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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当风波

“唔。咦,主任呢?”

两人相互把对方用力推开,“这是误会!”佐智枝和桂岛红着脸齐声说道。对此江角只是耸了耸肩,掏了掏耳。

“他不是跟一一”佐智枝和桂岛相互对望了一眼,“江角先生在一起吗?”

“噢呀。”有人打开了会议室的门探出头,来者正是江角。只见他挽起双臂,假装要往右拐,“这还真是。打扰两位了。请慢慢享受。”

“途中我想起有点事就先回去署里了一一好吧先不管了。司法解剖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有几个可疑的地方啊。”

“就是,也就是说一一”

“可疑的地方?”

“欸?那么,到底是什么?”回过神来之后她猛地抓住桂岛,大力摇晃着他的身子,“主任的兴趣到底是什么?而且为什么会造成阻碍一一”

“我按顺序说明吧。首先是藤川光司的死亡推定时间,可以限定在二十一日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这个时间段。因为尸体发现得早,所以可以断定是在中午时分,应该不会有错的。死因是被平底锅多次殴打头部导致的脑挫伤。先前也提及过了,难以认为凶手从最初就抱持杀意。毕竟凶器用的是平底锅嘛。可能是盗窃团伙之中某个人,因为眼看快要被受害人抓住而一下急躁起来,一不注意出手过猛把人打死了。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我说啊。小竹。小竹。”桂岛苦笑着,用手掌在正以空虚的目光盯着半空边颤抖着身体的佐智枝鼻尖前扇了扇,“现在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就算我不问也猜得出来啦,不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样的话,就是说目前在相关人员之中,并没有人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是吧。”

(是、是嘛。没错。我怎么都没想过呢。明明长得那么俊美。该不会,主任对女人没兴趣吧?难道说是GAY?感觉穿起女装会很合适啊。肯定的,绝对会是个美爆了的大美女,秒杀人家。假如我是男人的话,比起那些女人肯定会选择主任那边的,不会有丝毫犹豫。呜哇。这下可麻烦了。不、不过,等一下喔,我也想看看他穿上女装的样子呀。呃,我这笨蛋。傻瓜。到底在想些什么呀。要是主任对女人没兴趣的话,绝对会很困扰吧。我的恋爱之路前方到底会有什么?无论是性感气质还是曼妙身材,都得被糟蹋掉了吧。这样我出生于世就没有价值可言了。怎么办,怎么办オ好啊。负责人你给我出来!)

虽然妻子小夜声称自己人在任职处的专门学校,但那时也正好是没有课的时间段,因此目前为止这个说法还未得到确证。或许是由于并非全职,再加上小夜的排他性格造成的祸端吧,纵然已经工作了两年,在职场里也没有跟她特别亲密的同事。

佐智枝惊恐地猛喘了一口气。

儿子允表示自己当时正在公园里吃着三明治。平时他基本都跟同事一起吃的,不过刚好那天只有他一个人,目前还没有办法证实。

“欸。兴趣……?”

媳妇修子虽然说自己在家里,不过因为最近都没有登门拜访的人也没接到任何电话,所以没有能够作证的人。

“主任他肯定也觉得小竹充满魅力的。啊,不过。”要是太过口没遮拦地说太多不负责任的话,以后会有恐怖的后果,于是桂岛机灵地转换了思考,“比如说,那个人的兴趣可能会成为阻碍。”

“第一发现人大和田鸣子说那时正在外面跑业务,但她都是独自行动而且正午时分刚好在前往商讨业务的路上,所以还是无法成为证明。”

“谢、谢谢你。”佐智枝猛地抓起他的双手,以几乎快要扯断手腕般的力道紧握起来,“桂岛君。谢谢你。你这人呀。嗯。对。我从老早就觉得,你真是个优秀的有为青年呀。”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很正常的。虽说凶手应该在关系人之中,但从状况上来看目的是盗窃,杀人对凶手来说是个突发性的事件,所以并没有预先准备好不在场证明。”

“我会支持你的。我也觉得主任和小竹很般配。可谓是俊男美女情侣。没错。”

“也对呢。”佐智枝对桂岛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江角,“指纹那边呢?”

“真、真的吗?”

“从凶器的平底锅上,只有采集到藤川小夜的指纹。而仓库的门扉和门锁上未能采集到任何能够对照身份的指纹。不过这个嘛,某种意义上也是当然的。既然目的是盗窃的话,肯定一开始就戴上手套入侵的吧。”

喂喂,你该不会真以为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吧,你这人就只有看着音无警部时,目光オ会像熟透的果实那般润泽,桂岛虽然惊呆了,但并未把这样的内心想法说出口,只是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对。”

“门锁的钥匙呢?说是放在餐柜的抽屉里的吧。”

“欸。怎、怎、怎——”佐智枝一下子慌张起来,挺起了腰,“怎么你会知道?”

“从那上面也是只能检测到小夜的指纹。”

顺带一说在警署里佐智枝的通称是“小竹”,这是由她的姓名则竹浓缩而成的叫法。就算被叫错也不会被人叫成“小佐”这么可爱的称呼。而另一边音无的名字则绝对不会被人叫成“yoshiki”,在上层部都是统一把他叫成“小美纪”。这么一来若是被外部人士听到,应该会对他们的性别感到混乱吧。

事件发生时,藤川家的仓库门是上着锁的状态,钥匙也被锁在厨房的餐具柜的抽屉里面。换言之就是说,凶手在偷走宝物之后,把一切都恢复成原状,从这个事实也能证明这是身边人的犯罪。至少可以说是个相当熟悉藤川家内情的人物吧。

“哎呀哎呀,小竹还真是喜欢主任呢。”

而被害人遭到殴打的地方是藤川家的厨房,这个事实也能成为内部犯人说的佐证。为了对付作出抵抗的光司,凶手立即抓起放在眼前煤气炉上的平底锅,这就表示凶手当时应该是正准备穿过厨房,往后门走去途中。根据大和田鸣子所言,发现尸体当时,玄关的门是没有上锁的,恐怕凶手是已经在事前搞到了藤川家的复制钥匙吧。顺带一说,已经证实藤川允、修子夫妇两人为以防万一早就被交付保管着老家的备用钥匙。

“是这样呀。”她本人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不由地上扬起来,“为何身边会没女人呢,那个人。”

“还有就是,残留在现场的血迹是A型,这和藤川光司的血型一致。并未发现其他人物的出血痕迹。”

“欸,谁知道有没有呢。至少我是没听他说过。”

“也就是说,要从现场遗留物之中判别出凶手是行不通了吗?”

