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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袜子是她死后被塞进嘴里的。在我看来,那个杀掉她的虐待狂存心想嫁祸于你。”

“什么意思?”

加百列摇摇头。

加百列皱着眉,翻找照片,盯着那张破碎的脸和塞在唇间的布料。

“不明白。”保罗把装有GPS追踪器的密封袋放在吊坠旁边。

“但她为什么不带走你的车钥匙呢?她打算如何离开这座小镇?在我看来,一旦遭遇突发事件,事件本身也就失去了实际意义。在紧急情况下,她不会做出完美无瑕的决定,这也是后来她嘴里被塞进袜子的原因。”

“追踪器的主人……我尽量长话短说,他从北方尾随你而来,潜伏在你周围,可能是事先守在停车场?总之,在你昏迷之后,是他让旺达人间蒸发了。也许是旺达后来把经过告诉了他,或者凶手早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不太确定。总之,凶手用自己的车把旺达接走了,并使她相信他是来救她的。他开车出发,寻找僻静之处,最后选定废物处理厂。在枪口下,旺达被迫脱下高跟鞋和袜子,光脚走在鹅卵石上。”

“那扇门是开着的。我起床去看那些鸟时,门是开着的。”

“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没错,你们发生了争执,你从她身上扯下吊坠,把她逼入绝境。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或具体做了什么,但也许就是那一刻,你被击倒了。吊坠、旅馆、旺达……所有这些对你的大脑来说都是强烈刺激,你彻底晕了过去?还是半清醒?旺达该如何理解眼前的一切?她意识到你失忆了吗?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必须尽快逃跑……于是她拿走了自己的行李,偷走了你的钱包,从直通停车场的门逃走了。”

“也许是疯子?极度兴奋,想在结束之前玩玩?我查过,俄罗斯黑手党的成员都是疯子,真正的精神病。无助的旺达开始奔跑,扭伤了脚踝,无处可逃。凶手强迫她吞下一颗象棋子——因为那是你女儿最喜欢的游戏,或者那只是他的游戏——然后向她开了两枪,再上演所谓强奸的戏码:堵住嘴、拉下内裤、大腿内侧的淤伤、阴道插入树枝造成出血;所有这些都在暗示一种暴力的性行为。就在这时,附近树上的椋鸟被枪声惊起,彼此相撞,时间是凌晨2点左右男人将一根树枝插入一个女人的身体。椋鸟没有阻止他继续犯罪,只是迫使他加快了速度,从而导致他出现了失误。

保罗坚定地点点头。

“而你当时正在旅馆,刚走出你的房间。我之前说过,7号房隔壁的客人可以证明你确实在旅馆。你应该感谢那些鸟,没有它们,事情对你来说可要复杂得多……”

“是那个女人一直戴着它?十二年来,她一直戴着我女儿的吊坠?这就是埃迪在床底下捡到它的原因?”

保罗凝视着别处。几秒钟后,他继续说道:“对于杀害旺达的凶手为什么没有立即杀死你,我认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笃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到了旺达,但仅此而已。追踪旺达不会有任何结果,事实证明,你带她回萨加斯本身也恰恰说明你已经无路可走。凶手清楚这一点,所以猖狂地把旺达的尸体交给我们,而他本可以让我们永远发现不了她。”

加百列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根本不用干掉我,因为我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尸体上有我的精液,我会被逮捕。”

“……7号房里发生了激烈的对抗。”

加百列把头向后仰去。

保罗打开文件柜,取出吊坠。秘密隔间已经合上。

“真是太妙了。”

“你们是在抵达萨加斯之前做的爱?还是出发前?还是在车里?在休息区?像一对恋人?新鲜精子的寿命很长,尸检无法确定十二小时内性交的确切时间。总之,接下来……”

“卡索雷特法官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仍然想要更多的细节、报告和证据来支持这种推论。不过加百列,所有这一切,包括谋杀、吊坠和水电站回文,都可能会被合并处理,从而引发朱莉案的重启。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尽快派人去水电站,拍下最新回文的照片。”

加百列无法证实这一切,但他知道保罗是对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加百列努力整理着信息。他想起母亲曾在电话里说:你只说你可能有答案了,知道我孙女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做过什么?他盯着眼前的GPS追踪器,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反射性地摸了摸脖子:被没收的钥匙绳……藏在母亲家的保险箱……他被监视了吗?

