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丁松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带着愧意,“我没猜出那个日期,卡被吃掉了。”
方碧洗的脸色几乎已经和她身上的被子连成了一片。
当然,那不是他道歉的真实原因。
两人说笑着,这时丁松的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真笨!”方碧洗努力做出俏皮样,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了一张身份证,递给丁松,“再给你一次机会,再猜不中,我就解雇你,啊不,那划不来,罚你免费给我打工。”
“醍醐?我觉得当时满脑子都是浆糊了……”
“好。”丁松柔声说。
“你怎么不说那是醍醐灌顶呢?”
方碧洗说了这几句话,似乎便有些累了,她闭上了眼睛。
“你这当头一棒是够狠的。”
“你怎么不问我,查得怎么样了?”
“那就好,”老孙说,“我还以为我矫枉过正了。”
方碧洗睁开眼,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在尽力。你都有黑眼圈了。”
“不是。”丁松终于有了反应,“我只是在想,这个邓昌,是到现在为止,被杀动机最最明确的一个。”
丁松忽然觉得一股哽咽涌上了喉头。
老孙有些生气了:“你是跟我赌气呢?”
“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方碧洗捏紧了自己瘦小的拳头,“我会撑到你来告诉我真相的时候。”
丁松没有接口。
丁松沉默着,他怕自己真的会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哭出来。
“在现场捡到的那颗牙齿已经被证实是车小军的,算是天网恢恢吧,那东西落到了保险箱下面,躲过了一劫。另外,在离大厦五十米的垃圾桶里,他们找到了一本《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最新再版的,上面有他的指纹,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
他看见方碧洗从枕边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丁松仍是沉默。
“陪我玩玩塔罗牌好吗?”她说,“我可以帮你算一算。”
“死者名叫邓昌,”老孙言简意赅地说,同时看着一言不发的丁松,“就是当年招出车小军的那个人,比车小军早出狱两个月。”
“算命?”丁松失笑,因为他从不相信命运可以被算出来,可以被预算的命运是可悲的。他想拒绝,但女孩的眼神让他说不出那个字。
他骑上摩托车,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他把它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想着你想知道的事。”方碧洗虔诚地洗牌切牌,将牌缓缓摆开,“塔罗会告诉你方向。”
“搞掂。”他对自己说。
“好了。”他说。
车小军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他喜欢由自己造成的这种混乱,因此他在围观的人群里观看了好一会儿,然而他的笑容被口腔里的疼痛制止了,他吐出一口唾沫,带着腥味,也带着红——他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少了一颗。
方碧洗随手抽出一张牌。
远处火光腾起的地方,救护车、消防车和警车的轰鸣交织在了一起。
“倒吊男。”她说,“这张牌代表着牺牲,你看这张牌,倒吊的男子头朝下脚朝上,这个动作原本是痛苦的,可是被吊者的表情却是平静的,因为倒吊男的含义是牺牲,他对应一个希腊中一个神话人物——普罗米修斯,他是代表牺牲的典型,但是当你把牌倒过来看,就会发现倒吊男变成了一个舞者,因此这张牌的意思是建议求问者应该用不同的角度来看世界……”
——埃斯库罗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丁松完全怔住了。
一个傻子单靠顽固成不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