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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多出来的一个人

易厢泉道:“邓荣他们这群捕快真的很好。如果他们不想查,当初根本不会让咱们进府衙。”

在一片混乱中,易厢泉和夏乾走到街上,夏乾叹道:“真想不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夏乾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问道:“现在怎么办?没有线索了,只能等官府慢慢去查。可什么时候能查出来呢?”

丁成站在街角愣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他慢慢蹲坐下来,捂着脸哭了。

易厢泉道:“这件事恐怕很难收尾,也许朝廷还会派人来细查。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关键线索。不过现在可以肯定,小书生们有过糟糕的经历。《三仙山奇遇》的确讲述了仙鱼苑的事,这些事,应该只有亲历者才知道。”

待易厢泉和夏乾出了门,王捕快就将院门关上了,留下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在那里议论纷纷。

夏乾明白了:“所以,咱们应该再去戏班子打探下这出戏的出处。”

丁成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邓荣疲惫地看了易厢泉和夏乾,有些落寞地道:“易公子,夏公子,请先出去等消息吧。”

“你们要去戏班子?”就在这时,小石头从人群中冒了出来,看着二人,高兴道,“我带你们去!上次看了傀儡戏,我就拜了师,以后就跟着他们学艺了。”

在丁成的带动下,百姓的议论难听起来。其他几名捕快很生气。邓荣红着眼睛,对丁成道:“我今日就实话告诉你,胡大人是收了钱,他不仅收了钱,自己还添了一千两,给蓬莱修了路。人们都以为那是现任县令熊大人修的,其实并不是。蓬莱县衙没有这么多银两,无论换几任县令,没有就是没有。只有路通了,商人才会来,蓬莱才会有好日子。丁成,你出事之后,不肯再做事,却顿顿有肉吃。你家只有你娘一个人,她拿什么养活你?你看王捕快他们每个人的靴子,都是你娘缝的。因为,这是我们买的!当年你受了伤,我们心里也都很难受,胡大人还贴补了你许多银两。可八年过去了,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依然对当年的事充满怨言,可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的母亲呢?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

夏乾惊喜道:“你能帮我们去跟班主说说吗?”

丁成冷笑道:“呸!谁知是不是修了宅院!官府拿了钱,草草结案,现在又出了问题,怪谁哟!”

小石头拍着胸脯:“要不是你请我看了戏,我就不会去找这个差事啦。走,我带你们去找班主。”

邓荣上前,怒道:“早就告诉你了,拿去修了路和桥!”

就在当天夜里,小石头带着易厢泉和夏乾来到戏班子住的地方。戏班的人正在喝酒、吃饭,有些在擦拭傀儡。易厢泉和夏乾一过去,所有人立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安静了。

“关什么?百姓说得不对吗?”丁成也站在门口,看着院内,大声道,“当年仙鱼苑的事,你们查清了吗?你们敢说胡大人没有收钱?数目我可清楚地记得呢!七万七千八百七十五两,乞丐余怀带走了七万两,零头哪儿去了?”

夏乾有些紧张,道:“我们找班主。”

官兵们本就心情糟糕,听见这些言语,更加生气了。邓荣对王捕快道:“去把门关上。”

小个子班主跳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是当年的案子没查清吗?”

夏乾赶紧道:“我们还是想问问《三仙山奇遇》的事。”

“听说当年就有杀人案!”

小个子班主有些抵触:“上次说了,不知道。”

“真是可怕呀!”

易厢泉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直接道:“八年前,三仙山出了命案。我们经历了当年的事,回过头来,却发现当年的事有蹊跷,所以,我们想重新查查。可八年过去了,证据难寻。我们偶然看到了傀儡戏,觉得和当年三仙山的事有关,这才来问询。”

“三仙山竟出了这样的事!”

其他几个傀儡师面面相觑,小个子班主也没有吭声。

这时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小石头道:“班主,他们真的是热心肠的好人,那些人贩子就是他们抓到的!”

