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偶然而恐怖的相遇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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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你也在经营着什么店吗?)

“我的员工,叫松延敦子。”

“是居酒屋,叫‘UETA’。这里既是店铺也是我的住处。”

(阿敦?)

(你叫胁山,那店名就是你的姓氏吗?)

“更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我只是给阿敦帮忙,仅此而已。”

“这原本是舅舅开的店。我大学中途退学,也没有打工,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在东京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父母相继去世,我无法再指望家里给我打钱,无奈之下只能返乡。我受到舅舅的照顾,在店里帮忙打下手。十几年前,舅舅病逝之后,我接手了这家店。”

(没有怨恨吗,那为什么要杀他?)

(假名拼写的“UETA”是吧?啊,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去过,可老夫不善饮酒。嗯,应该是没去过。)

“不,我倒没有。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怨恨。”

“是不是在学校聚会之类的应酬时,被带来过?”

(之后?啊,原来如此。为了杀完人后能迅速处理尸体,所以先挖个坑准备着,想得还挺周到嘛。费这么大劲儿也要除掉的人,看来你对他怨气很重啊。)

(好像也没有那种记忆,算了,不管了。那个员工是女的吗?还有她想要杀掉的叫曾根原什么的人,两人是什么关系?)

“严格来说还在计划中,还没杀呢,之后才会实施。”

“虽说是夫妻,但是没有登记,属于同居关系。男人比她小一点,现在待业。说白了,这就是个吃软饭的家伙。”

(什么?感觉你像在开玩笑一样。这明明就是杀人嘛。)

(原来如此。阿敦想要断绝与姘头的关系,便用肉体诱惑身为老板的你,让你成为帮凶。)

“毕竟是四十多年的事了,所以老师大概也不会知道。将被埋在这里的,是一个名叫曾根原健儿的男人。”

“这是肥皂剧常见的套路吧。虽然很羞耻,但确实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是何人被杀,但反正这已经是三十八年后的事了。不管听到谁的名字老夫都不会吃惊。)

(这么说来你明年就到花甲之年了吧,有家人吗?)

“哎呀,不管你怎样给我下套,我都不会说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放弃挣扎,不然稍不留神就会被缠得更紧。遇到像老师这种不管水煮还是火烧都摆脱不了的滚刀肉,也是我的福气。但是,我不会接受关于这个坑的批评或说教的。”

“结过一次婚,但没维持多久。在无法维持那种放荡、奢侈的生活的时候,我就被对方迅速抛弃了。钱一花光,缘分也就到头了。”

(也有其他可能性吧。刚才你不是也说这事还没有得到证实吗?)

(放荡、奢侈的生活,钱花光了。哈哈,你不是说自己没有工作,靠父母打钱生活吗?)

“你刚才明明说,除了我以外的人既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说话。”

“反正已经过时效了,我就坦白说吧,其实算是一笔意外之财。大学入学前,我忘记是从哪里获得了一亿日元的巨款。当然,这种事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谁都不知情。”

(不管怎么说,老夫已经知道了你做出这样可疑的行为——特意把榻榻米抬起来,然后在地板下面挖个坑。如果有人到处说这种行为一定是在掩埋尸体的话,你该怎么办,会很为难吧?)

(你是干了什么事才拿到这一大笔钱的,中彩票了吗?)

“但还是无法实际证明,除我以外的人看不到老师的身影,也听不到老师你的声音。而且就算这件事得到证实,我也不会轻易泄露敏感的个人信息。”

“你也可以这么想。哎呀,那真是太壮观了。波士顿包里塞满一沓又一沓捆好的万元大钞。说起来,那个时候印的还是谕吉呢。”

(只是想让你稍微放心,并希望你能理解老夫的这个心思。)

(谕吉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除了我以外的人既看不见游佐老师也听不见你说话吧。所以不论我说出怎样的秘密,都不用担心会被你泄露出去。你这也是为了让我能放心地说出一切吧?哎呀!你承诺能保密就直接说出来,为何非得绕一个大圈子啊。”

“万元钞的旧称。游佐老师的时代,纸币上的肖像应该还是圣德太子。好像是在一九八四年的时候,肖像改成了福泽谕吉。”

(假设这里有你和老夫以外的第三个人在场,第三个人只能认知你的存在,并不能感知老夫和你之间的对话。从第三个人的角度来看,你和老夫的对话只是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还做出了奇怪的动作。就是这样。)

(哦,还有这种事?)

“总觉得不太对,说得太绕了。总之,你想表达什么?”

“但是,为了和新的年号对应,过几年又要换了。”

(你听见的并不是声音,应该是像意念一样的东西。也就是说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通过大脑接收到这个意念的。老夫的身体也是一样,由于没有实体所以镜子照不出来。因此你所看到的老夫,也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你大脑中的某种幻象直接呈现的。就是因为这样才叫幽灵啊。)

(哎呀,还真是瞬息万变。这次又是谁?)

“你能发出声音,还很清楚,现在不是正在和我说话吗?”

