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还在住院,但长歧翔马仍然接受了调查。他坦白了一切,承认是自己杀害两坂静流,然后用私家车运输尸体的过程中,不慎在没有护栏的山路上翻车了。
遗体的身份就是那位因联系不上,致使领导报警的三十九岁的两坂静流。由于他的头部有破损,颈部还有勒痕,警方便将此事作为杀人事件进行调查。
“边野喜村……难不成……”
根据屏幕上面显示的新闻,在通往太期溪谷的山路上发生了汽车坠落事故。驾驶汽车的人叫长歧翔马,四十二岁,自称是某公司董事。虽然他被从悬崖下方救出来,保住了性命,但警方从损毁严重的车上发现了一具其他男性的遗体。
“据长歧交代,是两坂主播的妻子郁奈委托他犯罪的。正当警方想找郁奈问话时,恰巧传来了两坂郁奈与儿子在夏威夷旅游时意外死亡的消息。”
柾海凝视着香菜美的手机。“NA、什么、NAGAKI……SYOUMA?这是个……”
“边野喜村……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叫长歧的男人要特意去那个地方?难不成……难不成?”
“没错,你说得一点没错。你没有杀过任何人,也没有用车搬运过任何人的尸体。”淘气的香菜美突然将手机放到张开嘴的柾海的鼻子前,“显而易见,至少你没有杀害过两坂主播。你看,真凶已经被逮捕了。”
“据他说,那也是郁奈下达的指示。既然特意下达这样的指示,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杀害两坂主播的重要证据,于是警方根据长歧的供述,找到了那间废弃的房屋。他们在老旧的仓房里,发现了已经风化成白骨的三具人类尸体。目前还在通过DNA确认身份,但在死亡时间最晚的男性手腕上有根链条,连着一个手提包。”
“不、不是,等、等一下。因为每次都在边野喜村确认过真实的尸体,所以才会做奇怪的梦?但、但是,如果、如果在失踪的新闻被报道出来之前,我还没有梦到这些——这是事实的话,会怎样呢,到底会怎样呢?从道理上讲,我并没有杀害过那四个人……”
“那个该不会就是威露西?”
“与其说记忆被篡改,不如说是发生了混乱,毕竟是在见过真正的人类遗体后才变成这样的。用自己的车搬运尸体这种本就离奇的情节,被强行变成真实的内容,在你的心里扎下根。在十六年前阿真的案件中,这种混乱就在你身上固定下来。十三年前的峰村老师、九年前的下舞富雄,以及今年的两坂主播,每当这种案件再次出现时,你就会形成思维惯性,无法将想象与现实进行区分。”
“对,看样子就是下舞富雄。报道到此就结束了。实际上,为了用DNA确认时间最长的遗体是不是十六年前失踪的宇德真治郎,我的父母还被警方请来提供检体。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结果虽然还没有公布,但剩下的两具遗体肯定就是阿真以及十三年前消失的峰村老师。你今天所说的话完全印证了这一点。”
吊儿郎当的柾海张开嘴,只是在茫然地凝视着香菜美。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突然出现一个叫长歧的男人?”
“你说在郁奈委托你杀人之后就做了搬运尸体的梦,这其实是不可能发生的,就是你的错觉。实际上你是最后才梦到的这些。也就是说,是你前往边野喜村的废屋,在那里确认完尸体后,你才做的梦。这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我并不清楚长歧与郁奈的具体关系,这方面警察会详细调查的。很明显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长歧无法反抗郁奈的怂恿,别无选择的他只好帮她杀害了两坂主播。”
“顺序错误……”
“被怂恿了……不过并不是我。接到郁奈指令杀害两坂主播的人,是我才对啊。”
“实际上,这一切全都是梦。”香菜美绕到神情空虚的柾海面前,“你之所以会把这些梦境当成自己的真实经历,是因为各种事情与现象的顺序错误所造成的。”
“你杀的?”香菜美摇晃着手机,“你杀害了两坂主播,然后搬运他的尸体,扔到和之前一样的仓房里?”