“对啊。关于这一点,不知主任是怎么想的呢?”思考陷入瓶颈的佐智枝,“我说啊,桂岛君。”突然开口这么说道,“虽然完全离题了。主任他啊,有没女朋友呢?”

“是啊。不过真没想到,要抓到狐狸尾巴也不会太难呢。”

“思想陈旧也该有个限度好不好。就是因为是这样的男人,オ会动起与其学做繁琐的家务,不如协助盗窃团伙更能迅速搞到钱这种歪脑筋吧。不过就算真的是藤川光司从中牵线搭桥,要把那么多的宝物运出去而不被任何人目击到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事实还是没有改变。”

桂岛感到不解。“这么说,从钥匙这条线查起?先调查一下究竟是在哪里打造的。”

“男儿不入厨房,不仅是料理就连插手家务都是日本男儿的耻辱,看来被害人就是怀有这种极端封建思想的人啊。”

“这也是需要查的,不过凶手应该是把仓库里的宝物全部偷走了吧。物品明细也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只要调查一下艺术品流通渠道,马上就能让凶手落网。”

“再说虽然我是不知道夫人做的菜味道有多糟糕啦,不过既然那么讨厌吃的话,自己去学做菜不就好了。反正他闲得很,不是吗?”

“不知能不能这么顺利呢。既然背上了预想之外的杀人罪,现在还马上处理战利品的话立刻就会被警方逮到,这种情况应该很容易想象得到吧。”

“说得也是呢,没错。”

“唔。这么说也没错啦。”

重新穿好鞋子站起身的佐智枝愤愤不平地在会议室里面来回渡步。”正因为丈夫丢了工作,她才不得不去外面上班吧。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有空闲时间的丈夫オ应该把家事一手包办オ对吧。可是那个老爷子却要让外出工作的夫人为自己做便当。哪有这么离谱的事,只是难吃又不是不能吃,到底想些什么呢。真是的。这样子夫人才更可怜呀,你说对吧?”

“看起来单纯,实际上意外地复杂,这次的事件真是。该怎么说呢?对,就是欠缺临门一脚。”

“不过啊,可怜的是被害人的夫人才对吧。你不觉得吗?”

“不。等一下。有的吧,临门一脚。”

“这也难怪。不,刑警先生,虽然由我这个儿子来说有点那个,不过我觉得母亲是个很能干的人。不过要是料理水平能够更好一点的话,父亲也不至于做出这么难堪的事吧。母亲做的菜?嗯。很难吃。我就直说了,难吃到吐呢。应该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弄出那么离谱的味道啊。这反而是种才能吧。看来她本人就是个味痴吧,自己根本毫无自觉。嗯,我也是打从出生以来就是吃她做的菜长大的,感觉都麻痹了,某种意义上可说是习惯了吧,但是自从跟修子结婚之后,我オ终于领悟母亲做的菜味道是如何糟糕透顶。我倒是因为独立之后就能离家了,但父亲却办不到。哎,是不可能习惯得了的吧,唯独那个味道实在是。就算结婚已经三十多年也是一样啊。真的受不了。我觉得那是种拷问啊,对父亲来说。毕竟他还是个特别能吃的人呢。便当盒是大尺寸的吧?这就对了。他就是食量很大的人。话虽如此,在工作时倒还能白天在员工食堂,晚上在酒会,这些地方喘上一口气吧。一旦因为被裁员而终日待在家里的话,那就避无可避了。不止是晚上,连白天都要吃母亲做的便当,实在无法忍受。可是不吃的话就活不下去,无可奈何也就只能吃了吧,所以偶尔也难免会有想去外面吃点拉面,饺子之类的想法啊。可是却没有多少可以自由使用的零花钱。附近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戚朋友,而且性格有些古板,不会去随意接触消费者金融机构。剩下的选择也就只能去偷偷向修子借了吧。真是太可怜了。”

“欸。是什么?”

儿子允似乎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但听闻详情之后似乎也并不吃惊的样子,要说的话他还对自己父亲相当同情。

“就是死前留言啊。喏,就是被害人手中握着的那张报纸。只要能解开这个谜,就能一口气解决事件。”

“确实公公经常会来我们家。嗯,是的。就是趁着阿允离家的时候。就是……来要钱的。对。毕竟有时不能去外面吃饭,要吃婆婆为他准备的便当嘛。想必会为钱发愁吧。不过,既然身为父亲,就很难拉下脸拜托儿子。与其说是自尊心,不如说是有各种难言之隐吧。我想这就是他会盯准阿允不在时过来这里的理由。不过呀,毕竟我也没有那么多可以自由使用的金钱。虽然我基本都会拒绝,不过公公他还是每天都会过来。不。当然不是直接开口要钱呀。只是顺路过来聊聊天而已,就是用这种借口来掩饰。至于目的何在,明眼人一下都看得出来。我实在是拗不过,最终还是把仅有的少许钱交给了他好几次。欸。不是的。给的钱就那么多。一次都没有返还过。四月二十一日吗?那天公公并没有过来。说来,其实这一个月以来都没有再给过钱了。”

“别这样了吧。江角先生。您还真喜欢这类东西啊。那种东西怎么会有意义呢。”

“结果因为与同伙发生争执而被杀了。确实这种可能性并未完全没有。毕竟他可是在为零花钱而发愁呢。正确来说,是餐费。”根据打探的结果,得知从去年秋天开始,附近的居民便频繁地目击到藤川光司出入儿子夫妇家的情况。而且是在平日的中午,也就是儿子允不在家的时间段。被问到这一点,允的妻子,修子一副羞于开口的样子,不过最终还是承认了。

“会吗?我倒是觉得应该很有用处啊。真的。”

“又或者是,藤川光司只是装作对亡父的收藏品毫无兴趣,实际上是瞒着妻子与盗窃团伙相互勾结,诸如此类的一一”

“比方说,能有什么用?”