“涩泽荣一,是位有名的企业家。我之前以为这人肯定是荒俣宏《帝都物语》里的虚构人物,就说了什么‘原来是胜新太郎啊’之类丢人的蠢话。”

(没错,就是这一点,没有实体。也就是说,老夫其实并没有发出声音。)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啊,真、真的。完全没有老师的身影。呃,完全没注意到。但是,在某种意味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你是幽灵,没有实际的身体,所以镜子也照不出来。”

“那个暂且不说。当自己被大量圣德太子包围,就很难再保持理智。因为不能放在老家,我去东京上大学的时候就偷偷带走了。哎呀,真是让人提心吊胆。因为这事谁都不知道,存到银行我也不放心,于是我把这些钱藏在廉价公寓的壁橱里,尽可能不去碰。有一次,我无意中去了次泡泡浴。啊,游佐老师那个年代还叫土耳其浴吧。总之人一旦沉溺在风俗店中,就会越发依赖,挥金如土,放荡不堪,生活质量如雪球滚下山坡一般下滑。”

(举个例子,看,那边不是有个镜子吗?但是不论怎么看,镜子里是不是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怎么说呢,你这就是典型的自甘堕落。)

“为什么这么说?”

“复读了三年才考上的大学,也因为挂科太多,中途退学了。”

(关于这件事,严格地来说,老夫现在并不是在讲话。)

(虽说不至于吧,你该不会把那一亿日元全花在风俗店上了?)

“不、不不不,我还是有顾虑的。就算游佐老师已经死了,可你还能说话,是能把此事说给他人的。”

“是的,大概都用在那上面了,花在一个在粉红沙龙认识的女人身上。粉红沙龙现在应该还有,不过,不知道老师那代人是否知道。”

(嗯,说得没错,确实没什么关系。总之,你现在把事情和盘托出也没什么,因为最重要的一点是,老夫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知道一两个秘密也没什么吧。)

(当然知道,就是色情陪酒、性感内衣之类的那种沙龙吧。)

“这和老师没什么关系吧?”

“性感内衣沙龙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管怎样,我就是在这种提供性服务的店里认识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稀里糊涂地就和对方结了婚。也许当时我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觉得在东京结上婚,夫妻俩能一起开个店什么的,但到了那个时候,经费早就已经花完了。”

(也不是无关紧要吧。这个行为很不自然,透着一股犯罪的味道。虽然只是猜想,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埋谁的尸体吧?啊,你的表情,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一亿日元都用完了吗?你真是疯了。)

“不,这件事无关紧要,不是吗?”

“确实是疯了。十几二十岁的男人脑子里只有这个,游佐老师你应该也有所体会吧?”

(还有一点刚才被你巧妙搪塞过去了。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挖出老夫的尸体呢?这个坑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挖的?)

(嗯,这种事对于我这种忝居末座的男人而言,实在无福消受。)

“就算你这么说,先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认识叫TOWAGE的人。不管TOWAGE是姓还是名,我的朋友或是亲戚都没有叫这名字的人。我可以对天发誓。”

“复读的时候很苦啊。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女人的裸体,压根儿就读不进书去。因为憋闷,只要能做那种事的话,我想是谁都无所谓,然后抓过来就开干。不、不,别拿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只是妄想,妄想,不可能实践的。好吧,虽然我确实一直都有所准备,以便随时找到猎物。”

(直截了当地讲,那个家伙和你,或者是你的家人走得比较近。除此之外,老夫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准备什么?)

(同样是抛尸地点,能选择的地方明明有很多,比如山上或是河里,但他却大胆地选择埋在这里。这应该有什么理由才对。)“什么理由呢?”

“如果有幸真的可以绑架、监禁一个女人,我真想玩弄一番。等满足过后,必须想办法灭口。如果稀里糊涂放走女人,被警察抓进去的话就麻烦了,所以,只要一狠心……”

“这也正是我最想知道的。为什么选在这里?”

(喂、喂喂喂!)

(不过,还有件事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要特意把老夫的尸体搬到你家里,然后埋在地板下面?TOWAGE在他的店里把我杀害,就这么放在店里肯定不行,所以得找别的地方抛尸。到这里还能想得通,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在家里偷偷挖一个坑,到时候就可以在杀人灭口后埋藏尸体了。”

“非常遗憾,那是什么东西已经不得而知。毕竟已经过去三十八年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大概率已经被处理掉了。那个叫TOWAGE的人,如果按当时五十岁来算的话,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

(真可怕,真可怕。)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等一下,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那个让人不惜夺走老夫性命也要守住的可怕的物品到底是什么啊?)

