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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威尔一挂电话,艾玛就立即试图联系丹和理查德。但多次无果——两个人都不接电话。她回到酒吧里,原来那股派对的兴致已经荡然无存。

“是啊。这跟上次完全不同。”

“嘿,你在这儿呢!”丽兹醉醺醺地说着,一把搂过回到人群中的艾玛,“我还纳闷你去哪儿了呢。以为你可能趁着还来得及,就偷偷溜了,去找某个帅气的股票经纪人,来一番最后的花式长吻呢。毕竟,你才28岁,还单身,还自由——目前是这样。”

“一个字也不要说,”艾玛打断道,“不要。”

艾玛没有回应丽兹的微笑,而是低头看向手中仍然紧攥着的手机,几乎没听到她最好的闺蜜在说什么。她只想尽快离开那里,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人可以回去,我还是守在这儿吧,”威尔坚持说,“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小艾。你不觉得——”

“把这喝了,”丽兹命令道,将一杯鸡尾酒硬塞到艾玛空着的那只手里,“你太清醒,我不喜欢。今晚我做主,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说喝酒!干杯!”

“不用。”说话间,只见一群人推搡着进入了酒吧,看似又有另一场女子婚前派对在里面举行,艾玛便从门前挪开了。那群人装扮成了啦啦队长的模样,身着超紧上装和迷你裙。还好丽兹没有建议那么穿。“你还是回考文特花园吧,万一他去那儿了呢。我自己会想办法打电话找他的。”

“干杯。”艾玛半心半意地说道,碰了碰杯。

“嘿,哥哥不就是派这用处的么。我跟你说,我会在这里等着,看他会不会出现。”

丽兹满面欢笑,灌了一大口酒,艾玛则在一旁看着。三年前,她与丽兹在一次试镜中相识。丽兹是个漂亮的姑娘,一头金发中略带红色,不仅心大,嗓门更大,永远一副高兴的样子。那次初见之后,她俩就成了好友,并且同住过一段时间,直到18个月前,艾玛搬出公寓,与丹同居。丽兹是一名受过正规训练的歌者,目前活跃在西区舞台上,在浪漫音乐剧《追忆去年夏天》中出演一角,这是部借鉴了“摇摆六十年代”4流行曲调的新爱情剧。

“我知道。你一直都照顾着我。”

“你没事儿吧?”丽兹终于注意到了艾玛心神不定的模样。

“好吧,李小龙,”威尔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我只是照顾妹妹而已。”

“我不确定,”艾玛拨弄着吸管和酒里的冰块,“是丹。他失踪了。”

“你敢!你会伤着自己的。再怎么说,我才是黑带,你不是。”

“什么?”

“也许吧,”他回答,“不过,我刚才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以防万一。”

“刚才是威尔来的电话。他说丹没有在男子婚前派对露面。现在谁也找不到他。我刚才试过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似乎是关机了,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

“你非得这么悲观吗?”艾玛说道,只见街对面有两个警察,正试图把一个流浪汉从一家商店门口劝走:一幕可悲却又熟悉的伦敦街景。“他很可能困在地铁里了——所以接不了电话。你也知道这周地铁的状况。周三那天,我在北线困了半个小时。由于信号故障什么的。”

“可是我到你们家的时候,他不是正准备出门吗?”丽兹说道。

“也许吧,但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对啊。我所担心的正是这个。”

“你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或许他困在地铁里了?”丽兹扬起一边眉毛。

“他有可能出交通事故了。”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丽兹。”

“事故?”

“他肯定不会有事的。”丽兹说道,轻抚着艾玛的胳膊。

“说真的,小艾。他会不会是出了事故什么的呢?”

“你不会觉得他改主意了吧?”艾玛终于吐露出深埋心底的不安,“你知道的,我之前说过,过去几个星期里,他一直行为古怪。也许他做了决定,觉得我不是他想要的。”

“这还差不多。”

“别傻了。丹是个好男人,他为你神魂颠倒,小艾。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说罢,丽兹抓紧了艾玛的胳膊:“男人时常行为古怪——那是天性。他很可能只是坐在某个公园的长凳上,喂喂鸭子,缅怀一下自己最后几日的未婚时光吧。相信我,我哥哥结婚前也是如此——他像是遭遇了什么危机似的,寻思着不结婚了,想去澳大利亚环游一年。可这个家伙既受不了昆虫又怕热。”

“开玩笑啦,”他大笑一声,打破了紧张气氛,“那家伙要是放弃娶我妹妹的机会,准就是疯了。”

“我听起来很歇斯底里,是不是?”艾玛微笑着,紧张地抿了一小口酒。如此惴惴不安,完全不像她——通常,她是既冷静又克制的。但今晚不同。几个月来,那个想法一直压在心头——这场婚姻到底是更好生活的开端,还是分崩离析的肇始呢?

“去你的,威廉。”

恰似上次。

“那还真是出了奇了,”威尔顿了一下,“你就不觉得他是临阵退缩,决定跟卡梅隆·迪亚兹3去洛杉矶了?”

“你压力太大了,”丽兹说道,“看在老天的份上,你下周日就要结婚了。再说,你下周还有一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试镜。大事要发生了,小妞!”

