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个男孩子。浴永高中的学生名单是男女分开的,舍人浩美这个名字当然是记在男生一栏里。或许由于这个原因,警察漏掉了他。”
“啊。”梢绘不由得惊叫一声。她没想到“舍人浩美”竟然是个男的,一直以为那是女性的名字。
“正是如此。”双侣坦率地承认了,“我接受修多罗老师的批评,他拜托为今晚的聚会提前调查一下,在这之前,我们警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名字。”
“那不是个女生。叫舍人浩美的是个男生。”
“那个,”弓子插话问道,似乎有些顾虑,“这的确是个重要发现,基本可以肯定口羽公彦就是‘舍人浩美’。但是,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那便是他在扮成女性时为何要借用男生名字,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如果从同班同学的名字里挑选的话,感觉从女生里挑选才符合常理啊。”
“欸?你说什么?明明是这样——”
“那倒是。不过,难道……”梢绘将突然冒出的想法说出了口,“或者只是因为喜欢舍人浩美这个名字的读音之类的?”
“不不不。”修多罗看起来无比开心,笑眯眯地说,“不是这样的。”
“不不,其实他有相应的理由。”修多罗接二连三地抛出王牌,“我对泉馆老师的说法也很有兴趣,所以请人稍稍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实际上,口羽公彦和这个名叫舍人浩美的男生关系相当不好。”
“这是……”亚李沙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真的有个名叫舍人浩美的女生啊……而且还跟口羽公彦同一个班。”
梢绘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个齿轮在嘎吱嘎吱地大幅度转动。说白了,那是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梢绘直觉解开谜团的关键就在那里,但思绪突然混乱起来,之后就没办法好好思考了。她想问修多罗一些问题,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就这么错过了时机。
梢绘照着他说的,将荧光笔标记过的地方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复印件的抬头写着“浴永高中一年级C班”,往下面的标记处看去,发现了“口羽公彦”四个字。看来这是口羽公彦就读那所高中他所在班级的学生名单复印件。看到最后一处标记时,梢绘震惊了。那里清清楚楚写着“舍人治美”这个名字。
“呃?”凡河往上推了推眼镜,“你说他们关系不好?”
“请大家确认一下用马克笔标了记号的地方。”
“虽说关系不好,但也没到打架的地步。事实似乎是口羽公彦单方面讨厌那个名叫舍人浩美的男生。”
大家的反应似乎让修多罗心情大好,他几乎是蹦蹦跳跳着给大家又发了一份复印件。上面写着大概四十名男女的名字,一大长串。看来是份名单。
“单方面?那舍人浩美是怎么想的?”
“这个假名字不是随便编造出来的,它是有确凿出处的。”
“他似乎根本没把口羽公彦放在眼里。很遗憾,口羽公彦因此对他敌意更深,就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在伪装成女性时选择同班同学的名字当作假名,这种心理您不觉得挺耐人寻味吗,泉馆老师?”
“欸?”
“是啊。”弓子点了点头,“他将被情人包养的年轻女性这一虚构人物,准确说来,就是口羽公彦本人,冠以‘舍人浩美’的名字。可以肯定,他这是在委婉地表达对舍人浩美本人的恶意。”
“还有一点,我想这会让诸位大吃一惊。”修多罗恢复了原来的架势,小腿好像已经不疼了,他又动作浮夸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其实我有能够证明‘舍人浩美’就是口羽公彦的决定性证据。”
“是的。这也关系到自己假扮的这个人。即使‘净穴公寓’与附近住户对舍人浩美这个人评价不佳也毫不奇怪。不,不如说肯定会对‘舍人浩美’印象不佳。但是,冠上这个名字,自己在这种环境里生活就不会感到任何不适了,于是口羽公彦一开始就选择了这个自己讨厌的名字。”
不愧是推理作家,编织了一个相当棒的推理故事。梢绘由衷地敬佩。但是,他还是给人留下了一种纸上谈兵的印象。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证明口羽公彦和“舍人浩美”是同一个人的说法。就在她小看修多罗时,对方又打出一张意想不到的牌。
“可是,口羽公彦对这个名字不能置若罔闻呀。”修多罗还没说完凡河就插了进来,“世上竟然有让口羽公彦那么憎恨的人,这是为什么呢?”