“不过,我说的不是现在挖的这个坑,而是大约四十年前我还在复读时候的事。”

“如果不马上封住老师的嘴就完了。一般来说杀人都是找准时机,选择闭店或者改天行动,这样能降低风险。他却突然当场下手,应该是已经被逼到不行了吧。”

(谁知道啊!你真是个危险的家伙。当你因为试图从女更衣室偷泳衣而受到处分的时候,老夫就认定你不是什么好人了。没想到你这个性欲异常旺盛的家伙,竟然会以杀人为前提,企图对女性施暴。)

(是、是啊。他可能误以为老夫知道那个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并要来拿走它。)

“这就是男人啊。虽然这个世界上有那种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能让女人主动张开双腿的男人,但像我和游佐老师这样的,即便是倒贴,也不会发生这种好事吧。即使我努力搭讪,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诉诸金钱或暴力。”

“是的。在这个时候,自称是来帮她拿东西的游佐老师来了,这令他非常恐慌。虽然老师并不知道多津子交给他什么东西,但从TOWAGE的态度来看……”

(住口,太恶心了。不要擅自把老夫与你混为一谈。)

(虽然这听上去不靠谱,但又觉得有点道理。说句难听的,也就是多津子的死让他活过来了。)

“所以,我要想结婚,还得趁着有钱的时候结。可我一结婚就没钱了,只好伸手跟妻子借钱。然后一个自称是她哥哥,看起来很奇怪的黑道上的人出现了。他逼着我支付赡养费,并在离婚申请书上盖章。”

“虽然不情愿帮忙保管,但关键人物多津子却因交通事故死掉了。TOWAGE肯定十分震惊,但同时又感到安心——啊,这下终于能从危险之物的魔咒和恐惧中解脱了,所以他才会轻松愉快地玩着太空侵略者。”

(先不管赡养费的事,从前妻那儿借的钱都还清了吗?)

(嗯,至少被迷得神魂颠倒这一点对老夫而言很有说服力,因为老夫也是这样。)

“结果就是不了了之。我东躲西藏想办法逃走。哎呀,真可怕,我还以为要把命都搭进去了呢。”

“虽然只是想象,但那个叫TOWAGE的人或许很不愿意与这件事扯上关系,因为他知道这是件要命的玩意儿。如果没做好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被抓。但这却是多津子拜托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在她的命令下,他极不情愿地代为保管。因为他被多津子迷得神魂颠倒、不可自拔,所以无法拒绝。多津子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啊!”

(他们居然就眼睁睁看着你逃走了,虽说是黑道上的人,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方面也许真是你运气好吧。哎,说到逃债,多津子也经常引起这样的骚动,还把老夫也卷了进去。去接她女儿时,多津子会给老夫几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正当老夫想这是什么的时候,她就说要按指定顺序和时间打电话过去,然后和对方说让她接电话。那时,我也没问为什么,就照做了。)

(啊,犯罪?)

“怎么回事?按顺序拨打指定号码,让多津子接,然后呢?”

“简单来说,就是和犯罪有关的危险物品。”

(老夫一开始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简单来说,这些电话都是多津子债主的号码。如果催着她还钱的话,她就会先去债主那边拖延一下时间。这时我打电话过去,让她接听电话。然后,老夫什么都不用说,多津子就说:“是、是,明白了,马上就去那里。”很快结束对话并挂断电话。)

(危险的东西?你是说多津子寄存在TOWAGE那里的东西吗,你说危险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这是找借口尽快结束谈判的策略吧?所以,每当她去债主那儿时,就会重复一遍这样的操作,让接电话的人误认为游佐老师是别的放高利贷的人,这样就不好意思扣着多津子不让她走……是这样的安排吧。哎,总觉得不是什么好方法。”

“他可真是个大胆的家伙。虽说你被带到厨房里面,但店里应该还有其他客人吧。姑且不谈具体是怎么下手的,他趁你不备当场将你打倒并杀害,而且还是冒着被人发现并且报警的风险,不仅大胆,还给人一种太性急的印象。那应该是个非常危险的东西吧?”

(确实,虽说能应付一时,但不知道能起到多大效果。老夫还被指示在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用公共电话,这也是多津子想出的办法,应该是想演出真实的效果吧。)

(他还把老夫带到厨房里面,说会交出多津子寄存的东西。一直到这里,老夫都完全没有起疑心,但当老夫把手伸向后门的门把手时,意识就突然消失了。老夫觉得头部受到严重的冲击,应该是被人从背后袭击的。当老夫回过神来,已经是三十八年后和胁山君见面的时候了。)

“演出?啊,因为用以前的公共电话打来的话,硬币掉落的声音对方也能听到。是不是想让放高利贷的人担心,误以为那些黑道的人现在在附近出没?又或是想让那些债主有所顾忌?我也搞不清楚。”

“从见面到告诉对方来意,就是你全部的记忆吗?”

(多津子死的那天也是,曾让老夫给好几个地方打过电话。听说在她被汽车撞死时,身边滚落了一个波士顿包,里面装有写着银行名字的空信封。虽然不可能一次还清债务,但她肯定正在四处还债吧。)

(老夫想不到其他人。不管怎么说,和他见面后的记忆完全没有了。)

“结果我倒是赖掉了账。啊,没办法,毕竟我失去了一切。在我离婚后,我的父母也相继离世,虽然我回了老家,但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