“是的,没错,所以才会有假证件,以防他们在你不备时靠近你或翻找你的物品。目前暂时无法填补这之后和你返回萨加斯之间的空白,但当你决定把这个女人带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时,说明时机已经到了。也许你的借口是在山区景观中度过一个浪漫的周末?就你们两个,奔驰车,高速公路,国道……然后,你们在午夜抵达了她十二年前住过的同一家旅馆,开了同一间房……不过,萨加斯的路标为何没有让她意识到这是个陷阱?或者她在最后几公里睡着了?总之,一旦她看清楚一切,她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保罗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一个卧底。”

“我现在需要知道你过去几周里做过什么,这个女人扮演的角色,以及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是的,这无疑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糟糕,但你可能真的这么做了,这也是触及核心的唯一途径。”

加百列点点头。

“你是说,我和参与绑架我女儿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我和卡索雷特说起了你的假证件,他立刻暴跳如雷,但他最终答应暂不追究。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忘记这件事,当务之急是解决那个毒害这座小镇超过十二年的垃圾。我还有两三份文件要签,你可以离开了,成为一个自由人,准确地说是污点证人;但作为交易,你必须随时待命,为我们提供所需要的一切。我们会随时访问你的银行账户,查看你的订阅软件、互联网记录和手机通话记录。明天,你将返回里尔,继续你的探索,但必须将所有利于调查的线索及时告知我们。显然,如果中途记忆回来了,我们也必须成为第一个知道一切的人。你能接受吗?”

加百列猛地站起来,紧紧盯着保罗,陷入沉思,就像他们过去一样。

“当然可以,只要能帮我找到朱莉。”

“你不能以真实身份接近她,这个女人可能早在2008年跟踪朱莉时就见过你,或者在电视或报纸报道中看到过你。于是,你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新身份:光头,抹去手臂上女儿的名字,蓄起山羊胡,戴上眼镜。你的形象完全变了,加上你又老了十二岁,她不可能认出你。接着,你搬到里尔的平民社区,也许是为了接近她或完善自己的身份。而三个月前,你终于拿到了假证件,自称瓦尔特·古芬,首字母与旺达·格什维茨相同,可能是为了方便引诱她中计。这当然有风险,但你一向喜欢冒险。她玩了我们所有人,现在轮到你玩她了——一直到玩死她。”

“成交!”

在“旺达·格什维茨”的下方,保罗写下了 “瓦尔特· 古芬”,并圈出了各自的首字母:WG。

加百列充满感激地看着这个坐在对面的男人——前朋友、前队友。

俄罗斯黑手党?加百列努力消化着新信息,仿佛一个被击中的球。那些垃圾怎么会对他的女儿感兴趣?他们把朱莉带到了哪里?他们在为谁效命?

“你又救了我一命,其实……你不必这样。”

“这名女子身上有俄罗斯黑手党的文身:一个牛仔,意味着她是雇佣兵,执行最底层的任务。她可能并不了解整个计划,这也是这些组织难以捉摸的原因。或者,十二年后,当时的团队早已不复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成员四分五裂,重建各自干净体面的生活,彼此不再有任何联系。而你,必须在行动之前了解所有背景,因为你选择了第二条路。毫无疑问,殴打只会让一切进入死胡同。”

“这不是同情,只是为了真相,我只想知道真相。”保罗低下头,深怕暴露自己盔甲上的裂痕。“你昨晚没怎么休息,今早又受到一连串打击,不过……我还想再说一件事。”