柾海看向别处。“尸体……我用自己的车搬运他们的尸体。那种感觉就像在噩梦中徘徊,相当不真实……”
“嗯……是的。”
“其实遗漏内容的不是我,而是你。在你之前的说明中,只有一部分内容说得很模糊,就是你常提及的那个做过的梦……”
“那你从郁奈那里得到了什么奖励,没有吧?”
“重要的环节……是指……”他调整呼吸,“是我执行的过程,对吧?那些被我杀掉的人?”
“因为要等她从夏威夷回来才能履行承诺。可这样一来,永远都不能等到她活着回国了,该怎么办……”
“阿真、峰村老师、下舞富雄,以及两坂主播这四人。在你的大脑里,每起案件都在重复着相同的错误。首先是郁奈怂恿你杀人。在你犹豫不决之际,目标男子被报道出下落不明。然后当你不知所措的时候,从郁奈那里得到了令你高兴不已的赞赏——太好了,干得漂亮,做得非常好。接着认为此事不可能发生的你,战战兢兢地驱车赶往边野喜村的废屋,发现那里有男性的尸体,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们的尸体更是堆积成山。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如此。我在这里故意遗漏了一个环节,而且极为重要,你知道是什么吗?”
“承诺?你还记得咱们聊过什么吗?”
“颠倒。什么,全部?”
“那个、那个……那个……”
“你认为在美人计的诱惑下被怂恿杀人,就是现实?但你接到命令后犹豫不决,还因此做了噩梦,随后才实施杀人行为,接着得到她的奖赏,这些顺序全都颠倒了。”
“两坂主播的失踪,以及郁奈与她儿子在夏威夷的意外死亡。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闻时,你的脑海里便浮现出和她密谋杀害丈夫的虚假记忆。我刚才就说过,所有的时间全都颠倒了。”
“你说是妄想。不、不对,不是那样的,我真的和郁奈……”
“是……是这样吗?”他伸长脖子,再次看向手机,“好像是这样……的吧。也就是说,实际上一个不是我的人被当作凶手逮捕了。”
“妄想与现实混在了一起。”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幻……”
“我杀的不是四个人,而是三个人……”
“这就是你个人的心理问题了。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回到刚才的话题,由于你篡改了记忆中过去经历的时间顺序,导致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发生颠倒,而且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正因如此,你才会感觉自己像被郁奈用超常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操控一样,被困在莫名其妙的错觉与幻境之中。”
“我不是说过你的想法是错的了吗?你没有杀过任何人。这十六年来,你连续犯下的四起案件,全都是妄想的产物。”
“我的脑子有些乱。虽说不太明白吧,总之,除非假装不知道你们是兄妹关系,否则我就什么事都做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搞得如此麻烦?”
“不,但、但是啊。实际上,我不是知道边野喜村的废弃房屋是个用来抛尸的场所吗,对吧?这难道不是只有凶手才能知道的重要情报吗?”
“或许是有利于保住你的自尊心吧?不好意思,这个解释有些抽象,但具体情况我也说不上来。其实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一个人的自尊心居于何处,又是什么样子的,这些全都是私人问题,所以只能你自己去思考。但这很有可能就是郁奈的动机。她为什么要委托你去杀死阿真?不论原因是什么,郁奈都是站在我与阿真没有亲属关系的角度上和你进行谈话的。正因如此,你才会配合她。换言之,如果她不假装不知道我们是兄妹关系的话,你就无法与郁奈的杀意产生共鸣。也就是说,这样一来你就无法履行杀人的行为。所以你虽然知道这件事,但在接受郁奈的委托时便强行以不知道的心理状态去下手了。”
“这应该是郁奈在下达指示时告诉你的吧。等一下,你好好听我说。那个,必须事先声明一下,接下来全都是靠我脑补出来的内容。郁奈在十六年前拜托你杀掉阿真的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敢在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情况下接受杀人的委托——我是这样篡改记忆的?那我这样做,到底图什么啊?”
