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和悲哀又一次以“安宁”的假象向我袭来。我急忙转念开始思考园子的事情。总之,她打算这样把夫人和我杀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发现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而且我最爱的和德已经不在于世的事实更是给了我重重的一击。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完全搅乱了园子的计划。不必多说,这个人正是五百棲。
可是就连这么迟钝的园子都知道了和德和我的关系,难道说只有我自己还把这当成秘密一样守着,而实际上这件事情已经在校园内人尽皆知了吗?
在证明五百棲的伪装之前,还有一件事情亟待解决。那就是找出杀死园子的凶手。
太受打击了。最让我震惊的是这件事情偏偏被园子发现了。像这种男女间的秘密或旁人的性事之类的,就算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园子通常也不会发现。她对于这种微妙的事情向来比较后知后觉,或者可以说是比较迟钝。本该是这样的。
之前我不断地假设又不断地否定,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结论:没有凶手。
而且,如果不是园子,是其他学生的话也就罢了,我无法相信园子会如此轻易地就发现了我跟和德的关系。说是无法相信,倒不如说我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那么愚蠢。
不是八重原一家三口,也不是五百棲;不是二野瓶,也不是七座。当然更不是我。我肯定没有杀害园子,我敢对着天地神明起誓。
但是被夫人知道和被园子知道多少是不太一样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很受女学生们的欢迎,所以平时肯定在和德周围安排了很多眼线,所以发现了我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话,在这个已经成为“孤岛”的闭塞空间里,就没有嫌疑人的存在了。难道说凶手是幽灵,犯罪后就化成烟雾消失不见了?
实际上,夫人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沉溺于背叛自己的行为之中。
不,不可能。凶手确实存在。还有一个人可能杀死园子。
我与和德也是人,只要是人,就难以避免有漏洞。虽然想隐瞒我们的关系,但也可能不经意间露出了马脚。
那就是四月园子本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呢?
对,园子是自杀。这就是我的结论。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比起园子图谋杀掉我的事,她发现了我跟和德的关系这件事情更让我觉得恐怖。
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有些难以置信,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非常有可能的。而且,有证据能证明这一切。
杀死夫人的话,不同时把我也杀了就没有意义。园子是这么想的。正因为如此,她才想出了这样一个能同时杀死我和夫人的完美的杀人计划。
园子原本的计划是打算杀死香织后,把罪名转嫁到我身上,伪装成我自杀的样子,所以才来到这个别墅。但这个计划却因为五百棲的出现而不得不中断了。
园子知道了和德命中注定的人就是我。因此即便她顺利地杀死夫人,也不能让和德成为自己的人。
我想园子并没有就此放弃自己的计划,她肯定在等待机会。但是这时却得知了让她受到巨大冲击的新闻。
园子之所以选择我做她的替身,是不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我和和德的关系呢?只能这么认为。
不用说,正是和德在如利福尼亚被枪杀的事件。她吃饭前在房间听过收音机,恐怕那个时候她已经得知和德死于非命的消息了。
不,现在可不是夸奖园子的时候。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想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然后等到了晚上,在我身上发生了连续致六人死亡的事件。在这场骚动中,她很可能被吵醒了,然后窥探到了客厅里的事态发展,于是准备利用事态发展更改自己的计划。
太完美了。我不得不承认。居然能想出这么巧妙的杀人计划,我都忍不住想称赞园子了。
最爱的和德已经不在了,这就意味着成为他的妻子的梦想也已经破碎了。正因如此,园子才萌生了倒不如自己也死掉算了的想法。
接送班车。山中之城酒店的接送班车。园子恐怕早已预约好了今晚去酒店里入住。犯罪后步行走到山上的酒店,虽然走个二三十分钟上山路有些困难,但对于园子来说也不是不可能。她打算好了住一晚,第二天再悠闲地坐酒店的班车下山。
但只是自己这么死了的话也太不值得了,所以她想到要让我成为杀人凶手被处以死刑,作为她的陪葬。
实施犯罪后,园子就会离开别墅。当然我的车和夫人的奔驰都必须留在现场。那么,她打算怎么下山呢?