“的确,这个秘密如果被同事知道会有失体面,架谷是担心这个吧。不对,也可能是口羽公彦向架谷提出的要求,为了让架谷以女性的名义租下‘净穴公寓’的房子,为了让自己的行迹完全从世间消失,口羽公彦可能说了很多好话。嗯,这么说好像也说得通。口羽公彦用这种方式巧妙地确保了自己的秘密藏身处。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嗯。啊啊。”修多罗稍稍沉思了一下,随即摇着头说,“确实。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了。但是老师,舍人浩美本人与这起案件毫无联系,关于这点,可以确定没有疑问。因为,他已经离开人世了。”
“你是说架谷之所以特意租下别的公寓,是因为他的情人是男性吗?”弓子好像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种说法,“所以他对世人的眼光多有顾忌?”
“咦,他去世了吗?”
“是的。正是这样,老师。架谷耕次郎没有必要为了与情人幽会而特意另租房子。但是——”修多罗压低了声音,似乎话里有话,“这仅限于对方是女性时。”
“但他并不是被人杀害的,故事没那么吓人。舍人浩美是得病死的。好像在案件发生之前就已经死了。大概是一九九七年春天吧。”修多罗向双侣确认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就是升入高二之前,还没等到新学期开始就去世了。从前一年的冬天开始,他就住进了医院。好像是得了脑瘤之类的病。”
“是啊。可能确实像修多罗所说的那样。不管怎么说,在五〇五号房里发现了口羽公彦的遗留物品,这也是事实啊。”
“还那么年轻,真可惜。嗯,等等。”凡河突然拍手,“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呢。”
“是哦。”即便被后辈驳斥得体无完肤,凡河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他由衷地点着头。
“欸,你说什么?”
“就算如此,在一礼比小姐遭遇袭击的十一月份,‘舍人浩美’依然在‘净穴公寓’进进出出,这一点怎么想都不正常。这说明对她来说,五〇五号房不是用来住的,只不过是一个类似藏身之处的活动据点罢了。不,正确说来,应该是对他来说。”
“口羽公彦不是讨厌那个名叫舍人浩美的男生嘛。是不是因为他生病了?虽然不清楚周围有多少人知道舍人浩美得了脑瘤,但班主任和同班同学应该都知道他在和病魔做斗争。当然,大家应该很同情他的不幸遭遇。”
“就算要搬家,也不可能立刻搬走吧,更不可能立刻找到下一个金主。她来‘净穴公寓’可能是在一点点收拾自己的行李呢。八月之后她还出现在公寓,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啊。原来如此。”弓子拿起修多罗刚才分发的复印件,瞪大了眼睛。她似乎相当佩服凡河能够发现这点,望向他的表情也难得那么友善。“因此口羽公彦无法忍受这件事,对吗?”
“非常遗憾,老师,这种说法不成立。”说着,他拿起茶壶向凡河走去,往凡河的杯中加入了红茶,“假设五〇五号房只是单纯供名叫‘舍人浩美’的女子居住的话,那架谷在八月被杀害之后,她不可能还会在‘净穴公寓’里出现。就像刚刚说过的那样,架谷死后,支付水电费的银行账户被冻结,煤气和电都停了。这种房子没法住人。假如名叫‘舍人浩美’的女子真是一名经济困窘的‘候鸟’ ,那她不可能一直住在五〇五号房不肯离开,她应该赶紧找下一个金主,搬到别的地方才对啊。”
“原来如此,不愧是凡河老师。”修多罗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惋惜自己没能发现这点,“的确如此。在口羽公彦看来,舍人浩美只是因为生病就得到了大家的关爱,实在可恨。他在心里想:这个家伙明明不如我,竟然因为自己的不幸占了便宜。”
这么说也不错,梢绘暗自为凡河的观点叫好。但修多罗似乎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驳,依旧是自信满满。
没错,就是这样。梢绘发觉刚刚自己难以描述的事情被整理成了语言,不过,这种说法远未把握事件的全貌。不对,梢绘感觉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却难以跨越。此时她有些急不可待了。
“但是,那也说不定哟。”凡河往自己的杯子里望去,杯子似乎已经空了。“本来也没证据证明‘净穴公寓’的房子只是为了私会才租的呀。或许只是名叫‘舍人浩美’的女人自己住的呢。她经济窘迫,租不起房子,于是有男人以发生肉体关系为交换条件帮她租了房。如果这么想,架谷另租公寓就不足为奇了。”
“把憎恶的人的名字用作伪装成女人时的假名,让人感觉恶意十足呢。”
“当时正是他与妻子协议离婚的调停阶段,若被人发现自己又与其他女性有染,可能会对自己不利,说不定他是防备这点呢。也可以朝这个方向想想,分居本来就是因架谷的女性问题而起,现在又扯出了另外一个女人。所以,怎么能说想私会就将情人堂而皇之地带回自家去呢。”
“是啊。”修多罗似乎从弓子的肯定中得到了信心,非常谨慎地总结道,“总之,口羽公彦的同班同学中,有一个叫舍人浩美的学生,尽管他是个男生,但这个事实也不容忽视。这件事看起来绝非巧合。”
是啊,确实如此。修多罗的着眼点令梢绘再次叹服。虽然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这种类型的男人,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很多看法都直击要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起初,丁部对修多罗十分不屑,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脸狐疑,但他此时似乎渐渐接受了修多罗的说法,双臂抱在胸前,频频点头。“刚开始我还以为你在胡扯八道呢。哎呀呀,修多罗老师,佩服佩服。口羽公彦勾搭上架谷耕次郎后确保了藏身之处,这点可以肯定。我刚刚想起‘净穴公寓’的住户看到的‘舍人浩美’身材相当高挑,大概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这么说来,好像也有住户说过一开始以为那是个男的。其实那可能就是穿上女装后的口羽公彦。”
“我有确凿的证据这么想哟。大家好好想想,假设架谷和名叫‘舍人浩美’的女子是情人关系而且经常私会,那他为何专门在‘净穴公寓’准备一套房子?没这个必要吧。架谷已经和妻子分居了,一个人住。如果只是为了和情人私会,把那个女人带到自己在‘浅黄公寓’的房子里不就好了?”
