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哥好棒!打死它们!”
“发哥加油!”
贵明和贵天终于有一个靠山可以抱大腿了,心中激动难耐,呐喊声,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就差给他鼓掌了。说来也怪,阿发这一声吼,本来还在靠近的丧尸们竟然都停在了原地,一双双阴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他能耍出什么把戏。
“茅山子弟斩妖除魔!”阿发不失时机地发出一声怒喝。这本来是阿桓的台词,阿发一想反正现在他不在,自己拿出来唬唬人也不会被戳穿。
阿发头一次被别人这样供着,心里头美滋滋的,乐成了一朵花,但表面上却不肯表现出来,怕失了风度,只好强忍住笑。紧接着,只见阿发回过头装模作样地说道:“这门法术威力太过强大,我怕伤到你们,你们还是退后点好。”
只见阿发挺直了身板,往前踏了两步,随后很潇洒地一甩衣襟,刚好这时很赏脸地吹来一阵顺风,被甩出的衣襟在风中飘飞,加上阿发故意装出的深沉眼神,看起来还真像是武林高手出场的架势。贵明和贵天手牵着手,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想老子悖时了二十年,这次总算时来运转,遇上个救星了。
“这么厉害啊……”贵明又是惊诧又是羡慕道,拉着贵天赶紧退后了两步。
贵明和贵天同时张大了嘴巴,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这厮还真是深藏不露型的?
阿发瞥了他俩一眼,又神气地摆了摆手,“再退后点!”
阿发见两兄弟都对自己投来了期待的目光,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勇气,眉宇间也变得坚定了不少,只听他嘴中缓缓吐出了几个字:“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高手下了命令,两人哪敢不从,赶紧亦步亦趋地又跨开了三大步。
据阿发的了解,茅山‘大金光咒’便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法门了,用到极处,足以撼山裂土,当然,任何法门的前提都是以施法者自身的修为作为基石,修为愈高,哪怕是最低级的法门,亦有意想不到的妙用,反之,修为低下之人,哪怕催动了最高级的法门,其作用十分有限。
有阿发顶在前面,两人开始在后面咬耳朵了,“哥,没想到咱发哥居然这么厉害!”
贵天这一问,倒让阿发犯愁了。要是一些整人用的小把戏,阿发绝对不在话下,但一些用来治鬼驱邪的中高级法门,虽然茅无极都有用心教过,但自己从来都是吊儿郎当,学了半瓶子醋就不学了,反正事事都有阿桓来顶着,但今天阿桓却没在身边,他头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危机感,只恨自己当初的没用心。
“你个傻小子!”贵明拍了一下贵天的脑瓜子,“阿桓是茅道长的二徒弟,尚且这么厉害,咱发哥可是大弟子,比阿桓还高一个级别,能不厉害么?!”
“发哥,你不是会法术吗?快使一个出来对付它们,我可不想死在这啊!”贵天带着哭腔说道。
贵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怎么办,怎么办啊?”贵明如遇末日,惶惶不安地问道。
开始发功了,只见阿发双手合成剑指,交于胸前,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赤剑朗乾坤,金光照妖邪,赐吾玄天令,风云亦化龙。吾奉九宫十八殿玄天斗姆娘之命……”口诀既出,只见阿发忽然抬起左足,前足弓轻点地面,随后以右足为圆心划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圆,此为茅山的“紫薇跬步”,意在让自己意念集中,调引周身之力来催动法术,确保法术施展成功。其实紫薇跬步是为缺少自制力的初学者准备的,茅无极因为意念极少会被外物左右,因此几乎从来没使用过此招,阿发使出紫薇跬步,看来还是有着一定的自知之明的。
丧尸!阿发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个字眼,连头皮都发麻了。
阿发闭着眼睛,估摸着三百六十度已经转完了,陡然间猛睁双眼,胸前剑指朝正前方疾点而去,与此同时,口中大喝一声“敕”,只见一道金光从阿发指间喷薄而出,连胡同的地面都仿佛惶惶震动了起来,阿发心中喜极,这大金光法决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呵!