“如果这份目录可信的话,要将所有宝物一次性运走,必须得有辆轻型卡车オ行呢。还需要很多人力。无论再怎么隐秘行动,应该都会被人注意到的。可是在光天化日的住宅街中心,居然没有任何目击情报。根本不可能啦,太不可思议了。”

“这样的话如何。试着把报纸这个词语分解成罗马音。”

“呃,也是吧。”

“SHINBUN.SHI这样吗?这样又怎么了?”

“桂岛君,虽然这话是你说的,但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前面新闻这个词上有SH和U。也就是说,可以读作SHU。”

“也许接下来就会收到情报了。”

“慢、慢着慢着,江一一”

“对吧?”趁着会议室里除了桂岛以外没有其他人在,佐智枝直接把双脚交叉搭在桌子上,“然而在十一日中午时分,藤川家附近完全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和车辆的目击情报呢。”

“后面的SHL如果理解成是子字的另一种读法,如此一来,很奇妙地SHU子这个名字就浮现出来了。换言之凶手就是媳妇修子。”

“是复数犯人吧,肯定没错。也需要有搬运的车辆。”

“请不要说出这种像是在夏天一口气喝下可尔必思时オ会吐出来的胡话啦。”

“会是这样吗?我还有一点无法接受。”佐智枝把左脚的鞋子也剥下扔在地上,在椅子上盘腿而坐起来,“因为啊,假如凶手是把这上面一一”她说着指了指目录的复印件,“记录的一百多件古董艺术品偷走了的话,那就不可能是单独方案吧?绝对不会。”

“啊啊。那是什么?”

“只是,允也跟他父亲一样,说自己对那些古董毫无兴趣,还以为那只是一堆废品而已。不过嘛,不管那是废品还是宝贝,放在仓库里的东西被凶手偷走,这件事本身应该是真的吧。”

“会头痛,就是这个意思。”

光司和小夜的独生子藤川允,现年三十一岁。他在从双亲家徒步十分钟左右的地方租了一间屋子,与作为专职主妇的妻子,修子过着二人生活。在当地的广播局工作,目前没有孩子。

江角和桂岛这番交谈,似乎让佐智枝感到很无聊的样子,她只是在静观着。

“我觉得应该不是空无一物的。被害人的儿子允也作证说仓库里放满了各种东西。”

“还有其他哦。”

佐智枝边回想当时音无和小夜的对话边调转椅子的方向重新坐下。她把右脚搭在左脚膝盖上,将脱下来的鞋子随意丢在地板上,隔着长筒袜按摩脚掌。“关于那些被盗窃的古董艺术品,都是那位夫人的片面之词,肯定有猫腻。又或是,本来仓库里就没有什么宝贝,里面根本没东西。”

“已经够了啦。”

“不会。”然而小夜却始终云淡风轻,对此摇了摇头,“因为他本来就是那种不相信艺术品这种毫无实用性的东西能够换成钱的人。这种念头他根本没有动过吧。”

“好啦,听我说。听到报纸你会联想到什么?”

“可是,恕我冒昧,请问您家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困难吗?就算不是名物,卖掉也许还是能获得一笔不少的金钱,会有这种期待应该也是很自然的想法吧。”

“新闻之类的。”

“毕竟他本来就对这方面毫无兴趣。”小夜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因为他一直都认为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也有反映意见这种侧面吧。换言之就是社会思想,意识形态,右翼左翼之类的。”

“那么您丈夫又如何呢?”也许是有相同的想法吧,事件当天询问案情之时,音无也提出了这个疑问,“他也没想过要把令尊的收藏品卖掉吗?”

“您该不会要说出这其实是暗示了妻子小夜这种话来吧。蠢透了。这不是无聊的冷笑话嘛。”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其实只是觉得要是随便拿去卖掉而获得一笔意外之财的话,肯定会被税务局盯上的,所以必须要谨慎处理オ行吧,.佐智枝不禁在内心讽刺地说道。这也是警察的本性使然吧。

“你说什么?别瞧不起双关语。这可是日本的文化。”

“我自己也不是很有鉴别的眼光,但我看得出来父亲收集的都是很有价值的物品。正因为如此,我オ更加做不出将父亲一部分收藏品卖掉以换取生活费这种卑劣的行为。”

“哈啊?文化?”

原来收集那些古董艺术品的人是前代的家主藤川光太郎,目录也是他制作的。前代家主被评价为是个很有品位的收藏家,但他的宝贝儿子光司却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也对此毫无兴趣,前代家主生前每每发生什么动荡之时,都会为自己的宝贝收藏将会下落何方而忧心不已。因此对光太郎而言,能有个对自己的爱好表示理解的媳妇小夜存在,想必会让他觉得很可靠吧。

“从学术观点来看,日语是世界上排名第二少中间音的语言。因此同音异义词非常多。也就是说,多用谐音正是文化丰盛的证明。做菜不能没有姜作佐料。居然把大叔用来缓和场面的俏皮话当成老爷子的嗜好不屑一顾,肆意贬低,这可真是让人费解啊,年轻人。”

“因为那都是藤川家的重要收藏品,所以我们不愿意随便卖出去。这样实在太对不起过世的父亲了。”

“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种感觉很有道理的知识。这说的都是真的吗?”

光司的失业补贴也被停了,也没多少积蓄。就算有个已经有独立家庭的儿子,在这种时世,经济方面也是相当严峻,无法期待能得到多少援助。藤川小夜的工资也不算多,只能说是能够勉强糊口,这就是藤川家的现实。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他们都没想过要出售几件珍藏的宝贝呢?原因只可能是这样一一也就是说,那些收藏其实都是赝品或者破损品,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拿去卖掉也得不到多少钱。就算不是佐智枝的其他人都会这么认为吧,然而小夜的说法却不一样。

“而且报纸代表真实,换言之就是它带有报道真实的使命。”

“不过啊,既然这样,那夫人为什么非得出去工作呢?”