柾海看向香菜美,眼神就像是孩子在寻求母亲的庇护一样。香菜美则点头以示回复。“然而,当时郁奈找到的杀害阿真的凶手不止你一人,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
“从你对我跟阿真之间的关系的认知来看,你就是这样的。你说过,十六年前当阿真失踪后才头一回知道他是我亲哥哥。当然,或许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即便是老师也不可能对学生的私人问题了如指掌。不过,即便进行降维思考,还是觉得有点不太正常。你被郁奈怂恿杀害阿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他的妹妹了。”
“另外一个人……”
“怎么说呢,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没错。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被郁奈怂恿。实际上,那个人才是杀害阿真的真凶。”
“这种事必须由你亲自思考解决。人在内心深处的什么地方,以怎样的形式摆放自尊心,都是极其私人的问题。假设你将两坂主播错想成跟踪狂而不是郁奈的丈夫,从而杀掉他的话,那么你是不是会把自己贬低成一个傻瓜?可能就是因为某件事,让你感到屈辱,所以你才会篡改记忆、自我欺骗,认为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郁奈已经结婚了。”
“谁啊,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做这种麻烦的事又有什么用?”
“峰村老师。”香菜美对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的柾海继续说道,“我这么说当然是有根据的。不是别的,正是郁奈本人说过的话——‘我遭到峰村老师的威胁。’”
“这是你自身的问题。不过或许因为这些事会动摇你的自尊心,而且是致命的打击,所以你才会篡改记忆,认为自己知道两坂主播是郁奈的丈夫,并且决定杀掉他。”
啊——柾海发出一声低吟。“难不成……难不成那个威胁,就是‘如果不跟我结婚的话,我就揭发真治郎是在你的指示下被杀害的’吗?”
“啊?什——么?为什么?”
“郁奈确实遭受过威胁,所以她接下来要将峰村老师杀死。”
“总而言之,认定郁奈处于单身状态从而帮助她杀人这一情况,其实并不符合你现在的情况。”
“等等,你等一下。既然郁奈要杀掉真治郎,为什么除我之外还要拜托峰村老师?为何要特意费这么大的功夫?”
“自、我欺、骗?”
“她当时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对两个人进行试探的话,只要有一个人不害怕,就能帮她实施犯罪吧。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只是上了一道保险。”
“混乱过头了。也不知道是重度酒精依赖症的恶劣影响,还是受到超自然梦境的影响,总之事件的前后关系变得乱七八糟。当然在时间顺序上也有着各种矛盾的地方,但你却想从自己身上牵强附会地解释这些荒唐的内容。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麻烦的局面吗?”香菜美的手一闪而过,阻止了正要说些什么的柾海,“你这是在自我欺骗。”
“实施者是峰村老师?这、这样一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何郁奈也向没有执行计划的我支付报酬呢?如果峰村老师果真杀了真治郎的话,绝对会跟郁奈进行汇报,说:‘如你所愿,我杀了他。’另一面,我就没有向她汇报。毕竟我什么事都没做。可为什么、为什么郁奈要特意给我奖赏呢?”
“记忆,很混乱?”
“当然是封口费了。你好好想想看,郁奈曾拜托你杀掉阿真。如果阿真下落不明的话,你势必会怀疑此事跟郁奈说漏嘴的话有着因果关系,说不定你还会向警方提供情报。郁奈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
“你差不多也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现在的问题其实是,你的记忆很混乱。”
“也就是说,我手不沾血地享受了这种好事?”
“怎样的借口啊?虽说记不大清楚了,但大致就是最近在这个男人的纠缠下烦到不行,帮忙想办法解决一下之类的话吧。不,我并不觉得奇怪。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有很多男人纠缠郁奈。”
“事实上,手上沾血的峰村老师已无法被一两次奖励所满足,便逼迫郁奈与他结婚。走投无路的郁奈只好再次……”
“这样一来,郁奈到底是用怎样的借口拜托你杀害两坂主播的呢?”
“拜托我,还有其他男人,两人同时杀害峰村老师?”