万理已经杀了六个人。这罪行已经无法隐瞒了。所以如果自己也死在这里的话,自然也会被当成是万理犯下的罪行——园子肯定是这么想的。
这是多么巧妙的计划啊!真是令人咋舌。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无论对她蹩脚的车技有所畏惧的我怎么要求开车,她都绝对不肯让出方向盘。她肯定是打算一到别墅就立刻实施犯罪计划,趁我和夫人有所怀疑之前,因此才无论如何也要在车内就完成作为遗书的卡片。
从书橱顶上取下花瓶,砸向自己的脑袋。因为我独占了和德全部的爱,所以她用对我的憎恨转变成的坚韧意志成功地杀死了自己。
园子打算杀死夫人后把我杀掉,再伪装成我自杀的样子,然后把这张卡片作为遗书留在现场。即便鉴定的话,那也毫无疑问就是我的笔迹。尽管是在摇摇晃晃的车中写下的,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本人的字没错。
花瓶上自然留下了她的指纹,但没有关系。怎么会有人用花瓶砸自己的脑袋呢。警察肯定也会这么判断。这必然是真正的凶手为了掩盖罪行而故意留下了死者的指纹。她确信警察会如此解读现场。
应该就是这样的内容。怎么样?是不是也很适用于杀害了深爱着的男人的妻子后自绝性命的遗书?
当然了,打破窗户、留下靴子的脚印也是园子自己的伎俩。她相信这一切都会被警察当成真正的凶手——也就是我的伪装。
“我爱您,和德先生。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您。这和您有没有妻子没有关系。我甚至会埋怨命运为什么已经让您有了妻子。但是从今天开始没有必要再担心这个问题了。对不起,因为这样的我……”
以上就是园子被杀的真相。她是自杀的,为了使我成为杀人凶手。
伪装成我是自杀的样子,把我杀了——就是这样。我有这么认为的证据,非常充分的证据——就是那张卡片,就是在车中园子拜托我为了附在送给和德的礼物上而写的那张卡片。
八重原等六个人的死说不定会被判决为过失杀人或者正当防卫,但“杀害”自己的部分肯定会被判成谋杀——园子是这么考虑的。确信自己的死会把我送上绞刑架,她才心甘情愿地死了。
她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车这么单纯的理由把我带到这里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和我的爱车一起来到这栋别墅,然后再制造我自己来到别墅,杀死夫人后又自杀的假象。这就是她的计划。
多么执拗的想法……事到如今我才感受到园子对我的恨意之深。她居然恨我到了如此地步。先是定下计划想把我和香织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除掉,等到计划中断时,又利用突发状况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因为这样的计划,她才特意把我带到这里来,以司机的名目。
表面上装作一副傻乎乎、神经大条的样子,其实心里暗自累积着对我的恨意,早就蓄意谋害我。面对她如此的执念和阴暗,我差点儿就不自觉地喊出了声。我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怨念击倒了。
不用说,这个替死鬼自然是我。园子打算把杀害夫人的罪名推到我身上。
我站起身,从客厅里拿来之前五百棲喝过的那瓶高级白兰地。我一边喝着,一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努力想着其他的事情,好彻底地把园子的亡灵从脑海中赶走。
园子“瞄上”和德的事情别说在学生之间,就连在职员之间也已经传开了。因此如果夫人被杀的话,就算不是第一嫌疑人,她也一定会被怀疑。因此她决定为自己找一个替死鬼。
对了,剪掉园子头发的人是谁呢?
