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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这个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月见里辰彦因谋杀贝沼规矩雄而被捕,好像他在被拒绝顶债后起了杀意,当地报纸对此事进行了广泛报道。老师看过这个报道吗?”

“难道错了吗,月见里不是凶手?”

“不,我没看过。当时我刚去外地上大学。东京的住处没有电视,那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可以通过手机和电脑随时随地获取信息。我曾经常去学生街的一家咖啡店,那里有很多报纸和周刊,但我不记得见过这个报道。”

“一开始没谈拢,月见里就离开了事务所,他声称从九点左右开始,就在商店街的一个摊位上喝酒,喝了将近两小时。确实有几个目击者做证说他当时就在摊位上,但这并不能作为他的不在场证明。打个比方,他在八点杀害贝沼并离开现场,之后觉得很不安——虽然他在冲动下掐死贝沼,但在他的想象中,可能觉得贝沼并没有死,说不定还活着——为了确认这一点,他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又回到办公室。他发现贝沼确实已经死了,于是假装是第一发现者并报了警。我想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的,这种事就算不是警察也能想到,但是……”

“毕竟这只是樅木当地的案件,大概没有成为全国新闻。当时我还是个高二的学生。因为还是个孩子,所以没有在意月见里被捕的消息。无论是凶手还是被害人,我一次都没见过,别说认识了。当我读到这篇报道时,只感到悲哀,有人会因为拒绝帮人还债就被另一个人杀死,真是太可怕了。”

“而且八点刚好在推定的死亡时间内。”

“对,就是这样。河原井先生与这起谋杀案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那是什么引发了你对这个案件的兴趣呢?”

“当警察向他指出这一点时,月见里本人好像也很疑惑。他当时也说:‘啊?会不会本来应该在七点和他见面,但由于我记错,迟到了一小时,而这就是我们无法达成协议的原因?’所以说,不管是七点还是八点,显然月见里和贝沼约了一个十一点之前的时间见面。实际上他也有可能八点去了事务所,然后在那个时候杀害了贝沼。”

“因为我见过月见里本人。二〇〇三年,在事件发生近二十五年后。还是他来找我的。”

“也就是说打电话的时候约的是晚上七点,但实际上是在晚上八点到那里,是不是把七和八听错了?”

老师瞪大眼睛,摘下眼镜,反复揉着鼻子。他吓了一跳,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凑过来了,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老师停下手中的圆珠笔。有那么一瞬间,老师脸上出现了非常复杂的表情,不知道是感到疑惑还是要笑。给这个表情打个比喻的话,就是仿佛有人恶作剧似的在挠他的痒,虽然他想要无视这件事,身体却忍不住扭过去,但他很快就板着脸把目光放回笔记本上。

“二〇〇三年,在阪神老虎队十八年来首次赢得中央联赛冠军的前后,大概是在九月初吧。当时我已经四十一岁了。从公司辞职以后,我当上了便利店的店长。本来母亲就经营着一家酒类商店,所以应该是我重新装修店面然后加盟大型连锁便利店的第二年吧。有一天,当我在商店后面整理库存时,站在收银台的妻子走了进来,说有个顾客想见店长。那不是别人,正是月见里。”

“根据那个员工的供词,当时他确实听见老板说了七点。事务所通常在下午六点关门,之前也有老板留下来进行会谈的情况。警察审讯月见里,问他是否给贝沼打过电话。月见里说是他打过去的,但贝沼让他在晚上八点到事务所。另外要说明的是,这个所谓的寿产业是贝沼让月见里这么说的。当月见里向贝沼家里或者公司打电话时,如果接电话的人不是贝沼,那他就会说自己是寿产业的人。”

“那你一定很惊讶吧。”

“七点,不是说八点吗?”

“不,当时我只是奇怪,对这个名字我根本一头雾水。并不是因为我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而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一个在二十四年前因谋杀罪被捕并在当地引起轰动的人。”

“因为没有目击证人,所以不知道月见里是否真的在晚上八点去过事务所。但他在当天中午打电话给被害者约时间的这件事得到了证实。当时事务所的员工接过一个电话,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寿产业的,社长在吗?’于是员工把电话转给贝沼。在快结束时,这名员工无意间听到贝沼说:‘今晚七点,就在我这里。’然后点了点头并挂断电话。”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的。”

“这个证词的可信度有多高?”

“当我见到他时,感觉他已经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但实际上当时月见里才五十八岁,应该还没过六十岁生日,这让我觉得他老得太快了。想必在过去的二十五年中,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他穿戴整齐,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人,好像是在用这种装扮表示他不是一个可疑的人。”

“他八点准时去了事务所,但那时他们两个好像并没有对这件事达成一致。于是他就回去了。可他并不死心,之后没和贝沼联络,就又回到事务所。那是在晚上十一点。”

“原来如此。哪怕散发出一点可疑的气息,河原井先生也会将他拒之门外,说不定还会打电话给警察,他应该也想极力避免这种最坏的结果。”

“哦?”

