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两度 > 第23章

第23章

加百列低下头,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明白了。

“我们在受害者的指甲和掌心处检测到了另一个人的DNA,死者生前曾竭力自卫,严重抓伤凶手,因而在这些部位留下了凶手的皮肤碎屑和血液,在受害者大腿内侧的淤伤处也发现了相同的DNA。但问题是,这些DNA虽然同样属于一个未知个体,但与阴道内精液的DNA并不匹配。”

“和两个人战斗?”

顺便说一下,当你出现在他家时,他正从电影院往家赶,电影票还在身上,虽然我们会进一步核查,但如果他说的是事实,他就不可能在你遇袭时出现在水电站。我们以你入室袭击为名搜查了他的房子,是的,这是个机会,但除了几张色情DVD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保罗转过身。

保罗摇摇头。“对于强奸本身来说,留在大腿内侧淤伤处的遗传物质应该属于强奸犯,因为他一定是通过武力强行进入猎物的身体。从逻辑上讲,如果第三个人存在的话,最多只是负责紧紧抓住受害者的脚踝,所以不可能在如此接近生殖器的大腿内侧留下遗传物质。这里就不细说我为何会否定两人轮奸的假设了。”

“就目前来看,从尸体上提取到的DNA……比较复杂。阴道内的精液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它属于一个未知个体。换句话说,即使你怀疑埃迪·勒库安特,但他始终与这起令人发指的罪行无关,他没有强奸这个女人。

“反正我也不想听。”

保罗用手背拂去其中一个档案袋上的灰尘。

“所以,我渐渐形成了一个假设,但恕我暂时保密。无论如何,调查还在继续,我们拭目以待。关于造成死亡的枪击,埃库利的报告数据显示,7.65毫米口径子弹要比9毫米口径更为少见,弹道专家无法从中得到太多线索。”

“没错,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自从你回来之后。你不觉得吗?”

说完他拿起脸部被砸烂的特写照片,盯着它。

加百列轻轻地点点头。

“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受害者的身份。虽然报纸广播都报道了此案,但警方一直没有收到失踪人口的报案,那个女人可能不是本地人。”

“不过这并不能解决问题,虽然科琳娜总算松了口气,”保罗继续说道,“好吧,就像从厚重的乌云中透出一丝阳光,没有什么能真正地安抚她。无论如何,她希望你尽快知道这个消息。好的,这件事完成了。”

“吊坠呢?”加百列将重点集中在自己认为重要的线索上,“埃迪·勒库安特怎么会有我女儿被绑架当天佩戴的吊坠?”

加百列用拳头抵住嘴唇。希望还在,虽然很微弱,但一直都在。

保罗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河岸尸体的DNA结果在傍晚时分传回了警局。她不是朱莉,DNA也不在基因库里。就目前而言,她的身份仍然未知……”

“哦对了,吊坠……我正想说说呢。我把它托付给了法医实验室,借口依然是你的入室袭击。我告诉他们这个物件是在你的口袋里发现的,你企图偷走它,抱歉,这是能启动DNA检测的唯一捷径。好吧,内部篡权,没人会管这种闲事的……如果吊坠是朱莉的,那么只要没被清洗过,即使多年以后,她的遗传物质仍可能被检测到。但无论如何,从纯粹客观的角度看,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吊坠就是你女儿的。”

一场注定无法回避的噩梦。保罗指了指白板。

“你竟然说这种话?”

“你入室袭击是事实,谁都不能视而不见,但我会和检察官谈谈,比如你的失忆,以及你不再完全是自己的事实……最后可能只会是一个简单的警告。当然,我不会提起锤子,你又打算用它来砸碎对方的膝盖吗?哪一边?这次是左边,还是右边?”

保罗按摩着太阳穴。

“……交易?你就是这样和垃圾打交道的吗?”

“现在是讲求证据的年代,加百列。逼供、假设,所有这些以前常用的愚蠢手段都结束了。你今晚的闹剧已经毁掉了任何可能针对埃迪·勒库安特的法律诉讼,比如,他完全可以声称是你带着这个吊坠闯进他家的,然后把它放进他的抽屉,目的就是指控他有罪。诸如此类吧,你明白吗?但他这次并没有走到这一步,那家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你想知道他对这个吊坠来源的说法吗?”