园子最初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到这里,为了杀死夫人、自己成为和德的妻子。她居然如此钻牛角尖。也许这都是因为她对和德太过于爱慕了吧。
根据之前的推测,肯定是七座的所作所为。他对于头发有狂热的收集欲望。
她失去抵抗力之时再把她勒死而带到这里来的。
这么说起来,他确实有好几次用好色的眼神偷看园子抚弄自己的秀发。那肯定是在窥探机会,想把她的头发剪掉加到自己的收藏中。
那些凶器是为了杀死夫人而特意准备的,是为了把她打昏后趁
那么七座剪断园子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呢?估计是她还活着的时候,具体来说,是在六人连续致死事件发生之前,也就是我在厨房被八重原侵犯的那个时候。
即便我不愿承认,可园子包里的锤子和捆行李用的塑料绳不免让人产生联想。
那个时候,客厅里只有宝宝爷爷一个人。宝宝爷爷耳朵听不见,对别人的举动什么反应也没有,在和不在也没什么两样。所以七座可以轻易地不被别人发现穿过客厅,潜入我们的客房。
难道说园子是为了杀死香织夫人才特意来到这里的吗……这荒谬的假设慢慢被染上真实的色彩。
园子一旦睡熟了就很难被吵醒。七座看房间里有声响,园子也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就赶紧趁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剪刀,把她的头发剪掉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一步来说的话,她肯定是有什么需要趁和德不在时做的事情。
而千钧一发时从八重原的魔掌中逃出的我,正好在他离开后回到了房间。那个时候我的大脑还处于紧张状态,再加上没有开灯,所以屋里一片漆黑。虽然我勉强看见了园子翻身的动作,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头发已经被剪短了。
(从五百棲那里听说别墅的主人一周左右不在家时,园子追问道:“为什么夫人那么久都不在家?”那个时候我没有注意,现在仔细回想一下的话,如果园予是问了要跟和德待在一起才来到这里的话画,该是问“为什么和德那么久不在家”才更加合理。)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杀害园子的凶手和剪断她的头发是不同的人。这样,所有的谜题便都解开了。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夫人在这里,还敢来到别墅。换句话来说,她不是来找和德而是来找夫人有事。
不对,还不是全部,还剩下关于五百棲的疑问。
恐怕对于园子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知道了夫人在别墅里就够了。我们再回到最初的假设,这么想的话,园子肯定知道和德已经去美国的事情。只能这么判断了。
五百棲到底是谁?虽然他自称是M大学的学生,真实情况又是怎样呢?知道和德和夫人,也知道这栋别墅的存在,要说是M大的学生,也是有可能的。
(画蛇添足地说一句,我想这就是园子第一次听到香织的声音。)
但说受夫人所托在这栋别墅看家肯定是谎话。也就是说,他所说的早上八点和夫人在大学碰头后,坐夫人开的奔驰来到这里都是信口胡诌。夫人把他送到这里后,就坐另外一辆车下山了也是他的信口开河。
园子早上九点往别墅打来电话。当然,接电话的是香织夫人。我不清楚园子是否和夫人对过话。但是让我猜一猜的话,恐怕她也像我一样,听到夫人的声音就一句话没说把电话挂了。
事实就是,今早十点左右我打电话来别墅时,确实还在这栋别墅的夫人不见了,取而代之出来迎接我们的人变成了他。这个事实和他所编的谎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园子说她九点左右往这里打电话是真的,但要说和德接了电话显然是谎言。我准备暂且把五百棲的谎言搁置一边,先好好想想这第二个矛盾,也就是园子撒谎的部分。
我被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驱使着走向厨房。不对,更确切地说是厨房的后门,也就是那个通向河边阳台的小门。
显然五百棲是在说谎。为了贯彻自己的主张,他甚至暗示送他到别墅来的女性可能不是真正的夫人。当然,那不过是他抛出来混淆我们视听的烟幕弹。如今,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实际上说实话的是园子。不对,这么说也不对,园子显然也撒谎了。
我想起了因为接送班车燃油耗尽而走到别墅来的二野瓶出现时的场景。为了赶紧安排处理他的伤口和让他洗个澡,我们都四处寻找五百棲。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深信不疑,五百棲就是这别墅正式的“管理人”。
第一个毫无疑问是五百棲的证言。他说他是香织夫人开奔驰载到别墅这里来的,到这里时是十点左右。那么九点左右时还在山路上开车的夫人不可能在别墅里接电话。这是他的主张。
那个时候五百棲确实是从餐厅的方向出现的,可他自己却说是去确认二楼的客房够不够住。可是餐厅的里面就只有厨房,而厨房再里面就只有通向河水的阳台了。
这里就出现矛盾了,而且是两个很明显的矛盾。
五百棲那个时候会不会是去阳台了呢。当时这么想的时候,虽然自己一下子就否定了,但现在想来我已经可以确信,五百棲那个,l时候肯定是去阳台了。
很显然接园子电话的不可能是和德,不在日本的他自然无法接这里的电话。那么接到园子电话的肯定是和德的妻子香织。只能这么认为了。
但是他去阳台是为了什么呢?
