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这是推理小说,所以一切要素都汇聚成用来解开谜团的掩饰以及伏笔。等你看到后面的解答部分时就能领会了。”
“既然如此,那就犯不着那么多啰里八唆的官能描写了吧?”
“我不懂什么延迟还有温泉,像这种如此廉价、超出一般猥亵程度的小说,简直就是充满噱头的拟态词和拟音语的盛宴。”达巴达站起身,从吧台里面给自己倒好威士忌苏打后,返回餐桌前,“这个小说很无趣,可以说想法相当老套。托马斯,你是不是认为在每段场景中都插入性爱描写就是给读者的福利了?这又不是昭和时代的艺人八卦杂志,你这些都落伍了。现在可是令和时代了啊。娱乐的形式是千变万化的,读者的需求已经被细分到了极致。”
“不是,不不不!”托马斯拿起放在吧台上的白兰地酒杯,走到桌前,坐到达巴达的斜前方。“这绝非什么色情小说,而是推理。是本格推理小说,很正统的那种。”
“也就是说——”我从吧台拿起一杯掺水的威士忌,挤进他们中间,“推理,特别是着眼于解谜的本格推理,读者才不会追求什么色情内容呢。”
“你特意把即将发表的原稿拿过来,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压箱底的作品呢。你应该一开始就跟我说明这玩意儿是色情小说。”
“对,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就是这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悔日的晚上。再过几小时就要迎来二〇二〇年了,我们三人在达巴达经营的西式居酒屋“TABATAN”里等待着新年的倒计时。
“你们不懂的。”托马斯摘下眼镜,随手拿起一粒我当作礼物带来的药丸形状的巧克力。“我真心不想变老。先不说酒量变差了,还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种甜食,变得像既喜欢喝酒又喜欢吃甜食的雄三一样。”他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虽说推理小说是以解谜为主,但在构建谜题之前,首先还得是小说吧。这样一来,就需要营造气氛吧?那种连登场人物都分不清谁是谁的,枯燥乏味的猜谜短篇,简直是无药可救。”
达巴达高高跷起二郎腿,倨傲地将身体向后仰。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詹姆斯·迪恩电影影响下成长为中年大叔的不良少年,凡是遇到被冠上权威之名的东西,不先反抗一下就会感到不自在。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曾擅自将亲戚家的轻型卡车开出来,无照驾驶,在空地以及海岸上兜风。这种放纵顽皮的小鬼形象,即便到了花甲之年他也没能摆脱。即便他现在身兼厨师长以及店老板,在营业时间也不打算前往厨房,而是像这样坐在客席上,跟朋友们东拉西扯。不过,今晚应该也不会有客人进来了。
“我不清楚你是不是想自以为是地陈述正确观点,但你这种说法对读者而言可是行不通的。不管你是出于何等意图决定发表这个短篇的,单从题目来看,多少能察觉出有恶搞的成分,但对于故事的核心,不论是谁都期待着正儿八经的解谜内容。不,应该说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去书店买书。毕竟这个作品预计刊登在专门的推理杂志上。”
“你这部作品简直是一塌糊涂。”
“并非纸媒,而是网络上发布的电子版。”
就像发出信号一般,厕所的门开了。伴随着水流声,被称作托马斯的德增大希得意扬扬地走了出来。他身体前倾发出“啊”的一声,一边系紧皮带一边露出笑容。“读完了吗,怎么样?内容如何?”
“这都是一回事。对于那些为了能痛快体验解谜乐趣而花费金钱和时间的读者而言,强迫他们阅读如此廉价,一点儿用都没有的色情内容,未免太对不起他们了吧?”
被称作达巴达的太叶田涉皱起眉头,仿佛是在说“看不下去了”。他粗暴地将用燕尾夹固定好的一沓打印纸扔在桌子上。
“所以解谜部分才要更认真地去对待啊,这样读者才能产生阅读快感。你难道不清楚这些能挑起情欲的内容,是为了增强阅读过后的感受而设置的吗?由于涉及剧透,所以我还不能说得太详细。不过你应该能推测出这个故事的重点跟男女之间的爱恨纠葛有关吧?这毕竟是人类的所作所为,如果完全不刻画这至关重要的性爱,或者敷衍了事的话,那反而显得不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