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的胃在发烫，他果然没有放弃。他把钥匙攥在拳头里。
“女人?我不知道，你没和我说起过你的生活。你来我这里藏东西一定有什么原因。而且，我不喜欢你的光头，你以前的头发那么密。你只说你可能有答案了，知道我孙女发生了什么事……”
“你一直在找一辆什么车，灰色福特?加百列，这么多年你平时四处打零工，只是为了糊口，但一到周末，你就跑去比利时的一个什么商业区，你说那辆车就是在那里的停车场被偷的,然后整日在布鲁塞尔的街道和周围的城镇晃荡。你睡在酒店或车里，四处打听，用相机拍照，给别人看朱莉的照片……上帝，你根本没有其他生活……”
“还有什么?我……有女人吗?”
加百列想象着自己在伊克塞尔商业区的商店门前徘徊，走过一条条街道，深信可以在那里找到绑匪。他盯着车头灯光下的挖掘机，然后是眼前通往黑暗的省道。
加百列扯扯脖子上的钥匙绳。
“玛蒂尔德·洛梅尔，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我跟你提起过吗?一个二十岁的女孩，2011年失踪。”
“你没说，我也没有钥匙，打不开保险箱。那箱子很结实，我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没有。”
“什么包裹?”
他再次启动引擎。
“上次见到你……我想想，是两三个月前?你突然来我这儿，在你房间的壁橱里安装了一个保险箱，还特意用螺栓固定在墙上，浇上混凝土，以防別人拿走。第二天，你又拿了几个包裹放了进去。”
“好吧，谢谢你，妈妈。我这里有保险箱的钥匙。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他听见她在跟别人说话，可能是护士。门砰地关上了。
他又和母亲闲聊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过往的所有细节仿佛一张张拼图碎片，留给他更多的是困惑，而不是启示。
“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你的消息了，”她说道，“你的手机也打不通，等一下……”
保险箱里究竟藏了什么?他为什么如此激进地把它镶在墙上?而且为什么要把它藏在母亲家，而不是自己家?
加百列简单解释了神经科医生说的“心因性失忆症”，并说自己昨天醒来后就没有了记忆。没关系，他会在萨加斯逗留几天，但他需要她帮忙回忆一下。没有任何过渡，母亲开始汇报自己的健康状况:她多次在家里摔倒，包括去年的髋部骨折。加百列很担心，但没有多说什么。
十公里后，奔驰车驶入奥尼亚克斯。一片高山牧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幽暗的小木屋。他拐上一个斜坡，在GPS的提示下艰难地行进在泥泞中。左右两条小路都能直达那座孤立的房子，加百列选择了其中一条。当GPS显示距离目的地只有两百米时，他停下了车。
“萨加斯?记忆?”
刚一钻出车厢，寒冷立刻攫住了他，喉咙深处依然残存着催泪瓦斯造成的刺痛。那些回文一直让他很困扰:为什么是Laval和Noyon？为什么不是萨加斯（sagas）?三者不都是回文吗?“乌鸦”为什么非要一个个地按时间顺序写出来呢？
“听着，妈妈，我……没什么事，只是记忆出了点问题，我忘了很多事，包括我回萨加斯的原因。我现在就在萨加斯。”
又一个斜坡，尽头是一扇紧闭的车库大门，再往上就是那座小木屋——木制台阶、木制阳台——仿佛一根正指向他的充满责备的手指。
夜幕降临，雾气更浓了。加百列在精准的GPS的带领下，最终把车停在了采石场附近的省道边。车头灯光舔舐着挖掘机和起重机的轮廓，照亮了从地底挖出来的堆成原木堆般的岩块。母亲的声音温暖了他的心，她迫切地想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还好。
没有灯光。加百列穿过花园，围着小木屋转了一圈。外墙根上立着原木、木板和园艺设备。他开始寻找油漆罐，然后尽可能地凑近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他试着敲了敲门，没有动静。于是他用毛衣袖子包住右手，试着转动门把手；锁上了。最后，他只好绕到后窗:一种最常见的窗锁——只需微微用力就能撬开。
“妈妈?是你吗?”
一分钟后，他走进客厅。
手机响了。总算按下接听键。深呼吸。一个焦躁不安的“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