园子早上应该往别墅里打过电话。正如她本人所说的那样,在大概九点的时候。然后她确认了别墅里有人在,因此在确保我能做她的司机后便来到了这里。
我转动后门把手,只是稍微打开一个小缝,外面暴风雨呼啸的声音就立刻扑面而来。河水的激流像是正在追赶猎物的猛兽一样不停地发出咆哮。
本就该如此啊。毕竟开车光是单程就要三个小时,如果什么招呼都没打就擅自行动,那么对方不在的话,来回六个小时的时间和体力就白白浪费掉了。通常这种情况下,都要事先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家吧?更别说园子知道和德有去美国的计划。
顾不上这些,我索性一使劲把门整个打开,走到阳台上。像是舱口似的四角形的洞口下面蜿蜒着台阶的扶手。我向下望了一眼,正如我想象中的那样,那儿正是可以下到河边的楼梯的入口。但是我却完全看不到河边,因为楼梯中间倒着的东西挡住了我的视线——香织夫人僵硬地躺在那里保持着抱住膝盖的姿势。
原本园子来拜访和德的别墅是受早刊上“今日运势”内容的鼓动,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说的。但是不论契机是什么,至少在她萌生了要来见和德的想法时,应该先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在别墅才对啊。
因为阳台屋顶的遮挡,她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被淋湿。但从下面刮上来的狂风把她的头发全都吹得竖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头顶插上了倒立的萝卜似的。一片昏暗中,微微露出的眼白在厨房透出的几缕光线的照耀下,异样地泛着凛冽的光芒。
但就算她不知道具体的日子,但必然很清楚和德一定会去美国。这是毋庸置疑的。那样的话,这儿就出现了一个致命性的矛盾。
虽然我大致有预感,但看到这样的场景依旧倒吸了一口凉气。香织夫人果然被杀害了。
不对,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根本没有什么能证明园子早就知道和德行程安排的证据。所以,如果以此为前提进行推断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误会。
这自然是五百棲下的手。如果不是的话,他就没有必要编出他是被找来看家、夫人把他接来后又坐其他车下山了这种又长、听起来又煞有介事的理由。香织夫人的尸体——这个绝对性的证据就摆在眼前,他之前说开奔驰送他来的女人可能是冒牌货的借口真是太愚蠢了。
但是假如说园子原本就知道和德不在日本的话,那么这个推测就是错的。她明明知道和德不在这栋别墅里,却还执意要来这里,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让我推测一下的话,我和园子到达别墅时,应该刚好是五百棲杀害香织夫人之后。为什么这么想呢,因为我认为最初香织夫人的尸体被藏在了厨房里。
园子一直声称是和德邀请她到别墅来。但从看家的五百棲的证言来看,她肯定是说谎。难道她擅自打算即便是厚脸皮地主动送上门来,也要早日与和德弄假成真吗?
园子和我摁响门铃时,香织夫人的尸体还在客厅。五百棲迅速想到了来看家的借口,但他又想起车库里还停着夫人的奔驰,这样的话,这个借口就讲不通了。而且,他也怕对方有别墅的钥匙。
就当作园子已经事先知道和德出发去美国了,那么事情会是怎样呢?
于是他急忙把香织夫人的尸体拖到了厨房,暂时先藏在那里。他准备先确认一下我和园子的身份后再想个理由把我们俩赶走。因此从我们担下门铃到五百棲出来开门隔了有一分钟,甚至还要再久。
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思绪在向哪个方向延伸,但大致也可以想象得到。我觉得有些害怕,但却无法让自己的思绪停止。与其跌人失去和德的绝望深渊中不能自拔,倒不如这么放任自己想象身边 本可能发生的可怕事情。
但他没有想到,不止我和园子。七座和八重原一家人也突然出现。面且因为山体滑坡,山路崩塌,大家只能在别墅里留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也料到了除自己之外,很可能会有其他人走进厨房。
当然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有可能园子只是知道这个夏天和德肯定会去美国才那么说。可是一旦有了园子可能详细地知晓和德行程的疑惑,这想法便再也挥之不去了。
因此他才慌慌张张地找借口说要确认客房的数量,借机把厨房里的尸体拖到了外面的阳台。拖到阳台后又怕会有人打开后门看,便进一步把尸体拖到了通往河边的台阶上藏起来。
虽然不清楚她知不知道和德具体哪天出发哪天回国,但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园子的口吻,听起来感觉她所说的话正是以和德在美国为前提。假如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岂不是园子比我还要清楚和德的行程安排……
但是——我脑海内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五百棲杀害了香织夫人这个事实是无可否认的,凶手就是他,这没有问题。但是他是怎么来到这栋别墅的呢?
