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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加百列把手指放在鼻孔下轻轻捻着。

他抠下一点点颜料.身后的克鲁瓦西耶立刻发出抗议。

“肌理……?气味……?”

画框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两盏柔和的射灯完美地照亮画布:一张二十多岁的年轻脸庞,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恐惧,下巴和右脸颊部分凹陷,脖颈处的皮肤表面呈现出由肌腱和肌肉组成的红色网格,仿佛被酶溶解了一样。加百列不认识画上的人,纸板箱的档案里应该也没有,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犯罪。画面背景依然是悬挂在拱顶上的巨大树根和石墙。他走过去,抚摸着画布,作品的署名是“A.G”。

“住手!不管怎么说……”

“就在那里,你说的画。”

加百列一把抓住主人的衣服。

克鲁瓦西耶不解地摇摇头。加百列的额头开始冒汗,仿佛被愤怒的恶魔附了身。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狰狞,因为克鲁瓦西耶正劝说客人们保持冷静,推说这只是一场误会,一切都将很快解决。然后,他带着加百列一齐穿过一个巨大的房间——高高的雕花天花板,墙壁上装饰着大师画作一走进庄重肃穆的书房,这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雕像、面具、天文仪器。克鲁瓦西耶指了指书柜右侧的墙壁。

“你了解这幅画吗?这张脸是谁?”他怒吼着,几乎失去耐心。

“你难道不知道吗?”

老人的衣领绷得紧紧的,脑袋就像一个随时会跳起来的香槟塞。

“那怎么了?那幅画怎么了?”

“我不知道,上帝,几年前,我和赫梅利尼克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商人,我很欣赏他,所以一直保持着联系,每年共进两三次晩餐。有一天,他告诉我,他也是一位画家,于是就把这幅画送给了我,没有别的了。”

克鲁瓦西耶的右眼皮反射性地抽搐着。

加百列突然放开他。

“你的书房里应该有一幅画吧?阿韦尔·盖卡的画。”

“是他送给你的?……不是你自己要的吗?你没付钱吗?是他亲自过来把它送给你的?”

“我真的没什么印象。”克鲁瓦西耶冷冷地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错,一份礼物。”

“所以,你认得这幅画吗?”

加百列真想一拳打爆对方的头。赫梅利尼克死了,克鲁瓦西耶也不肯说实话,除非他真的一无所知。也许那位实业家只是以向富人朋友赠送被绑架的脸来获得变态的乐趣?他走到书桌前,拉出一把皮椅,坐下来,指着前方三米处的画。克鲁瓦西耶一动不动。

加百列的威胁奏效了,老者顺从地坐下去,其他人也一动不动。

“我很喜欢那两盏射灯,对于一幅不是你主动索要的画来说,这可是很奢侈的设备,况且它与这里的装修风格并不匹配,对吧?铜质望远镜,美丽的乌木雕像你为什么不把这幅恐怖画藏起来呢?把它挂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试试看,我会把你的头砸向那些筹码。坐下!别做傻事!顺利的话,几分钟后你就会忘了我。”

“当然,你根本无法理解艺术的复杂性。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加百列此刻距离牌桌只有两步之遥,他在那位老者面前伸出一根威胁性的食指。

加百列站起身,再次逼近他。

“快报警!”

“相反,我相信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看,这是我的女儿。”

“认得吗?”克鲁瓦西耶转向朋友们,其中一位老者站了起来。

他再次拿出手机,“2008年3月8日,她失踪了,另一个女孩在2011年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她的母亲此时正处在自杀的边缘。”

“快滚出我的房子!”主人重复道,“否则我立刻报警!”加百列把手机屏幕推到主人的鼻子底下——朱莉和玛蒂尔德的画。

他把屏幕靠近克鲁瓦西耶,压在他的额头上。

主人后退了一步,准备关上大门,却被加百列粗暴地一把推开。他直接跨过门槛,克鲁瓦西耶的脸顿时惨白得像被人从头顶撒下一袋面粉。和这个瘦巴巴、细脖子、骷髅手、黑眼睛的家伙相比,加百列高出整整二十厘米◊他大步走进客厅,发现三个同样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一团烟雾中围坐在牌桌旁。

“赫梅利尼克,那个和你相处愉快的变态朋友,曾用她们的血画了这些画。她们的血,你明白吗?他对这幅画上的这个孩子也做了同样的事。你每天都会盯着它吗?盯很久吗?而这个孩子却被那个混蛋从父母身边夺走了!”

“你和他很熟吗?”

加百列一步步将他逼向书柜。

“赫梅利尼克?他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你不觉得现在太晚了吗?还是快点离开吧。”

“当你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时,你会玩什么?会挣扎吗?会幻想那些孩子的悲惨命运吗?会因为拥有这幅画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你当然知道……告诉我,该死的赫梅利尼克对她们做了什么?!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主人皱起眉头。

商人急切地摇着头。

“一位正在寻找女儿的父亲。我想和你谈谈,有关亨利·赫梅利尼克。”

“你疯了,”他低声说道,“完全疯了。”

“哪位?”

一声尖叫从加百列身后传来。

他并没有费心地整理皮夹克,也知道自己挂着一张疲倦不堪的脸,看上去就像个令人讨厌的傻瓜;但这些并不重要。他必须耐心等待,等待克鲁瓦西耶亲自来开门:拧在唇角的雪茄,西装,领带,灰白头发,黝黑的皮肤——克鲁瓦西耶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我报警了!他们马上就来!”

加百列把车停在一堵矮墙旁,径直走到大门前按下门铃。

一位老者出现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微微发抖。加百列阴鹫地看了一眼克鲁瓦西耶,取下画框——没有人过来阻止他:眼前这个破坏宁静之夜的入侵者此刻就像一头竞技场上的疯牛。

克鲁瓦西耶的别墅位于布鲁塞尔乡村,虽然远不如比利时画家的庄园那般华丽,但同样气势磅礴:远离街道,没有邻居,煤气灯光笼罩着巨大的花园。显然,今晚别墅里有客人:两辆保时捷、一辆奥迪和一辆宾利SUV正停在车道上。

“你很快就会为此买单的,”加百列警告道,“你会付出代价,直到生命的尽头,你和你们这些有钱的无赖。”

在给保罗的短信中,加百列并没有提到他今晩就会去拜访这位企业家,更没有提到他还打算去索德宾。绝不能让司法程序拖他的后腿,他必须独自行动,不受任何限制。

他夹住画框,迅速扫了一眼书柜:只有皮革精装书,没有凯莱布·特拉斯克曼的小说。他穿过客厅,消失在了门外,就像出现时一样出其不意。

西蒙娜提到的富商名叫克鲁瓦西耶,曾对大量园区进行商业投资,20世纪80年代后期因投资法国葡萄园成为千万富翁。克鲁瓦西耶今年七十五岁,似乎还没有退休。在互联网的搜索中,他的名字与赫梅利尼克毫无关联。

没有人去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