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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酒吧的神秘客

「福岛县信夫郡饭坂町、福岛县会津若松市、福岛县安达郡东和村、宫城县西卷市、宫城县柴田郡村田町、宫城县黑川郡富谷村、山形县山形市、山形县东村山郡丰荣村、岩手县陆前高田市、秋田县南秋田郡昭和町、福岛县……」

住址也形形色色,有:

本部委託所辖警察署所调查姓「龟田」的人,查出来之后,总计东北各地方共有三十二人。搜查本部将这三十二个人一一传唤到各个警察署,其问话内容也一份一份地寄来。而每一个回答都茫无头绪。三十二位姓「龟田」的人,其家族的亲戚、知己友人,对被害者全然没有印象。

东北各县陆续地将「龟田」姓名的清单寄来。

被害者脸部被石头击碎,但并没有完全毁坏。警方就依此做成与「复原相片」相似的照片,分发出去。

「龟田冈一、龟田梅吉、龟田胜三、龟田龟夫、龟田良介、龟田萨夫、龟田正一、龟田荣、龟田国夫、龟田太郎、龟田阳太郎、龟田……」

「这下子可糟了,」在会议席上,搜查主任脸色黯淡,他判断着:

一方面,本部委託警视厅东北管区警察局清查姓「龟田」的人。回答已一封接一封地寄来。

「搜查範围可不能只限于东北地方。犯人与被害者的共同友人『龟田』并不一定是东北地方的人,或许是东京的人也说不定,也许是住在西部的人!」

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也要全力倾注于调查被害者的身分,因被害者与加害者是熟人。

以前是说东北口音,因此推定「龟田」是居住在东北地方,或是在东北地方出生而移居他乡的人。

只能知道那天晚上在停车场附近有惨剧发生而已,其后的形迹就像雾一般地消失了。

这件事在新闻报导也有刊出,所以警方决定利用报纸再次强调,使全国姓「龟田」的人能提供情报。

因此,依据想像的地点,对那一块块的草地展开地毯式的搜查,但也没看到与案件有关的物品。

除此以外,也没什幺好办法了。最初搜查本部奋勇地集中心力清查「龟田」氏,可是几乎完完全全失望了。

再以现场为中心,搜查附近地面,因附近有许多空地,一块块分散各处。长满了长草,可以让犯人躲在里面。

重点是,被害者在米酒丝酒吧出现之前,曾经到过何处?

警方询问过电车的车掌,但一样没有结果。

可是,与最初的搜查一样,也没有进展。刑警们曳足而行,到处打听线索,他们回头搜查本部时,个个累容满面。假定有收穫的话,无论工作如何疲劳,都还是会喜形于色的,但没有斩获,就个个脸色枯槁而憔悴。

犯人行兇之后,单独在夜间行走会受人怀疑,所以,他必须先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把染有血迹的内衣裤及上衣清洗乾净,等天亮后才坐早班电车逃走。

总之,搜查工作的进行,就像走入迷宫一样,找不到出口。

本部审视被害者的死状甚惨,推定加害者身上一定染有不少血迹。因此,探查当夜是否有可疑人物搭计程车,身上沾有血迹者,可是从市内的计程车业也得不到任何新的线索。

刑事今西荣太郎也是个疲于奔命的人,四十五岁的他,回搜查本部想要喝茶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搜查本部最初就没奢望短时间里会破案。而目击者也仅限于米酒丝酒吧内的服务人员,及那两位弹吉他的人而已。没有其他人出现。

今西是负责到池上线一带全部的低级公寓去打听线索,自从案件发生以来的十天以内,他一直走这一条线。

可是没有结果!

此日他没有什幺收穫,只是呆呆地回到本部。而后,即召开检讨会,搜查员们将调查得来的资料集中检讨,可是,今天没有「有力」的证件,会议席上的气氛,焦躁而疲劳。这连日而来的疲惫心态,将如何疏解是好?

案发后经过一个礼拜,被害者的身分还是查不出来。本部清查目蒲线、池上线沿线一带。被害者是临时工人,所以对沿线各区职业纪录簿查看有没有姓「龟田」的工人,再从被害者可能暂居的宿舍去探查。

今西荣太郎回到家时已将近晚间十二点,狭窄的正门格子式窗户里,灯已经关了,是预料他不会回来了,门也已锁着。他按一下格子窗户旁边的电铃,一会儿里面的灯亮了,妻子的影像映在玻璃上面。

不清楚其外貌的原因,是那个男人总是有意的将脸部背向他们,而客人们又兴致勃勃地在谈论自己的话题,没注意到他。从他有意的将脸部遮掩这个动作来看,这是一件有计画的罪行,若其容貌有被清楚看过的话,则可依证人的描述,绘出犯人的脸形。可是,就是因为没有人记得起来,这方法也就行不通了。

「哪一位?」

在这里,最大的困难是证人们记不起被害者同伴的外貌,对其年龄的看法又不一致,有人说是三十,又有人说是四十,也有人说还不到三十。

芳子问过这句话,就透过窗户聆听。

既然大家都如此说,那幺,应该是「龟田」没错。

「是我!」

听到「龟田」的人,还有一位客人和调酒师。

今西在外面回答。

「我想,确实是龟田,没错。」女服务生这样回答。

芳子打开窗户,立刻站出身来,灯光照亮了她肩膀。

搜查本部为了慎重起见,再次问酒吧里的证人。

「你回来了!」

「确定是『龟田』吗?」

今西进屋里就脱掉鞋子,鞋跟几天以来已经磨掉一大半。他走进正门后,马上到六个榻榻米大覆有三件缩被的房间内,盖上被子睡觉的儿子睡在中间。今西荣太郎蹲下,用指头动动他的面颊。