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实:园子应该也知道培训的事情才对。说无差别杀人案件时,她曾说出了精神变态者无差别杀人会促进人口的减少所以是好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当时她还补充说,因为不想让和德被杀,所以他在美国期间,希望所有的精神变态都一起休个假。虽然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愚蠢愿望,但从中可以看出,园子显然知道和德这个夏天去美国的计划。
我和园子来这里时,车库里只停着香织夫人的奔驰。要说五百棲的车,还真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我也听他说起过他要去美国参加培训的事情。但是——
也就是说……我慢慢引导自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就是,五百棲是与香织夫人一起坐那辆奔驰来到这里。而且,恐怕昨天就已经来了。
刚才的新闻中,播音员是不是说和德是十三日从日本出发的?确实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是前天的事情了。前天,和德已经不在这里了,也不在日本了。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园子往这儿打电话时是早上九点左右。正如刚才所推测的,那个时候香织夫人是在这儿的。
终于,愤怒也已经到了极限。我没想到,愤怒也如此耗费体力。筋疲力尽的我就这么一点点地在跌进悲哀的深渊。不行!不能这样!本能难过!我很清楚自己一旦难过,就再也无法清醒过来了。所以,想想—— 想想还有什么其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思考的事情了吗……我拼命地想要拉回自己正在滑落进悲伤深渊的思绪。突然.有一个疑问闪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努力集中一切注意力在这个问题上。
如果说香织夫人是今天来这儿的话,那么她一早六点就要出发。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但如果她不是自己,而是和五百棲一起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情就可以这么
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愤怒,用尽一切力气去愤怒。对和德先生也是,对杀害了他的狂热信徒也是。真是太无趣了,史上最没有意义的死法!为什么这么残忍?你们凭什么把这无趣又毫无意义的死亡摆在我面前让我如此痛苦?!
五百棲会不会是香织夫人的不伦对象呢?那么事情就可以这么推断:丈夫和德前天出发去美国,因为他有一周都不在国内,所以正好是她与年轻的爱人享乐的大好机会。
当然了,对我来说,比起悲伤,愤慨自己被侮辱更来得轻松一些。如果我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的话,很可能会精神失常。至少,现在的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就这么疯掉。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我只要稍一松懈,内心就会彻底崩溃。
因为前天要去机场给丈夫送行,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所以带着年轻爱人来这儿应该是昨天的事情——这么解释的话还算自然吧。在共度一晚后的第二天,两人之间起了争执,最后年轻爱人把香织夫人杀害了。
真是没有意义,这是多么没有意义的死法啊。这么想想的话,与其说是悲伤,我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站起身来。有那么几秒钟,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把香织夫人的尸体留在这里。但仔细想想的话,现在别墅内还有七具尸体都那么摆着呢。
就这么死了,死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被精神失常的狂热信徒用枪击中了。这是多么令人无法接受的死法啊。如果说是因为什么理由被杀也就罢了,居然成了无差别扫射的牺牲品。就这么被毫无关系、素不相识的人给杀害了,而且毫无理由。
这种时候再多一具尸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我既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故意逞强,而是真心地这么想。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我不禁有些不寒而栗。感觉的麻木真是令人恐惧,我居然如此迅速地习惯了尸体的存在。
可是,那个我视为全部的和德却死了……
实际上,我在香织夫人的尸体面前特别冷静。啊,果然被杀了啊——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特别的震惊。如果说和德还活着的话,
但和德不一样。他就是我的一切,就像我曾是他的一切那样。
说不定我会很高兴。但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园子也是一样的。仔细想想的话,对于她的死,我并没有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悲伤。当然也不能说是一点冲击都没有,但即便受到冲击,也不过是睡一觉就能忘记的程度。
“啊——”
八重原一家、七座、二野瓶、五百棲,他们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虽然说是因为我的过失把今天第一次见到的人都杀了,但是说实话,那些人的死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无关痛痒。只要我能免于杀人的罪名就好了。
但是就在我站起身的一刹那,立刻发出了闻所未闻的诡异叫声。如果是平常的我听见了,肯定会瞬间爆笑。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怎么会突然就成了致多人死亡的杀人凶手呢?园子也被杀死了。园子的死,和这栋别墅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不安,使得我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现在想想,包括园子的死在内,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今我却笑不出来了,因为后门那儿站着一个比尸体更恐怖的东西。
你试着想一想,今天早上,我的人生还是一片美好。虽然说不上风平浪静,至少没有什么不祥之兆。而且终于处理妥当了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可以说整个人都沉浸在满足的充实感中。至少,在园子那个旁若无人的电话把我吵醒之前,一切还是美好的。
是一个男的,在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张脸……
世间万物的变化都是缓慢进行的,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然而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原来这个世界会毫无预兆地发生剧变。不,不只是剧变,简直可以说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张脸,是五百棲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