邓荣道:“这需要翻看记录。但我记得,八年前是没有的。那年出了仙鱼苑的大案,下半年就一直过得比较平顺。”

其他傀儡师议论了一会儿,看易厢泉和夏乾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敬佩。班主盯着易厢泉和夏乾,问道:“你们真的不是官府的人?”

夏乾问邓荣:“尸体会不会是香客呀?蓬莱这些年,有没有人口失踪的案例?”

夏乾立即道:“真的不是!”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后,在场众人都答不上来。

“你们跟我来。”班主招了招手,让易厢泉和夏乾跟他进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个香案,香案上供奉着一个傀儡人。傀儡人有一张娃娃脸,眼下有一颗痣。

易厢泉道:“一共六个小书生,再加上景明、黑袍和白袍,一共是九个人,但尸体有十具,六个孩子,四个大人,那多出来的是谁?”

小个子班主上前进了香,道:“这是我们前任班主,他已经过世了。”

范郎中没敢说话。虽然他确认过砒霜没有被使用,但仍然觉得心慌和内疚。

听到“过世”一词,易厢泉和夏乾心里一凉。他们跟着拜了拜,却没有说话。

他的想法有些悲凉,但不无道理。当时,小书生手里是有砒霜的。

小个子班主看着傀儡,道:“我们五年前遇到班主的时候,他在街头操纵傀儡,他自己也戴着一个傀儡面具,没有露面,却因这身打扮吸引了不少百姓。我们兄弟几人也跟着一起看热闹。他的傀儡制作得很是精巧,故事也足够精彩,百姓纷纷喝彩,我们看得入了迷。那时候旱灾刚过,我们找不到活儿干,就想拜师,跟着他学演傀儡戏。

夏乾在一旁小声道:“会不会是小书生毒杀了景明,然后自尽?”

“班主见我们诚心,便把我们带到一边,说他一直是独自表演,若是想跟他一起组班子,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踏实勤勉,好好做人,若有作奸犯科之类的,就不能跟他学艺;第二个条件是不能问他过去的经历。我们当即就跪下拜了师。原以为他是一位老先生,但他摘下面具,竟然只有十三岁。

易厢泉立即上前查看手札,又对着牙齿看了看,看后心一沉。范郎中说得没错,根据记载,这具尸体应该就是景明山长本人。他们原以为景明做了十恶不赦之事后逃跑了,没想到竟死在了仙鱼苑。

“班主待我们很好。他勤奋好学,有了钱,自己省吃俭用,却请先生教大家读书认字。我们都是粗人,慢慢都认了字,也会背词了。”

王捕快道:“这手札是十年前的,范郎中全家找了很久才找到,应该错不了。”

夏乾问道:“他有没有说过他的过去?”

范郎中指着手札:“十年前我给景明山长看过牙,他牙齿的颗数、位置,哪颗是歪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个子班主摇了摇头:“他不让我们问,我们也不敢问。他从不喝酒,每夜独自入睡。有好多次,我听到他讲梦话‘不要过来’,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我们不知他的过去,不过也猜得出来,大概是小时候有些不好的经历。有一次我问了他,他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我是唯一逃出来的人’。”

众人吃了一惊。夏乾连忙上前:“你没有认错?”

易厢泉问道:“《三仙山奇遇》就是他写的吗?”

“是……景明山长。”

小个子班主点点头:“嗯。《三仙山奇遇》是他临终前写的最后一出傀儡戏,嘱咐我们来蓬莱义演。也就是那时候,我们猜测他是蓬莱人。”

邓荣问道:“这是谁?”

夏乾问道:“他有没有说来蓬莱义演的原因?”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具成年裸尸。

小个子班主摇摇头:“没有。除了义演,他还留了一笔钱,让我们去三仙山找当年的小书生,把钱给他们。如果找不到,就分给当地的穷苦百姓。我们来到蓬莱,先打听了三仙山的事。结果,百姓说三仙山在八年前出了命案,早就荒废了,还说,有个小书生杀了人。我们觉得事有蹊跷,便也不敢继续打听,只得遵照班主的意愿,在此地义演,直到你们出现。”小个子班主谨慎地问道,“我们前任班主和命案有关系吗?”