“咦,嗯,确实……如果她在委托时说出这件事的话,我肯定也会知道。”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下舞富雄。跟上次一样,她打算上道保险,试探你能不能犯罪。”
“如果是这样的话,嗯,郁奈在委托你杀害两坂主播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告诉你这人是她的丈夫。就是这么个道理。”
“杀害峰村老师的依旧不是我,而是下舞富雄?然后下舞沦落为软饭男并追着郁奈来到本地,郁奈觉得此人是个累赘……”
“这么说的话……”柾海因为紧张而瞪着的双眼慢慢松弛下来,“你这么一说,确实……这才注意到,总觉得以前就知道此事,实际上是看到事故报道后才头一次知道郁奈结婚……”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然后盯着香菜美问:“可是,所以呢?那又能怎样?”
“她又拉拢了两坂主播。不过,这单纯是我的想象。我认为郁奈是在谋杀峰村老师的时候才把你当成保险的。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因为只有你知道峰村老师强迫她结婚这件事的经过,我和同学们,还有其他教职员工当时都不知道。也就是说直到委托你杀害峰村老师为止都不是妄想,而是真实发生的。你确实被怂恿过。”
“柾啊,你是看到今年八月份在夏威夷发生的交通事故的新闻,才第一次知道她从曾根郁奈变成了两坂郁奈。”
“你说是到峰村老师为止?那之后的两起案件呢?”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我在这九年的时间里,之所以没有与郁奈接触,是因为我并没有掌握她早已经跟知名人士结婚的消息,你是想说这个吗?”
“即便郁奈曾是个思虑不周的小姑娘,也会有长大的一天。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把你当成保险。好不容易与你断绝联系,如果一不小心取得联络的话就会变得很麻烦。因此她开始单线联系委托人,让两坂主播除掉下舞富雄,让长歧翔马除掉成为丈夫的两坂主播。”
“你如果知道户主身份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调查到郁奈的联系方式,我说得对吧?如果知道她成为两坂主播的妻子的话,是不是就好办了?但从刚才的字里行间,我感觉不到你在努力调查此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也就是说……”
“那么……我呢?你说我压根儿就没有被试探过去杀害下舞富雄?但我不是清楚记得关于下舞的事吗?关于他的身份,以及他带着从朋友那里收集来的钱逃跑的事。这又该作何解释?”
“行……不,你说行、行动?”
“能知道这些也很正常,就连我都知道下舞富雄的过去和罪行。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还是在边野喜村的废屋里发现遗体时进行的报道。”
“那么你又为何在这九年里都没有跟郁奈取得联系呢?你不是很想见她吗,一直在焦急等待着和音信全无的她恢复联系。然而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所以你这头想方设法寻找线索也是很正常的吧?如果你真的得到她和知名男主播结婚的消息,也绝对会采取行动吧?”
“啊……这、这样吗?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应该是听谁说的吧?有些人不是对他人的关系网了如指掌吗?我应该就是这样知道的吧,总之就是郁奈跟两坂主播结婚了。”
“就是这样。你还记得新闻上并没有报道下舞富雄就是在毕业典礼那天开外国车接郁奈并与她同居的那个软饭男吧?当然了,新闻里不可能有这么详细的报道。但也请你好好想一想,这些事并非你说的那样,依旧是你的妄想。当得知下舞富雄的遗体被发现后,你就深信在毕业典礼那天开外国车的男人跟他是同一个人。妄想与现实拼凑成了虚假的记忆。仅此而已。”
“那是她的丈夫。郁奈说到底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总以‘我是两坂的妻子’的身份出现在电视上。你说是吧?也就是说,除非是关系相当亲密的人,否则一般的观众很难知道两坂主播妻子的名字。那你为何能知道此事呢?”
“根据长歧的供述,在边野喜村的废弃房屋里发现了全部的遗体。也就是说,下舞富雄一定是郁奈之前的男人这一观点……其实是我幻想出来的?”
“因为两坂主播是个名人,总是出现在电视上,所以……”
“虽然你没有真的动手,但由于连续目睹了阿真与峰村老师他们的遗体,致使带有现实味道的妄想就这样被固定了下来。后来当你看到下舞富雄与两坂主播的新闻后,就坚信这些也是自己干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所有遗体都是在同一间废弃房屋里被发现的,就是这个共同点赋予了你真实感。”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就算我被困在自己杀人的妄想中,只要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尸体的话……”
“嗯,不。我想我知……知道。对、对,我知道。”
“你就会被立刻拉回现实。一切不过是由各种偶然因素叠加而成的妄想。”
“也就是说,郁奈在这段时间里结婚生子,你应该是不知道的才对。是这个道理吧?”