“您的意思是儿子允就是凶手吗?我说啊,江角先生。随口胡辩也请适可而止啊。请拿出更现实点的想法。怎么可能会有死前留言这种东西呢!即使是这次的事件,被害人遭到凶手多次殴打已经变得意识朦胧,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了。别说是试图留下什么信息了,就连他究竟有没意识到自己紧抓着报纸这一点都很让人怀疑。”

“既然凶手不惜杀人也要把那些东西偷走,那当然肯定的真品吧,按这种想法来想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是大和田鸣子的情况,这当中有着非常复杂的解释,我对此也相当有自信一一”

大致浏览了一遍被害方提交上来的损失物目录,那是连佐智枝这种外行人都有所认识的贵重收藏品。假如这是真的话,那无疑是巨额的财产。不过说到底,前提得是真的オ是。

“是是。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我不想听了。我什么都听不到。再说,如果是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沉浸在那种妄想之中就算了,江角先生您可是个老手刑警啊。请您拿出符合年龄的稳重。拜托了。”

“也是,的确是这么回事呢。”

“你还是老样子顽固不化啊。真是,亏你还那么年轻。啊,对对。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了。刚オ也说了,在解剖结果之中有一点可疑的地方一一”

“不过啊,桂岛君。这是以全面采信藤川小夜片面之词作为前提吧?”

这时,音无走了进来。“抱歉我回来晚了。有什么进展吗?”

根据小夜所言而对仓库展开调查之后,发现仓库里面已经空无一物。殴打了藤川光司的凶手,似乎把被害人家中秘藏的挂轴和壶、绘画等等古董艺术品,盗走了一百多件。据称如果将这些艺术品拿到适当的地方出售的话,是总金额能达到一亿以上的宝贝。

(啊啊……太棒了。)之前一直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子的佐智枝立刻挺起腰板,摆出一副双手环抱自己的姿势仰望彼方,突入妄想模式。(真的,真的棒透了。美得像幅画一样。即便只是随手撩了撩头发的动作,换作其他男人来做的话,也只会让人觉得不知所谓。主任这么做就可以允许,不对,应该是让人觉得,再多撩几下吧。优雅。啊。不行。我光是看到主任都要感动到哭出来了。呜。呜呜呜。是呀。已经够了。主任。就算你对女人没性趣,就算是个GAY,也无所谓了。我会追随你的,即使是天涯海角。)她随意地篡改剧本,沉醉于自己悲壮的决心之中。(即便此身腐朽殆尽,亦会相伴在旁,直到永恒。)

“看来是了吧。”反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佐智枝手撑在椅背上托着腮,“不过损失金额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太好了。还在。)明明还在上班,却悄悄跑到布偶专卖店“熊之家”的这个男人,与泄漏着苦闷气息的部下呈鲜明对照,正在想着不带任何色气的事情。(最近都很晚回去,一直赶不上店铺的营业时间。让我还担心得不得了会不会已经被别人买走了。太好了,太好了。还在呢。话说卡德利熊在Steiff系列中是不是没什么人气啊。明明那么可爱耶。会不会是因为头部有点重,脑袋稍垂俯视的姿势,让表情看起来有点寂寞的缘故呢。只要从正面看清楚,就能发现它笑得很可爱的啊。真是可怜。乍一看之下会让人误会成那是在闹别扭,所以至今为止都没人把它带回家。不过,已经没事了。我已经好好拜托了店员给我留下来了。小阳和小悠也会陪在你身边。好吗。大家都要当我家孩子哦。你会有很多很多朋友哦。大家开开心心的。你等着我哦。)

“应该是盗窃杀人事件了吧。不过从凶手的立场来看,也许只是结果变成这样而已。”

“主任。”对音无的脑内所想一无所知的江角依照他的表情做出判断,郑重其事地把报告交到他手上,然后说明解剖结果的概要,“一一关于这方面,有一点可疑之处,就是这个地方。”

结束了当日的问询,与佐智枝一起回到搜查本部所在的警署之后,桂岛坐在会议室的铁管椅上,重看自己记录的笔记内容。

“哪里——喔。”下次就把monseuil的monika系列全部颜色收集齐吧,不动声色地下达这样的决心,音无沉声说道,“司法解剖的结果是,被害人胃里空空如也……是吗?”

“一一也就是说。”

“欸。真的假的?”被吓到的桂岛站起身,来到音无旁边探视他手上的报告。

“仓库……”小夜突然以几乎要把整个桌子掀翻的气势站起了身。“放在仓库里面的东西没事吧?”

“是真的。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呢?确实被害人自从丢了工作后就养成了不吃早饭一直睡到中午的习惯,但是当天的午饭应该是有吃的吧?”

“从您丈夫的被害状况来看,我觉得实在不像是有计划性的犯罪。凶器也并不是事先准备好的,而是使用了从屋子的厨房里拿来的用具,以凶器殴打您丈夫之后,也并没有特意补上致命一击的迹象。也就是说,凶手最初并没有杀人的意图。估计是某个企图入屋盗窃的人物,被您丈夫给逮住了。而在为了摆脱困局而进行抵抗期间,由于力道过猛而不小心把您丈夫给打死了,也许就是这样的突发性悲剧吧。这就是我们当前的想法。不过粗略地看了一下,屋里好像也并没什么……”

“对。厨房的流理台上也放着清洗过的便当盒。”

“丢失?”

“可是,他的胃里却空空如也。”音无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话说回来,夫人有没发现家中是否丢失了什么东西呢?”

“这件事本身应该不是那么奇怪。他儿子的证言中也有说到,藤川先生本来就很讨厌吃妻子做的便当。也许他只是清洗了便当盒作掩饰,偷偷把里面的饭菜都倒掉了。”

“已经洗过的吗?那么我丈夫就是在今天,吃完午饭之后遭到谁的袭击……”

“可是,江角先生。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倒掉的饭菜应该能在某处找到オ对啊。”

“那么,把厨房流理台上的便当盒洗干净的人就是您丈夫了吧。”

“那么说来,似乎是没发现那样的东西吧。则竹君,是不是呢?”

