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面的灯光很暗，但很温暖，有男人、油腻和啤酒花的气味，和我很合拍。进门右侧有个短短的L形吧台，吧台后面有名身体弯成L形的小个子酒保。他年约60，头发灰白，身体因年岁而佝偻着，并且喝了不少酒──很可能是龙舌兰。“你们喝什么？”他问。而我差点想向他要片柠檬──他呼出来的龙舌兰气味大到不行。
哈利开车带我转了整整3分钟，我们才找到合适的地点。与法院离得近大概是这家酒吧唯一的优势了。门上方是一块大约1米×3米的巨大招牌，但上头的漆早已褪色，因此不知道这家酒吧到底叫什么名字。无所谓。反正牌子上的聚光灯也烧了，而且大概因为没人看得懂那块招牌，还为老板省去了换电灯泡的麻烦。
哈利点了两杯双份爱尔兰威士忌，让我坐在后面的位子上。那里的角落有张被灯烧坏的桌子，两三个老酒鬼坐在酒吧凳子上，折着报纸研读，除此之外，这整个地方都是我们的。我把档案放在桌子上，去找座位。
“好的，我也需要喝点什么。”我说。
等我找到有两个凳子的桌子时，哈利已经带着酒过来了。他把装在广口杯里的双份威士忌放在自己面前，又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瓶打开的百事放在我前方。
我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7点。
但我要的是“真正的”饮料。
“也许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一会儿。我实在没办法再坐在这间法院里了──这么做一点帮助也没有。今晚感觉将会十分漫长。我们去买点喝的，好好把这件事理一遍吧。”哈利建议说。
问题在于我想要很多“真正的”饮料。
我挂断电话，找到在咨商室隔间里的哈利。
我囫囵灌了一大口百事。温的。
“现在我还不知道。我会去找哈利谈谈，看是否能将事情厘清。我会在一小时后打给你，如果查出什么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没冰块？没杯子？”我不满地问。
“这和科普兰在交易中提到的什么茱莉·罗森案有关吗？我们正在调档案。”
哈利看着第一杯酒内侧的油腻指纹，说：“安全起见，你直接从瓶子里喝可能比较好。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取消我们的餐点。”
“我几分钟前才和他的医生通过电话，他们也不知道。他是有可能醒来，但我们也需要考虑到如果他醒不了该怎么办。巴克要的是让哈维尔忏悔，我们要做的则是弄清楚他到底觉得哈维尔干了什么。”
“你在这里点了吃的？”
“第三次世界大战。每个人都在指责彼此。林奇被千夫所指，警方把科普兰带回辖区，但他们没有办法拘留他太久。巴克正在牢中，再也不肯开口说半句话──他说他只会在誓词的约束下于法庭上开口。我们从法务机关那边得到回应，那份该死的豁免协议无懈可击。即便他真的抓了卡洛琳，还在时代广场正中央把她的脑袋轰得满人行道都是，就法律层面而言，唯一能逮捕他的罪名是乱丢垃圾。这实在是遭透了。我们要画出卡洛琳可能在的位置的搜索区域，并且立刻出动──联邦调查局、警方，就连消防队和交警都要上。我们认为，如果他真的抓了她，她很可能不会被关在太远的地方。现在我们真的很需要哈维尔。他最快什么时候能醒来？”
“当然，我饿了。我点了菜单上没有的比萨。酒保打了电话，他会叫外卖进来。我很可能会因为点了转角的培根蘑菇比萨而被收取两倍的价钱。但话说回来，至少那玩意儿不是在这里做的。”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他喝了一大口酒，咂咂嘴，放下饮料，在桌子上的文件中翻找着。他花了点时间，不过最终从一沓纸中抽出一份警方报告。我之所以认出那是份警方报告，是因为第一页角落里的警徽标志。他将报告递给我。
我的手机响了。是哈珀。
“我已经读过茱莉·罗森案的报告了。”我说。
警察、联邦调查局和检方团队正躲进楼上的检察官办公室中进行紧急会议。我通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了科普兰，他戴着一副手铐，被塞进一辆巡逻车的后方。我早就希望鲍尔斯能逮捕他。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他对巴克了如指掌，鲍尔斯一定会对他施压。他们两人现在遭到拘留，但巴克有块免死金牌。
“这个你还没读过。我让人把这东西发到法院办公室。是辖区一个我认识的警察卖我的人情。你告诉我哈维尔痛恨茱莉·罗森，是因为他觉得茱莉必须为他太太的死负责。这就是丽贝卡·哈维尔自杀的警方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