“事后看来,他一定是急于想见到我本人,听他讲述当年的事情。那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是谁。随后,月见里做了自我介绍,说是植松芳明让他来找我的。”

“确实如你所说。月见里似乎在隐瞒什么,警察也对此进行过深入调查。当然,有可能确实是月见里杀死了贝沼,然后冒充第一发现者。他自己也意识到被警方怀疑了,于是在审讯过程中改口了。事实上,贝沼是让他晚上八点前往事务所。”

“呃,植松……”老师一边听着读音一边在他的笔记本上写道,“芳明,是吗?”

“不管到底要还多少钱,当时已经接近午夜。他们把事务所的门一关,就可以不用顾及时间,随心所欲地进行密谈。即使月见里真的是被受害者叫去的,但特意让他在这个时间去,似乎也有点不太自然。”

“他是我的小学同学,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竟然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当月见里告诉我,他是二十四年前在樅木中学的旧教学楼里和我一起玩的人时,我才终于回想起来,原来是他。”

“因为是别人家里的事,有很多我们这种外人所不了解的情况。但肯定不能说这对夫妻感情很好,妻子的不在场证明很可能是本案的关键,这个我们稍后再讨论。”

“是那个关键的藏身处啊。那座建筑是在学校搬到国道北面之前建造的,而且海滩就在学校操场的前面。现在想来,防海啸的政策和这座学校真是沾不上边啊。不知是我们还是下一届的学生,好像是最后一批在老校区毕业的。”

“这确实很复杂。至少贝沼不是一个人住的。”

“是的,我们中学三年级的时候搬到了地势较高的新教学楼。”

“他们实际处于一种半分居的状态。这件事有点复杂,优子没有与贝沼离婚,却带着三个儿子回到她父母的家中。而她又经常回自己家里住。换句话说,她在父母家和自己家之间来回走动,如果你说他们分居,他们就是分居,但如果你说他们住在一起,那么,确实也是住在一起。”

“你说你们在一起玩,就是偷偷地进入旧教学楼进行偷窥的事吧。”

“这又是为什么呢?”

“没错。”

“他和妻子优子名义上是住在一起。他们有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其中最大的孩子正在上小学,但他们都是由妻子的父母带大的。”

“我和河原井先生之间的年级是最后在这个校区毕业的,也就是说学校是在一九七七年搬到新大楼的,从这一年的春天算起,老教学楼在被拆除之前整整保留了两年的时间。”

“说起来,被害者的家庭构成是怎样的?”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推迟了拆迁工作,大概是在我毕业以后才开始拆的。我有点记不清了,因为防入侵措施做得不是很好,我们很容易就进去了。”

“月见里说他不是擅自去的,而是被贝沼叫去的。毕竟,他们讨论的金额太大,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这个时间段。因为贝沼不想让员工和家人听到这件事。”

“那真是一个顽皮小孩能够无法无天的地方呢。”

“那是在夜里十一点吧。你之前说过推测的死亡时间是一到三小时之前,被害者可能晚上八点就在那里。那是他自己的公司,即使是在营业时间之外,老板待在那里也不奇怪了,但一个要求帮忙还债的人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过去呢?”

“确实是这样的。在那之前,先让我说一下植松芳明的事。正如我刚才所说,他是我小学同学,我们在五六年级时是同班同学。和其他孩子一样,我们在课间休息时喜欢玩躲避球,相处得还算融洽。毕业后,我去了樅木初中。植松在县外的一所私立男校上了初高中直升课程。当时,我以为他已经和家人一起搬出去了,但事实是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当地的亲戚家。我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植松与那所学校的一位老师发生争执,被临时转到当地另一所公立初中。从那里毕业后他回到樅木,参加当地某私立高中的入学考试,但没有通过,最后他去了樅木高中。不清楚他是晚一年入学还是入学后留级了,总之,他比我低一个年级。”

“据说是被害者自己的皮带。很显然,凶手先是击打了贝沼的头部,使他失去反抗能力,然后用从他裤子里抽出的皮带勒死了他。顺便说一下,凶器上除被害者的指纹外,没有发现其他能和数据库匹配的指纹。”

“原本应该是同级生,但在高中时却比河原井先生低一级。”

“凶器是男人的皮带吗?”

“高二的某一天,我在镇上又碰到了他,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很惊讶。以前的他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男孩,而再次见面有些粗糙的感觉,具体来说,他的眼睛里充满迷茫。但是即便如此,我们在放学后交流几句之后,就开始一起玩了。不记得我们谈了什么,只感觉我们相处得还不错。植松和我从来没有过任何感情上的纠纷或麻烦,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其他像样的朋友。”

“他有很多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房地产,所以他不需要特别努力工作也能维持生活。甚至有一种说法是,刚才说的那个设计事务所只是他为了避税还是干什么的一个幌子,是否真的有业务都值得怀疑。那一天,月见里去贝沼建筑设计事务所就是为了再次商谈顶债的事。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但不像有人在的样子。他走进去以后,发现贝沼倒在老板桌的后面。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皮带,很明显已经死了。月见里慌忙用贝沼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报了警。”

“那么,偷窥行为只是植松和河原井先生两人之间的事?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先不管他到底借了多少钱,贝沼规矩雄是那种有那么多钱能帮他还债的人吗?”