那个少年身穿女装……呀,梢绘在心里想象了一下化着妆、戴着假发的口羽公彦。他面部轮廓柔和,穿上女装可能也挺像样,但梢绘还是觉得别扭。最大的问题还是他的身高吧,可也不是没有那么高大的女性。嗯,应该也有。
“但是,修多罗老师,这——”
“肯定是这样。话说回来,虽然我们绕了一大圈,但也算回到结论上来了。”
“架谷是这么打算的吧。但口羽公彦的情况稍有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找一位能给自己提供藏身之处的金主,才出入这类地方的。架谷就在此时被钓到了。口羽公彦是在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五日离家出走的。架谷在同年的三月一日签了租下‘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的合同,开始正式租住这套房子。尽管其中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但不到两周就找到了金主,由此可见口羽真是有本事啊。”
修多罗走到桌子旁拿起自己的茶杯,但杯子已经空了。咖啡壶里也没有咖啡了。修多罗放弃了润喉,紧接着说道:“口羽公彦就这样找到了藏身之处,为了实施自己那周到细致的连环无差别杀人计划,他开始认真准备。具体来说,就是选定被害人,并调查他们平时的行为举止。正如刚才所言,他完全没有打算通过变装来隐藏自己的相貌。不,为了让被害人明白他与被害人谁才是超越俗世的特别人物,他更加希望被害人临死时牢牢记住自己的模样。想要在满足扭曲心理的同时,顺利实施四起杀人计划,就得做好安全措施以备不时之需。不管哪一起案件,为了防止万一出现,他应该都采取了某种形式的保险措施,比如事先调查好逃跑路径。第一起到第三起案件,由于犯罪行为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有用上保险措施。事情大概如此。”
“也就是所谓同性恋互相交流的场所吗?但他们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呢,是想体验一下与男人性交吗?”
“袭击一礼比小姐后,他遭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击,失败后,他——”双侣站起来,从桌上拿起装有红茶的茶壶,他的杯子似乎也空了。“第一次使用了保险措施,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所以嘛,双侣先生,也不一定只在医院里才能遇见啊。”修多罗缩手缩脚地转向双侣,背对着亚李沙,“这世上可是有那种场所啊,专门为同样好那口的人寻找伙伴而设置的。他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正是如此。”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口头禅,修多罗从一开始就反复使用这个词,“口羽公彦提前将一礼比小姐房间隔壁一〇五号房的门锁打开了。不清楚他如何拿到的备用钥匙,也许他偷走了前一个住户的备用钥匙吧,只要想拿到,还是有挺多办法的。毕竟他花了半年时间准备这件事。他用这个备用钥匙提前做好了发生意外时逃进这个房子的准备。当然,对口羽公彦来说,这些保险措施最好用不上,但实际上他遭到了一礼比小姐的强烈反击,这么一来,他的精心准备完全没有白费。最后,口羽公彦像一股烟一样从密室之中消失不见了,正如刚才所言,这种情况完全是偶然所致,绝非有意为之。”
“刚刚谈到了口羽公彦和‘舍人浩美’是同一个人。”双侣冷静地把看似正在偏离轨道的话题拉了回来,“就算修多罗老师的想法是对的,可他也说不出架谷和口羽公彦是怎样认识的。我已经强调过多次,架谷生前和口羽公彦没有任何交集。考虑到架谷的职业,我猜口羽公彦可能去架谷所在的大学医院看过病,便围绕这点进行了重点调查。结果,他不仅没去大学附属医院看过病,甚至也没去探望过熟人。据认识他的人所说,他连附属医院那栋楼都没进过。”
“但是,修多罗老师。”双侣刚刚离开了客厅一下,似乎是去添咖啡和红茶,不过此时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就等于我们勘查现场时口羽公彦一直躲在隔壁的房间里。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吗?”