近了,更近了。黯淡的月光如同裹尸布般流泻在它们干枯的躯干上,映照过那青绿色半尺长的指甲,又反射在了它们那寒光闪闪,露在唇外的两颗锋利的獠牙上。
一旁的贵明和贵天两兄弟睁大了双眼,看得齐齐呆住,表情久久地凝固在了脸上。
渐渐地,一大群轮廓分明的黑影出现在胡同里,慢慢地朝三人靠近。胡同的宽度大约在七八米左右,却全都黑压压的被堵死了,贵明狗急跳墙,用手中的斧头使劲地捶打着身后的高墙,却被震得手心酸麻,连斧头都掉在了地上。
“敢惹我阿发,哼,老子让你们都没好果子吃!”阿发盯着指尖连绵不绝涌出的金光,泄愤似地说道,这时贵明却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发赶紧推醒了身旁的贵明和贵天两兄弟,两个满身孩子气的年轻人听后,也都是被吓得睡意全无。
“干什么啊!没看到我在施法吗?!”
这是从破碎的石砖里溅出来的水花声。在阿发听起来,却如同响在了心里一样。
“发哥……”贵明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你的方向弄错了……”
阿发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他当是幻觉,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却发现在不远处忽然出现了许多根密密麻麻的,发光的细线,一闪一闪的,看起来有点像是咱们现代常用的光导纤维,这些光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蛛网。约莫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那些细线慢慢的消失了,远处的胡同口传来了一阵阵水花声。
阿发抬头一看,差点整个人倒栽在地上,原来刚才的紫薇跬步多转了半圈,折腾了这么久,自己竟然一只是面对着墙壁施法……而之前那股强烈的震动感,则是因为自己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砖之上,随着石砖的晃动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这条胡同大概有两百米长,此刻从胡同里往外看,到处都像是被墨水浸过的一般,黑得像烧饭锅的锅底,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有什么亮的东西,都会显得异常分明。
如果丧尸们是有感情的动物,此刻应该已经笑出声了,阿发出了大丑,窘然道:“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阿发猛然惊醒了过来,他看到一旁的贵明和贵天两兄弟正背靠着背坐在地上,睡得正香。
阿发扶了扶歪倒在一边的帽子,扎好马步,手中剑指一退一进,又朝着丧尸的方向点去,他此刻与丧尸群的距离大概在十尺左右,一语咒毕,指尖又是一道稀薄的金光喷出,仿若一条金色的长蛇一样,呼啸着向尸群飞扑而去,看起来虽是声势浩大,然而这却是条没吃饱饭的金蛇,它每向外飞出一寸,身上的光泽便会黯淡一分,直到离尸群两尺开外的半空时,竟然完全消弭于无形了。尸群这时又开始向着三人的方向移动了起来,阿发绷着个脸又一连试了好几次,最后干脆连只病蛇都唤不出来了。
咚!一滴房檐上的露水滴落在水洼里,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发哥,怎么回事啊?”贵天抓着阿发的肩膀,紧张地催问着。
阿发摊了摊手,说道:“还走什么啊,师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先歇一会儿再说吧!”
“完了完了,一定是少了什么步骤,让我想想……”阿发努力回忆着,急得满头大汗,可越是急躁,心绪越乱,根本无法理清。
“咱们还走不走啦?”
“还想个屁啊!丧尸都来了……”
“奶奶的!什么破镇子,也没个路标!”阿发腿脚发软,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哥,什么叫‘完了’……”
贵天可是个不愿吃亏的主,只见他十分随意地用袖口往脸上一抹,随后使劲从喉咙里吸出一大口浓痰,朝着贵明吐过去,贵明笑嘻嘻地一躲,那口痰便重重地滩在了身后的高墙之上,与那墨绿色的苔藓几乎混为了一体。两兄弟是对不折不扣的活宝,这些恶俗的手段玩闹了二十几年,还是觉得趣味横生,不少相亲的姑娘们都是被他们给吓跑了。
“就是咱们仨要翘辫子了!”贵明的双腿剧烈颤抖着,根本就不受他控制了。
“发哥,这条路好像不通啊!”贵明边说着,边从鼻子里掏出了一坨浓绿色的鼻屎,在手中轻车熟路地捏成了球状,随后放在指间一弹,那团鼻屎便准确无误地贴在了贵天的脸上。
三人此时站在胡同尽头,身子已经紧贴在墙面上了,再也退无可退,可丧尸们仍在步步紧逼,一股股强烈的腐臭味萦绕过来,让人闻之欲呕。
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最后竟来到了一条脏兮兮的死胡同里。胡同里三处都是高墙,地下的石砖都开裂了,踩上去都能溅出水花来,墙角里随处都可以看到死老鼠,黄豆大小的绿头苍蝇到处乱飞。
年纪最小的贵天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哥,我还是处男,我不想死啊!”
