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科琳娜不断收到那些该死的小说页,哪怕最微不足道的,都足以对我们造成巨大的伤害。我们不知道‘乌鸦’想要什么,‘阿加莎·克里斯蒂’有什么意义?那个混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的前妻每一天都在陷入更深的懊悔和愤怒,除非知道真相,否则她不会痊愈的,你明白吗?”
他按下那台旧咖啡机上的按钮,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慢慢流进玻璃容器的液体。
他转向加百列。
“你错了。你无法想象,你女儿的失踪至今都在折磨我,并永远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个邪恶的小声音,希望阿尔沃河岸上的尸体就是你的女儿,至少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我知道这很难面对,但总要有个结果。”
两个人默默试探着对方。保罗把照片放回原处,仔细摆好,确保与其他照片对齐。
他叹了口气。
“你有我的DNA,那东西能代替我给你所有答案。好吧,埃迪·勒库安特逍遥法外,我却被扣留在这里,你满意了?明天律师就来了……干得漂亮!”
“你一直在调查,加百列,你从没有放弃过,吊坠的存在可以证明这一点……另外……”
加百列盯着那张长方形的光面纸,真希望自己能想起什么,哪怕是大脑星图中闪过的微光,但什么都没有。他推开照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黑盒子。
“你总能想起它吧。”
“把你的车带回来之后,我让两个属下检查了一下。他们找到了这个,就藏在副驾驶座下面,一个GPS追踪器。”
加百列耸耸肩,喉咙上的套索在不断收紧。保罗是对的:这是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警察拿起河岸尸体的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被监视了?”
“去哪里?回北方?你开着车来到萨加斯,然后让她在几个小时后自己开车离开?”
“似乎是的。标准追踪器,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它的主人非常小心。我不知道你卷入了什么事件,但看来你已经成功地在我们十二年前碰壁的地方制造了骚动。必须承认,你给了我很多惊喜:调查水电站,几乎抓到‘乌鸦’,闯进埃迪的家,找到吊坠……”
“因为鬼才知道她是谁!特蕾莎修女?我不认识她!我醒来时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可能就是她偷走了我的钱包和笔记本,然后拿走她的行李,开着她的车,消失了。”
保罗把热咖啡分别倒进两个杯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女人的事?”保罗非常恼火。
“你不是凶手,加百列。你可能会伤害某个人,但你不会强奸,不会把树枝插入女人的阴道,然后用两颗子弹射她的胸部。另外,受害者曾竭力自卫,但法医为你开具的验伤报告显示:你的身体或脸部并没有抓伤。椋鸟从天而降时,你正在旅馆房间里,对吧?”
一记右勾拳。再一记上勾拳。保罗没有闲着,四处窥探,提出问题……加百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警察。
“是的,我可能睡着了,听到撞击声后醒了,独自走出旅馆,看到了那些鸟。当时外面还有其他客人,他们可以为我做证,其中一个人还说到了什么天相,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又回去睡觉了。”
“是的,或者是前天晚上陪你去旅馆的女人。”
保罗点点头,表示认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十二年前,当那些混蛋把我女儿带上他们的车时,我就已经拿到吊坠了?”
“你的邻居们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和你同时走出旅馆,当时是凌晨2点10分。”
“但就我个人来说,鉴于目前的情况,我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
加百列松了一口气。保罗往其中一个杯子里加了两块方糖,以前他都是喝黑咖啡的。
“这不可能。”
“不过,即使你说的是真的,一切也必定和你有关。都说‘静夜有助于思考’,所以我会再想想,如果这个夜晚能给我一个答案——一个正确答案,我会很乐意把你放了。
“那么,你怎么看待他的说法?”他问道。
他用食指摩挲着桌面。
保罗站了起来。
“你是一匹狼,加百列,所以我想让你继续收集深埋在你头骨深处的线索,你一直带着那个吊坠,或者是那个女人。到底为什么?你找到你女儿或绑匪了吗?我希望你能继续追踪,并向我传递信息——所有信息。这样才有可能重启档案,永远地解决它。这就是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加百列猛地想起那家伙在地下室的奇怪举动,在铁柜前来回踱步个正被犹豫不决困扰的人?
加百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并非身处绝境。保罗指指那杯咖啡。
“要知道……好吧,你脑子里总有个黑暗的角落认定埃迪并不无辜。据他说,他之所以把吊坠带走是因为他认出了它,想确认一下它是否真的属于‘那个我们从未找到的孩子’。他想起抽屉里的旧传单,像旧报纸一样被萨加斯几乎所有居民存放在地下室、箱子里和架子上——用来生火。总之,他比较了一下,看到了相似之处。他说在你闯进他家之前,他正犹豫着是否要把它交给警方。”
“一样难喝吗?”保罗微微一笑。
保罗似乎没有听见。
“无疑是萨加斯最难喝的咖啡,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吞下它。是的,就像以前一样。”
“你相信他吗?”
加百列突然很怀念过去的日子。他喝了一口咖啡,喉咙里的热度让他感觉很舒服。
“没错,躺在床底下,链子断了,像是从某人的脖子上扯下来的,就像这样(保罗做了个手势)。”
“此刻你的DNA拭子已经在鉴定人员的手里,我要求他们今晚就检测,包括吊坠。他们欣然接受,不得不承认,不是每天都能这么幸运。在一切变得明朗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没记错的话,楼下的杂货店会营业到午夜,我现在去给你买个三明治回来,金枪鱼蛋黄酱?”
“吊坠……在我房间里?”
“总好过我自己跑一趟。”
加百列仿佛又被打了一顿,这次是用语言。
“蛋黄酱不会很新鲜了,但应该没问题……你还是回楼下的拘留室吧,我知道那里不怎么样,但在宪兵队,那已经是我能提供给你的豪华套房了。”
不要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