“这是交易,明白吗?否则他会对你提起诉讼。”

“你认为呢?”

保罗刚刚坐定,就冲着急于开口的加百列强硬地摆摆手。

保罗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外。露易丝刚刚在隔壁办公室坐下来。他叹了口气。

“他已经走了。”

“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早早回家睡觉?看她在喝什么东西!马鞭草茶……她还不到二十九岁。三个月前,她告诉我她正和一个男人约会,我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很欣慰,可那家伙……你知道是谁吗?大卫·埃斯基梅特,殡仪馆男人,一有自杀案件或老人去世就会在我们眼前晃悠的人。一个非正式法医助理。”

保罗示意他坐下。加百列一眼看到了堆放在电脑左侧的一沓厚厚的旧档案袋,上面落满了灰尘——应该是刚刚从文件柜里取出来的。保罗这次没有费心地取下白板上的照片,而是把它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仿佛一个无可挑剔的棋盘:被砸碎的脸……大腿上的淤伤……文身……鹅卵石上的肉体……右大腿上的死鸟……加百列确信,保罗想让他看到这些。

保罗拉下百叶窗帘。

“埃迪呢?”刚走进保罗的办公室,加百列便开口问道。

“该死的……她就是喜欢变态,否则不可能会这样。我本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会和我更亲近,但我不知道……就像她总是把她母亲的死归咎于我,责怪我没有尽力,可那是该死的多发性硬化症,我能怎么办?”

加百列默默地跟着他回到一楼,办公室已空无一人。加百列注意到天花板上的一根灯管是黑的,如果在以前,他会笑出声来:宪兵队里的荧光灯管永远是记忆中的伤疤,是永远修不好的小物件之一。再往前,露易丝正站在茶水间的水壶前低头等待着。加百列每次看到她都会很心痛:多希望朱莉能出现在她身边啊。

加百列不知道该说什么。保罗耸了耸肩。

“面对面,就你和我,没有讨厌的律师,只有两个终于彼此坦诚相待的前同事,你不会反对吧?”

“好吧,回到正题。据埃迪说,昨天早上,你们曾在悬崖旅馆的走廊上相遇,而你没有认出他,这是真的吗?”

将近晚上10点,前队友终于来开门了:五官皱成一团,头发乱蓬蓬的,两颗玛瑙石般的眼睛下挂着大大的眼袋,鼻梁像刀片般锋利。加百列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震惊,他接受了眼前这个被岁月吞噬的男人,深信他内心深处仍然是一名坚韧的军人。

加百列点点头,紧锁眉头。

他揉着肿胀的左额骨,仍然震惊于刚刚的发现:埃迪·勒库安特必须为出现在他家地下室的吊坠做出解释。不管怎样,加百列始终对保罗有信心,他不怪他把自己关起来,这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保罗是一名优秀的刑警,经验丰富,一丝不苟,他知道如何让那个巨人破防。他会揭开真相的。

“但他认出了你,尽管……(保罗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据他所说,你看起来不太清醒,你以为自己睡在29号房,但其实是在7号房过的夜,以著名的‘瓦尔特·古芬’的身份。”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加百列一直在拘留室的四面墙之间思考。和过去一样,宪兵队有两间拘留室,每间都只有一块木板充当长凳或床……一扇镶着玻璃小窗的金属门是与外部世界的唯一联系……没有人来通知他结果。想当年,他曾把多少轻犯、醉汉和肇事逃逸者关进这个洞?如今,他居然坐在了门的另一边。

“你究竟想说什么?”加百列特别讨厌保罗此刻的表情,就像一个手握王牌的赌徒,随时准备击倒他,赢得所有赌注。

他的奔驰车已经被送到停车场。法院指定的律师将在第二天一早赶来听取证词。

“他说,正是他在打扫你住过的房间,也就是7号房时,发现了这个吊坠。”

被带进宪兵队后,加百列按照程序接受了指纹采集和个人物品检查,包括脖子上的钥匙。警察用棉签在他的口腔内壁提取了DNA,一名法医当着保罗的面对他进行了脱光部分衣物的身体检查,医生并不认为加百列存在骨折或任何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