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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复制的凶杀

警察局的弹道专家诺尔斯中尉这次也来到现场。令人生畏的对两万人进行搜身的庞大工程又沉闷地开始了。

然而那支点二五自动手枪却仍然不见踪影。

不可思议的是,居然又搜出了几把点二五手枪!在狭长的地下厅里,诺尔斯中尉设置了一个临时实验室,把科比少校也叫了来,两人花了不少工夫用棉花卷做成厚度适中的枪靶。诺尔斯中尉用随身带来的对比式显微镜把死者身上取出的子弹与先前那颗做比较……大搜索还在继续。奎因警官吼叫着东奔西走,处理疑问、发布指令。警察局长本人也到场了,同来的还有一个市长的幕僚。

牛仔们被聚拢在一处,武器重新被收缴回去。挨着逐一接受搜身检查,一个不漏。维利警官重新对运动场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又找到一颗子弹壳——遍体伤残、凹凸扭曲、渍满泥土,显然经过了马蹄猛烈的践踏踢打。发现子弹壳的地点与上一次的完全相同。

万事都在进行中,仿佛永无停歇之时。

波迪冷血般地咧嘴一笑。“要我说,真他妈绝了。跟上次霍恩的角度完全一样!”

等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了,除了确定死者确实是被谋杀的这一点之外,他们只有一个发现。

“射击角度怎么样,萨缪尔?”奎因警官低声问。

诺尔斯中尉疲倦懒散地做出检测报告,科比少校默默地在他身旁踱来踱去。

波迪医生很快就取出了死者身上的子弹——又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弹头,上面沾着鲜血。毫无疑问,它同样出自那支点二五自动手枪。

“所有枪都查过了?”奎因警官问。

“我猜,这次的子弹又是点二五的吧?”

“是的,警官。没有发现与死者身上那颗子弹相匹配的自动式手枪。”

例行搜查已经展开。联想起上次不快的经历,奎因警官部署得更为谨慎,尽一切可能严防嫌疑分子逃跑或武器流出场外。

奎因警官陷入沉默。显然,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一枪毙命。”波迪医生干脆地回答。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尽管回到试验室后我可以再全面核实一遍。”中尉接着说,“科比少校也同意我的结论:杀死伍德的子弹与杀死巴克·霍恩的子弹,特征纹理完全相同。”

“一枪毙命?”奎因警官声音颤抖地问道。他好像突然回想起上次埃勒里对凶手射击精确度的评价。

“你是说,两颗子弹都是从同一把手枪里射出来的?”警察局长问。

波迪医生合上器械箱说:“子弹从他左侧腋下穿入,钻进心脏。如果他左臂没有缺失的话,恐怕他现在还能活着。有胳膊挡着他很可能逃过此劫。假如子弹飞得再高点儿,就打到他断臂的残端上去了。”

“是的,先生。这点毫无疑问。”

“位置相同?”奎因警官粗声粗气地问,他那副模样就像正经历一场荒诞的噩梦。“你是说跟前一个人的情况相同?简直毫无二致。”

埃勒里站在一边,低头咬着自己的指甲沉思,心中懊恼万分。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纽约市法医助理萨缪尔·波迪医生从尸体旁站了起来,挥手把毯子重新盖在死者身上。“子弹射入了心脏,警官。”

鬼气森森的戏剧还在上演。

马斯包厢里,众人都默不作声;吉特·霍恩木然站立,脸色灰白;托尼·马斯情绪激动得近乎失控;亨特和拳王布莱克紧张地靠着栏杆远远望着场地对面的动静。

人群渐渐被筛查了一遍送出场外。运动场也整个被搜遍了。观众席、办公室、马厩以及这座建筑物内所有犄角旮旯都被细心的眼睛查寻过、被干练的手指探摸过。

骑术团的队伍不安地躁动着。马匹由布恩安抚着去水槽边喝水。

枪还是找不到。看来除了承认对手瞒天过海的手段高明和侦查行动的全盘失败外,再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科比少校的摄影队在他的指挥下卖命地拍摄着现场的情况。

正当警察局长、市长幕僚、奎因警官、中尉诺尔斯以及科比少校等人尴尬无措地站在那里面面相觑的时候,柯利·格兰特带来了一个新的发现点,打破了沉闷的局面。因为这是自霍恩谋杀案发生至今,在一系列令人心智缭乱的雷同事件之外,唯一的一桩与众不同的新鲜事。

大运动场被严密封锁起来。

柯利是从场地东侧的通道跑过来的。他直眉瞪眼、气喘吁吁、慌里慌张地朝站在跑道上垂首发愣的父亲直冲过来。

刑警和侦探们已经被召集起来开始搜查。

众人惊讶地一齐转过头,同时感到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一小时后,前次围着巴克·霍恩尸体的那些人又站在了另一具尸体旁边——独臂骑士伍德的身体同样血肉模糊、肢体扭曲、通体残破。他同样被盖上了一张毯子。

他们清楚地听到柯利对父亲说的话,飘过来的话音充满疑惑、惊恐和愤恨。

纷乱的思绪穿梭不断,他懊悔不已,内心备受折磨。通常在敏感的头脑中都会有一个较为冷静的旁观者,像参禅者一样沉静地在激战不休的灰色细胞中打坐。此时埃勒里似乎听到它说:“等等,这个人的死不能归咎于你,耐心等待吧。”

“爸爸!钱都不见了!”

埃勒里无法回答。此刻他觉得更难启齿;况且他心里明白,伍德的命案是无法预见、无法避免的;埃勒里当然有天大的理由保持沉默,眼下他更是别无选择。

疯狂比尔·格兰特慢慢地抬起头来说:“什么?你说什么,儿子?那笔……”

深受震撼的人们自然容易怨声载道。科比少校的内心就是这样。奎因警官也未能免俗。他们看到可怕的事件旧地重演,难以置信。当把视线从纷乱嘶鸣的马群收回来的时候,父子俩不约而同惊愕地看着对方;父亲的眼神分明道出了他心中的质问:“如果你的确知道,为什么不提早说出来,那样第二桩惨案就不会发生!”

“那笔钱!一万美元!下午我放进化妆间的铁匣子里的,现在没有了!”

很久以后,当事件成为过去,时间冲淡了它带给人的不快,令人毛骨悚然的晦气也渐渐消散。这个时候,埃勒里·奎因回想那个案件的始末,不得不承认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窝囊的一次经历。更让他窝囊的是,几个星期之前他还声称,尽管出于某种微妙的原因他没有指名道姓,自己知道是谁谋杀了巴克·霍恩,是谁制造了惊人的迷局,藏起了杀人的凶器,甚至诡异地使自己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