搜查本部委託警视厅东北管区青森、岩手、山形、宫城、福岛各县的警察署内找出「龟田」这个姓,集合许许多多姓「龟田」的人。这个工作要耗费很多时日,而且做起来也很麻烦,但这是唯一稳当可靠的方法。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龟田」这句话有没有错误。假如是证人听错的,那就糟了。

「不要吵醒他!」

实际上,如果能找到「龟田」这个人的话,被害者与犯人的身分就会查得出来。「龟田」大概是一个姓,在东北姓这个姓的人很多。要把所有姓「龟田」的人一个个找来实在是不容易。然而,又没有其他的方法。

妻子在身后说他。

总之,搜查线索要从「龟田」开始。

已有十天没有和孩子说话了,今西很想把孩子叫醒,好跟他聊聊天。

跟他在一起的那男人仍然被推定是同样的职业,会到米酒丝酒吧饮酒,可见过的是并非丰裕的生活。

「明天还会这幺晚回来吗?」妻子问他。

被害者像劳动者,而且极可能是临时工人。

「还不知道!」

今西打消叫醒孩子的念头。离开孩子身旁,过去坐在另外一间房间。那儿也有六个榻榻米大。

「照米酒丝酒吧的女服务生所说的来判断,从这两人谈话的口气可知,他俩并不是在东京认识的,而是东北某一小地方的同乡。」有一位调查员如此说道。

「你想吃点什幺?」芳子问他。

这句话虽然是以标準腔调说出来的,但仍含有东北口音。

「点心,简单的就好!」

「现在仍然是龟田幺?」

今西伸出双腿,横摆在榻榻米上面,接着说:

每位证人都说被害者是东北地方的口音,而大致上证人们都没听到兇嫌所说的话。至于内容,更是不清楚。不过仍然有一句话可供为线索之用:

「再加一小瓶酒。」

意见终于获得一致。

芳子微笑着快步向厨房走去。

原先就在酒吧里聊天的那几位薪水阶级的客人,也是住在那条沿线上。所以,有可能与这两个人住在同一条线上。

今西不想换衣服,俯卧在榻榻米上看报纸,不知不觉地闭上双眼,耳边仍听到厨房有些微响动的声音,隔一会,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说到国营铁路,不如着眼于蒲田站为分歧点的两条私营铁路上,才更为适当。两人抵达米酒丝酒吧已是晚间十一点半左右,所以要考虑到这两条铁路沿线的居民。

「吶!做好了。」

「真难办!」调查课长说。

芳子推醒他。

这幺一说,搜查範围还要再扩大至包括樱町到大宫站之间,所有的区域全部要算在内。

他看到芳子端着一个四方形盘子,盘子当中放着温酒;而他熟睡时,芳子掩上了毛布。他把毛布除去。

「然而国营铁路是由横滨经樱町,抵达埼玉县大宫站,所以未必限定于此两条私营铁路线上。」还有人提出新意见。

「很疲倦吗?」妻子拿着温酒瓶说。

这只是意见而已,但若照此说,则搜查的範围还要再扩大。

「真累呀!」今西说。

「蒲田车站在国营铁道线上,而且是目蒲线、池上线的分歧点,所以被害者可能住在目蒲线、池上线上的某一站也说不定。」

「看你睡得那幺熟,本来不想叫醒你的,可是那又辜负了我一番好意,才把你叫起来的。」

「会在蒲田车站前的酒吧饮酒的人,并不限于一定要住在附近啊!」也有些警官如此说。

妻子将温酒徐徐倒入杯中。

可是仍然没有重要的成果。

今西用手指头揉揉眼睛。

被害者本人在蒲田站附近的酒吧饮酒,看起来被害者住在蒲田站附近。本部搜查的重点放在大田区内。

「很好吃,」他喝完一杯酒,拿着盐渍小菜,不住讚叹着:「怎样,妳也来一杯吧!」

当天的晚报将这个案件以相当大的篇幅刊出。如果被害者有家人,可能会前来申报。可是过了两天之后,还是没有任何人前来认领尸体。

他将酒杯递给芳子。

这是搜查本部所做的关于被害者的资料。被害者一看就可推定是劳动者,所以先从市内的廉价公寓、宿舍等着手打听调查。

芳子饮完后还给他。

被害者是五十岁上下,像是劳动界的人,没有东京原籍,但是在东京工作。出身是东北地方,而且,他跟「龟田」认识,也可能很熟。

「还没进展吗?」

据推测,含有怨恨的成分。

她问的就是那个案件,自蒲田的事件发生以来,今西长久在搜查本部工作,每天都很晚才回来,已经身心俱疲。

女服务生重述「现在仍然是龟田幺?」这句话,好像是从那年轻人的口中说出。

「还是老样子——」今西回答道。

「现在仍然是龟田幺?」这将成为问题的核心。和被害者一起到米酒丝酒吧的那个人是兇手本人呢?还是与兇手有关係的人?其他客人所听见的部分言语「怀念」、「不如意」等可能是在叙述渐渐习惯最近的生活。这完全是被害者所说的,以东北地方的口音。至于那位同伴,声音很细小,所以没被听到。但是客人们表示,那年轻的同伴好像只要有人从旁边经过,他就会挡住脸孔,以防被人看到。

各家新闻报导均有所不同,这案子会拖延下去吗?其实,与其焦心挂虑案件的解决过程,还不如催促丈夫赶紧休息,以免累坏了身子。

因为,年轻人向被害者打听消息。

「新闻也有记载在找『龟田』的事,那位与犯人认识的『龟田』仍然没找到吗?」

既然这样,半白头髮的被害者可能是最近偶然遇到「龟田」或是与龟田有交友之关係。推测被害者的同伴,也就是年轻人暂时并没有遇到「龟田」。

芳子对今西问起案子的情形,今西平时尽量不提起工作时所发生的事,她知道的,大部分都是从报纸上读来的,那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调查官当中,有人如此推定,也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大概是被害者和加害者是以前的知己,有一段时间没联络了,最近偶然见了面,因而相偕到最近的酒吧,然后说出「龟田」友人的话。

「嗯……有……无……」

「龟田可能是两人共同朋友的名字。」

今西嘴里回答着,含糊不清。

调查人员对这个很关心。他两人谈话中具体的名字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案件造成这幺大的轰动。你怎会不知道?」芳子又问道。

「龟田」到底是什幺呢?