“不管怎么说,改建这个屋子时贷下的款项还有不少啊。不可能会有闲钱能给我丈夫当零花钱用。要是不想饿死的话,他也只能忍受我做的饭菜了吧。虽然如此,起初他都是光吃不做。把吃完的便当盒就这么丢在一边不管,不过后来兴许是对整天游手好闲的自己感到内疚吧。从最近开始,我想想,大概是这半年左右吧,我发现他已经有所反省,甚至每当我回来,都把便当盒好好地清洗干净了。以前还在工作时,他是个典型大男人主义者,连换下的袜子都不会让你放进洗衣机里面。然而最近就算我没开口,回到家后就发现衣服和被子都已经洗好晾干了,这种转变实在让我难以置信。甚至让我觉得,像这种极度封建主义的男人被裁员一次也许也不是件坏事啊。真是多么的……”

“藤川家的垃圾也调查过了,没听说有找到饭菜之类的东西。”佐智枝终于从妄想中醒来,唤起自己的职业意识,“虽然多少有些湿垃圾,但那个便当盒相当大,要是把里面的饭菜都倒掉的话,理应会有不少的分量オ对。可是,却哪里都找不到那样的东西。至少在现场周边没找到。”

据说藤川光司当初还相当不愿意妻子为自己准备好便当。小夜结束工作回到家一看,发现一直放着凉透了的便当完全都没被动过。一经质问,他居然还“这种东西能吃嘛,明天我要去外面吃,给我餐费吧。”捏造出这种借口,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了好一段日子。不过,也许是因为自己被裁员而意识到家庭经济窘迫的状况吧,渐渐地,小夜晚上回到家后发现便当盒变空了的情况变多了。

“也许是丢到外面的什么地方了吧。因为担心要是随便倒在家里的话,有可能会被夫人发现。”

“当然的呀。我丈夫都已经那把年纪了,还从来都没拿起过菜刀。”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而且那附近不太好找到能丢垃圾的地方。那天也不是垃圾收集日。据说町内会对非法丢弃非常严厉,要是做出这种事会被居民发现的。”

“便当,是嘛。”那么说来厨房的流理台是有放着一个便当盒来着,音无想起了这件事。“这是夫人每天早上,上班前都会做的事吗?”

“莫非是冲进马桶里了?为避免堵塞先捣碎掉。”

“今天早上。大概九点吧。话是这么说,不过那时他还在被褥里呼呼大睡呢。自从丢了工作之后,他就养成睡到大中午的习惯了。因为我总不可能配合他的时间嘛,就自己一个人吃早饭了。然后就像平时那样,把丈夫的午饭便当做好放到桌子上,就去上班了。”

“这倒是并非不可能。”音无带着困惑的表情交替看了看桂岛,佐智枝,还有江角一眼,“到底为什么非得要倒掉便当里的饭菜呢?”

“请问夫人最后看到还活着的您丈夫是在什么时候呢?”

“这个嘛,是因为不喜欢吃吧。对我们来说是难以想象就是了。可是如果被发现的话,就会惹夫人生气。所以オ会谨慎再谨慎地扔掉。”

这样下去事情也不会有丝毫进展,于是音无略带强硬地打断了小夜抛来的质问。

“稍等一下。”音无让视线在空中游移,开口问道,“被发现时,藤川光司身上有现金吗?确实是连一元都没有一一我记得报告上是这么说的。连银行卡之类的都没有。”

“到底是哪来的谁做出这种事。”

“正是如此。”佐智枝拼命地把一不注意就又沉醉于他那张摆出严肃表情的俊美面庞上的自己拉回来,“这两年间,被害人夫人认为这是纠正被害人健康饮食的机会,所以对此施与彻底的管束。完全抓住了钱包,没给丈夫丝毫多余的闲钱。再加上媳妇修子也说这一个月以来,无论公公再怎么乞求都没有再给过他钱。他本人似乎也没在别处借过钱的样子。”

“接到报警电话是在下午两点八分,大概行凶时间是在中午前后吧。”

“也就是说被害人在事件当天,在没有条件吃外食的情况下却把便当扔掉了,是这么回事吧。可是,那他当天的午饭打算怎么解决呢?该不会决定少吃一顿吧。”

“我丈夫到底是在何时,为何会变成这样。”

“应该不会吧。综合各方证言来看,让人感到生前的被害人对于食品有着相当强烈的执着。既然早饭都没吃了,要是还少吃一顿会忍受不了吧。”

“现在就是为了弄清这一点,オ需要向您详细询问情况。”

“我也是这么认为。”音无对桂岛点了点头。

“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可是实际上,他就是没吃。从状况来看,在准备吃之前就被杀害,似乎也不是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夜抬起了头,反而先问起了音无。已经半白的头发也没染过,几乎也没化过妆的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顽固而不动通融的性格特征。

“刚オ有说过,被害人不吃便当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仔细一想还是觉得这是相当难以理解的问题。唔。等一下哦。主任。”

“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了?”

“那么不好意思,请让我稍微问一下话。”

“虽然刚オ说过被害人似乎也不是在准备吃便当之前就被杀害了,不过这应该才是正确的猜测吧?”

“感谢您的配合。”音无在桌子对面的坐垫上坐下。

“这话怎么说?”

音无等人回到屋子里,在江角的带领下穿过客厅,走进了和室房间。一名穿着西服的中年女性沮丧地低垂着头坐在桌边上,从她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已经看过遗体了吧。

“也就是说,尽管很讨厌吃,但还是打算要吃下妻子准备的便当啊。毕竟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可是,在准备吃之前就被凶手杀害了。”

在音无等人接到鸣子的通报赶来的时候,小夜因还在工作中而不在家里。虽然警方联络了她所任职的专门学校,不过也许是正好因事外出而不在校内,所以オ这么迟回到家里。

“要是这样,那个便当盒一一?”

藤川光司的妻子小夜,现年五十五岁。她与光司结婚已经三十余年,一直都是当着专职主妇,不过自从丈夫被裁员之后,便外出工作维持生计。她执起了自大学毕业的同时取得之后便一直尘封不动的教师证,在市内的某间专门学校以非全职制的形式担任着社会科的工作。

“为了倒掉饭菜而从现场带走便当盒,再把便当盒清洗干净的人并不是被害人。而是凶手オ对。”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可是……”其余三人都相互对望了一眼。“可是,江角先生,为何凶手要特意去做这种事一一”

“主任。”像是正等着鸣子离去似的,江角从后门探出头来,“被害人的夫人来了。”

“也可能是,饭菜并不是被带走了,而是自己吃掉了……怎样?”

让她留下联络方式之后音无便暂时释放了鸣子。她并没有回到藤川家,而是沿着围墙穿过狭窄的通道,往屋子占地外面离去了。

包含江角本人在内,全员都哑口无言。

“那肯定的吧。有何必要去做那么恶心的事。我就是一直在大门口等待警察到来。”

向读者挑战!

“在我们到来之前,您应该没碰过现场的任何物品吧?”

那么,用于推理的材料都已备齐。您是否能看穿事件的犯人呢?

