈,由易卜拉欣担任编舞师。他已经盘算好了他的第一个动作。“那么,迈克,不知道你……”
“没有。”迈克说。乔伊丝点点头,似乎有点失望,然后又看了一眼记事本。
“我就开门见山好了,”迈克没有理会易卜拉欣的话头,他举着酒杯在半空中画圈,“要是你们想研究杀人案,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个名字。”
“你播新闻的时候有什么专用行头吗?”乔伊丝问,“比如幸运袜,或者其他什么的?”
“你说。”乔伊丝说。
易卜拉欣看见乔伊丝偷偷看了一眼手包里的记事本。
“贝萨妮·韦茨。”迈克说。
“算你走运。”伊丽莎白说。
迈克上钩了。周四推理俱乐部永远能心想事成。易卜拉欣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了,人们总会欣然走进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但偶尔也会给我惹麻烦,”迈克说,“他们逼我去萨尼特上‘无偏见学习班’。”
迈克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尽管四个人早就读过警方档案,但还是一路跟着点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下来,你凭本事赢得了不照稿子念的权利。”乔伊丝说。迈克点头赞同。
贝萨妮·韦茨,才华横溢的年轻记者,在调查一桩大新闻——金额巨大的增值税欺诈案时,死得不明不白。她的车在深夜冲下了莎士比亚悬崖。和警方档案比,没什么新细节。
“真是个好问题,”迈克说,“非常有洞察力,直击核心本质。确实有稿子,但我不是每次都照着念。”
迈克还给他们看了贝萨妮死前那天夜里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很少说这句话,但真的谢谢你。”
这会儿宾主尽欢,一杯厂牌不明的红酒摆在迈克面前,乔伊丝显然觉得她可以开始了。“迈克,播报新闻的时候,你是完全照着稿子念,还是用自己的话来描述?”
非常感人,然而没什么线索是他们原先不知道的。也许今晚他们能知道的最重要的内幕是迈克·韦格霍恩会在播音前上厕所。易卜拉欣决定换个方向进攻。
易卜拉欣很有耐心,没有马上打听案件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见到迈克会让乔伊丝心潮澎湃,她有很多其他的问题要先问他。为了防止忘记,她甚至把这些问题写在了记事本上,而记事本就在她的手包里。
“她出事前那几周发给你的其他短信呢?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内容是警察没看到过的?”
他们非常想和迈克·韦格霍恩聊一聊贝萨妮·韦茨的凶案。他应该掌握了一些警方公开档案里没提到过的情报。当然了,迈克还不知道他们在打这个主意。他只是在四个和善的退休老人的陪伴下享用免费红酒。
迈克往前翻短信,读了几条他觉得重要的。“我要不要喝一杯?我有没有看《重任在肩》?哦,这条说的是她在做的一个报道,不过是两周前的事情了,感兴趣吗?”
“好吧,生活总要冒点险,咱们下不为例。”迈克说,让罗恩为他斟酒。
“没人能猜到什么会突然派上用场。”伊丽莎白说着,又给迈克倒了一杯酒。
罗恩耸耸肩。“反正是红酒,我不知道来自哪个酒庄。”
迈克看着手机,念给他们听。
“什么牌子?”
“ 船长 ——她喜欢这么叫我。”
“什么是什么?”
“还有其他叫法呢。”保利娜说。
“是什么?”迈克问。
“有新情报了。没法告诉你具体的信息,但绝对是爆炸性的。我正在接近这件事的核心。”
“迈克,要一点儿红酒吗?”罗恩举着酒瓶问。
伊丽莎白点点头。“她有没有说过这个新情报是什么?”
易卜拉欣就喜欢看见周四推理俱乐部四人小分队聚在一起,要是有个共同的使命就更好了,所以当乔伊丝坚持要调查贝萨妮·韦茨案件时,易卜拉欣立刻同意了。首先,当然是因为这个未决的悬案很有意思,不过更重要的是易卜拉欣喜欢上了乔伊丝新领养的狗——阿兰。他担心万一惹得乔伊丝不高兴,她会禁止他和阿兰来往。
“没有,”迈克说,“不过我必须说,这红酒相当不赖。”
迈克和保利娜与他们一起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