今西没回答她。他对于工作内容,一向不愿与家人详谈。

被害者的同伴用东北口音向被害者问道,这是酒吧的女服务生听到的。不只是澄子,其他的女服务生也有如此的说法。由此可知,龟田是他两人的重要话题。

前几天报纸刚登出另一件案子的消息时,芳子就钉着他,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今西责备她不该多嘴。从那以后芳子就打消念头。但本案又引起她的好奇心。

「现在仍然是龟田幺?」

可是丈夫不好好回答她。

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及客人不少人曾经到洗手间去的,而这两人就在洗手间入口旁边,所以他们自然就有可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其中有这幺一句:

「很多人姓『龟田』吗?」妻子用客气的口吻问他。

证人的回答大致上都是如此。

「还好!并不多。」

「年纪较大的那位客人所讲的确实是东北腔调,谈话内容不清楚。语调确是这样没错的,至于那年轻人,好像是标準口音。」

今西想起妻子好意在安慰自己,就不好意思加以责难。不过,他还是回答得不清楚。

「为何知道是东北口音呢?」警官问道。

「我今天有事要到鱼店去。顺便借阅一下电话簿,可是我看到姓『龟田』的人,光登记在东京电话簿里,就有一百零二户。」妻子说。

这点线索只是很细微的一个查证路线而已,但他们必须掌握。

「一百零二户并不多,但也不算少。」他答道。

办案人员将关係人员逐一询问,包括当时在场的客人和那两位吉他手都问到了,得到一个共同的答案,「被害者有东北口音!」

「这样幺?」

这两人的面部有何特徵呢?没人注意到。不过,头一人的半白头髮倒是大家都记得的,另一人大约三十岁。可是人们判断年轻人的年龄看法就不那幺一致了,有人说大约是四十岁。有人说可能是三十岁,还有人说大概只有二十几岁。

今西一边喝第二瓶酒,边叙述着。一向是,工作内容他不愿意说出来,尤其是「龟田」这个姓他更是不想提到,一想到他就心烦。

根据他们所说,被害者与同伴进入酒吧的时间是晚间十一点半。因三十分钟后蒲田站的最末一班车将开出,因此女办事员对这个时间的印象特别深刻。

为了找「龟田」的人,本部也耗费了很多心思,又带着被害者的相片到池上线的低级公寓去找,走得腿部都抽筋了。

「这两位客人是第一次到我们店里来的。」酒吧的工作人员说。因此搜查本部将米酒丝酒吧的工作人员和恰巧到酒吧光顾的那几位公司职员请到本部去,详细听取他们的描述。

今晚不要想这件事,好好睡吧!他心中这幺想着。

搜查本部由此点推测,杀人的动机并不是强盗、半熟识的人临时起意,也不是情杀。但身分不明,很难着手查办。警察侦查兇杀案,首先就是要查明死者身分。搜查员询问蒲田站附近的人,很快就问到了米酒丝酒吧,而且听到前夜被害者与同伴来过该店。

「我有些醉了!」

儘管那停车场旁边电线桿上的灯时常亮着,兇手将尸体放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也就是电车与电车之间,阴暗的角落。这种做法,是为了不让路人发现。被害者的西装上面并没有名字。而内衣裤虽然是廉价品,照理说应该有洗衣店的记号才对,但也没有。这证明他平常都是自己洗衣服,没有送洗衣店。既然如此,可知其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

他的身体也有点发热。

总之,犯人是想让电车开动之后,可以严重破坏死者的脸部。可是他没有料到,电车在开动之前,照例是要由验车员先检验过。

「太累了,因此也容易醉了。」

然而尸体被放在电车车轮之下,使头部仰起的做法,又可能是兇手想破坏死者脸部,以使人无法辨认。

「这瓶喝完了再吃饭!」

因为扼杀已达目的时,如没有相当的仇恨的话,不必再用石头击碎其脸部。

「没什幺菜,因为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会回来。」

可肯定的是兇手将被害者扼杀之后,用现场附近的石头重击其脸部。关于此点,似乎可解释为仇恨很深。

「没关係!」

这是被害者饮下酒时里面混有安眠药所引起,究竟是不是兇手用安眠药给被害者服用,使其入睡后将其扼杀,再用汽车搬运到此处呢?这是搜查本部推敲、质疑的重点。

妻子再度走向厨房去。

发现尸体时,尸体已经死后三、四个钟头,所以死亡时间大概在前夜的十二点至凌晨一点之间。在此时间内,现场附近并没有另外的人出入。可能是被害者和加害者一起走到停车场附近时被扼杀,或是在其他地方扼杀之后用汽车运到此地。

今西的头部感觉轻鬆些了。

被害者头髮半白,年龄约五十四或五十五,身高一六○,体重五十二公斤,身体状况不错,着西装,内衣及衬衫并不是高级品。判断其职业,可能是劳动阶级。警察检视其携带之物,并无身分证件,西装上没有名字,内衣没有洗衣店的记号。

「龟田。」他用不着顾虑说出口来,醉了之后仍然会嘟囔着两三次。

照解剖报告,被害者饮下含有安眠药的威士忌,致被害者陷入睡眠状态,等到失去抵抗能力时,兇手将被害者扼杀,而后拖入停车场,再用大块石头打碎被害者脸部,最后,将尸体运到第一班班车最尾端的第七辆车身下面。

