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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00:09

“没看什么。”我说。

我转过头,看到身后是那位名叫林奇的指挥官。因为我太全神贯注于平面图,以至于没注意到他离开了那群探员和警察。

“你就是那个律师──弗林,是吧?”他又问。

“你看什么呢?”一个声音说。

“是我。很高兴见到你。”我边说边伸出一只手。

我点头示意,这次则换他一脸鄙夷,随后便去加入一组探员,一起就着固定于墙上的大电视研究新罗谢尔火车站的电子平面图。图上的所有出入口都以蓝点标记;小红点以及旁边的字母和数字,我猜代表负责监视的探员,散落在火车站的不同点位上,以涵盖所有潜在视角;一个绿点落在一排排长椅旁,还标注着名字“林奇”,我猜代表这位探员将负责交赎金。

他无视我的举动。“我听说你和哈珀探员起了冲突,是吗?”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林奇注意到了我。

“我们打了个照面。”我站了起来。我不喜欢林奇对我居高临下的姿态。起身时,我从眼角余光看到哈珀站在会客室角落。她一定是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我转身背对她,这么一来才能跟林奇对话。

林奇将双手搭在臀部,下巴朝天花板努了努,好拿鼻子看哈珀。她看他的模样有如他刚刚脱了裤子在草坪拉了一坨屎。直到离开时,她脸上都还是那副神情。

“我听到的似乎不止那样。有人向我报告说,哈珀探员对你十分暴力,把你的头抵到车顶上?如果我说的没错,那我想听听你的说法。调查局并不鼓励我们的探员做出那种举动。”

“我没忘,”她说,“我很清楚你的身份。”

“你一定是听错了,哈珀探员相当有礼。”

就目前情况看,谁的脑子好使一目了然。尽管哈珀的性格阴晴不定,但她拥有敏锐的直觉,知道火车站一事有些许不对劲。

“我觉得非常难以置信。”他说。

他们四目相对,交换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信息。我发现哈珀几乎要踮起脚尖。她紧抿着嘴唇,已经准备好破口骂出一些她不想在其余团队面前诉诸言语的话。这两人之间的冲突一触即发,而且似乎不仅是专业上的意见分歧。我无法确定,但我猜他们有私人恩怨。

“不相信的话就去问华盛顿探员,我想他会证实我的说法。”我说。

“你别忘了,我才是这里的SAC!”他说。

他从我身上什么也没套到,因此决定放弃。走开时,他说:“弗林先生,我们一定还有机会谈话的。”

“林奇,你完全搞错了,我很清楚,交赎金根本是一场闹剧。”

他差点撞上麦考利。两人相互打量了一下对方后,林奇便回到会客室。

“我们收到人质还活着的证明,哈珀,你要不就加入,要不就他妈的给我退出。”那名男性探员说。

“哈珀探员,”林奇说,“我们收到你对家族代表人做出的不当举止的申诉,我要你离开此地,立即生效。回局里,把你和弗林先生的冲突整理成报告,早上放到我的桌子上。”

和她谈话的探员站在那里,交叉双臂,时不时用拇指指甲剔剔牙齿。他虽然在听(因为其他人也在听),但我看得出他已打定主意无视哈珀。

我试图插嘴,但哈珀抬手阻止了我。她听见了我刚刚的矢口否认。最终,哈珀从椅背提起笔记本电脑包,众目睽睽下走出了房间。

“你完全搞错了,”哈珀说,“那不过是个在电视上看到哈维尔的神经病,他要么是想大捞一笔,要么就是想让警察杀了他。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希望通过警察自杀。就算是我错了,你还是不该去,因为那只可能是某种病态的恶作剧。”

此时,麦考利递给我一只黑色皮革手拉行李箱,说:“弗林先生,你的委任契约书。”我伸长拉杆,在走过会客室时将行李箱拖在身后,麦考利跟随在侧。行李箱撞到一张桌子,差点掀翻。我咒骂了一句,换了只手。轮子被厚厚的地毯边缘卡住时又被绊了一次。

哈珀探员正和一名身穿灰西装、白衬衫和打着红领带的男人争论。那人脖子上的链条上挂了一枚联邦调查局的徽章,站得离挤在计算机周围确认地图或打电话的团体有点距离。部分警察和其他探员都想偷听这场争论,即使他们表面上假装在忙交赎金的计划。

我吸引到大家对箱子足够的注意力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会客室。在通往前门的门厅,我看到华盛顿等在那儿,双手紧握在身前。

从我的位子差不多能看到会客室的全貌。这个厨房比较像会客室的延伸,白色瓷砖地板划分出两个区域,一张餐桌摆在另一个角落。但我必须待在能听见执法人员谈话的范围里。我的注意力被两个特别拔高的声线吸引,一个听起来很熟悉,另一个则有些陌生。

哈珀大步走向前门时,华盛顿伸出右手。他们握了手,然后她踏出这栋房屋,走入黑夜中。

我在吧台前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厨房里有两名特警在给水瓶灌水。他们浸湿头巾,拧干多余的水,将其绑在头皮上。当你身着全套战术装备、待在特战队的厢型车后方,绝对会热得要命。

我不禁想:除了我以外,有没有人注意到华盛顿利用跟哈珀握手的动作,将藏在掌中细瘦的黑色装置递给她?我想应该没有。

“在这里等就好,弗林先生,我会直接把委托费拿出来给你。”马龙说话音量之大,足以让那些资深探员和警察都听到。至少他没搞砸。他按照我的指示做了。

然后我又想:有没有人知道我拖在身后的行李箱里其实装了200万美金?应该也没有。

我举步穿越会客室,马龙跟在我身后,他告诉我设在房间最前方的小厨房在哪里。我猜那不是主要厨房,因为里面没有炉子,但不管用哪种标准来横量,这个厨房都算是大的。此时会客室的交谈声同我一开始走过时一样,好像特别为了我而降低了音量。执法人员就是这样,他们不相信有哪个律师过河时不会试图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