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刚想问一句“是谁”,但她犹豫了。就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比刚才更急促。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鹅黄直起腰来,心想,阿炆和柳三应该不会回来得这样快啊。
就在这短短一瞬,鹅黄忽然心中一冷,立即靠近桌边,拿起了刀。
鹅黄想到这里,舒了口气。她掀开锅盖,白粥的热气冒了出来。不知是哪日,也许就是最近几日了,柳三和阿炆就会回来找她的。
就在此时,门板咣当咣当地响,有人在踹门。木质的门板很是脆弱,两下就被踢开。
茅屋的窗台上停着几只白鸽,白鸽脚上的信已被解了下来。信上说,柳三和阿炆已经得手。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大概三十岁,瘦高个,脸色苍白而阴郁,眼睛狭长,眼神有些病态和疯狂。他倚靠在门上,朝屋内看了一眼,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鹅黄今晨起得很早。她开始劈柴、生火,熬了一大锅白粥。虽然周围没有人,但她还是喜欢多做一些。
“是这里没错,还要谢谢你带路。”他歪头看向旁边的村民小孩,笑了一下,丢给小孩一锭银子。
大理西侧有一座山,山下有座小茅屋。山路崎岖,外人很难找到这里。
小孩接过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今日,大理的天空也格外晴朗,无风无云,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拿了钱就快滚。”男人眼中有了杀意。
说完这句话,夏乾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浮云。今日天气晴好,太阳高悬在天空,像是永远都不会落下去一样。但是它终究会落下去,黑夜迟早要来临。
小孩被吓到了,急忙跑开。
“现在麻烦的事越来越多了,我心里有些乱。其实……我有点担心柳三的安危。那个姓白的人心狠手辣,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男人转头看着鹅黄,笑道:“我找了那么多地方,可算是找到了。”
易厢泉道:“现下还不知道,但一定会查出来的。”
鹅黄的心狂跳起来。她站在屋内,从背后握住刀,警惕道:“你是谁?”
“没有了。”夏乾不打算说夏家的事,摇了摇头,“总之,先把伤养好,其他事慢慢再办。这一切都怪那个姓白的人,他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管。”男人懒洋洋地道,“你就是鹅黄?”
说完这些,夏乾又开始发呆了。易厢泉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我不是。”鹅黄迅速答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夏乾听闻,更加紧张了:“我们必须回大宋,去找郎中再看一看。你和韩姜都需要好好调养。咱们先去长安,实在不行,再回京城找孙洵。如果都治不好,咱们就去洛阳。对,就这么定了!西域之行到此结束,咱们回去。慕容蓉要去蓬莱打理他的铺子,我要把生意的事安排妥当,还要去看看我的父母。”
“我见过你一次,那时候你们在齐州府偷扳指。”男人慢慢走进屋,像是进自己家一样,随手掀开锅盖,又吹了声口哨,“可惜了这白粥,做好却没人吃了。”
易厢泉接过方子看了看:“应该是活血化瘀的,可能我脑中有血块。”
鹅黄握紧了刀:“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不要随意闯进别人家里。”
夏乾道:“现在离爆炸刚过去三个月,很多事想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郎中说,你的病需要静养,他还开了一些药方。”
男人把锅盖一扔,目光冷了下来:“其他的人在哪里?”
易厢泉扶住额头:“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乾忽然意识到,易厢泉可能在汴京城与那位幕后人打过交道,于是问道:“你记不记得在汴京城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你们的通信方式是什么?信鸽吗?罢了,这些事不重要。”男人摆摆手,“我可以在这儿等,等他们带着长生不老药回来。他们总是会来见你的,对吧?”
易厢泉的神色有些凝重。他没有说话,似乎在回忆往事。
“你快点离开!”
