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是,不过我是想说他那台的牌子。伟士牌吧?应该没错。所以其实大可以叫他伟士牌·威廉斯的,不过没人起头,所以就叫他速克达吧。记得那台车他也没骑多久——倒是因此得了个绰号,可之后它就被卖了,或者偷了。”
“亦即‘速克达’。”
速克达来自中西部,是纽约大学的中辍生。他在下东城某声名狼藉的街区租了间廉价公寓,之后他遇见鲁思尔,娶了她。他白天猛抽大麻,贩毒则是为了赚取足够的钱供他继续抽。他在几家搬运公司兼差,开辆破烂的出租车赚点外快,也帮当地的民主党办公室打打杂。
“因为他曾拥有过那么一台,呃,娇小的摩托车。”
“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史蒂芬斯说,“太太偷人,而且他认识那个叫啥名字的。”
“速克达·威廉斯。”
“杰克·艾勒里。”
“没错,不过名唤鲍比·威廉斯或者鲍勃·威廉斯的人,恐怕跟罗伯特是一样多,而且我差不多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其实是叫他‘速克达’ 。”
“嗯哼。艾勒里偶尔会帮搬家公司搬运。说来挺好玩的——只要他帮忙搬家,一两个星期以后该户人家就会遭殃,家里的财物洗劫一空。”
“亦即罗伯特·威廉斯,不过你好像是叫他鲍比 。”
“你也认识艾勒里吗?”
“没错,而且几句话就可以交代完毕。我已经跟你说了,她名叫鲁思尔。挺标致的女人,而且不吝于取悦男人。有一天晚上,轮到我中奖了,虽然没再跟她春风二度,不过我对她的好感可没减少半分。这么说好了,我从没担心过她的老公会把我宰了。”
“我知道他是谁,不过我们只是泛泛之交,没啥交情。”
“没问题。你刚才是要告诉我威廉斯夫妇的事对吧?”
“说来你是记者吧?”
“换了个部首的先锋,以星号代替 A 的 Saloon,以及不卖香烟但烟雾弥漫的酒馆。可乐你喝得惯吗?”
“哪来这想法的?”
“比较省钱吧,我想。不过大家都还是把它当成先锋。”
“不知道,大概是推算你会追随你那位有名的非祖先的脚步吧。”
“只要改个部首。”
“扒粪,”他说,“妈的,我可是他的死对头。我不扒粪,本人负责制造粪便。《美国城市之耻》。哈,这书名说的正是在下我,马修。我现下在河对岸某地方党部任职,如果把纽约的贪腐清干净的话,本人就得另谋高尚的出路了。”
“那家店原先是连锁店,结果总店关门大吉,他们只好改名。”
他抽出一只精致的小牛皮名片夹,递了张名片给我。范恩·史蒂芬斯,
上头写着。在泽西城,竭诚为您服务
。没有地址,只印了个电话号码,以及区码201。
“受教受教。好吧,既然现在咱们在相互指教,我得说一声那家杂货店其实是叫‘先峰’,不是‘先锋’。妈的白痴,连店名都写错。”
“每个人都需要朋友。”他说。“尤其是在泽西城。你有名片吗?”
“我觉得应该是美洲赤鹿。”
我的辅导员是印刷商,名片我永远不缺。我摸了一张给他。
“坐其他任何地方,咱们都得跟那只麋鹿大眼瞪小眼。坐在它正下方的话,就看不到了。”
“我还以为我的名片已经是极简风了呢,”他说,“只印了你的名字跟电话,这两样我本来就知道啦。”他把名片收起来。“不过我会留着。收到别人名片,当然就要保留。不留着太不礼貌了。不过等等,借用一下我那张名片好吗?”
“想必你会告诉我。”
我乖乖照办。他拔下圆珠笔笔帽,在名片的背面以大写印刷字体写下 SCOOTER WILLIAMS(速克达·威廉斯),然后参考了一本小记事簿,写上一组地址和电话。记事本是黑色小牛皮做的,和名片夹成套。
“咱们坐的是这家店最棒的桌位,”史蒂芬斯说,“你知道原因吗?”
“哪,给你,”他说,“你若跟他碰头的话,不到十分钟就会把他从名单剔除了。”
“一向如此。”我说。
我谢了他,扫一眼他写了什么。地址是露特罗街,所以速克达还是住在破烂街区的廉价公寓没搬走。我抬眼看看史蒂芬斯,不知道他打算要什么作为回报。
“反正你钢镚多多。”
他在我提问以前,就作答了。“你可以帮我付酒钱,”他说,“我没别的要求——拜托拜托,我是他妈泽西城的选票机哪,服务选民是我的头号工作,就跟努力污掉公款一样重要。再说,你不愁没有机会还我这份人情。”
我透过窗户,看见史蒂芬斯从杂货铺走出来。他在人行道上停了脚,打开一包幸运牌香烟。“这人要回来了,”我告诉吉姆,“我得挂了。我还好,只是觉得该打通电话给你。”
“我可不知道怎么还,范恩。泽西城没我投票的份。”
“我们不知不觉聊起了旧日时光。我从没见过这人,不过依他说,我们曾在类似的圈子混过。”
他笑起来。“嘿嘿,别那么有把握哟,老兄。投票日当天请上门,我保证让你在每个选区都至少有一票可投。这么办吧,我就让你再请我一杯,然后请你告诉我他妈为什么你那么在乎是谁在杰克·艾勒里身上打了两个洞。”
“喔。”
我跟他说的比我原本打算讲的要多。这人是个好听众,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偶尔也会提出意在惊人的问题或见解。起先我看他不过是个浮夸之徒,但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却逐渐对他产生好感。或许他后来觉得无须再以连篇如珠的妙语吸引我,所以态度和缓了许多。或许我也慢慢摆脱了坐在阿姆斯特朗酒吧的不自在感吧——这点是好是坏我并不确定。
“它开始混乱我的心智了,”我说,“我在阿姆斯特朗酒吧。”
账单由我付,出门前我想起某事。“你是万事通先生,”我说,“有件事也许你知道。”
“我本来就醒着啊,那杯威士忌你觉得魅力无穷?”
“如果你是要考我各州首府的名字,那就省省吧。我的地理很烂。”
“我刚在喝可乐。他已经离开座位,留了一杯威士忌在桌上,我觉得我最好花25美分把你吵醒。”
“高低杰克,”我说。“你知道大家为什么给他这个绰号吗?”
“你还好吧?”
“我连他有这个绰号都不知道呢。高低杰克,这倒新鲜。”
我打给我的辅导员。“我在酒吧里,”我说,“跟线人在谈话——我觉得他会变成线人。我不想来这儿,但又觉得非来不可。”
“其实也不重要,”我说,“只是觉得你或许知道。”
吧台另一头的墙上挂了台公用电话,我逡眼看去时,一名蓄着山羊胡、理着平头的男子刚好挂上话筒。他检查了他投的钱是否退币,然后走向厕所。
“妈的,我最恨让新朋友失望了。”他啪地打响指头,“嗯,你别说,也许我有答案喔。我敢说是因为‘速克达’这绰号已经给人先用了。”
他离开时,女侍走过来,清掉烟灰缸。我想起摩里西兄弟,以及他们开在二楼的酒吧——楼下是一家非百老汇的爱尔兰剧院。我想到史吉普·戴夫,我想到了杰克·艾勒里,同时我也想到了范恩·史蒂芬斯杯子里的苏格兰威士忌以及正在融解的冰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