半个时辰后,四处摸瞎的阿发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发现自己迷路了。他对黑水镇的地形本来就不熟悉,加上夜黑风高,根本辨不清方向,贵明和贵天两兄弟则是黑水镇辖区的澎湾乡人,平时在土里吧唧的泥巴地里呆惯了,这也是头一次进城省亲,没想到刚来就撞上这档子事儿了,除了能埋怨自己点背还能做啥呢。
“谁他妈想死啊!!”贵明也是吓得尿了,裤子像浸过水一样湿了一大片。
“云大哥,万事小心……”巧云知道他已经听不见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远远看去,此时的巧云就像一个倚门望夫归的小媳妇,身姿羸弱,目中含泪。
阿发虽然没他俩那样没出息,但也是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云儿,把门关好,除了我之外,谁敲门都别开!切记!”云中子叮嘱了一声后,便呼啸一声,骑着白雪闯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师父,师弟,你们在哪啊?”阿发在心中绝望地呼唤道。
巧云将云中子送出了门外,屋外一片浓黑,之前此起彼伏的枪响已经听不见了,天上到处都是黑胶一样的流云,枯叶被吹得四处乱飞,一片肃杀的景象。
以往每每遇到险情的时候,总有师父和师弟能力挽狂澜,这下看起来是彻底没指望了。阿发曾无数次地设想过自己将来的死亡方式,但大多都是像白发苍苍,儿孙满堂以后含笑而去的完美结局,怎么也没想到像自己这样的人才竟然会英年早逝,以这样丢脸的方式收场。
“没关系,我有雪儿,它们追不上我的。”云中子笑了笑,白雪这会儿已经摇着尾巴凑过来了。
贵天和贵明此刻已经抱做了一团,哭得满脸鼻涕和眼泪,连阿发都听得烦了,他想着,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冲出重围,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外面很危险耶……”巧云有些担心的说道。
然而,当阿发正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却发现贵天已经先了他一步,朝丧尸群发足奔了过去,贵明吃了一惊,拦了他一下没拦住,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要不这样,云儿,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我出去探探情况。”
只见贵天径直朝最靠前的一只丧尸跑过去,手中的斧子扬得老高,口中哇哇大叫着给自己壮胆。然而,斧子还没砍下,手腕却被另一只丧尸给紧紧地掐住了,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随后,这丧尸竟开始控制着贵天的手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斧子转了个方向,朝着贵天自己的脖子上抡了过去,贵天眼睁睁地看着,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脑袋就像皮球一样滚落在了地上,鲜血喷出了老远。这时又有两只丧尸抢了过来,如饿虎扑食般压在他血淋淋的身子上狠命地撕咬了起来。
云中子扫视了一圈教堂内的难民,发现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正在惶惶不安地望着自己,他们中大多都是妇女老弱,自家男人出去拼命,生死未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贵明吓得脸都白了,转身想跑,衣服却被扯住了,只见左右两边各走来一只丧尸,一人抱住了贵明的一只大腿,开始同时朝反方向用力地撕扯着。可怜的贵明本来连劈叉都劈不下的,此刻却强行地被它们给拉成了一字马,整人人也半悬在空中,这样的疼痛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贵明一个劲地翻白眼了,撕心裂肺的嚎叫着,然而,还没叫上两声,整个身子就被两只丧尸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肠子和内脏一股脑地掉了出来,流了满满一地。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外面这么乱……人家心里还是很担心的……”
看着这样血腥的一幕,阿发吓得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直了,这个时候,几乎一半的丧尸都在分食着贵明和贵天两兄弟的尸体,另外一半没挤进去的丧尸们则凶星恶芒般地盯着阿发,在它们看起来,这个家伙身材更福态,一定比刚才那两个瘦不拉叽的干柴更有嚼头。
“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云中子眉头微皱,轻轻地答道。他知道巧云在担心什么,十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宽慰着:“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你师父和两个师哥不会有事的。”
丧尸们越靠越近,一个个高大的黑影像层峦叠嶂的山峰,将阿发完全遮挡在阴霾之下,阿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他唯一希望的就是死神能来得更快一点,这样他就不用承受那样多的痛苦了。
“云大哥,那是……那是什么声音?”巧云望向窗外,显得十分惊恐不安。
然而,这一头阿发在如坐针毡地等死,那一头却没了动静,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丧尸群已经将自己给围得水泄不通了,却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可让阿发大感奇怪。这时,丧尸群中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狞笑,听起来十分阴森诡异,一个黑影从丧尸群中慢慢地走了出来,当那个人的面目渐渐明晰时,阿发不禁吃了一大惊……
砰!巧云手中的高脚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刚倒好的热开水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