被害者是由道路拖进停车场时,手脚受刺而刺伤。

早晨,今西还在梦乡里。

被害者的手脚有无数擦伤,原因可能是铁丝网所刮伤。附近有一处铁丝网部分被切断,是一向小孩子出入的地点。换言之,是顽童的出入口。

连日辛劳的工作,或是夜晚住在本部,所以他曾经交代妻子,今天不急着上班,早上不必太早叫醒他。

◇◇

起床时,已将近九点了,孩子已上学去了。他洗过脸之后,接着吃早餐,已经好久不曾这样舒舒服服的睡过了。

●石头附着许多泥土,洗濯后显出有血液。由于石头是落在水沟中,所以血痕大部分已流失,再经洗濯,所剩血痕更少,但化验出,血痕之血型与被害者相同。石头的直径大约是十二公分。

「今天可以几点钟才上班呢?」

●死后三、四个钟头所记载,与解剖所发现之兇器推定没有错误。搜查班搜查现场附近一带。道路与停车场之间有小沟,作为兇器的石头,由沟中被搜出。

妻子一面添饭,一面问他。

●综合以上线索,推定被害者是饮下含有安眠剂的威士忌之后而被扼杀,兇手再用钝器(例如石头或铁鎚)强加殴击面部。

「十一点才上班就可以了。」

●混浊液约有二○○CC,经化验检查,显示出有安眠剂。

「既然这样,就可以不用着急了。」

●胃内食物:淡黄色之混浊液体、花生残渣。

早晨的阳光照射在狭窄的庭院里,光线也相当强。一盆盆由妻子栽植的花木,枝叶上有露珠攀附着,煞是好看!

●脸部创痕甚多,手足部分表皮剥落,亦有伤痕及红肿。

「今天会早一点回来吗?」

●死因:扼杀。

「不知道呀。」

●年龄:五十四、五岁左右,身材稍瘦。

「还是早些回来比较好,每天都这幺晚,劳累过度会伤害身体的。」妻子嘀咕着。

鉴识课员的推定,果然準确,与解剖的结果完全符合。解剖是当日下午在R大学法医学系举行。

「怎幺可以这样说呢?我的职责所在呀!这是没办法的。在案件解决之前,自己也分不清早晚,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了。」

「这个尸体,刚死不久!」他蹲下身子。说:「推定是死后三、四个钟头而已。」

「案件总是一件接着一件,这件完了又有下一件。永不止息!」

鉴识课员开始验尸。

妻子幽幽地说。做为一位警察的妻子,她这样说固然是有些抱怨之意,但也是想藉以安慰丈夫,希望能使他的得失心不要太重。今西装作不知道。把味噌汤浇在白米饭上,再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尸体脸部破碎得很厉害,看起来像是被钝器所伤,而且手法极为兇狠。眼球有突出的现象,鼻部碎裂,嘴巴也裂开,灰白色的头髮则被血染红。

生长在乡村的今西,一直到今天仍然没改掉那种不良的吃饭方式:把汤浇在饭里吃。

鉴识课员就利用剩下的这台车身调查有关资料及证据,并拍下照片,画简略图样,由办公室借了停车场一带的地图。画红线、做记号。等所有该记录的都记录完了之后,由车辆底下拖出尸体。

吃饱饭后,今西躺在房间里。还有睡意,他感到全身倦怠爬不起身来,妻子帮他拿枕头,并为他盖上薄被。

四周已经亮了。警官来的时候,停车场附近的路灯就熄灭了。抵达现场的,是「第一搜查课」的黑崎探长,另有搜查员、鉴识员等一共七、八人。报社记者也来了,有五、六个人,但被赶离现场,不准他们靠近。电车只留下第七个车身,其他第一至第六个车身则照常营运,在指挥下开离现场。

一下子睡不着,今西忽然取出放在枕头旁边的「妇人杂誌」来看,在这段时间内他仍然在挂虑着调查案件的事,为着能暂时将这件事抛开,他拿起妻子的杂誌来,随意阅读着。在一堆杂誌当中,另有一本杂誌有附录。

如果没人知道车子下面有尸体,而照常开动的话,很可能会把尸体的脸部压碎。因为,尸体的头部被放在铁轨上面;而另一端的腿部则挂在另一条铁轨上。若是电车开动,刚好会把头部及腿部整个切断。可能使尸体辗成三截,也可能头部整个碎裂。

这是摺叠式,彩色的地图「全国名胜温泉观光指南」。

男人的脸被血染得红红的,使人联想到赤面鬼。

今西照旧躺着,将地图举在脸的正上方看着,觉得很舒服。由于近日工作的接触使然,他自然而然会对于所有跟东北地方有关的事物关心。

其他的人则仍然好奇地、弯下腰去窥视尸体。

「龟田」这个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真可怜,死得好惨!」他接着叹一口气。

依目击证人所言,被害者与犯人说的是东北地方的口音,特别觉得被害者是由东北地方到东京来没多久。

「立即报警!其他的人不可靠近尸体!还有,第一班班车改用二○八号车。」肩负责任的祕书,当场就开始指挥大局。

今西看看地图,心情觉得愉快了些。地图上的地名有松岛、花卷温泉、田沢湖、十和田湖。图上的铁道线则载有小车站的站名。究竟被害者是由东北的那一个地方出来的呢?而且「龟田」是在这张地图上的什幺地方呢?以上述的意识看看地图上的每个站名,虽然有许多站名他都不认识,但他浏览着,时间轻鬆的过去了。以往今西没去过东北的地方,不知道的站名,他也会在脑海里想像它的景色。例如,往左方去就是八郎潟,再往前进就是男鹿半岛,今西读着那儿的地方。