“你、你、你、说什么蠢话?又不、不、不是在说这个。那、那、那个……”
“这世上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正所谓当局者迷。”
“哼。”亚李沙朝斜上方的修多罗瞪了一眼,那眼神连梢绘看了都会吓一跳,既妩媚又恐怖。“莫非,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吗?”
“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现场的?事件发生之后,‘福特公寓’被封了,也应该有警察在那里看守。”
“什么啊。我是说正经的。看来你真是不懂。人的兴趣嗜好只有自己,不对,可能连自己也不清楚。有些男人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嗜好,但突然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尝试之后便欲罢不能,自己都觉得意外,这种事不是经常能听到吗?”
“也不是一直被封着吧。现场勘查结束后,看守现场的警察就离开了吧?毕竟不是杀人事件,只是起杀人未遂案罢了。难以想象警察会长期对那附近戒严。实际情况如何呢?”
“真是荒谬。别胡闹了。”
“这个……嗯。”虽然不想细说,但双侣勉强承认了,“可能是那样吧。”
“你就会这么说,其实根本没搞明白。”
“我感觉你们多少有些大意了,毕竟做梦也不会想到,凶手竟然藏在旁边的房间里。”
“也是啊。”眼下亚李沙看似比梢绘还要气愤,“这个人也真是的,就喜欢什么一人分饰两角呀,搞错性别呀,那种诡计之类的特殊世界。可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实际案件中啊。”
“口羽公彦一直等到完全不会被人看到的时候,才悄悄地从一〇五号房逃走了。你是这个意思对吧?”双侣在将双臂抱在胸前,用戒备什么似的语气补充道,“照你的说法,严格来讲,有可能不是一〇五号房。反正就是‘福特公寓’一〇三号房、一〇四号房和一〇五号房中的一间,对吗?”
梢绘暂时忍住不快,为了向大家表明自己没生气,她故意微笑着唱起了反调:“修多罗先生,我也觉得这种想法太牵强了。一个对女人如此执着的男人,不可能对男性抱有性趣吧。”
“从常理来看,躲在案发现场隔壁一〇五号房的可能性最大。总之,从‘福特公寓’逃走的口羽公彦,先逃回当时藏身的‘净穴公寓’。也可能口羽公彦想等风头过后再去袭击一礼比小姐,不过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亚李沙坐在椅子里默不作声,朝着修多罗的小腿用力踢了一脚。梢绘吓了一跳。修多罗躬了躬腰,强忍着没有叫出声,但被拖鞋尖直击要害,他看上去相当疼。梢绘一下忘了自己刚刚才生过气,再次燃起了看热闹的兴致,心想这两个人之间果然有猫腻。
“为何这么想?”
“是的。的确如此。听说架谷爱女人爱到发狂呢,所以当时正打算和妻子离婚。据说他喜欢身材高大、体形好的女人。可能因为自己只有一米五,身材矮小,所以才有这种逆反心理吧。对方身高得在一米六以上,必须体态丰满,他喜欢这种类型的。啊,刚好就像一礼比小姐这样的——”修多罗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特意加了一句,“就像貌美的模特,架谷喜欢身材高挑的女人。”
“基于他的犯罪动机。为了证明自己是超越国家法律和社会道德的特殊存在,口羽公彦才计划了连环无差别杀人案件。之前提到过拉斯柯尔尼科夫这个名字,口羽公彦同样也是由于内向性格的加剧导致观念产生了错乱。他虽然没有变成所谓的宅男或拒绝上学的孩子,但他仇视周围那些不能正确评价自己的人,并将这种怨念写成了文章,扭曲的自我因此愈加膨胀。社会对他的认知与他的自我认知间出现了落差,并且日益扩大。而且,这种落差变成了仅凭正常钻研和努力也难以弥补的鸿沟。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已经无法超越别人,至少他本人这么认为。为了成全自己的优越感,只有无视现有的法律和道德。不,只有破坏才行。就这样,口羽公彦犯下了连环无差别杀人的罪行,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失败。等实际失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救了,失败意味着一切都完了。”
“这好像有点……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丁部从一旁插话,表情像是吞了块盐巴。“当然无法断定,但架谷耕次郎应该没有断袖的癖好吧。至少在我们的调查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有这种爱好。传闻反倒都与事实相反呢——”
