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模仿者?”老孙自己又摇摇头,“这案子在十年前轰动一时,但是公众并不清楚内幕,他们只知道出了一个凶残的连环杀手,凶手的杀人动机和遗书只有内部人才了解,所以应该不会有人把他和普罗米修斯联系在一起,更谈不上模仿了。”
“是,正因为如此,大家才把他叫作‘愤怒的普罗米修斯’。”
“我同意。”丁松说,“这也不是什么连环谋杀案,至少现在还不是。共同点也无非就是一本书《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的案子表现出的东西还要典型一些,和普罗米修斯的联系还要多一些。”
“唔。”老孙若有所思,“那个连环杀手,冯志兵,在监狱里自杀之前,他的遗书也是用的这本书里的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我有罪,我完全知道;我是自愿的,自愿的犯罪的!我并不同你争辩。’”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这么多的线索?他在和我们做智力游戏?他想挑战警方?”老孙的眼神犀利了起来,“如果是这样,从心理学的角度讲,这个案子通常只是一个开始。”
“在希腊传说中,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了火种,天神宙斯以其侵犯了众神特权的罪名,把普罗米修斯用铁链锁在了高加索山的悬崖上,还有一只恶鹰,每日被派去啄食他的肝脏,可是肝脏被吃掉多少,很快又会恢复原状,所以普罗米修斯每日都得忍受这种屈辱和痛苦,除非有另外一个神来自愿为他献身。后来,据说是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射下了那只恶鹰,解救了普罗米修斯,而另一个半人半马族的神,叫喀戎的,自愿为普罗米修斯放弃了永生,以此解除了宙斯的咒语,但为了彻底执行宙斯的判决,普罗米修斯必须永远戴一只铁环,环上镶上一块高加索山上的石子。这样,宙斯可以自豪地宣称,他的仇敌仍然被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丁松拿起那个塑料袋,“这个,恰恰就是一只带着石头的铁环,还有那本关于普罗米修斯的书,放着书签的那一页,甚至,凶器刺入死者的部位,也是肝脏,我觉得这一切肯定是某种隐喻,我相信这就是凶手对他的行为做出的说明。问题是,他想说的是什么呢?”
“很明显,”丁松说,“凶手的表现欲望相当强烈,这有点艺术家个性啊。”
“你先说说你的原因。”老孙提议。
“也可能是他在现实生活中太压抑了。”老孙沉思,“门窗完好,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所有物品都摆放整齐,凶手留下了线索,可没有一条是跟他自己有关的,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死者应该是在没有抵抗力的情况下被刺杀的,如果我没猜错,”说着,他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小张啊,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没有?”嗯,念给我听……”
“愤怒的普罗米修斯!”两个人一起说。
挂上电话,他冲丁松点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死者的胃容物里发现了茶叶和安眠药的成分。”
“我也是。”老孙说。
“熟人。”丁松给出了两个字的结论,“那他死的时候是穿什么衣服?睡衣还是……”
“我想起了一个人。”丁松说。
“西服,领带、衬衣。”老孙说,“对方享受的是贵宾待遇。”
——埃斯库罗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按照老习惯到公园去,这里面出现了某种变数,很可能是提前接到了一个电话,于是他换上正规的衣服,泡好茶,甚至打扫了清洁,等待这个贵宾的到来。”丁松说,“如果有这个电话,应该是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打的,但那个电话也许被删除了。”
啊,受苦的神,快平息你现在的愤怒,想法挣脱这灾难吧!
“但是删不掉电信局那边的记录。”