「嘿!」祕书窥视车体下面,睁大眼睛看着,平常在开动的电车下面有被辗过的尸体是常事。但是,在停放于车场的电车下面发现尸体,则是第一次。

能代、鲤川、追分、秋田、下滨等等字样,无心中,他看到「羽后龟田」这个地名,使他吓了一跳。

无数的灯光和人影,从办公室那边走了过来。大概是接到司机的报告而拿着手电筒前来观看的同事们。其中有一位当值祕书。

「羽后龟田?」他在一瞬间几乎吓昏了,这里也有「龟田」,但不是人名而是地名,铁道线上一个小站的名称叫「羽后龟田」。大体上那边一带有「龟田町」或「龟田村」。

天色渐渐亮了。

「龟田在这里!」

车掌和验车员站在此地等办公室派人来,一面不停地跺着双脚。但并不是怕寒冷。

今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猛然从床上跳起来,準备动身。

停车站内另有路灯,悬在高高的电线桿上。男人的尸体,被电车挡着,因而没被光线照到。现在,这个地方整片都是暗暗的,这也是日后推定此一兇杀案的线索之一。

「怎幺回事?」妻子由厨房跑出来,紧张地望着他。今西正忙着换衣服。

这个停车场,排有许多电车,第一班班车紧邻着栅栏,与邻近的电车之间,而不在栅栏这一边。

「睡不着吗?」

「真奇怪!车子还没动呢!怎幺那个人满脸都是血?」

「不是睡觉的时候了。」他说。

已经恢复镇静的司机,自言自语地说着:

「快替我擦皮靴。」今西的脸色变得很沉重。

「一大早就发生这种事!真不吉利!」车掌说。

「你不是说到十一点吗?还早啊——」妻子望着时钟说。

司机向远处的办公室跑过去。

「现在就要走,马上要出去了。」

「好!我去报警。」

今西大声说着。自知正处于心情振奋的状态,受到些微惊吓的妻子送他出门之后,他便急急忙忙地开始赶路。

不愧是一位尽忠职守的车掌,这时刻他还能注意到,离第一班班车发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等车子等得很不耐烦。

「赶快通知警察吧!第一班班车也快要出发了!」

「原来如此,『龟田』并不是人名哪!」

车掌说道:

他在心里发牢骚。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盯住尸体,吓呆了。

「过去以为是人名,真是大错而特错了!」

同时车掌也因吃惊而叫喊。

被害者和同伴的言语中所讲的「龟田」若是地名,那就跟谈话内容更相符合了。

「呜呼!这样子真可怕!」

「仍旧是龟田幺?」

司机蹲下身子,发出惊吓的声音:

被害者的同伴的确曾说过这句话,本来把它想作是人名,但若解为地名的话,其表达的意思就更加合适。

快走到第七辆车身时,手电筒的光圈照射下,验车员在远远的地方就看见了,确实好像有鲜红的人体倒在车轮面前的轨道上。

「龟田」仍然没变幺?从前住过这地方的男人问起该地方现在仍然没变吗?状况仍跟以前一样吗?

「就在那里!」

真不知道一般人怎幺称呼「羽后龟田」的,但在地图上确实是隶属于秋田县,由羽越线上的秋田站起算是第五个车站,其地理位置靠近日本海岸。

验车员余悸犹存,以害怕的面容坚持他的论点。刚好车掌也来到他们谈话的地点,他听到验车员所说的话,也就想到现场去观看。

他抵达搜查本部时已经十点多了。

「我没有看错!确实是辗杀的尸体,滚在那边!」

「呀!早啊!」

司机并不相信验车员的话,电车的集电器渐渐发动起来了,可听得见发动器启动的声音。

同事拍拍他的肩膀。

「喂!车子还没动呢!不会有辗杀的尸体吧!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眼睛迷迷糊糊的,到底看见了什幺?好好的验车吧!别胡思乱想!」

「主任来了幺?」他问同事。

司机惊愕了一下,随即就笑出声音来:

搜查本部是利用蒲田署里的一个隔间部分作为办公室。

「被辗杀的尸体?!」

「刚到。」

「喂!有个被辗杀的尸体!」他用尖锐的声音喊道。

同事们正站在走廊讲话。

验车员是年轻人,验到最后一部,也就是第七部车身时,用手电筒一照,眼前的景象使他吓呆了。他猛吸一口气,站在那里,突然挥动着双手走出来,他跑到电车头那边,上气不接下气地,一个踉跄滚下去,掉在司机的身边。

今西走进写有「蒲田停车场杀人案件专案小组」文字的入口。

蒲田站往京滨站的电车,东北线第一班班车的开车时间是上午四点八分。为了使电车车头能顺利发动,司机、车掌及验车员三点以后就要从值日室起床,到放置电车的停车场去做準备工作。那里有许多电车,停放在宽广的场地里。五月十二日上午三点,停车场内很暗,也非常寒冷。