修多罗滔滔不绝,但他的解释依旧抽象难懂。总之,他似乎想说由于计划没能最终完成,留给口羽公彦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寻死路。但梢绘不敢轻易苟同。
“但是,应该没有哪位邻居亲眼看到那所谓叫床声是在男女性交时发出来的吧?也有可能是男人之间办事时发出的声音吧。”
他会是那么干脆的人吗?当然,她也只是在遭到口羽公彦袭击时看到过他的脸,并未和他交谈过,因此无法判断他内心怎么想。可梢绘总觉得不对劲。在梢绘看来,那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反倒有些优柔寡断,或是性格怯懦。而且,无论他是什么性格,他应该也没有那种将失败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气度吧?他看上去更像将烂摊子丢给别人,随即彻底忘记的那种人。他不就是这种人吗?说什么自己的不幸都是社会造成的,那篇超级自恋的文章加深了梢绘对口羽公彦的不良印象。
梢绘突然想起被口羽公彦袭击时的场景。那时如果再早一点……是的,如果自己在他闯进房间之前发出惨叫就好了。她忍不住懊恼起来,尽管那样做事态可能会呈现截然不同的情形。自己当时被吓傻了,没喊出声,最终默许了他的侵入。当然,就算在门口拼命尖叫,也不能保证会有人来救自己。
“看来口羽公彦已经不在人世了。”弓子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往前伸了下腰,“他已经在某个地方自杀了。没错。恐怕四年前就自杀了。没能成功杀掉一礼比小姐之后没多久就自杀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立刻报警啊,梢绘心想。加上对修多罗说话时那种轻浮语气的不满,她此时愤懑不已。不想惹麻烦的明哲保身和优柔寡断有可能酿成意想不到的悲剧,若能想到这点,就该去报警啊。即便最后发现是自己搞错了,但此时若能笑着解决,那也没什么不好啊。
梢绘感觉怪怪的。弓子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在说口羽公彦要是没死就麻烦了。可就算口羽公彦现在还活着,弓子应该也没有什么好困扰的吧。还是说,她觉得一个策划了连环无差别杀人的男人至今未被逮捕,一想到他还活在某处就害怕得不行呢?
“这个我知道。据猜测,他们可能在玩SM,当时动静很大,以至于有邻居担心可能发生了暴力事件,犹豫该不该报警。”
口羽公彦已经自杀了。弓子感觉这一结论就像自己的“功绩”,想要好好保护它。想到这里,梢绘有点扫兴了。假设日后口羽公彦的遗体在哪里被人发现,并证明是自杀身亡时,那么“恋谜会”内部会为泉馆弓子老师这项“预见”之功记下一笔。梢绘感觉她之所以反复强调口羽公彦的自杀,就是为了保证这一点。
“那不可能。”双侣好似冷静了些,声音也沉了下来,“因为有女士在座,我一直尽量避免提及这些。三月份签完合同后,五〇五号房旁边的住户曾多次听到疑似性交的声响。”
仔细想想,目前为止,泉馆弓子对这起案件并没有发表多少意见。当然,像修多罗那样喋喋不休也不一定就好,但公平地看,单单在今晚的聚会上,她的存在感真的很弱。她本人可能也意识到了这点,明白了自己的职业自豪感正面临着危机。
“我想或许真有这种意想不到的可能。以舍人浩美之名住在‘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的那个人,她在租房合同上写的户籍和联系方式都是假的,这点已经查明了,对吧?于是我自然想到这个人的性别可能也是假的。‘舍人浩美’其实不是女人,而是个男的。正是口羽公彦。”
当然这种看法有些揣测过度了。但就梢绘来说,从此时起,泉馆弓子在她心中的形象就与以前不同了。说好听点,是比以前离得更近了,说难听点,就是发现了她的浅薄。
不只双侣,其他人好像也都惊呆了,但只有梢绘一个人对修多罗感到佩服。是啊,他的着眼点相当不错呢。梢绘对修多罗的印象改观了一些。
“当然是这样。”修多罗一如既往地、高兴地面朝着弓子,“口羽公彦没能完成自己交给自己的任务,作为惩罚,他将自己处死了。遗体之所以还未被人发现,是因为他自杀时专门选择了不易被人发现的方法和场所。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可能选择了进入富士树海等地方自杀吧。被人发现遗体等于向世界承认自己才智的失败,他那无限膨胀的自我意识根本无法容忍这一点。”
“不会吧……”
梢绘被修多罗自由奔放的讲述蛊惑了,她突然回过了神——等等。也就是说,这个推理小说家想说的是,口羽公彦想杀掉我,不是因为什么了不起的原因。不,那个少年策划连环无差别杀人虽然有他自己的动机,但他对一礼比梢绘并未怀有特殊的恨意。自己纯粹是被他随机挑中的。
“那么,假设那个‘舍人浩美’和口羽公彦是同一个人,会怎样呢?”