范郎中又看了看其他尸体,再对照手札看了看,道:“如果按照牙齿来看,这具尸体的身份也能确认。”

易厢泉和夏乾没说话。

易厢泉走过去看了看。的确,尸体门牙有缺失。夏乾也过去看了看,道:“我也记得,悟五的牙磕掉了,好像是这个形状。”

小个子班主见他们这样子,赶紧道:“我们班主是个好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范郎中看了其中几具尸体,先掰开了他们的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札,道:“这具是悟五。他的门牙上有一小块月牙形的缺口。哎,真是可怕。他当年来找我买药的时候,年纪还那么小。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易厢泉问道:“我们屡次前来,你们却三缄其口,是看到了门口的通缉令?”

王捕快道:“他当年为很多人看过牙,而且做过记录。带他来认认尸体,说不定会有发现。”

小个子班主面露难色:“是。”

邓荣走过去,问道:“范郎中怎么会来?”

夏乾点点头:“当年有个小书生被通缉,可能就是你们的前任班主。但我们觉得事有蹊跷,这才来查的。”

是范郎中。范郎中看见院子里的情景,很是震惊。他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尸体,接着掏出一本册子。

小个子班主舒了口气。

说话间,门外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们对着尸体指指点点,说着一些质疑的话。就在这时,王捕快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带着一个人进了院子。

易厢泉道:“一般人临终前的遗言都很重要,你们班主有没有交代其他的事?”

夏乾道:“我觉得景明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猜,是他杀了人,然后谎称要去云游四方,实际是逃跑了。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小个子班主叹了口气:“没有。连戏班子未来怎么办,都没有规划。他本身也不爱说话,临终前几日,就一直在写这出戏,但没写完。”

邓荣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仙鱼苑的山长怎会是这种人?这、这——”

夏乾惊道:“没写完?那我们看到的……”

易厢泉道:“东西还在房间内,一会儿去看了便知。”

“是一半。”小个子班主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份手稿,递了过去,“当时,班主写的比一半要多一些,但他过世了,我们又必须演,所以就把本子改了改。”

邓荣依然认为是悟七做的。易厢泉想了想,把昨日的发现告诉了他,包括那些带血的衣裤。邓荣听后,极为震惊。

易厢泉赶紧拿起纸张开始看,一些台词的确有改动,比如“报效国家打仗去”就是后来添加的。除此之外,神仙和老虎一直驻守三仙山,是为了守住三仙山的黄金果。黄金果在神像下面。

邓荣摇头道:“景明山长说不需要,仙鱼苑还有白袍、黑袍两位护卫,都懂武功,所以胡大人只派了官兵在山间搜索。现在看来,悟七极有可能还藏在仙鱼苑,行凶杀害了众人。”

小个子班主道:“黄金果的事,没有交代结尾,我们就删去了,也不重要。”

易厢泉问道:“仙鱼苑只剩下景明和小书生,没有人去保护?”

除此之外,手稿里的其他剧情与之前看的傀儡戏无异,直到小孩去求仙鹤,仙鹤给了他红药和黑药,剧情发生了变化:

邓荣道:“在仙鱼苑事件之后,景明山长说要休养一段时间,胡大人说一个月后来商议对策,结果山长已经离开了,香客们也都离开了。”

一孩唱:“吾求一死,取黑药。”

夏乾道:“会是谁做的呢?当年仙鱼苑事件结束后,我记得所有人都走了。”

二孩唱:“吾亦求死,取黑药。”

邓荣道:“已经去请仵作了。”

三孩唱:“哥哥,吾当如何!”