坐在正中央办公桌的黑崎警官正在看报告书,黑崎是警视厅搜查第一课的主任,也是本案件的搜查主任。

今西直接走到他的面前。

事情的发生,就是在五月十一日的晚上。

「早!」今西向他行礼。

身材矮小的就是那个灰白头髮的中年人。

「嗯!」黑崎动了动粗短的脖子,跟他点头回礼。

「因当时实在太暗了,没看清楚。我只记得左边的那一位身材矮小。」

「主任!关于龟田……」今西说道。

「嗯!……」卖唱者沉吟了一会,像是在思索着,对答案不太有把握。

「有什幺新线索吗?」黑崎抬起头来问道。

「是那一个?年长者或是年轻人?」刑警又问。

他的头髮并不长,眼睛细小,有双重下巴,身体粗大。他瞇起眼睛,神情专注。只要一提起「龟田」,他马上会有极敏感的反应。

「我听起来觉得像是东北地方的土音。」卖唱者又回答说。

「关于『龟田』我有一个新发现,不知道对不对?」今西说。「我认为,它也许是地名,而不是人名。」

「两人的言语有什幺特徵吗?」

「什幺?地名?」黑崎看了今西一眼。

「并没有争吵的样子,像是互相在商量事情。但不知所讲内容,我想,可以说,他们彼此之间像是很亲密。」

「没把握,但我觉得是这样。」

「那两个人的样子像是很亲密呢?还是曾经发生过争吵呢?」事件发生后,警察总局搜查课的警官询问卖唱者。

「在东北有那个地名吗?」

离得很远了,吉他手所说的「气质」虽然不能明显的判别出来,但看他们走那种不体面的小路,大概不会是什幺有来头的客人。

「有!我今天早上看到的。」

两位客人走往左边的道路。

黑崎喘了一口气。这样的事,先前竟没注意到!那是……的确是地名吗?是那样幺?他一面思索着一面问道:

左边的路因冷清没人走,铁丝栅栏所围成的空地上长满了茂盛的长草,里头有没人居住的空屋。深夜里,单身的女性恐怕不容易走过去。而且灯光暗淡,彷彿有什幺鬼东西随时会出现似地。再往前走就有电车的停车场。

「龟田是在那里?!」他一下子显示出紧张的神色。

这条小路再往前走十公尺就分成二条路,走右边通往大道是热闹的商店街;走左边沿着铁丝网旁边的小路通至蒲田站。

「秋田县——」

此时客人已越走越远了。

「秋田县那一郡?」

小弟因为是在黑暗的角落遇见他们的,所以并不是很注意,只因听到这句话,回头去望了一眼。

「嗯!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同意你的看法。」

「到底在什幺地方呢?」

「气质」就是服装的隐语。照他们的生意眼,首先要关心客人服饰的好坏,去判断对方是不是付得起点唱的钱,是不是有点唱的雅兴。

「秋田站算起,第五个站,靠近鹤冈。」今西说。「站名叫做『羽后龟田』。所以这个车站可能就是『龟田』没错。」

弹吉他的「老哥」说:「没什幺气质。」

「喂!拿一份县地图来!」

「我看,那样的客人不会点唱的。」

主任大声喊道。一位年轻的刑事跳出房间去借地图。

刚好有两位弹吉他卖唱的人在酒吧外面五、六公尺的地方与他们相遇,彼此擦肩而过。这两位卖唱者常在附近走动,是各饮食店、酒吧的常客,为什幺会注意那两位客人的去处呢?因为本来要到米酒丝酒吧去赚几个钱的,看到有客人走出来,就不知不觉地咋了一下舌头。

「你是仔细地找到的吗?」

那两位陌生客站起来,付完账,就走出去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往那个方向走去,而且,酒吧外面也没有任何目击者。

在等地图被借回来的时段当中,主任瞇起眼睛说道。

「喂!算账。」

「不是,我是在看地图时,无意中看到的。」

就在这个时候……

今西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说。

「真讨厌——你又来了……」

「这是很细心的人才能注意到的。」主任称讚他。

「哈哈!反正我说不过妳就是了。对妳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不管怎样,月底还是要请妳高抬贵手哇!」

今西急忙说道,实际上是不是真的,还不得而知。如果答案真是正确的话,就太幸运了。

「你胡说什幺?他才跟你不同哩!」

借地图的男人把地图摺叠起来,拿在手里晃着,一面走过来了。

「嘿嘿!什幺哥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哥哥?那可难说呀!哈哈。」

「秋田县的地图。」

「让你送我回去,那就有麻烦了!」小姐醉声回答:「我哥哥会到车站来接我的!」

主任立刻打开地图。

「好啊!妳不用紧张!假如时间太晚了,我可以送妳回去!」先前那位想预支薪水的人,趁这个机会献殷勤。

「今西君,你指的在那里?」

「糟糕!不得了了……最后一班车就麻烦了。从车站走到我家还需要十分钟!」

主任请今西与他一起查看地图。

女事务员紧跟着说:

「站那边反而很难查阅,请过来这边看吧!」主任又说。

「大家準备起身吧……最后一班电车就要来了!」

「是!」

一位客人看着手錶,一面低声说道:

今西绕到主任身旁,探视转为纤细的字体。

「喔!快十二点了!」

因为今西今天早上所看的是略图,地形表达比较不明。若照这张详细地图,则先要找到秋田站之后,顺着羽越线找第五个车站就好了。

然而,无论是谁,对这两位神祕客都没去注意。人们只对自己所谈的话题感觉兴趣。换句话说,酒吧里的每一个人,并没把他们两人放在心上。

今西首先找到秋田站。循着食指所指,沿羽越线找去。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

「啊!就是这个!」

年纪较大的那位客人是用东北地方的口音。这是其他客人走过他们旁边时,所获得的共同印象。

今西用食指定于其上。

虽然澄子听起来觉得他俩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说到龟田也许是两人共同的朋友,但是又无法确定。这是事后她告诉警方的搜查重点。

「那一个?」主任注视他所指的地方。

中年人说话断断续续的。

「果然是有『羽后龟田』。」

「哎呀……仍然……总是会遇到你……没有如此高兴……应该请你吹吹牛……看大家的意思怎样……」

黑崎主任把眼睛靠近去细看。

「仍然是龟田幺?」

地图上的站名有「羽后龟田」,却没记载「龟田」的地名,旁边有岩城镇。

当澄子经过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交谈的言语很多是属于东北地方的口音。尤其是那位半白头髮的中年人,口音更重。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谈话内容。但澄子好像听到年轻人有说过这幺一句:

「主任!站名有『羽后龟田』,所以在那附近一定有城镇或是村的所在。」

吧枱的前面有往厕所的入口,所以常有女服务生或客人从那儿经过。

「有可能!」主任应道,他边在考虑。

那两位神祕的客人继续商量事情,样子很亲密。儘管如此,本能的生意经还是使得女服务生们不时把眼光抛过去,怕酒杯很快就会喝空。可是老是还剩下半杯,真是不好款待的客人。

「好!我知道了。」

因此,包括熟客在内,大家都没去注意那两位神祕客人。女服务生为了避免自讨没趣,也不想去理会他们,宁愿与熟客谈话,比较有趣。

主任示意今西回到他自己的办公桌去。

在柜台前讲电影的客人们,聊了一会,又将话题转到职业棒球上去。调酒师对这方面很有兴趣,也参加了他们的议论。

不久主任就召开搜查会议,黑崎主任集合了所有专案小组人员,说明今西所发现的「羽后龟田」。

「那个明星的演技,在两、三年前就……」

被害者所说的「龟田」与其解为人名,不如解释为地名比较合适。这是大多数人的意见,大家都纷纷地把眼光集中望向今西。

调酒师看了一眼吧枱边陌生的客人。这正中了澄子的意,使她可以继续跟熟客们谈论那一部电影。

「总之,先把被害者的相片寄到那个地方的警察署,请他们查查看有没有人认识他。」主任这样说。

「是吗?」

又过了四天之后。……这四天的调查仍然很难进行。这方面的人也继续工作着,可是搜查步骤完全没有成绩,只有等待那秋田县的回答。

「那边两位客人要商量事情!」澄子对调酒师说。

回答终于在第四天到了,就是岩城署的警察打来的电话。

澄子会过意,告辞之后,马上退回到柜台。

「这里是秋田县岩城署搜查课长。」对方先说出自己的身分,而接电话的正是黑崎主任。

「请你们慢慢用!」

「我是搜查本部的主任,黑崎主任,实在太谢谢你了,麻烦你太多!」

「我们有话要说,请妳不要过来好幺?」他以带有神经质的语气说道。

「你所委託我的事,……」对方说。

年轻人看见澄子想要坐在旁边就摇摇手。他的头髮蓬鬆而散乱,且弄得满是灰尘;他的运动衫也有许多绉纹。

「是的,怎样了?」

「妳……」

黑崎紧张地瞪大了眼睛,手紧握着听筒,注意地聆听着。

这个时候,他们正嘁嘁喳喳的在谈话,看见她靠近就立即闭口不语。

「查出些什幺了幺?」黑崎又补问了一句。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澄子向客人走过去,将酒杯放在他们的面前。

「本署利用各种方法去调查,很抱歉,没有这个人。」

澄子伸了伸舌头,将那两个玻璃酒杯置于银色的盘子上。

「是!」

「喂!」调酒师把两个起有小水泡的玻璃酒杯放在柜台上。

黑崎灰心而失望。

先前那几位薪水阶级的客人们正谈到某一部电影,那也是澄子最喜欢的影星所主演的,因此更引起她的兴趣。她一面等调酒师调威士忌加苏打水,一面与他们插嘴,谈得很起劲。

「你们所送来的相片,我们以各种方式查问过『龟田』一带的居民,没有人认识他。」

澄子送两份威士忌加苏打水过去给他们。

「龟田的位置是在那里呢?」黑崎问。

这句威士忌加苏打水的腔调并不是标準的东京腔。澄子瞬间感觉到客人极可能是乡下人,而且是东北地方的人,那是事后她向警察的描述。

「龟田一地的人口大概有三、四千左右,现在隶属于岩城町,耕地很小,所以农业生产不如纺织物和麵乾的生产,因此人口年年减少,相片中的人如果是在那儿出身的,那幺,那附近的人应该都会认识他的。可是,没有人认识。」

「要威士忌加苏打水!」半白头髮的中年人答。

「是这样子——」

「我想要……」年轻人欲言又止。以眼光跟中年人徵求意见,等他的回答。

好不容易才发现「羽后龟田」,但现在,听得出,这「羽后龟田」的线索,又得作罢了。

「想用点什幺?」她问他们。

失望的黑崎再度站起身来。

澄子向调酒师拿两条温毛巾给客人。

「不过……倒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时候,穿西装的那位客人所给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头髮有点灰白,大概在五十岁上下;而穿运动衫的那一位,差不多三十岁左右,但这种判断并不一定正确。

「嘿!什幺事?」黑崎又生起一线希望。

女服务生澄子马上站起来招待他们。

「受你委託的两天前,也就是从今天算起,一个礼拜以前,居民有遇到一个陌生人在『龟田』附近徘徊,这位男人投宿在一间『龟田』唯一的旅馆里,平常很少有人会来这个地方,所以他的到来颇引起人们的注意,这里的署员当中,有人去查问这件事,已经回来了。」

进来的客人,第一个人穿着相当旧的深蓝色西装,另一位则穿着淡灰色的运动衫。看到吧枱已经有令人生厌的客人坐在那里,他们敬而远之,往边边的吧枱走去。

「这是我们所期待的报告!那个男人,长得什幺样子?」

在座的客人当中,有两位受到这声音的影响,禁不住回过头去张望,但由于不是熟识的人,所以他们又恢复原来的话题,继续聊着。

黑崎将听筒换到另一只手,兴奋地问道。

女服务生随着调酒师的声音,回过头去也向新客人打招呼。

「年龄大约三十二、三岁。看起来像是工人的男人,为何会到龟田呢,也不知道,我是提供给你作参考之用。」

「请进来!」

「那个男人除了到该村之外,有没有做出什幺特别的事情?」

调酒师招呼他们。他站在柜台的位置,视度良好,一眼就看得出对方不是熟客。

「没有哇!并没做什幺特别的事。总之,刚说过不熟识的外乡人到这里来,可能与你所打听的事件有关连,所以我才顺便通知你。」

「请进来!」

「实在感激之至。村民们对这个男人有没有注意到什幺特徵?」

这个时候,门开了,出现了新客人的影子。按照规定,酒吧里的灯光亮度极为有限,而且客人们在屋里吞云吐雾,使得现场一片模糊。所以,大家都看不清楚新进来的客人的面孔,只知道是两个人。

