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说,我们互相配合吧。”
“因为彩根先生像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呀!”
我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夕见和彩根之间的交流。父亲——藤原南人去世的事情,夕见似乎没告诉彩根,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吗?昨天,我在雷电神社礼拜殿与黑泽宗吾、长门幸辅对峙时,将藤原南人之死告知了他们。之后,如果他们将此事说予别人,那么,在神鸣讲上与村民一起喝酒的彩根,就很可能会听说这件事。
“她的嘴真够严实的啊。藤原南人如今在哪儿,情况如何,你们怎么得到的这些照片,她一点儿也不告诉我。”
“不过,这张照片好可爱啊。”彩根将脸贴近一张照片,那张拍的正是我熟睡的脸庞,他接着说,“这个大概就是叫幸人的,藤原南人的儿子吧。遭雷击的姐弟俩中的弟弟。他睡着了还在哭泣……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吧。”
原来如此,看来夕见是这样说明的。她一定说曾和藤原南人有接触,得到了他之前在村里拍摄的照片。可是,夕见真的以为彩根会相信这种谎话吗?
“回房间来。”
“我根本不知道,昨晚还得意地给你们看过去的录像呢,你们竟然和藤原南人有接触,真让人吃惊啊!”
只说这么一句,我就离开了门口,进了自己的房间。站着等了一会儿后,夕见拿着一沓照片回来了。她轻轻关上门,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哎呀呀,你们两个都很坏啊。你们的调查远比我有进展呢。”彩根将手指插进还没束起来的长头发中,缩着脖子。
“这些照片,不是可以给别人看的。”
到底什么意思?
我故意用隔壁房间也能听得到的声音说。
“我没说照片的来源,没关系的。”夕见看着我,抬起头说道。
相反,夕见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这些照片……”我欲言又止。
“背面有爷爷写字的那张照片,没给他看。而且,爸爸您进来时,我刚刚拿出照片来,案件以及爷爷的事情,我还一点儿没说呢。我呢,本来是想多问问八津川京子女士的事情,才去彩根先生房间的。照片,可以说是作为一个幌子拿过去的——”
“啊,刚才听彩根先生讲了很多照片的事情。”
“你在他那儿待了多久?”
“……你们干什么呢?”
“也就十分钟左右。”
老板上下动动下巴表示肯定,我拉好浴衣前襟,朝隔壁走去。双手移开很难开关的拉门,只见换好衣服的夕见和仍然穿着浴衣的彩根在地板上相对而坐。令人吃惊的是,两人之间摆放着父亲拍的照片。毒蘑菇案发生的前一天,父亲拍摄的二十多张照片。彩根朝我挥挥手说早上好,夕见也回过头,刚要笑,一看我的表情,立刻收回了笑容。
“说什么了?”
“她在隔壁吗?”
“就是问了很多八津川京子女士的事情……彩根耐心地回答我……唉,总觉得……”夕见眨着眼睛低下头,马上又抬起头,“总觉得,刚才您都不像是那个我熟悉的爸爸了。”
我回头看看房间,以为会看到夕见,这时才发现她的床铺是空的。我再看向老板,他像戳空气一样,用食指点了两三下,指尖朝着彩根的房间。
刚刚浮现在夕见脸上的表情——这时也浮现在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困惑,而是害怕,虽然为时已晚,我还是注意到了。我赶紧将看向女儿的严厉目光,尽力变得柔和,但很难办到。
“过去呢,都要蹲在地板上用抹布擦,现在有这样的就方便啦。……您马上要吃早餐了吧?”
“不过,也是啊。和我不一样,对爸爸而言,毕竟是与您自己直接相关的事情,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把照片给彩根先生看,还是太轻率了,抱歉。”
他苦笑着,拿起一个带柄的清扫工具,顶端的薄布是可以替换的。
夕见把一沓照片抱在胸前,低头向我致歉。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我时,我的双眼还未能从紧张中解脱,脸颊像沉重的黏土,尽管如此,至少在说话的语气上,我努力使自己发出女儿熟悉的声音。
“啊,对不起。刚刚碰到这个了。”
“关于他母亲的话题,有收获吗?”
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早晨。我掀开三条叠在一起的被子,站起身,打开房门。可是,明明听到了敲门声,却空无一人。我看看左右的走廊,旅馆老板正在楼梯边打扫地板。
“有,有。当然,我本来就知道八津川女士擅长拍摄人物,据说她曾被委托给某个小剧团摄影。在工作中,她与一位老家是长野县的演员八津川成了恋人,之后两人就结了婚。啊,据说八津川这个人很有趣——”
听见敲门声,我睁开眼睛。腰窗的隔扇已经微微泛白。
远处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夕见没再接着说,而是走向窗边,移开隔扇,打开窗户。在晨雾笼罩的风景中,鸣笛声朝着雷电神社方向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