“这个地方稍微有点微妙。最初是母亲和别的主妇闲聊时我无意间听到的。母亲的一个熟人住在高密度住宅区,她以前曾因邻居的房子离得太近而感到困扰。当她在房间里换衣服时,有时会忘记拉上窗帘,一回头就会透过窗户尴尬地看到她邻居的丈夫。好在那时刚搬了家,周围没人居住,也就不用担心这种尴尬的事了。但与此同时,又会担心这片区域的治安不好什么的。她们聊的都是这种没什么重要内容的话题。当我和植松滔滔不绝地讨论这些话题的时候,突然脱口而出:‘说起来美由纪老师……’”

“他和贝沼规矩雄都是樅木市立中学的棒球队成员,是前辈后辈的关系,他们确实是在当地长大的。月见里三十四岁,自称是柏青哥专家,沉迷赌博和嫖娼,欠下了一些不光彩的债务。他仗着自己是贝沼规矩雄的前辈,企图让贝沼规矩雄暂时帮他顶债。讨债的人逼得很紧,说是让他去捕捞金枪鱼或者去建设隧道,甚至已经逼到要他卖肾的地步,可以说他是相当的窘迫。”

“美由纪老师?”

老师写下这些字。“原来是这个月见里啊。我不太熟悉这个名字,他是本地人吗?”

“蛭田美由纪,我们上六年级时调过来的,是樅木第一小学的教师,老师你可能不认识她。一九七九年她好像刚毕业,二三十岁的样子。”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叫月见里辰彦,这个月见里和山梨县的读音是一样的,但是汉字写成能看见月亮的故里的‘月见里’。”

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便糊弄过去了,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妥。她已在五年前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她的确切年龄会影响这件事的主要情节。

“通常,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设计事务所已经关门了。当时应该只有被害人在办公室里,那么到底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尸体?”老师也许注意到他在自言自语,于是停下手中的圆珠笔,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不知不觉走神了。”

“说起来有人曾经告诉我,美由纪老师住在旧校区实践教学楼对面的公寓里。这正是我前面提到的比较微妙的事。我已经忘记当时是植松还是我,提到了关于她的住址的流言,也有可能是我们俩碰巧都知道这件事。”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以前经常去那一带的BAKERY SEKI和伴野书店,现在都记得奶油面包的味道,还有我站着翻阅杂志的样子。那家设计事务所——说实话,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吸引一个十几岁小孩的注意。当时三十六岁的老板贝沼规矩雄被发现死在办公室里,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他的头部被钝器击打,脖子有被勒住的痕迹,推测的死亡时间是遗体发现前的一到三小时。现场没有任何东西被翻动过的痕迹,案件从一开始就被认为是仇杀……”

“原来如此。如果潜入已经废弃的旧教学楼,或许可以通过窗户看到蛭田美由纪的私生活,比如她换衣服什么的吧。”

“那条大街曾经是市里的主干道。邮政总局在搬到国道上之前就在那里,还有一家大银行的樅木分行,反正聚集了和服店、肉店、鱼店之类的各种店铺,是以前的居民生活区。但设计事务所真的存在过吗?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应该经常路过才对,但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们偷偷溜进旧校区的实践教学楼,本来没有期望能发现什么,只是图好玩而已。然后,从二楼的窗户,我们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木质公寓楼。美由纪老师住在二楼的尽头,可以透过音乐教室旁边裁缝教室的窗户看到她的房间。植松和我都认为我们可能中大奖了,于是我们带着望远镜、晚饭和其他物品潜入裁缝教室,开始等待夜晚的到来。起初,它更像是一个幼稚的秘密基地,但最终我们却沉浸其中。”

“应该是一九七九年的六月,事情发生在市里京町大街的一个叫贝沼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地方。”

“这么说偷看的次数还挺多啊。”

老师点了点头,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我再次举起纸杯,将啤酒倒入口中。

“虽然都是二楼,但旧教学楼可能要高出公寓楼半层左右的样子。虽然有一点高,但从上往下俯视公寓内部却是相当好的视角。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榻榻米上的床铺上,美由纪老师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当然,稍微延长一下也是可以的。“时间有限,让我们说正事吧。”我擦了擦鼻子下面的啤酒泡沫,“但如果从我看见的东西开始讲的话,故事可能不连贯,所以我将按时间顺序来进行说明。我当时只是一名高二的学生,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目前和你讲的,主要是基于我成年以后的一些见闻整理而来的,这一点还请注意。”

“也就是说,窗户上没有挂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