根据电话公司的记录,大和田鸣子的报警电话是在今天下午两点八分打来的。

解答篇

“打电话报警。用自己的手机。”

“……啊不,应该不会吧。”江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亲自否定了自己所说的话,“凶手自己吃了被害人的便当这种事,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的吧。毕竟藤川小夜做的菜,味道可是糟糕得很嘛。当然口味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就是了。不过眼前就躺着一具自己刚杀死的男人尸体,还能悠哉地吃饭到底还是不可能的吧。”

“接下来又做什么了呢?”

“实在难以想象呢。”音无似乎是被江角的奇葩意见惊呆了,他重振精神挽起胳膊说,“不过,并非被害人而是凶手将便当里的饭菜处理掉这种可能性,我认为值得检讨一番。不,鉴于现场的状况,这反而是一种很直白的解释。要不就是把饭菜捣烂冲进马桶,不然就是装在塑料袋或什么东西里从现场带走了。”

“是说把脉吗?怎么可能。我哪敢做这种事啊。总之我就被吓得动弹不得。地板上满布点点血迹。不管怎么看都已经死了,不是吗?于是我就惊慌地跑出去了啊。”

“到底又何必要特意去做这种事呢?该不会是一一”热衷于讨论之中的佐智枝,不觉间已经把粉红色的妄想抛诸脑后,陷入了沉思,“便当的饭菜里混入了些什么,比如决定性的证据之类的?”

“我的意思是,您当时已经确认过他已经死亡了吗?”

“证据,怎么说呢?”

“欸。什么意思?”

“比如说,犯人的血迹一一”

“那时藤川先生就已经死了吗?”

“假如在跟被害人打斗中凶手也受了伤的话,那么现场应该还留有那个痕迹オ对。”桂岛指出了这一点,“可是,现场完全找不到这样的痕迹。”

这时,身穿制服的警官从后门探出头来。对方以疑惑的目光轮流看了看音无等人,斜眼瞄了沉默地向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回到藤川家厨房的江角一眼之后,音无继续对鸣子进行问话。

“或者是被其他什么东西一一”

“我打开大厅的门望了一眼,就发现藤川先生倒在那里了……”

“归根究底。”音无不动声色地举起手,打断了佐智枝说的话,“假如说是凶手处理掉便当里的饭菜,那么清洗便当盒的应该也是凶手吧。”

鉴于生前的藤川光司一直对鸣子的劝说不予理睬,总是让她吃闭门羹这个事实,这个行为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非法入侵,然而正是拜此所赐才能尽早发现尸体,这对音无等人而言可谓是个幸运。

“我也认为是这样,没错。”

“所以说啊。”她先前羞愧的表情突然一变,就像愤愤不平似的转换了态度,“我就脱了鞋,走进屋子了啊。以前他曾经让我进去过大厅一次,所以屋子的布局还是大致知道的。”

“那么,凶手是什么时候做这些事的呢?”

“但是,从位置来看,光从玄关那里张望可看不到现场的情况吧。毕竟大门口和客厅之间还隔着一道门。”

“什么时候?这话怎么说。”

心想还是向对方提醒一声为好于是就往里面望了一眼一一”

“是在杀害藤川光司之前,还是杀害之后。”

“我可没有在打什么歪主意哦。只是觉得实在太没防范了。

“这就……”佐智枝有点不太自信地交替看了看桂岛和江角,“果然还是在杀人之后オ做的吧。”

“那么,就把门打开了吗?”

“可是,如果是杀人之后オ做的,我觉得就没必要特意处理便当饭菜和清洗什么便当盒了。首先,那时可不是可以悠哉地做这种事的时候吧。犯下预想外的杀人罪的凶手,当然必须尽快离开现场オ行啊。”

“我就像平时那样按门铃了。不过,因为一直没有回应,不由得就一一”鸣子突然收住了口,“无意间,真的只是无意间,试着用手推了推门,结果发现原来没锁门啊。”

“确实是这样。虽说如此,要这么说的话,主任,在杀人之前,也没做这种事的必要性吧。”

“来了之后做什么了?”

“不。说不定真有。”

“我想想,是两点左右吧。因为我想还是避开午饭时段为好。”

“怎么回事?”

“今天您是大概几点来到这里的。”

“在藤川小夜的证言中,有一点很有意思。就是在这半年以来,被害人突然变得非常热心做家务这番话。例如说吃过午饭后,会自己清洗便当盒,还有就算夫人没吩咐也会自己晾被褥。”

“是吧。几乎都是在内线电话上就让我吃闭门羹。”

音无的语调沉稳,那张玲珑精巧的美貌变得更加炯炯有神。换作平时的话佐智枝肯定又会看得人迷了,不过现在她却认真地倾听着。

“往常就不会轻易让您进屋了吗?”

“不过,大家请回忆一下。藤川光司这个人,是个以做家事为耻,抱持顽固封建思想的人。这样的人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呢?”

“不,并没有。一直都是直接前来。毕竟就算想要在电话里把事情谈妥,藤川先生态度都很冷淡。看来他的性格就是那种一旦谈不起来,就固执己见的人呢。”

“因为对代替失业的自己外出挣生活费的夫人感到过意不去一一不是吗?”

“今天的拜访,是两位事前约定好的吗?”

“也许是这样。不过按这次的情况,并非那种情理上的理由,是更加具有说服力的解释。”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两人之间,一直重复着是否解约,不对,是否解约然后签订新契约的攻防战。

不只是佐智枝,连桂岛和江角也没有插嘴。他们都紧张地淹了咽口水,等待音无接下来的话。

“就这么解约的话,在当今时代,不是会对未来充满不安嘛。毕竟有各种情况呢。所以为了不太强人所难,我们会因应各人的家庭经济状况推荐重组的新方案。先前为止我已经劝说过他好几次了。不过总是不太顺利。”

“在这半年间,也就是从去年秋天以来,清洗便当盒和晾被子的人可能并不是藤川光司,而是另一个人。”

据鸣子所言,藤川光司自从大约两年前,被一直任职着的综合商社裁员之后,至今都还未重新就职。因此,她就说想要解除他投保在她公司的人寿保险。

“另一个人?”

“也说不上什么经过。”鸣子皱起了那双让人觉得要画起来得花好几个小时的粗眉毛。“我只是来劝说藤川先生签下新合同而已。于是,就成这样子了。”

“呃,主任。”

“能请您详细说明一下发现藤川光司先生的经过吗?”