“我不知道谋杀是何时以及如何发生的,但请想象一下:有一天,你终于找到了她,旺达·格什维茨,一个参与了绑架你女儿的女人,一个你多年来一直在追踪的女人。她本可以给你全部答案,但她真的知道朱莉在哪里吗?还是只是一个小喽啰?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时间过去很久了,这无助于你发现真相,那么此时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她逼入死角,殴打她,指望她开口给你新的线索;但这很可能搞砸一切,是的,埃迪·勒库安特就是最好的例子。第二,你会继续精妙布局,像蛇一样缠住猎物,悄悄潜入她的世界。”保罗递给他一张照片——受害者裸露的背部。

在加百列的注视下,他操作了几个步骤,打开那本“书”。

“瓦尔特·古芬……”加百列茫然地重复着。

一个秘密隔间暴露在加百列迷惑的眼前。

“我们现在可以肯定,被扔在河岸上的无名女尸就是她。我会解释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我大脑中运行的某个假设,请坚持听完,因为它值得一试。首先,让我重新走上正轨的人正是你——瓦尔特·古芬。”

“这……存储卡?”

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旺达·格什维茨。

“是的,是朱莉的。这个隔间的发现还要归功于法医实验室的鉴定人员。”

“你,一名前警察,明目张胆地将基因证据留在犯罪现场,这能说明什么?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但你并没有变傻——至少,在我看来。”

保罗把卡塞进读卡器,转过电脑屏幕。

他撕下白板上的照片,摊放在桌子上。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你的女儿像是想努力记住某个地方,并在那里埋下了可能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她不希望有人发现那个藏东西的洞……”

“你知道DNA的力量,”保罗继续说道,“堪称‘证据女王’,在美国的一些州,它仍然握有生杀大权,没有折中选项。但仅仅因为在犯罪现场或尸体上发现某人的生物物质,就能判定他绝对有罪吗?这就是问题所在,也是刑警存在的目的,通过收集线索辨别真假,追溯死前所有事件的脉络……”

加百列倾身向前,双手抵在桌子上,默默地盯着视频。当画面里出现记忆中的女儿时,他竭力忍住眼泪,看着女儿的悲伤和哭泣,仿佛读懂了她内心的痛苦。

加百列头晕目眩。

镜头开始平移,加百列猛地站起来,瞬间忘记了过去数小时的疲劳。

“从受害者阴道内提取的精液检测结果一大早出来了,结果显而易见:精液是你的,加百列。”

“我知道这是哪里。”

加百列揉着下巴上的胡子茬。保罗的脸也是胡子拉碴——他甚至没有为了见地方法官而特意刮刮胡子——看上去像个僵尸。

“哪里?”

“我早上去拜访了卡索雷特法官,向他汇报了河岸尸体的调查情况,”保罗开口道,“星期日并不是理想的拜访日,但我还是阐述了选择合适的鱼饵对钓鱼的重要性,他认为我是对的……我们必须就你的情况做出决定,当然,他本来准备像愤怒的斗牛犬般扑向你,但当我把谋杀当晚可能发生的场景悉数讲给他听时,他知道如何听取我的意见,并且选择信任我。”

加百列摇摇头。

加百列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后背被拘留室的长凳折磨得几乎断掉。在那个无比清醒的梦之后,他再也没睡着,心悸得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女儿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但他只能把一切藏在心底。他看了看右手边的办公室:和其他人一样,露易丝的办公桌前空空如也。显然,她并没有和她父亲提起过他半夜时的奇怪请求。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吗?要想知道真相,就一起去。”

“埃迪甚至没来得及开口,”保罗兴奋地说,“作为一名为被告辩护的警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这种幸运。坐下吧。”

“好吧……不过别太高调,虽然现在队里人不多,我也不想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你先去仓库取你的车,然后离开,一个小时后在距离悬崖旅馆一百米处会合。我们一起去挖掘记忆。”

在法庭指定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听取证词的环节在下午1点前就结束了。结束时,保罗当场宣布“加百列·莫斯卡托入室袭击案”撤诉,警方也正式取消对加百列的拘留。他让加百列在办公室等他,自己去把律师送到大门口。当他回来时,加百列正站在白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