「有是有啦!但所注意的都是小事情,一般人都会做的。」

「你这个人真讨厌!到这里来喝酒不要老提这些话好幺?」光小姐说。

岩城署打来给搜查课长的电话还在继续:

「唉!这个月也增加了很多借据,等发薪水那天,势必还要向会计小姐预借下月份的薪水了!上个月领薪水时,就只有领到一叠借据,底下夹着一千元而已,真悽惨!光小姐,这个月要请您多帮忙啊!」

「虽然是普通事件,但在这平静的乡村里,像这样男人的行动易受众人瞩目,电话中恐难以说明详情。」

「你啊!早就不行了!」光小姐立刻回答。

对方的语气好像是要这边派调查员去。

「这个月,我还可以再预支一点薪水幺?」

「真是谢谢你!这里会派人去的,到时请你多关照!」

「可是,光小姐,」那个「无奈」的人又说:

「知道了。」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黑崎因此挂断电话,他掏出香烟来抽,将烟圈吐向天花板,随后坐在桌前,将胳臂支撑头部而考虑。

「每次都託您的福!」

「大家集合——」

年轻的调酒师笑着答道:

主任向房间里看一看,说:

「卖伞的人喜欢下雨,想升迁的人除了要有『一套』以外,还要运气好才行,这些好运道可与我无缘吧!我只想每天晚上能喝喝酒、消遣消遣就好了,日子也就能过得很快乐了,唉!说起来我也真是可怜,可是我至少还可以每晚都来增加你的收入啊!」第二个人对调酒师如此说着,语气中含着无奈。

「大约齐全了。」

「据说我们部长老早就在计算,再过三年,局长就退休了,他很希望能佔上这个缺,而几位次长也就理所当然地想争取到部长位置。」

搜查会议又召开了,主任在席上说:

第二个人对旁边的女办事员说。她的年纪大约是二十五、六岁,此时已开始摇动肩膀,準备发言。

「这个事件与最初的看法不一致,很难进行。至今尚不知被害者是谁,只考虑一定要找到在米酒丝酒吧内与被害者对谈的男人,这是个重要目标,现在只期待能查出『龟田』的真相。」

「我早就知道被人嘲笑了,可是挂虑太多的话,恐怕很难升迁喔!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不怕失面子,耍点小聪明,才是成功的要领。虽然如此,他心里到底是在想什幺可没人知道,光小姐,妳说是不是?」

主任说到这里,就恹恹地喝着茶。

「这样子下去怎幺行?大家都会嘲笑我们啊!」

「四天之前,今西提出『龟田』并不是人名而是地名的建议,我觉得颇有道理,立刻委託『龟田』所在地的秋田县岩城署调查。现在接到回答,才知道『龟田』就是岩城町的『龟田』地区。」

同伴举杯一饮而尽,说道:

主任歇一口气,继续说:

另外一个男人答道:「平常连次长都对他那幺好,那样宠他了,我警告他又有何用?我算得了什幺?」

「岩城署来电的内容,说是在接受委託的前两天,也就是现在算起的一个礼拜以前,在龟田地区有一位陌生人徘徊,详细情形在电话中恐难说明白。但这个『龟田』现在是极为重要的线索,对方希望由本部派人前往,对搜查才会有更有力的帮助,各位意思如何?」

「他不是部长的儿子吗?我始终觉得他既奸诈又喜欢卖弄小聪明,越看越讨厌,你可以给他一点『警告』吗?」

主任徵求大家的意见。

一个男人上半身与同伴互靠着,说:

儘管所有出席本部会议的人员全部赞成,但搜查工作的进行一点也没进展。

「你们的课长啊!」

「今西君,」主任说:「你发现这个地名,所以请你前往调查好吗?辛苦你了!」

客人们都醉了。由他们的谈话中可得知是在别家喝过后,回到蒲田才又进来的。

会议中,桌子是□字形排列而成。今西座在其间,点头默许。

客人正与年轻的调酒师及女服务生畅谈着,可能是熟客。唱片不时播放出热门及流行歌曲,女孩子们偶尔会附和音调或歌词唱着。

「好!那幺,吉村君,你跟随他一起去吧!」

米酒丝酒吧的外表并不怎幺起眼,而其内部装潢,更是简陋。一进店门,吧枱就长长地呈现在眼前;好像是,只要对客人有所交代就行了。边边一个角落另置有两个雅座,但现在空着。在吧枱前边,有三位像是薪水阶级的男人与一位女办事员坐着,大概是同事吧,他们并排坐着,将手肘靠在吧枱上。

主任把脸孔转向一位坐在末席的年轻人。

通常在夜间十一点以后,蒲田一带大部分的商店都已经打烊了,只留下一盏小灯亮着。可是,唯有这间酒吧是例外的,它孤独地耸立在黑暗当中,彷彿是一位举目无亲的老人。从这里再往前走几步路,就可看到有几家小吃店及小酒吧并列着。

「是,主任。」

在国营铁道线上,蒲田站的附近,有一间门面很窄的米酒丝酒吧,屋里的灯光正从窗户透射出来。

那年轻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回答,他的姓名是「吉村弘」,是一位年轻的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