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少时间调查，”他说，“不过依我看，我给你的一千块已经是物超所值。打听消息时你有额外支出吗？”
我点点头，想象着我和丹尼斯·雷德蒙之间的对话：“多年前他和这人的老婆有染，后来他有可能找上门想跟对方道歉。
”是的，我会这么说。
“零星散了些财罢了。”
“——而且你又排除了沙腾斯坦、克斯比·哈特还有刚说的杜卡斯先生；说起来，你的任务就是要找出列表上是否有哪个名字，我们该送交警方。现在只剩下罗伯特·威廉斯了，如果把这名字交出去——”
“所以你还得从那一千块扣除。我应该再给你钱吧，马修？”
“派柏·麦雷许。”
我摇摇头。“你请我这杯咖啡就好。”
“不是啦，”他说，“我是说这个案子。依我看，你已经可以交差了。清单列了五个名字，其实只能算四个，因为有个在牢里——”
“就这样吗？确定？”
我看看自己的杯子。里头还有咖啡。
“我还过得去，”我说，“也许我还可以排除威廉斯的嫌疑呢。放些话出去，搞不好会得到什么消息。这种事很难讲。”
“如我所想。马修，可以收工了吗？”
确实难讲。隔天夜里，我于午夜前不久才回到旅馆，只见雅各布坐在柜台后面，给团团包围在经我长久推敲后判定是支气管喷雾散发的迷雾里。他说有人打了一大串电话给我，但是没留言。“同一个人，”他表示，“每回都说等一下再打来，怎么也不肯留下姓名电话。”
“渺茫；更加渺茫。”
我回到房间，冲了澡，很庆幸来电的人没有留言，因为我已经又累又乏。我今晚参加了聚会，然后到火焰餐厅喝咖啡，跟吉姆又聊得过久。我决定告诉雅各布不要把电话转接进来了，可是正当我要拿起话筒时，铃声却响起来。我拿起电话，听见的声音如同三十英里长的坑洼路面：“搞了大半天，总算能跟马修·斯卡德本尊讲上话啦。”
“两者皆是。”
“你是谁？”
“你是说找到他的几率吗？还是发现他是凶手的几率？”
“你不认识我，马修。我是史蒂芬斯，有幸和鼎鼎大名的第一代扒粪专家同姓 。我已经找了你一整晚。”
“这种名字的人出门随便撞都会碰到一个。罗伯特·威廉斯，老婆还偷人。几率有多大呢？”
“如果你留了言，”我说，“我是会回电的。”
“罗伯特·威廉斯。”我说。
“嗯哼，可我一直在路上没停脚。这样可就长不出青苔了 ，不过青苔嘛留给朝北那头的树干就行了。所幸现在我终于定下来了，而且这地方我知道你很熟。”
这话还在我脑际飘荡时，他又说：“除非我算错了，要不你应该只剩一个人要解决。是个烂大街的名字吧，我记得。”
“噢？”
“我跟他说，他应对得体表现完美。我说道歉的目的并不是要求对方原谅。那只是边际效益而已。他听懂了，不过还是心乱如麻。他说原先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那么大的祸害，也不知道他欠的债绝不可能还清。”
“就在你家附近的转角，”他说，“本以为一进门就会看到你，所以我才会跑来。可吧台后头的家伙告诉我，这阵子你鲜少光顾。”
“然后呢？”
我知道他人在哪里，不过我还是等着他讲明。
“他没跟我讲细节。道歉后对方轰他出门，他就立刻打电话给我。他没说那人是谁，也没讲清状况，只说了对方毫不领情还开口大骂，把他赶出店门。他觉得从头到尾自己就像个瘪三，心想到底该把那人画掉，还是要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和解。”
“阿姆斯特朗酒吧（Saloon），”他说，“奇怪他们连招牌上的 Saloon 都拼错了，应该拼 A 的地方却弄上个星号。”
“噢？”
S*loon 。法律上有这么个条文，是从禁酒年代遗留下来的蠢规定，说是开店绝对不能在招牌打上 Saloon 一字。当初定那条文是要安抚反酒馆联盟的成员，意思是如果挡不了老百姓开 Saloon 的话，至少你可以强迫他改个名称。所以林肯中心对面的派崔克·欧尼尔 Saloon 才会变成派崔克·欧尼尔 Baloon ；有人提醒老板有此法律规定时，招牌都已经订好了，所以他临时决定干脆把 S 改成 B，一了百了。据说此人有句名言是，“气球”两个字写错了总不犯法吧。
“当初杰克的反应就跟你一样，”他说，“我赶紧告诉他，他错了。”
吉米原本在 Baloon 当经理，后来才在五个街口以外的地方开了自己的店，规避法律的办法就是把字母 a 换成星号。我大可以把这段故事一五一十地跟这位神秘的史蒂芬斯先生报告的，不过我猜他应该有个谱了。
“哎。”我喝下几口咖啡，“修正错误苦果真多，我看我还是慢慢来好了。”
“这人拼写烂归烂，”他说，“调酒技术倒是一流，我甘拜下风，不过这儿连个点唱机都没有，实在太逊——搞不好点一首肯尼·罗杰斯 ，她的名字便会浮现。”
“噩梦不再来也。”
是个酒鬼，三更半夜四处打电话找人瞎扯。我心一横很想立刻挂断。“有心戒酒的人，我一定帮忙，”吉姆·费伯跟我说过，“不论昼夜，随时奉陪。不过这人得在拿起酒杯之前打来才行。若是之后打来，我讲话的对象就是一杯酒了，本人可没那个时间跟一杯酒讲话。”
“我打包票你不会把他错看成《绿野仙踪》的小矮人。”我离开杜卡斯以后，便打电话给斯迪尔曼，和他在几条街外的咖啡馆碰头。“而且他也不是突然就会唱起歌来的类型。不过他跟他们一样得到解脱倒是真的。”
“鲁思尔，”他说，“阁下满意否？我是凭空想出来的喔，完全没靠肯尼·罗杰斯帮忙 。”
“‘哈嘿喝，女巫女巫死掉啰。’他一定乐坏了，就跟芒奇金小矮人瞧见桃乐丝的房子砰一声砸到地上时一样 。你刚说了他很矮，对吧？”
“我不懂。”
“如果是他杀了杰克，”我告诉格雷格·斯迪尔曼，“他会亲自通报警方邀功的。这人一听杰克死了，兴奋到我觉得他会打包一些羊排送我，当成报福音的礼物呢。”
“罗伯特·威廉斯的老婆啊，你不是急巴巴在找她吗？斯卡德先生，我就在转角这里，专心等你上门请我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