这就算完事儿了吗……梢绘突然有些担心。是啊,目前为止她一直处在恐惧之中,有个素不相识的人憎恨自己,恨到几乎要杀死自己,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恐惧的了。她一点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四年来,她的确一直这么祈祷。但是……
“是,那倒是……”
但是,有人说自己并没有被憎恨,只是差点儿成为无差别杀人的牺牲品。也就是说,纯粹是因为自己运气不好。假如这是事实,那又会产生另外一种心理阴影。梢绘不知道这究竟是愤怒还是恐惧,又或是别的什么感觉,但的确令人厌烦。特别烦人。
“换个角度想想,双侣先生。架谷与‘舍人浩美’之间肯定存在关联,对吧?”
梢绘再次从记忆中调出口羽公彦那张脸。你是觉得杀谁都无所谓吗,还是只是随机选择了我?就算这样冲着他发问,也得不到回答。梢绘也觉得他的表情透露着杀意,因为他打算杀人,有这种表情也算正常。问题是,他究竟对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欸?”
可能真的是无差别杀人吧……梢绘也越来越这么觉得。不管她如何绞尽脑汁地回忆,也完全记不起案发之前与口羽公彦有过什么接触,这个事实让修多罗的说法具备了相当强的说服力。
“那是因为警方是以架谷耕次郎与口羽公彦存在关系为前提进行的调查。”
谁都可以……谁都可以……我纯粹是运气不好……只是这样……但是……但是,自己真能把它当作事实来接受吗?梢绘完全没有信心。她预感到,四年来一直困扰自己的东西会变成另外一种全然不同的心理阴影继续困扰自己。被噩梦惊醒,害怕得无法入眠,这样的夜晚还会继续吧。一想到这些,梢绘就想哭。早知如此,自己就不拜托双侣这么做了。悔之晚矣。听到双侣犹豫着说出“那个”时,梢绘才回过神来。
“稍等一下。你是说他们两个认识?”就连双侣好像也大吃一惊,“修多罗先生,再怎么说……我不是找借口,但我们认真调查过了。我可以肯定,我们已经核查了所有可能性,但是没有发现两人之间存在任何关系。”
“修多罗老师,其实还有一个情况您有所不知。”
“谁知道呢。说不定正是架谷同意口羽公彦住进‘净穴公寓’的。”
“嗯?什么?”
“但这不可能啊。那套房子住着架谷耕次郎那位年轻的情人啊。至少在口羽公彦刚刚离家出走后她还住在那里。你不会想说也可能是那个女人默认一个少年在自己房间里住下吧?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就算她不介意,也无法想象架谷这个金主会同意。”
“姑且不谈您推理的主要内容正确与否,有一点,明显与事实不符。”
“正是如此。”
“嗯。哪、哪一点呢,双侣先生?”
“不会吧?”亚李沙沉默了许久,手指间的香烟有一半都化为了灰烬,接着低声自语道,“你是想说他不是在八月杀害架谷耕次郎之后,而是从一开始,也就是离家出走后立刻就潜伏在了‘净穴公寓’的五〇五号房里,然后在那里为实施犯罪做着准备,对吗?”
“就是杀害一礼比小姐失败后,口羽公彦从‘福特公寓’逃走时是从一〇六号房门出去的这一点。”
修多罗双手叉腰在原地站住,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嗯,为什么呢?如果这个假说不成立,那就得证明少年是从阳台那侧的玻璃门逃走的。但没有出现可以证明这点的证据和证词啊——”
“猜不到吗?”