“我不明白,”她说着,开始在酒吧外面来回踱步,一时间忘记了里面正在进行的派对,“我离家来这儿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应该比我晚不了几分钟的。”

丽兹是对的。一场将至的婚礼足以令人不安,再加上一次可能改变职业生涯的电影角色试镜,确实让人更加紧张。那是一部新的英国浪漫喜剧片,艾玛极其渴望能出演其中的角色——她已经演了两年的日间肥皂剧,最近又在各类伦敦舞台剧中亮相,出演电影会让她上一个大台阶。她拼命努力,就是为了这样的机遇,却从不敢奢望有一天真能实现。

“完全肯定。我们在那边待了一个多小时。要是有一个铃鼓和收钱筐,我们早就大赚一笔了。”

“我知道最终不会有事的,”她说道,“可是那么多个晚上,为什么偏在今晚失踪呢?”

“我最后一次见丹是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大概两小时以前了。你确定你们不是在考文特花园走岔了?”

“你想回公寓看看有没有出事吗?”

“没有。”艾玛用手指梳理着她那头闪烁着亮粉的棕色齐肩短发。丹的弟弟理查德本应在夜里晚些时候与其他人在市中心见面的。为什么他俩都失联了呢?

“你介意吗?”

威尔和一群丹的朋友在外面——其中既有大学同学,也有丹所就职的网络公司的同事。“我们连你们的公寓都去了,”威尔继续说,“本以为他可能是迟到了,可是他没应答对讲机。我们现在都在公寓楼下站着呢。我还试着联系了理查德,但他也不接电话。他俩没跟你们在一起,对吧?”

“完全不介意。”丽兹把艾玛的酒拿开,递给了莎拉——女子婚前派对的另一名成员,她不只穿了牛仔女的衣服,还配上了整套水枪和枪套,用来把伏特加射入其他几人的酒里。“我们可以把这帮人留在这儿。一找到你的未婚夫,我们就回来继续。该死的男人,对吧?”她一只胳膊搂住艾玛的肩膀,送上了一个慈母般的拥抱,“总想成为关注的焦点。”

“驾,牛仔女!”其中一个姑娘朝轿车车窗外大喊。艾玛懵了片刻,转而才想起自己的穿着。狂野西部装是丽兹的主意。化装打扮是必须的,尤其对准新娘而言。她摘下牛仔帽,夹在了腋下。

“是啊,”艾玛说道,强颜欢笑,“该死的男人。”

“什么?”艾玛寻思着这个消息,眼前驶过一辆豪华白色加长轿车。只见一群姑娘从车窗里伸出了脑袋,嘻嘻哈哈,手持满杯的香槟,向路人举杯。

***

“小艾,”威尔语气严肃,让艾玛不禁住了口,似乎他刚给她下了一道命令,“丹在哪儿?他没在考文特花园露面,既不接手机,也不接你们家里的电话。”

乘出租车去马里波恩的路上,艾玛又给丹的手机打了三个电话,每一次都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她也给威尔打了电话,证实丹依旧没有出现,也没应答对讲机。

“不好意思,”她一边说着,一边踏上拥挤的人行道——过去两周内,热浪烘烤着全国,逼得许多人纵酒狂欢,“都是我的错——丽兹劝酒保把音乐声调大了。结果吵得要死,我感觉鼓膜都要震破了。要不是恰好拿出手机给丽兹和其他姑娘看上周拍的照片,我连你的电话也听不到。”

出租车在首都喧闹的街道中弯弯绕绕,一种让人烦闷的孤独感涌上艾玛心头,挥之不去。“上帝啊,求求你,”她低声自语道,前额靠在车窗玻璃上,想要止住翻腾的思绪,“请不要再让往事重演了。”

费了好大气力,她终于到了门口,一头栽进了夜晚闷热的空气之中,把参加这次女子婚前派对的其余九人留在酒吧里。伦敦市中心夏天的特有气息向她袭来:快餐、啤酒、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就着落日的余晖,她当晚第一次感觉到了酒精上头。

1 金融城位于伦敦市中心,泰晤士河北岸,面积约为一平方英里,是世界领先的金融商业区。

“稍等别挂。”她对着电话大吼,伸出手去,绕过一群人,把酒递给了她的朋友丽兹。艾玛示意要出去,丽兹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要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艾玛一边冲着电话大嚷,一边开始在人群中左拐右绕,穿梭而过,“在这里面什么也听不见。”

2 在英格兰,每年八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一为法定假日。

艾玛·霍顿把手机紧贴在一边的耳朵上,用手捂住另一边耳朵。即便如此,身处于人声鼎沸的伦敦酒吧,她依然难以听清哥哥的话。这家爱尔兰主题酒吧里人潮涌动,满是二三十岁的人——他们大多为金融城1里的上班族,庆祝着一周工作的结束,准备迎接一个阳光明媚的八月周末小长假2。然而,艾玛正在庆祝着更为重要的事——再过一周,她就要举办婚礼了。通常情况下,这个地方不会是她夜生活的首选——此处过于热闹,连转个身都困难;不过说到女子婚前派对,这里似乎却又是绝佳之选。

3 卡梅隆·迪亚兹(Cameron Diaz),美国女演员。

“小艾,我是威尔。你未婚夫到底死哪儿去了?既没来会面的地方,也不接电话。”

4 又称“摇摆伦敦”(Swinging London),指20世纪60年代时尚繁华、文化产业兴盛的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