“到底会是谁?”

大和田鸣子。四十八岁。听说是某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

“被害人一一”再次举起手阻止三人说的话,音无继续说下去,“没有吃夫人做的便当,并非只是事件当天的事情。恐怕是这半年以来都一直没吃过吧。由于被小夜发觉会有大麻烦而特意每天把饭菜带到外面丢弃,以及替藤川光司把便当盒洗干净的是同一个人物。”

也许是被音无的美貌震慑了吧,女人略微瞪大了眼睛,点了点头。

三人面面相觑。

“您好。”音无对女性笑道,“您是第一发现人是吧?”

“那么被害人这半年来,都是怎么解决午饭的呢?当然也是同一个人提供给藤川光司一一可以这么想吧。”

仓库前方站着一名大概五十岁前后的女性。头发染成了茶色,无论脸上的化妆还是服装都非常艳丽。再加上那张充满洋气的长相,和穿着制服的警官站到一起,总有种像是被揭发非法滞留的外国女招待的感觉。

“瞒着藤川小夜……”

各自在内心怀揣着完全搭不上边的梦想和爱好,上司和部下从厨房的后门来到了室外。眼前耸立着一座很有年代感的仓库。与改建成现代风的居住区域呈鲜明对照,据闻这是从庆应时代起藤川家代代相传的仓库,看上去十分沉重的大门上挂着门闩和锁链。因为四周都被围墙包围着,所以在这个后院里就能不必在意从周边过来看热闹的人们的目光听取案情了。

“没错。”音无对佐智枝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同情他的遭遇的样子,偷偷地给他提供更美味的食物,这个主意应该也是那个人物主动提出的吧。于是忍受不了妻子料理的被害人便满心欢喜,答应了下来。”

(话说回来,那家店还真是品类齐全啊。)虽然说自己兴趣是做菜绝非谎言,但除此之外更会将大部分工资投注在布偶收藏上的这个男人,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闲工夫考虑要削减今月的哪部分生活费了。(虽然是之前没听说过的品牌,不过那只茶白色相间的泰迪熊也很可爱呢。价格也很合理。今天要是能去的话,就把它跟卡德利君一起抱回家好了。它们的名字就叫小阳和小悠。就设定成是一对淘气包和懒虫的双胞胎吧。嗯。真好听。我的设定和命名品味连我自己都感到佩服啊。)

“那个人是帮被害人筹措饮食费吗?还是说一一”

(毕竟主任他既不吸烟,又不喝酒。连赌博都从来不碰呀。于是,问到他有什么兴趣,他回答说做菜。哇。哇啊。真、真是理想的丈夫呀。妈妈,很快就可以了。虽然一直以来都过得很随便,对男人完全没有兴趣,还被担心可能一辈子都结不了婚。但是没问题了,已经没问题了,我会获得幸福了。虽然曾经埋怨过自己白长了一张没用的性感容貌,容易招引一些无谓的男人靠近妨碍了工作,不过好好看着吧。我绝对会靠这种性感荷尔蒙把主任拿到手。我会收获幸福的。呀,瞧我真是的,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不。应该是自己亲手做好色味香俱全的饭菜,招待藤川光司到自家享用。请你们回忆一下。被害人这半年以来,因为频繁出入某户人家而被附近居民目击这件事。而且必然是在午饭时段。”

(今天,就是今天。嗯。总之今天必须尽早回去。呃。“熊之家”是开到几点来着?正因为是那种不起眼的小店,平时オ更应该要好好检查オ行啊。确实有道理。昨天真是大失败啊。能拿到monseuil的Chocolat LL倒还算幸运了。因为被这小可爱吸住了目光,竟然在结账前都没发觉摆在架子上的卡德利君。我真是太不中用了。呜呜呜。竟然犯这种错误。那家店居然有我长年以来一直在找的Steiff大号泰迪熊啊。可是支付了Chocolat LL之后我的现金就见底了。ATM也已经过了服务时间。啊啊好可惜啊。赶快,赶快结束工作赶去“熊之家”オ行。在我赶去之前可别被买了啊,谁都不许买。在我把你带回家之前,卡德利君你可别被任何人买下哦。我名字都已经帮你起好了。)

“儿子允的妻子一一”

相对于在自己身后沉醉于桃红色妄想之中的部下,音无自身也在脑里想着跟事件完全无关的事。

“就是说……是媳妇修子?”

(啊啊……真是太美了。美得过分。这么俊美的男人居然会是警察。不管怎么看都是搞错职业了啊,对吧。真系的,真系会有甘好的男人啊。)因为过度于沉醉于自我世界之中,佐智枝的内心独白里混入了一堆乡下方言。(而且还是高职人员,高职人员,快、快要忍受不住了。呜呜呜,神啊,万分感谢。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获得幸福,得到幸福人生,就算要强行推倒主任也在所不惜。)

“没错。被害人并非如修子证言所说那般是为了讨钱而拜访儿子夫妇家的。目的其实是去享用媳妇准备的午饭。毕竟那可是比自己妻子做的便当美味多呢。”

音无等人边避开正在进行取证工作的鉴识科人员边穿过了厨房,往屋内深处的后门走去。厨房的流理台上放着一个似乎刚清洗过的,尺寸相当大的空置便当盒。跟随着众人走在最后头的佐智枝,一直紧盯着音无的后背,再次沉入白日梦的世界之中。

“可是,修子为什么要特意叫公公来自己家……”

“说的也是。”

“让光司在自己家吃饭期间,修子应该是轮替了他前往藤川家了。扔掉便当里的饭菜和清洗便当盒,时而晾晾被子,替他做各种家务杂事,以花言巧语把光司骗得团团转。”

“关于这方面的讨论就先暂时放一放吧。该去听取第一发现人的证言了。”

“啊。”佐智枝不由得惊呼出声,“难道说,特意去帮公公做这些麻烦事的修子其目的是一一?”