易厢泉看了看,道:“若要确认尸体身份,除了衣物,就只能从牙齿辨认了。”

四孩唱:“世间无可留恋。吾等取黑药,弟弟莫怕,哥哥与尔同生死。”

易厢泉拿了支火把,借着火光,他仔细看着这些尸体。这些尸体看不出有外伤,骨头发黑,很可能是中毒身亡。因为埋在地下太久,面容已经模糊。这六具尸体是小书生的,另外四具身上没有衣服,均为男性,尸体已经高度腐败。

五孩唱:“吾求苟活,取红药。”

“不清楚,还在查。”邓荣说完,叹了口气。火光下,他显得非常疲惫。县令大人不在,他们看守县衙,没想到竟出了这样可怕的大案。

六孩唱:“吾……吾不知,先取红药。”

夏乾疑惑道:“四具大人的尸体?这又是怎么回事?”

七孩唱:“莫要急,莫要慌!吾等不应食黑药。老虎害人,天地当知晓!只是时候未来,报应未到!”

邓荣答道:“有四具是大人,六具是孩子。还有没有其他尸体,暂时还不知道。衙役们已经带着狗上山了,打算再找一找。可千万别再有了……”

众人唱:“言之有理!老虎应当食黑药!”

夏乾听后,从悲伤中缓过神来,惊道:“可小书生只有六个人呀!”

老虎怒吼,众人畏惧。待行至森林,老虎竟口吐鲜血而亡,众人大惊。

邓荣道:“目前是十具。”

一孩唱:“老虎为何会身亡?”

易厢泉的眼睛里满是哀伤。他打起精神,站起来,问邓荣:“一共有多少具?”

二孩唱:“老虎食黑药,中毒而亡!”

尸体是小书生的。夏乾说不出话来。他们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仙鱼苑衰败,小书生们逃走了,去外面生活了,也许和小石头一样,顽强地活在小巷里,也许被人贩子买走了,但只要活着,总归有希望。可他们就是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结果。那些小小的尸体,一具一具摆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不知在梦里,小书生们会不会变成鱼儿和鸟儿,会不会有成堆的松子糖吃。

三孩唱:“怎会如此?何人为之?”

易厢泉没有说话,而是从尸体上取下一只鞋递给夏乾。鞋后歪七扭八地缝着名字——悟四。接着,他又取下另一具尸体上的鞋。这只鞋子上的字看不清了,但仍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悟”字。

四孩唱:“这……只有吾等有黑药。”

夏乾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查出什么来了吗?尸体都是谁?”

五孩唱:“哥哥,非吾所为!”

院门口摆着三辆推车,而院子里堆满了尸体。捕快们一边将尸体放好,一边驱散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邓荣正在旁边指挥,易厢泉正蹲在地上一具一具地查看那些尸体,额间全是汗。

六孩唱:“弟弟,莫要惊慌。”

等夏乾抵达府衙,已经是中午了。官府的人听闻之后,都格外震惊,带队匆匆赶往仙鱼苑。夏乾太累,坐在府衙院子里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睡了很久,待睁开眼,已经是日落时分。衙门院子里格外嘈杂,捕快们已点燃了火把,正在忙碌。

七孩唱:“虽不知何人所为,恶虎该除,此为天道!”

夏日的朝阳照着这一片可怕的荒地。吹雪还在不停地叫着,不停地走动,惶恐不安。易厢泉和夏乾有些绝望地站在一边。他们不知道这里埋了多少具尸骨。易厢泉闭起眼,平定了一下心神,道:“我留下继续挖,你……现在去报官吧。”

天降大雨,毒蛇现身。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吹雪又跑到别处,再一次叫了起来。二人再一次过去,把土扒开。夏乾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厢泉,还有……这儿也有……”

毒蛇唱:“天灵灵,地灵灵,小小人儿真狠心,谋财又害命。”

“夏乾,”易厢泉声音有些颤抖,“这儿也有。”

小孩唱:“吾辈未谋财!吾辈未害命!”

易厢泉和夏乾吃力地用木棍把土扒开,想把整具尸骸挖出。就在他们吃力地挖掘时,吹雪跑到不远处,再一次叫了起来。它一边叫,一边拼命扒着土。二人心里一凉,赶紧过去继续挖。这次,他们看到了一只脚。

毒蛇唱:“明日天亮前,尔等恶行终会现。瞒得了人,瞒不了天!”

