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骗子律师 > 第七章 00:07

第七章 00:07

我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灼热刺痛,“你说掩护你是什么意思?”

“大多发生在国内的绑架案由联邦调查局来给付赎金。他们可以正当进行交付,因为这样就有机会跟踪绑匪,并进行逮捕,就像在钩上挂饵──只不过这一次,调查局是在不对的池塘里钓鱼。记者会后,我们收到赎金要求与证明人质还活着的照片,他们要200万。你可能也注意到了,特战小队的家伙和联邦调查局已经组织好,准备凌晨3点在新罗谢尔火车站进行赎金交易。与此同时,我需要你掩护我。”

“一场骗局。绑匪把卡洛琳的照片寄给联邦调查局一小时后,用加密电子邮件系统联络了我,告诉我火车站是诱饵。他寄给我同一张卡洛琳的照片,并要求我支付1000万的赎金。这是她还活着的铁证,那照片绝对是卡洛琳没错,而且是近照。交换行动今晚进行──联邦调查局在火车站如无头苍蝇瞎忙的同一时间,我会把钱放在真正的交易地点。绑匪不想被逮捕──他希望调查局和警方那些人离真正交赎金的地点远远的。这人很聪明。调查局想抓到绑匪,再救出卡洛琳──是按照这个优先级。我女儿不是他们的第一优先级,这些人想要逮捕罪犯,我则要我女儿回来──其他的我都没兴趣。”

哈维尔将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子上。

他听起来似乎在慢慢地振作,但他说得越多,就越显沉重,仿佛正压抑着不断高涨的绝望与恐惧浪潮。

“那这回你为什么需要律师?”我问。

“对于抓走她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一般的确是这样。绑架和赎金的游戏是基于人类生活的经济法则,全世界都一样。如果绑匪收到钱,人质就能平安返回,而绑匪会直接出门再干一票。付赎金助长了这种犯罪,给了它某种商业模式。美国的官方政策是不跟绑匪妥协,而非官方政策则他妈的天天上演。我就是靠着和这些绑匪交手维生的。”

“没有。我跟世界各地的绑匪都交过手,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可能都不是。没有明显的犯罪动机。而且是谁抓走她都无所谓,你只要帮我骗过那些调查局和纽约市警察局的家伙,我才能把女儿活着救回来。这游戏我玩过太多次了,而且在世界各地都玩过。我知道怎么救回人质──活着救回来。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一个人、没有警察,外加一袋装得满满的现金。她是我女儿,这事情我说了算。但重点在于,我没有1000万,只有200万。”他说。

“但是……等一下,那些联邦调查局的难道不会对赎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般不都是这样吗?”

“那你要从哪里弄到赎金?”我问,但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那我就不浪费你我的时间了。我知道你的身份,我知道钱伯斯街法院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绑架你女儿,而你把她救了回来。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在这里。你扛得住压力,你是个父亲,曾跟我处于同样的状况,因此你备受推崇。我们和抓住我女儿的人联系上了,我想付赎金,而这么做严格来说是不合法的。”

“我的承保人会送1000万过来,我私下联系了他们,但调查局以为保险公司要拿200万来。保证人抵达时,我会把他带来这里──独自一人──然后拿枪对着他的脸,挟持他,把他绑起来,关在这里。我认识那个人,除非有必要,不然我不想伤害他。我会把我的200万给调查局,再挥手跟他们说拜拜。接着我要去救卡洛琳,我一定会把她救回来。我成功之后,会因为绑架与妨碍司法公正罪遭到逮捕。联邦调查局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能起诉选择付赎金的家庭成员。但我做得比那更过,我犯的是严重的绑架罪,还与抓走我女儿的人合谋,帮助他们逃避追捕。没有更委婉的说法了。他们将会因此起诉我──而你要帮我辩护。同时,我也违反了跟保证人的合约。有一项条款说,如果我拒绝跟执法人员合作,那么赎金要立刻偿还,而且是全额。”

我没转身,看着哈维尔摇摇头,将贝瑞塔手枪塞回裤子口袋。

我闭上眼,不禁咬牙切齿,真希望我没接起那通该死的电话(而且这想法不是今晚第一次出现)。哈维尔的提议远远超过常理。对于已经展开全面调查的联邦调查局和纽约市警察局而言,他救不救得回女儿根本无所谓。哈维尔打算犯下的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最后甚至会导致他被逮捕,并因那1000万被告上法庭。

我听到身后麦考利的声音:“我早就说过了。”

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我细细观察着哈维尔面容的每一寸皮肤。在那张痛苦的面容后面,是一位父亲坚定的决心。

“合情合理,我会谨慎措辞的。”他说。

我有责任走出大门到会客室,对见到的第一名警察说出哈维尔刚刚告诉我的每一字每一句。这是秘匿特权唯一的例外:如果委托人告诉你他们将要犯罪,而这个行为可能让某人处于险境,你一定要打破保密协议并将之上报。我成为律师的第一天,在哈利·福特法官面前对法庭与宪法做了宣誓。当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出那个誓言,我见到哈利喜悦的微笑。他为我骄傲。我欠他的恩情永远也还不了。如果我对哈维尔的提议闭口不言,那么我就成了事实上的帮凶,也违背了我的誓言。我会被撤销律师资格,进狱中蹲十年苦牢。他要我做的事基本上等同于要我自毁前途,没有任何金额能说服我点头接受。

“莱尼,我得告诉你,如果我得到的信息足以令我认为某人有生命危险,那么,作为律师,同时也是司法人员,我有责任将信息上报给执法机构。如果我不那么做,将会违反我的宣誓,我也会变成帮凶。所以,请小心处理你要告诉我的事。还有,你最好明白地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原因,否则我就撕了这张委任契约书,叫辆出租车,把我今晚费用的账单寄给你。”

“案子我接了。”最终我还是同意了。

苏格兰威士忌也许陈酿了很久,但尝起来仍然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