在点头的过程中,柾海心中突然涌上疑虑。那个……在十六年前,自己真的不知道宇德真治郎就是香菜美的亲哥哥。正因为这样,当看到两人在校外举止亲密的时候,才会产生误会吧?
“嗯。怎么了?”
没错。所以……所以,我才会杀掉宇德真治郎,就是出于嫉妒吧。我虽然身为教师,却对当时还在上初二的日渡香菜美心生爱意。
“你杀害下舞富雄是在二〇一〇年吧。你说过在那之后的九年时间里,你和郁奈完全没有取得联系。这件事你确定吗?”
等、等等,等一下。我又开始妄想无聊的事了。不、不,但是……
“这个,什么时候……是指?”
我在不知道真治郎是香菜美亲哥哥的情况下杀了他,然后陷入恐慌状态……我想方设法将自己犯下的错误正当化,便认定是因为曾根郁奈对他们二人的关系充满猜疑与嫉妒,所以才怂恿我犯下这个罪行。这些到底是不是自我欺骗?
“我说,柾,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香菜美盯着从包里取出来的手机,“郁奈与两坂结婚并有一个孩子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为了使这种正当化更加逼真,我不断犯下罪行,将那些跟曾根郁奈多嘴的男人一个接一个除掉。峰村健也,还有下舞富雄,不、不,等等。
“这里或那里,反正去了很多地方。具体的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喝酒。我试图跳楼自杀,于是在漂泊中寻找高楼。不过,或许是没有好好吃饭的缘故,我逐渐不能控制自己的双腿,意识开始模糊……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抬进这家医院了。我没有曝尸荒野,反倒是被日读,不,日渡同学所救……果然神明是存在的吧?”他像是要忍住呜咽一般,打了一个大大的嗝,然后长舒一口气,“如果不能认真坦白自己的罪行并进行忏悔的话,神明就不会允许我擅自结束生命。”
不可能。怎么可能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会杀掉两坂主播的。但在现实中,是一个叫长歧的男人被逮捕了。他还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且准确说出抛尸地点。这些都是真的,毋庸置疑……不。
“医院这头跟学校打听过,说露久保柾海自九月以来就无故缺勤,还联系不上。在公园凉亭里偶然遇到我之前,你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就算杀害两坂主播的人确实是长歧,那也不能证明我和这一连串的案件就没有关系吧?很有可能,就是我杀害最开始的那三个人,然后将他们的遗体抛弃在边野喜村。果真如此的话,郁奈又为何将那间仓房当作抛尸地点,并指使长歧把她丈夫的尸体扔到那里呢?那间废弃的房屋原本就和郁奈有关,我从她口中得知此事后便一直进行利用。郁奈对此并不知情,只是在无意中跟杀害她丈夫的长歧说出这个地点,如果真是这种偶然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明……那个……
“如郁奈所愿,在她离开日本的这段时间里,我杀掉了她的丈夫,而她自己却在夏威夷遭遇交通事故就此丧生……这样的命运,肉眼凡胎的她是不可能预见的,当然我也一样。如果我知道郁奈会客死海外的话,就不会对两坂主播动手了。当然,我已经杀害过三人,如今再多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柾海闭上眼睛,用手挠着头,“郁奈死了,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样一来我也不必再去夺走他人的性命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松了一口气。不,应该说我终于解脱了。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事实上确实有种放心的、解放的感觉,但远远凌驾于此之上的失落感又突然袭来……郁奈不在了,郁奈她已经不在了。一想到这里我就难以接受。欺骗了我十多年的任务,已变得没有意义。”
柾海开始混乱起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喜欢香菜美,于是试图强行修改过去,让自己认为从以前开始喜欢的人就是香菜美,而不是郁奈,结果导致记忆发生了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