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什么?”
“他故意说了不自然的话。”
“不知道。”夕见撇撇嘴。
“确实如此,很符合人性。另一种可能性呢?”
“不过,可以认为是他为了将嫌疑转向自己。如果这句话是故意说出口的话。”
“我认为有两种可能性。其一,藤原南人只是找了一个失败的借口。他往雷电汤中放入白毒鹅膏,但他想到雷电汤有可能会掺到一般的蘑菇汤中,因此,为保险起见,他没喝。作为不喝的理由,就稀里糊涂地说了句‘有怪味儿’。”夕见回答说。
“可是,这句话是在案件发生之前说的呀。”
“那么,他是怎么想的?”彩根将双手的手指交叉,放在盘腿而坐的胯部,问道。“藤原南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关键就在这里。比如,我们能不能这样看——藤原南人不是犯人。但是,那一年的雷电汤中将被混入白毒鹅膏这件事,他因某种缘由事先知道了。他也知道是谁打算这么做。可是,他不但没有阻止这个犯罪行为,反而希望自己在案发后被怀疑,才故意这样说的。”
“不喝蘑菇汤的借口,是不是很难找?比如说自己怕烫之类的。”
“就是说,他为了保护犯人,说了谎?”
差点儿就说出了“爷爷”,夕见瞟了一眼彩根,他佯装不知地摸着下巴。
“嗯嗯,就是这样。”彩根不断点头,“在当时的情况下,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藤原南人找了句失败借口的可能性,或者,为了保护谁而说谎的可能性。”
“因为,这可是全体村民都喝过的蘑菇汤啊。谁都应该知道这个汤没什么怪味道呀。正因为如此,有了这条报道之后,藤原南人的嫌疑才变大了。可是,爷——藤原南人为什么要特意这么说呢?任何人听了都会立刻知道那是谎话呀。”
“我说不清楚。”夕见回答得很快,“毕竟完全是我的想象。”
夕见将电脑画面朝向我。
“的确如此,但很明智。”
“是的,我也觉得这个证词是真的。可是,若是这样,很奇怪呀!”
“彩根先生怎么看呢?”
“他的说法很有把握,而且我感觉这个男人也不像是说谎或者记错了。”
他挺起胸,抱着胳膊,看着夕见,眼神好像在掂量着什么。他沉默良久,这沉默足以让对方惊慌失措。终于,他松开胳膊,竖起食指。
我用眼睛看看画面上的富田。
“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我也不能再继续沉默了,开口说:“哪里奇怪呢?不是很简单吗?藤原南人在祭祀当天的清早,往雷电汤中放入了白毒鹅膏。但是,他知道大佬们有时会往一般的蘑菇汤中分一些雷电汤,就想自己的碗里也有可能含有白毒鹅膏,所以就没喝。他说味道奇怪,只是一个借口。”
“是什么?”
“对吧,奇怪吧!”
回答之前,他将脸转向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觉得好奇怪啊!”
“藤原南人既没找借口,也没说谎。”
“彩根先生您也发现了吗?”夕见说。
说完,就像考验我们一样,彩根闭上嘴,目光回到静止的画面上。我看着他的侧脸,动弹不得。在视线的一角,夕见一直歪头思考着。就这样,大家暂时都没说话,只能听见彼此的沉默。
夕见先是点了一下头,说“嗯”,然后睁大双眼。
“……就是说,”我好不容易挤出声音来,彩根的眼睛一下子转向我,“就是说,蘑菇汤真的有奇怪的味道。”
“你发现了?”我问。
“请问,您在吗?”
我含糊地摇摇头,发现一旁的彩根似乎有点儿面露喜色。
突然有人敲门,是旅馆老板的声音。我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走廊的脚步声。彩根和夕见好像也很吃惊,冷不防地抬起上身,相视而笑。我的心还被彩根刚才的话牵扯着,回了一声“在”。
“你们怎么看?”
“有个人说有事找您,人已经在楼下了。”
就是这里,夕见按了暂停键。
“是哪位?”
——我问他怎么不喝?他说,味道有点儿怪,还是算了。
“雷电神社的宫司。”
现在的画面是彩根编辑的旧报道影像的后半部分——父亲被认定为毒蘑菇案的犯人之后,当时播放的新闻节目。
“嚯。”彩根大张着嘴巴看着我,似乎在说,是不是有线索了。
从彩根拿过来的个人电脑中,传来农协职员富田的低语。
我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走出房间。
——我记得很清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