“确实,没有足以证明这点的任何物证。但根据现场情况判断,口羽公彦肯定是从阳台逃走的。因为——”双侣将手举到眼睛的位置,打断了修多罗,“如果少年是从一〇六号房门出来的话,那他肯定会碰到籾山庆一。但两人并未相遇,那不是因为口羽公彦藏进了哪间房,他并没有藏进空房间里。少年没有那样的绝技。”
“也是啊。看看这篇作文就——”亚李沙拿起了修多罗刚刚发的那篇说什么好学生吃亏的文章,“很难想象他在学校里过得多愉快。可能平时就想好了,一旦有机会就立刻舍家人和学校而去。这种心情本身不难理解。不过呢,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也想说,大家都别忘了,他当时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在离家出走到第一起案件发生之前的近半年时间里,口羽公彦究竟住在哪里?靠什么维持衣食住行呢?”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肯定呢?可能说他有备用钥匙这点有问题,但花时间调查一下的话,还是可以证实的。”
“认为他选择离家出走既突然又武断,这也不是没道理。但是,那终究是成年人的思维啊。我们不能忘了,口羽公彦当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被学校的功课和家人约束着,无法随心所欲地支配时间。他觉得自己的伟大计划永远也实施不了,于是果断决定离家出走。可以说,这是年轻人身上常见的性急啊。”
“不是钥匙的问题,修多罗老师。其实案件后,我们将一楼的三间空房都调查过了。一间不漏。”
“可这也不至于非要离家出走啊!”亚李沙又点燃了一支烟,“就算不离开家人一个人生活,也可以进行大致的准备吧。”
“啊?”这时,一贯大大咧咧的修多罗也有些尴尬了,“调查过了?真的是在案发后立刻调查的吗,也就是在案发当天?”
“正是。正是如此。”修多罗似乎对梢绘的反应很开心,顿时眉开眼笑,几乎是手舞足蹈,“正如你所言,一礼比小姐,你的感觉真敏锐。各位,听好了,就像我刚刚说过的,口羽公彦在实施连续无差别杀人罪行之前,需要精心准备。他之所以离家出走,正是为了这个。”
“根据公寓旁边住户衰地刀自的证词,得知少年可能没有从阳台逃走,调查是在这之后进行的。严格说来,并不是案发当天。”
啊。梢绘险些叫出了声。“难道……”她感觉自己猜到修多罗想说什么了。她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这还是她第一次插话。“您是想说,这个日子就在口羽公彦刚刚失踪时?”
“这样说来,”修多罗趁机反击,“警察调查空房时,他已经逃走了。”
“没问题吧。警方为何没有注意到这点,确实不可思议。架谷耕次郎以‘舍人浩美’的名义租下‘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是从一九九七年三月一日开始的。大家不觉得日期有什么问题吗?”
“很遗憾,不是这样的。因为如果修多罗先生的推理正确,口羽公彦至少在一〇五号房或别的空房里待了一天一夜以上,对吧?”
这个男人为何如此装腔作势?梢绘逐渐有些不耐烦了。不就是想说自己发现警方遗漏的疑点吗?大家已经知道了,你还是赶紧说说关键问题吧。梢绘在心里冷笑一声,也可能他根本谈不出什么关键问题吧。然而,修多罗接下来说的话着实将梢绘吓了一跳。
“这得看警察,那个,嗯……”修多罗的口齿开始不利索了,“这得看警察将公寓封锁了多长时间。”
“言归正传。刚刚说到,从五〇五号房搜查出口羽公彦的遗留物品。据推测,他在杀害架谷后不知如何知道了‘净穴公寓’的存在,大概是从被害人处抢来了房间的钥匙,便将其当作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当然,以上这些情况,警方当然也早已料到,我就不必专门指出了。”
“加上附近的现场勘查,至少到第三天的白天为止现场一直有警察看守。假设少年在空房间里躲了那么久,肯定得上厕所,离开前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但是,从三间空房的积灰情况来看,完全没看到有人出入的迹象,也没有发现浴室和水管等设施被动过的痕迹。当然,每个房间都是如此。”
梢绘听着听着就开始烦躁起来。架谷耕次郎的艳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想知道口羽公彦的行凶动机。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谈话究竟何时才能回到正题上呢?修多罗好像察觉到她心中的不满,笑了一下后再度说了起来。
修多罗一声不吭了。他一直对自己的推理相当自信,但此时他的表情凝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不。不过,原来如此。有意思。”凡河轻轻拍着手说了一句,修多罗的眼神也终于不再涣散了。
“当然,管理员也发现了这点,但他觉得这房子不过是用来幽会的,就算停电停气也没什么大碍,不方便的话,他们自己也可以想办法嘛。管理员好似一直在冷眼旁观。”