“那个,主任。”桂岛一副难办的样子边扶了扶眼镜边轻咳一声。

“对。就是仓库里的宝物。虽然她是由于什么契机而注意到的无从判断,但丈夫和公公都对其毫无兴趣可说是正好了,那就干脆把它们处理掉换成钱,收进自己的兜里好了。”

“没错没错。所以他オ竭尽最后的力气啊。”

“也就是说,这半年间,修子每天,至少是在婆婆不在家的平日,都趁着招待光司到自己家吃饭的期间,进入无人的藤川家,把仓库里的宝物一点一点地偷出来了。”

与一副似乎想要说这人又来了而闭眼仰天叹息的桂岛呈鲜明对照的是,音无反而满脸严肃地抚着下巴。“也就是说,这是被害人想要向我们传达凶手的信息,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为了不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她每天就只搬走一个人能拿得了的分量。所以绝不是行凶当天才把所有宝物一口气偷走的。”

“这是死前留言啊,死前留言。”

“所以当天才会完全没有盗窃团伙的目击情报啊。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什么盗窃团伙。全都是修子的一人所为。”

“也就是说。”

“恐怕修子是在某处租借了保存柜或是仓库,把那些战利品存放在里面吧。要顺利将艺术品放上正当渠道销售可得花上不少时间,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把那么多的赃物藏在家里吧。肯定会被丈夫允发现的。”

“要说到被害人临死之际拼命抓住的东西,那肯定不会错,除此之外别无他想了,不是吗?”

“事件当天修子也像平时那样做了吧?让光司在自己家吃做好的便当时,自己就前往藤川家了。她首先是替公公把便当饭菜倒掉然后清洗便当盒一一”

“不,不不不,主任。这肯定是那个呀。”年纪最大的江角刑警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插口说道。

“然后使用存放在餐具柜里的钥匙,打开仓库门。适当地选择了一件物品搬出去之后,把门锁回去,从后门回到厨房,放回钥匙。这是她半年间一直在做的事。动起手来肯定十分麻利。然后那时候,却发生了修子始料未及的事。”

“在厨房遭到殴打之后,被害人一路追着凶手来到客厅,心想得拿上武器才行,可是却已经无力再返回厨房一一”音无交互看着厨房和尸体说道,“说不定是这样。因为觉得总比手无寸铁要强,于是就立刻抓起了报纸,结果还是在那里断了气。”

“是藤川光司出现在眼前是吧。他本应还在修子家吃饭的。”

“如果想要拿什么当武器的话一一”桂岛回头环顾着厨房说,“还有其他好多选择呢。实际上被害人就是被那个平底锅殴打的。”厨房的地板上除了被害人的血迹之外,还躺着一个铁制的平底锅。根据沾附在上面的藤川光司的血液和毛发,可以认定其为用来殴打被害人的凶器。

“正是如此。既然他的胃里空空如也,那代表他根本就没吃过饭,悄悄跟在媳妇后面过来的吧。虽然不知道是因何契机而让光司对修子的言行产生怀疑,总之就是对媳妇过分亲切而感到在意的光司,把她从仓库偷东西出来的场面逮个正着。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亡父的收藏品有多大价值,但是毕竟亲眼见到有人从自己家偷东西出来,那就不可能默不作声吧。”

“大概。就是猛然惊觉,总比手无寸铁要强。”

“肯定就会跟修子发生争执。”

“那个,该不会是,想用报纸当武器一一”戴眼镜的桂岛刑警从旁插口道,“对吧?”

“当然修子本来应该没有杀害公公的打算,但就在她试图瞒过去却再也瞒不住的期间,两人已经互不相让了。虽然是个让人生厌的想象,可能是看到修子拿起了放在手边的平底锅,让光司突然对媳妇起了歹心,就说关于盗窃这事我会保密的但你要对我言听计从,也有可能是威胁她跟自己发生性关系。而为了逃离公公的魔爪进行抵抗的她一不注意顺势把他给杀掉了。修子虽然情绪失控,但还是无意识地按照平时的习惯,从现场逃走之际,把装入塑料袋的便当饭菜以及战利品也一起带走了一一我想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不管是伸出右手的姿势,还是这幅拼命的样子,被害人显然就是想要抓住凶手吧?”

“啊。原来这样。”与心领神会的佐智枝和桂岛呈鲜明对照,江角突然发生兴奋的声音,“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佐智枝指着尸体的右手。藤川光司是以死命地抓着从眼前的杂志架上拿来的报纸这个状态死去的。四月二十一日,正是今天的读卖新闻的早报。

“欸。明、明白什么?”

“欸?呃。应该就是想要追凶手吧。您看。”

“就是报纸啊,主任。被害人抓在手上那个。是这样啊。那果然是死前留言嘛。”

“依则竹小姐来看,觉得哪边的可能性高一点呢?”

“慢着慢着,江角先生。”桂岛抱住了头,“您还在说这种话。”“那果然是指证了修子和她的犯罪行为。”

则竹佐智枝,三十岁,单身,是个对男人和恋爱不屑一顾,只顾着工作的帅气女刑警一一本应是这样,可是自从被调配到音无的团队后,她就完全变了个人。尽管现在正在对眼前的尸体进行现场取证,她却沉醉于音无的俊美容貌而恍了神。

“这个我刚オ已经听过了。再怎么说也太过牵强一一”

“啊,在。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没错。”

“不,并不是那个罗马音的解释。听好了。藤川光司紧握着的是读卖新闻对吧。这正是重点。”

突然被叫到名字,则竹刑警回过神来。

“到底怎么回事?”

“嗯?”

“也就是说,他是想要告发修子将藤川家的收藏盗卖出去这件事。读卖(ヨミウリ),也就是嫁売り(ヨメウリ),就是说媳妇卖掉。对吧,对吧?”

“你怎么看,则竹小姐?”

音无眨巴着眼整个人愣住了。佐智枝轻轻地敲了敲桌子,阻止了他打算礼貌地请教江角个中意思的意图。

音无美纪,名字读作“yoshiki”,二十八岁,单身,是个将来前程无可限量的高职公务员。

“修子应该是在某处租借了保存柜或者仓库对吧。”佐智枝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从音无和江角身旁穿过,离开了会议室,“只要调查她的周边就能搞清存放地点,可以成为解决事件的突破口吧。好了。桂岛君,我们走吧。”

“那么被害人是一一”音无警部挽着胳膊说,“在厨房遭到殴打之后,逃到这里来的,又或是想要追赶逃跑的凶手,看来就是这两者之一了吧。”

尸体就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藤川光司,五十六岁,这个屋子的主人。发际稀疏的脑袋上,有好几处被殴打的痕迹,星星点点的血迹从旁边的厨房地板上一路延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