夏乾叹道:“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个姓白的人,似乎更加可怕。他拿走了黑玉扳指,你师父、师母的事也和他有关。”
“青衣奇盗,”男人哼了一声,“你藏着刀,可你未必打得过我。”
易厢泉听完,一阵唏嘘:“我在他身上找到了犀骨筷,但还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与你走得这么近。”
鹅黄没有说话。这个男人步履稳健,武艺很高,而她也的确藏着刀,可未必打得过他。鹅黄悄无声息地靠近后窗,这扇窗是开着的。如果跳窗出去,外面就是一片树林。她对这一带的山路很熟悉,只要逃入林中,她便能逃脱了。
夏乾想了想,决定将柳三的事告诉他。
“我还有几件事要问你。你的同伙,有个叫阿炆的,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那个柳三是不是你们一伙儿的?”男人问道,问完,还叹息了一声,“罢了,知道你不会说。还有,不要想着靠近窗户,你是逃不掉的。”
“怎么了?”易厢泉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鹅黄心中一凉,立即改变了策略,道:“我可以告诉你。”
夏乾没说话。他一进屋,就在一旁发呆。
男人有些讶异。
刚回到客栈,就听到了好消息,易厢泉醒来了。郎中为他诊了脉,说已经没有大碍。易厢泉披着被子,对他道:“刚才狄震来过,说他杀了妮鲁帕尔,又跟着地下的那伙西域大汉,发现他们回了西夏。包括那个伯叔,也跟着他们回去了。西夏的边防线离此地不远,狄震就没有再跟。还有,韩姑娘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但不是告诉你,而是你们的头儿,那个姓白的人。”
夏乾没有答话,急忙又写了一封信,寄去了庸城。然后,他恍恍惚惚地离开驿站。羊肉和烤馕的香气混在空气中,有人唱着歌,卖着鲜甜的瓜果和葡萄。如果再往前走,就会抵达高昌。那里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可是夏乾不打算前行了,如今出了这么多事,他必须回到大宋去。
男人突然绽开一个可怖的笑容,竟鼓起掌来:“你终于承认了。”
夏乾脸色微变,没有说话。那个商人眉头一皱:“怎么,你不信?我可是收到风声了,夏家要卖掉洛阳的宅子,还要遣散下人。嘿,这不就是说垮就垮了?”
鹅黄冷静道:“如果你今日杀掉我,你就永远等不到阿炆,因为他们不会来这间屋子的——我们会在指定的地方会和。如果你要长生不老药,就必须留我一命。”
商人被他问得一愣:“江南首富。怎么,你做生意的,夏家都不知道?今年闹了洪灾,水路本来就受阻,夏家的茶叶运不到北方,烂掉了不少。如今战事一败,如果又要给西夏岁币,只怕又要从夏家身上出一些,这一来一去,只怕夏松远要撑不住了。”
男人的笑容冷了下去,变得格外扭曲。他死死地盯着鹅黄,双目泛红:“来时,我家大人就交代了,以后再有人说这种鬼话,他一概不信。你要怪,就怪易厢泉吧,他骗人太多次了。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不肯松口,不肯放弃,还喜欢垂死挣扎。遇到这种人,格杀勿论。”
夏乾立即停下脚步,急忙问道:“哪个夏家?”
鹅黄的眼神冷了下来。如今必须奋力一搏了,只要看准时机,她便可以——
“何止呀,大宋又要缴岁币了。我们这种小商人还好,嘿,你知道大宋夏家吗?可要倒霉了!”
一支箭飞了过来。
“大宋战败,只怕日后还是纷争不断,往来做生意的人都少了。”
箭的力道巨大,鹅黄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心口。箭贯穿了她的心口——是从她身后射过来的。
夏乾心中有了数,谢过掌柜,刚要转身离开,又听到旁边的商人议论开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心口,慢慢滑落下去。
掌柜的摇了摇头,道:“都是一些卖药的。最好的郎中都在大宋,长安、汴京、洛阳,或者大宋的南边。”
男人上前,把小窗推得大了一些,朝着丛林中的弓箭手挥手喊道:“行嘞!一箭穿心!”
听到这些话,夏乾心里越发难受起来。他把信寄了出去,然后问驿站掌柜:“附近有没有好的郎中?”
他喊完这句话,鹅黄却还有气。她奄奄一息地坐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握着刀。
“永乐城丢了,听说大宋皇帝在朝堂上当着群臣的面大哭。唉……”
男人斜眼看了鹅黄一眼,随即弓下身,一把拔出了鹅黄心口的箭。噗呲一声,鲜血喷射出来,鹅黄很快便不动了。
“西夏三十万大军,大宋怎么打得过呢?”
“叱咤江湖的青衣奇盗,死得可真简单。”男人竟然笑了一下,把沾血的箭丢在一边,用屋里的水洗了洗手,哼着歌离开了这间屋子。
“你听说了吗?大宋战败了,真是可怕呀!”
(第五部 完)
天亮了。夏乾一夜未眠,也顾不得休息,连写了几封信后,就匆匆上街去了。附近有个小的集市,集市尽头有家驿馆,夏乾进去,见不少商人在这里交换着消息。商人都很是紧张,张口闭口都是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