“暂且不提空房间的问题,修多罗,你的推理实在精彩。不管怎么说,指出口羽公彦与架谷耕次郎之间存在隐秘关系,这一着眼点相当不错,堪称卓见。”
“严格来说,”双侣再次补充道,“架谷在一九九七年八月七日被害后,他的银行账号就被冻结了。由于无法自动划账,‘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的水电煤气全都被停了。房子当时已经无法正常居住,那名年轻女子也就不再来了。”
“哪里哪里,得到老师的夸奖,真有些不好意思呢。”
“不对不对,不是那样的,老师,”修多罗苦笑着对凡河猛摇头,“其实,这个时候架谷想来也来不了了,因为他已经遇害了。‘净穴公寓’的管理员没再看到那名中年男子的时间与架谷被害的时间刚好一致。管理员虽然知道一名叫架谷耕次郎的医生被害了,但完全没意识到被害人竟是那名出入五〇五号房的中年男子。他说,不久后,五〇五号房就无人进出了。管理员对此也没过问。他觉得反正是一对出轨男女租来私会的,就算暂时无人居住也无须在意,更何况房租已经预交了一年的。”
修多罗的内心似乎特别强大,刚刚还有些沮丧呢,现在又变得满不在乎了。虽然被双侣敏锐地抓住了漏洞,但自己的推理并未被完全否定啊,他可能又开始积极地肯定自己了。
“那是逐渐厌烦了当初迷倒自己的情人吧。”
“嗯,那个,我的想法呢,在今晚的讨论会上,充其量只是抛砖引玉。哈哈哈。”
“毕竟是做医生的,至少比我这种人有出息吧。加上他似乎相当谨慎,与房产中介的交涉包括签约手续好像都是他亲自办理的。听管理员说合同签完才过了几个月,那名年轻女子就不回来了。偶尔回来一下,也必定是同那名中年男子在一起,后来不知何时起,就只有那名年轻女子一人偶尔在‘净穴公寓’露一下面了。”
“不不,你的推理很厉害,修多罗。你的那个假说能让我顺势用一下吗?”
“那房租自然也很高啦。预先支付一年,那个叫架谷的人可真是有钱啊,对吧?”
看来凡河有什么想法。他似乎被修多罗热情洋溢的演讲给激励了,显得斗志昂扬。
“不是。据说当时挺新,而且外观相当时尚。”
“啊。嗯,您请用。”
“那么,那位常来过夜的中年男子就是架谷耕次郎吧。”凡河坐直了身体,“那个‘净穴公寓’是一栋旧公寓楼吗?”
“其实,我的推理与你的推理在最关键的地方并不一致。”
“租房合同上,‘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的住户是一个名叫‘舍人浩美’的女性,而且说是预交了一年的房租。管理员说,开始的几个月住着一名单身女子,但不时有位中年男子前来过夜。看样子像是他包养的情人。”
“最关键的地方,您是指?”
警察在医院对梢绘进行了调查取证后,又重新清查了其他被害人的相关情况,结果发现了架谷耕次郎的那个所谓“隐秘居所”。在警察去调查之前,“净穴公寓”的管理员完全不知道公寓的一名租客被害了。因为五〇五号房的租赁合同是以别人的名义签下的,而架谷耕次郎的身份只是担保人。
“凶手。”
“看情况,净穴公寓是架谷的一处隐秘居所。不好意思,可能说得太直白了,那里应该是他与女人幽会的地方吧。据公寓的其他住户和管理员说,五〇五号房当时似乎住着一个年轻女子,架谷经常出入。”大概口渴了吧,修多罗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喝光了杯中可能早已冷却的咖啡。“我为什么专门提起这个呢?大家或许已经明白了。案发后,警方正是在‘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内发现了口羽公彦的牛仔裤和篮球鞋。”
“欸?”
“你是说‘净穴公寓’吗?”双侣追问道,“那里也是租赁式的,架谷先生租的是五楼五〇五号房,两室一厅一厨房。不过,他本人似乎并不住在那里——”
“今晚从一开始,诸位就认定口羽公彦是凶手,并以此前提展开了讨论。但是,这么想真的好吗?”
这个情况虽然没有被公开报道,但“恋谜会”的成员看过双侣提供的资料,所以都知道。当然,梢绘也很清楚。怎么现在又提起这个?在座的每个人都很纳闷。
梢绘真的大吃一惊。她正闷闷不乐,以为就算讨厌也只能接受修多罗的假设了,以为今晚的聚会已经要结束了。可听到凡河的话,她的郁闷一下烟消云散了。当然,惊叹的不止她一个人,修多罗、亚李沙、弓子,还有丁部都瞪大了眼睛,皱起了眉头。
“话说回来,在这儿我想先谈一下第一位被害人架谷耕次郎。”修多罗的个人演讲仍在继续,“架谷的遇害地点是在与妻子分居后独居的出租公寓中,也就是‘浅黄公寓’八〇八号房。可是呢,除此之外,他还租了一套公寓。”
不对。有一个人十分冷静。至少在梢绘看来,只有双侣看上去冷静沉着,甚至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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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地环视过周围的人之后,凡河语气沉重地说:“我认为,真正的凶手其实不是名叫口羽公彦的少年,而是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