这是一只很小的手,已经严重腐烂,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夏乾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易厢泉急忙拿来树枝,二人一同将土扒开。土中掩埋的是一具瘦小的尸骸,尸骸衣袍残破,但依稀可见是小书生的打扮。这尸骸埋得很浅,但这附近荒草萋萋,若是二人不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小孩唱:“非吾等所为!”

等他们跑过去,他忽然不说话了。吹雪旁边的地被扒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土里露着一只手。

毒蛇唱:“官家不信,官府不信,百姓不信,尔等难活命。”

夏乾道:“估计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吃的——”

众人哭泣。

吹雪一连叫了好几声。夏乾问道:“叫声很奇怪,是不是受伤了?”易厢泉一听,立即推开门。远远地,吹雪在野地里大声叫着,看来并没有受伤。

毒蛇唱:“吾有一计,若能遵循,能让尔等独守山林,乐安天命。”

“喵!喵!”

看到这里,后面没了。夏乾问道:“后面呢?”

夏乾点点头,打起了精神:“如果小书生们真的被卖了,我们已找到了买卖人口的船只,相信很快就能有他们的消息。咱们一定能找到他们,把他们救回来。”

小个子班主叹气道:“就这些。一出戏,通常就一个反派。老虎都死了,居然还有毒蛇。我们不明所以,就把剧情改了。孩子战胜了老虎,故事草草结束。”

它叫得很响亮,大概是在捉鱼。易厢泉蹙眉,继续就刚才的话题道:“这件事还有不少疑问,但只要官府画了像,把景明找到,真相应该就能水落石出了。”

易厢泉翻来覆去看着这几张纸,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毒蛇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喵!”

小个子班主又拿出一份手稿,是傀儡的设计图。傀儡画得很精美,有蛇、老虎、神仙、孩子。傀儡底下写着数字,分别是六、一、一、七。

他的说法令夏乾不寒而栗。二人沉默着盯着地面,心就像被扎了一样难受。就在这时,吹雪在外面叫了起来。

夏乾问道:“这数字是什么?”

易厢泉继续道:“不止这七个小书生,在这之前,就有小书生被欺负、被卖掉。穆三绝说,他父亲来仙鱼苑的时候,‘悟五’就存在。之后,旧的‘悟五’被卖掉,新的‘悟五’进了屋。只要饥荒存在,景明永远都能招来新的孩子。

小个子班主答道:“傀儡的尺寸或者数量。这都是前任班主画的。唉,他一直在画这些东西。他有什么话,明明可以直接对我们说的。”

夏乾一怔。易厢泉的猜想不是没有可能。根据他们查阅的记录,十年前,仙鱼苑就参与过人口买卖。

小个子班主垂下头去。易厢泉和夏乾黯然。对于过往的经历,悟七定是不愿意直说。

易厢泉盯着地板,道:“我怀疑小书生们被卖了。”

过了一会儿,夏乾问道:“这些手稿,我们可以带走吗?”

夏乾把吹雪抱出去,道:“官府会画像的,景明山长……呸,景明那个恶人,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抓到他。可小书生们去了哪里?”

小个子班主有些为难。易厢泉和夏乾解释了很久,又发誓又押了银两,小个子班主这才勉强答应。

他转头看易厢泉。易厢泉的眼睛红了,眼底乌青。他没有说话,在床边坐着,点了点头。

当二人和小石头告了别,离开戏班回到客栈,夜已经深了。

夏乾抱起吹雪:“让它自己去找点东西吃,咱们坐一会儿,洗洗脸,喝点水,就下山去报官吧。”

易厢泉一进房间,就坐在桌前摊开了手稿。夏乾又点了几盏灯,道:“故事里的小孩就是小书生,神仙是余章老人,仙鹤是郎中,老虎是景明山长,那毒蛇是谁?”

吹雪一晚上一直都没叫,似乎是因为从没见过二人这样的神情,有点怕了。直到天色大亮,它才敢扒拉易厢泉的裤腿——它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